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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晓达 当前章节:152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17

“给老祖宗祝贺50大寿,太妙了!我今年也是50岁!和老祖宗同庆50大寿可真太妙了!”埃莉诺的一个当计算机工程师的叔叔大声说道。

“庆祝复苏,为老祖宗祝寿,全部饮料由我负责供应!只有用我们公司的饮料才合适!”埃莉诺的一个表哥,曾当过电视演员的美男子安东·贝克像朗诵诗歌地说了这么一段毫无诗意的广告式宣言。他现在是国际无酒精成分饮料公司的E国经销负责人。在他经常修饰得漂亮、光洁的脸上,可一点也没有贝克家族的任何特征。据说他的妈妈是法国著名美女的“试管女儿”,他总是高兴地承认这一点,井惟恐人家不注意。现在他马上接着说道:“我妈妈要为老祖宗做一顶法国流行的银河式睡帽。”

玻尔奶奶则另有高见。这位德高望重的女教师是最早赶来的。她除了专门给老祖宗带回来一大堆彩色缤纷的海螺、贝壳及浓缩崂山矿泉水外,还提出一个动人的建议:在“复活节”——她这样称呼欧文·贝克复苏的日子,举行一次由贝克家族成员参加的,抬着老祖宗欧文·贝克的游行,让全市、全国和全世界都知道贝克家族和他们200年前老祖宗的复活。这个建议立刻在一片欢呼声中被采纳了,还决定要通知报社、电视、广播和信息中心。

目前贝克家族中年龄最大也最有威信的西蒙·贝克爷爷是年近100岁的机器人设计工程师,他坚持一定要给即将到来的,比他年轻四五十岁的老祖宗设计组装一个最新式的全能机器人侍者,连机器人的服装用200年前流行的大领西服也想好了。

大家提了一二十条有关欢迎老祖宗的建议,都由担任秘书的家用电脑记录并自动综合归纳,很快就拟出了一个“复活节”的文件,上面明确规定了贝克家族成员各人该做的具体任务。由于第二天清早埃莉诺和菲利普要去参加复苏工作,还有不少家中的准备工作要做,所以各人领了“复活节”任务后就分头散去了。

留下来的除贝克兄妹外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和奶奶,还有一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的贝克家族候补成员、宇航员阿尔培特。因为埃莉诺讨厌机器人,所以晚上要干的一些重活都由身强力壮的阿尔培特来干。在西蒙爷爷的指挥下,大家重点把画室改成欧文·贝克的卧室。这样,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地方腾好了。但为了究竟安放睡眠机还是用古典式的床,还争论了一番,最后考虑古时候的习惯,决定还是放一张气垫软床。当气垫软床在屏风后放好后,就算一切基本安置妥了。理查还检查了书桌上那台储书万册的图书阅读器,打开一看,竟是本《最新节日菜谱》。爸爸嘟哝道:

“菲尔这小子,让物理学家首先去看菜谱,只有他才想得出。”说完重新调了本《23世纪科学技术简介》,才心安理得地把开关关上。妈妈和奶奶一起专门检查完室内温度、湿度的自动调节及食品柜中的点心甜食和水果饮料后才放心,临走还一再嘱咐埃莉诺,在老祖宗面前可不准穿那些不成体统的衣裙……

“妈妈,我又不是小孩。你还是教教菲利普吧,他和丽娜在一起,眼睛中就只有丽娜嫂子了,其他什么人都看不见。老祖宗到他家中去可不能这样!”埃莉诺巧妙地把话锋转向了哥哥。菲利普正在给司厨电脑输人“复活节菜谱”,没注意妹妹的挑衅,否则一应战,肯定会捎带阿尔培特一起取笑一阵的。

总之,贝克家族都沉浸在一片欢乐、愉快的激动气氛之中,准备以最热烈的形式迎接复苏的欧文·贝克博士,欢庆这贝克家族的重大节日——“复活节”。

中国老祖宗

埃莉诺一晚上都没睡好,睡眠机的震动、交变电磁场作用都没能阻止各式各样的老祖宗进人梦境。这些贝克博士有的是长有足足一米的长须,有的是穿着老式燕尾服的,更有的像全息录像一样只是光、色形成的一个虚像。印象最深的是从空中飘下来的老祖宗手中还捧了几盒颜料和一盒画笔,悄悄地告诉她,画古典作品要少用白色……当睡眠机按时把她摇醒时,埃莉诺还不愿睁开眼睛,希望梦中的老祖宗把话说完。

阿尔培特准时驾驶氢动力车来接她。到生命科学研究所门口时,菲利普已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了。今天大家都显得过分地庄重、严肃,走路、说话都很拘谨,连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迎接他们的玛格丽特却神采奕奕,一双黑眼睛闪闪发光,动人的笑容使贝克兄妹轻松了不少。埃莉诺对阿尔培特使了个眼色,这位身材魁梧的宇航员就没有随她一起走过去。他还不能算贝克家族的成员,今天的事与他无关,所以知趣识礼地到此为止,悄悄地钻进了他的那辆氢动力车中去坚守岗位了。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詹姆斯·海德出现了。他看了一下同步手表,颇有点得意地说道:

“准7点!”

他们一起走进了研究所的实验室。埃莉诺和菲利普虽然前几天已来过几次,但今天却特别有一番感受,似乎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之中,连地毯、门窗都蕴藏着一些不可思议的内容。贝克兄妹有些像胆怯的演员第一次登台一样,感到有些恍惚和晕眩。但一切都已演习过,所以他们一进实验室就各就各位。在一台仪器前,埃莉诺把那本厚厚的欧文·贝克的信息数据复印文件双手递给了玛格丽特博士,比前几天从詹姆斯手中接过来时更加虔诚和郑重。神圣的复苏,在政府代表在场的情况下,正式开始了。

玛格丽特把复印文件放进仪器,同时解释性地说道:“开始信息数据译解编码。”这就是把这些信息数据译解出计算机能接受的现代表达式的程序。

实验室中静悄悄的,大家的呼吸都放慢了速度,各自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跳动。也许有5分钟,仪器上的绿灯亮了,表示译解编码已顺利完成,而且一切已储存在仪器中,随时可向执行机构输出指令了。为了检验复核,玛格丽特又把复印文件取出来放进另一台同样的仪器中去。也是5分钟,绿灯亮了,她就让两台仪器同时接她的要求同步输出指令信号。在检测屏幕上看到两条完全重合的曲线,玛格丽特轻轻地吐了口气,对其他人说道:

“第一步信息数据译解、编码完成得很好,下一步就是将这些指令输入调制设备,这将由你们贝克兄妹亲自操作。调制设备将根据指令把需要的能源、蛋白酶、肽、神经元、经络、血液以及相应的器官、肢体等等按要求进行聚合、调制、修整,最后在包括磁场、引力、射线等综合场能的作用下,进行生命人体的合成与生命的启动。最后,你们将看到欧文·贝克博士在你们手下复苏!”

这一切在里屋一个带屏蔽墙的井状实验区中进行。实验区有着各种管道、机械手、电子机械及各种场能装置,一起对准中心的一张手术台似的平台,大家都在“井圈”外。埃莉诺和菲利普一人站在一台操作设备前面,玛格丽特告诉他们,这次他们必须亲自操作,因为他们是法定的合同执行者,只有贝克兄妹的信息才能使操作设备启动。

在这么高深莫测的科学技术面前,埃莉诺和菲利普尽管已受了几天专业启蒙教育,但也只有顺着玛格丽特的要求去做,显得有求必应。而那位政府代表,也是在玛格丽特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后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同意。

玛格丽特把指令输入线路接通后,对贝克兄妹点了下头,于是他们一起按下了启动按钮。平台上立即在各种射线、场能的激发下产生了一阵阵色彩绮丽、变幻的光晕,使人看起来有点朦朦胧胧。埃莉诺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画室中寻找的那种艺术美感时的迷离气氛,只是现在更有一种神秘庄重的科学气氛。当他们手下仪器上一个个信号灯闪起绿色的光辉时,玛格丽特肯定地点了下头。贝克兄妹都深深地吸了口气,菲利普还抬头看了一眼埃莉诺,但埃莉诺却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把手放在闪着蓝绿色光芒的大按钮上。他们一起按了下去!

埃莉诺只觉得眼前亮起了一阵耀眼的闪光,中间平台上升起了阵阵彩色的雾气,电子、场能装置的嗡嗡声和机械运动的咔咔声陡然变大,但在这一片云遮雾罩的朦胧中,实在难以辨认平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又一阵刺眼的白光从平台上闪起,使他们的眼睛一下都看不见了。埃莉诺不由得把眼睛闭了起来,还用手使劲揉了几下。当她睁开眼睛再看平台时,不禁“啊!”地叫了一声,并从操作台上倒退了下来,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平台上出现了一个赤条条的人。虽然埃莉诺是个艺术家,用一些人的话来讲,是“什么都见过的”,但见到这副样子的老祖宗,实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虽然这个赤条条的老祖宗是扑着身子躺在那里,可总是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呀!对菲利普和詹姆斯来讲,也确实意想不到,但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还算尽量做到不动声色。玛格丽特博士无疑也没有从信息数据中预先得知复苏者是否穿着衣服,一时也弄得惊诧莫名。但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先迅速看了一下两台设备上的仪表数据,知道一切顺利,然后利索地把身上的白色工作大衣脱了下来,准确地丢到了中心平台上的复苏者身上。

自动升降机把平台升出了“井”底,一个旋转就把平台转到了“井圈”外的地面上,把复苏了的欧文·贝克一直送到了大家的面前。埃莉诺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菲利普的身后,但一双睁得大大的蓝眼睛从菲利普肩上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老祖宗。

白大衣掩着的身子蠕动了几下,翻了个身过来,接着大家听到了一阵又像呻吟又像阿欠的声音。老祖宗不仅出现了,而且活了过来,使大家都发出了来自心底的微笑。菲利普一步跨到了平台前,想去扶一下老祖宗,并拨开正好遮住了脸的一只衣袖子。可是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抬起的手也在空中停住了,因为他从自己滑开的袖子下面,看到了一张扁平、黄色的脸和一双棕黑色的眼睛——一张东方亚洲型的脸。怎么复苏的老祖宗是个亚洲人呢?菲利普可实在没有想到过,真是谁也没想到的。

这下连玛格丽特也稳不住了,一下推开了詹姆斯,走到了平台跟前。她低头仔细端详这个欧文·贝克博士,难道埃莉诺和菲利普的老祖宗真是个亚洲人?这可能吗?可是面前事实就是如此,这是一张无可争议的典型的亚洲人脸庞——黄色的皮肤,端正但不高的鼻梁,嘴唇也厚实了一点,眼睛是棕黑色的……

这个欧文·贝克使劲眨了眨像睡久了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自己在众目睽暌下的处境,竟然也一阵脸红,把露在外面的腿、胳膊都缩进白大衣下面去了。这个动作把周围几个不胜惊讶的人都逗乐了。埃莉诺和玛格丽特假装搬弄仪器而转过了身子,当她们感到可以回过头来时,这个欧文·贝克已穿好白大衣和菲利普那条棕色裤子,裤脚卷了几圈,有点滑稽地站在只穿了条蓝色条纹运动裤的菲利普边上。这个应该有1.92米高度的老祖宗,比身高1.88米的菲利普还矮半个头,年龄也像要比50岁大得多。

这个老祖宗眯缝起那双使人生疑的棕黑色眼睛,望了一圈四周,然后张嘴说了他复苏后的第一句话:“我的眼镜!”说时是对着菲利普说的。

可是菲利普听了后莫名其妙,不知老祖宗说的是什么。因为这个欧文·贝克的第一句话是中国话,不仅菲利普和埃莉诺不懂,连精通多国文字的詹姆斯和学过中文的玛格丽特也没反应过来。欧文·贝克看到他们的茫然反应,知道是没听懂话,就用英语说:

“My spectacles!Specs!”同时还用手指做成圆圈往眼睛上比划。

“Specs?”菲利普这下明白说的是眼镜,但还是奇怪地反问了一句。在他的认识中,在开车或阳光下戴戴眼镜遮遮光;也还有些小伙子、大姑娘用来增添风度——不过早算不上什么时髦了,可是作为物理学博士的老祖宗竟首先想到的是这个玩意儿,真是令人莫名其妙。菲利普一点没有“近视眼”的概念,所以对眼镜的认识只有这么点。玛格丽特看着欧文·贝克细眯的眼睛问道:

“多少度的眼镜?”

“350度近视,没有散光。”欧文·贝克博士回答道。近视眼在目前由于定期的健康检查及有效的矫正治疗已不成为病,要治一下也很容易,倒是找一副合适的“古董”眼镜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玛格丽特还是给购物中心去了个电话,并要求尽快送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欧文·贝克问道。

“2190年9月1日。贝克博士!”詹姆斯必恭必敬地回答道。在这位政府代表看来,不管是亚洲人还是非洲人,面前是贝克家族法定的老祖宗,是在他眼皮下按照完整的法定手续复苏的。可是这位欧文·贝克听到说是2190年9月1日,把一直眯着的眼睛瞪大了,重复道:

“9月1日?这里是什么地方?”

“E国科学院生命科学研究所。”玛格丽特和埃莉诺几乎同时回答道。

“E国科学院?……”贝克博士的声调提高了几度地重复着,还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什么思想从头脑中甩出去。

当然,他的反问和神态动作使周围的人更加深了怀疑。詹姆斯也开始在心中嘀咕了,究竟这人是不是真正的欧文·贝克博士?电脑中心没有他的形象留影,复苏时身上又没有身份证!但信息资料上SH-787就是欧文·贝克,刚才称他贝克博士也没否认……詹姆斯拿不定主意,把公文包中要正式颁发的身份证件拿不拿出来?埃莉诺则把蔚蓝色的大眼睛的视线从“老祖宗”的身上移到玛格丽特的身上来回扫视,嘴唇牵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菲利普这个食品工程师对这个不能用计算和配方解决的问题也在犹豫不决……玛格丽特的黑眼睛转了几转,当停下来时,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您是欧文·贝克博士吗?200年前的物理学博士欧文·贝克?”

“错了,我不是欧文·贝克,我是中国的生命科学教授裴克,100年前的裴克教授。我们显然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个复苏者的话虽然正是解答了大家的疑问,但还是使大家吃了一惊。而政府代表詹姆斯还从法律角度提出了一个问题:否定自己是欧文·贝克这法定身份,自己给自己作证是不行的。

玛格丽特听了这个自称裴克教授讲的话,忽然眼睛一亮,立刻跑到实验室的一台资料阅读器前,迅速地调阅着资料。一会儿,她就大声地念了起来:

“国际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生物科学研究院院长、生命人体全信息储存科学研究组织理事长裴克教授。”阅读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扉页,作者相片下面就印着她念出来的这些文字。仔细看一下相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学者,依稀可辨认出正是面前这位复苏者。但是,这文献资料上的署名和照片,要作为承认复苏者是裴克教授而不是欧文·贝克博士的法律依据,还是不充分的。但大家在心目中都认定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裴克教授,只是都希望他讲一讲究竟是怎么回事?欧文·贝克博士又在哪里?尤其是贝克兄妹,是专门来复苏自己的老祖宗的,整个家族还作了盛大的欢迎安排,现在迎来个“中国老祖宗”,而自己的老祖宗还不知下落,心情格外复杂。

大家都一眼不眨地望着裴克教授,可是他只是皱着眉默默地点了点头,沉思了一阵才又问玛格丽特:

“这儿能和国际生命科学研究所联系吗?”

“马上就可以。”玛格丽特立刻挂通了电视电话,屏幕上出现了研究所的代号WLS,并发出了“请问接哪个部门,我哪一位?”的悦耳声音。裴克教授略显紧张地报出了一串数字,当他从屏幕上看到一片绿色的时候,他露出了微笑。裴克教授报的数字是研究所档案中心的代号,一片绿色表示已接通研究所的档案中心,他可以查询他需要的情况了。居然100年前他在研究中心当副主任时的代号,还一直沿用至今,所以裴克教授微笑了。他接着就开始询问:

“SH-943裴克的储存开始日期及复苏日期?指定复苏地点?”

屏幕上把询问字句复述了一遍后,只有几秒钟,立刻显出了回答,有声音也有文字。

“SH-943裴克,2090年9月7日开始进行全信息储存。2190年9月7日在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院复苏。”裴克教授正要挂上电话,突然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段附注文字:

“2090年9月7日开始对SH-943裴克进行全信息储存时,突然发生太阳耀斑异常活动,造成强烈磁暴,仪器及计算机曾受干扰。虽立即进行了逻辑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否有影响,还得到2190年9月7日裴克复苏时才能知道。”屏幕又显出了一片绿色。

“影响今天9月1日就看出来了。原来是太阳捣的鬼!今天是欧文·贝克的复苏日,这点我知道。我在自己参加全信息储存前,最后一个由大脑储存转入全信息储存的试验就是SH-787欧文·贝克,他该2190年9月1日复苏我记得很清楚。现在我复苏了,他是否正好和我对调呢?看来全信息储存的屏蔽问题还要加强才行。”裴克教授低声说道。

这个阴错阳差的问题现在有了眉目,但最后解决还得9月7日才能揭晓,而且还有一系列繁琐的法律手续,因为这已成了一个国际问题,还要和中国方面联系。

裴克教授又给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院通了电话。研究院的“后生”非常惊讶,他们正在为100年前的老院长复苏做各方面的准备,还成立了一个筹备委员会……想不到老院长已经在欧洲E国复苏了。他们准备马上派人来迎回裴克教授,但詹姆斯摇着手对裴克教授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行,你,你现在还是欧文·贝克。是的,是E国的物理学博士欧文·贝克。我,我不能承认你是裴克教授。”

大家都笑起来了,裴克教授架了架购物中心刚送来的眼镜,笑着对这位政府代表点了点头,表示不使他为难,然后在电话中告诉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院,9月7日对“SH-943裴克”的复苏照常进行,他还需要到设在E国的国际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去弄清一些问题。詹姆斯松了口气,他明白这“一些问题”是包括欧文·贝克的下落及确定裴克教授的身份。

一直在一边不知说什么好的埃莉诺和菲利普商量了一阵,决定欢迎这位不速之客去住几天,请“中国老祖宗”和贝克家族成员见见面。裴克教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指了指卷了几圈的裤脚说:

“就这样去作客?”

“复活节”喜相逢

菲利普驾着车往回走,心中一直在盘算,究竟如何向热烈欢迎老祖宗的贝克家族成员介绍裴克教授,但总找不出最适当的词句;另外,还为自己真正的老祖宗欧文·贝克下落不明而担心。车离家越近,心中越是乱糟糟的。但当他和裴克教授走进家门时,却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场面:欧文·贝克正在家中兴高采烈地和贝克家族成员说着话。正因为这个鹰鼻浓须、又高又瘦的人和昨天显示过的全息追塑像极为相像,所以菲利普一下就能这么判断。西蒙爷爷见他们进来,就问菲利普:

“让你们去接老祖宗欧文·贝克博士,怎么他自己倒先回来了?这位是……”他见到随菲利普进来的裴克教授,就问道。但裴克教授完全被正在说话的欧文·贝克吸引了,没注意西蒙爷爷的问话。这时欧文·贝克大声地说道:

“……他们叫我哈里斯,向我汇报石油和能源的情况,还一再告诉我说癌症已完全可以根治,要安排我最近几天就去住院治疗。后来我总算弄明白了,他们把我看作复苏的阿拉伯石油、能源大王哈里斯了。哈里斯因患癌症而决定进人储存状态,待150年后再复苏进行治疗……我自己可很明白,我是物理学家欧文·贝克,应该是2190年9月1日在E国复苏。但实际上,在8月26日就作为哈里斯而在一个阿拉伯国家复苏了。幸亏我是‘大王’,而且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癌症,所以行动上很自由,我就赶着9月1日回这里来看看,我身上的护照还是阿拉伯石油、能源大王哈里斯。看来这里全市都知道欧文·贝克今天复苏,我只说了声‘欧文·贝克’不用再多讲,人们就把我引到这里来了。想不到你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本来我还想先见见9月1日复苏的究竟是谁?弄清楚为什么我变成了哈里斯……”

“今天复苏的是我,名义上的欧文·贝克,实际上的裴克教授。”裴克教授往前站了一步,笑眯眯地说,“我能认识真正的欧文·贝克博士非常高兴,这是太阳耀斑造成磁暴而给我们开的玩笑。幸亏只在编号、姓名上造成了错位,假如在其他信息数据上造成了混乱,恐怕就麻烦了。复苏的可能是几个人的‘平均混合物’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由于真正的欧文·贝克到来,而且是可以行使哈里斯权力的欧文·贝克,所以裴克教授不是欧文·贝克的身份很快就确定了。詹姆斯同意裴克教授返回中国,至于裴克教授能否成为中国的“法人”,他就管不着了。

贝克家族欢庆老祖宗“复活节”的盛况我不多说了,反正翻一下那几天报纸上的详细的报道就知道,连饮用了几种、几瓶饮料,香棋都一一无遗。其中关于迎接欧文·贝克博士找来了个“中国老祖宗”裴克教授的消息,更是各项报道无一不提的重点内容。只是每次活动和宴会都到的詹姆斯·海德再三强调,自己是民间身份参加,因为关于名为哈里斯实为欧文·贝克的法律手续,一直还不完备。而阿拉伯方面认为这是石油、能源大王寻欢作乐的一个新花样,对此情况还略有支持的态度。

4天后,埃莉话又在画画了。不过这次她面前不是什么变色光下的全息模特儿了。裴克教授答应,在返回中国前让她画张像,并同意了埃莉诺把这张画命名为“贝克家族的中国老祖宗”。

画就要结束了,玛格丽特利用画像时间向裴克教授请教的问题也快告一段落时,欧文·贝克喜冲冲地走来,对裴克教授说:

“教授,我以哈里斯的名义订好了明天的弹道火箭飞机票,直达中国,5张。我们一起去迎接真正的哈里斯吧!否则他要说我存心冒名顶替篡权夺位了。”

玛格丽特奇怪地问裴克教授:“为什么是5张票?”

“我的年轻同行!你不愿去中国参加我的复苏?专门迎接过我这个假欧文·贝克的埃莉诺和菲利普也一同去。这是我和贝克博士商量好的,石油大王哈里斯请客!明天都一起动身!”

埃莉诺又像受到突然袭击一样,把画笔甩到了地上。但这次她没有缩到沙发上去了,而是扑到裴克教授身上,激动地叫了声“中国老祖宗,你真好!”差点把眼镜也碰了下来。贝克博士挤了挤眼睛说:“还有我呢!我才是真正的老祖宗。”

第二天早晨,一行5人由阿尔培特送往机场。临上机时才知道,宇航员阿尔培特通过“地下工作”荣任这次直达火箭飞机的驾驶员。于是埃莉诺的蔚蓝色眼睛又增添了二十分的光彩。

至于复苏名为裴克的石油大王哈里斯,就不再赘述了,因为几天后阿拉伯的新闻、电视中都已以显赫的位置登载了这个石油、能源大王接见记者的照片。照片上除了可看出这位“大王”精神很好、身体壮实外,还可清楚看出是圆盘脸、卷发,而不是鹰鼻、浓须的了,说明复苏顺利、癌症根除,而欧文·贝克也彻底和哈里斯弄清楚了关系。但是在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院、国际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和E国科学院生命科学研究所都留有裴克、欧文·贝克和哈里斯的全息合影,3个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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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电脑

——原载1982年7月《科学时代》。

凌阳躺在急诊室里的病床上,头部散发出一团团古怪的、带有酒味的烟雾,随之他痉挛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此刻,他的生命已随着飘逸四散的烟雾从空中消散。这个名噪一时的青年画家,像一颗忽起倏落的慧星,摹地从艺苑升起,发出了几道令人膛目的奇光异彩之后就消逝了。

闻讯赶来的章亮工程师哭丧着脸站在病床前,又像表白,又像忏悔地喃喃自语:

“假如我们去年没见面,假如我对改进电脑不是那么过分热心,也许今天不至于……”

去年……

天才的苦闷

金鸥服装厂的设计室里,青年设计员凌阳坐在藤椅上,两眼望着窗外出神。设计组长走到他面前端详了他一阵,又顺着凌阳的目光往窗外望去——蓝天上几朵反射着耀眼阳光的白云正在懒懒地飘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于是他耸了耸肩,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凌阳的肩说道:

“小凌,考虑一下这种香云纱,搞一种夏季套装。”顺手把一段棕黑色的衣料放到了凌阳的面前。

“鬼云纱!”组长刚转身,凌阳心中就骂开了。一年前,凌阳从工艺美术学校毕业,分配到服装厂,心中就没舒坦过。想到自己的“艺术生涯”竟是成天和什么绣花女衬衫、春秋外套打交道,他就直冒火,认为这些开叉裙、薄呢套装每时每刻都在吞噬他的艺术才华,浪费他的生命,他简直恨透了这一件又一件的翻领衬衫、连衣裙……

他成大只想构思真正的“艺术杰作”。刚才,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正在寻找用蓝色和紫色色调表达夏夜湖色的构思灵感,可是设计组长却来说什么“香云纱套装”,于是蓝色调、紫色调全没了,眼前只有衣料的一片棕黑色……工厂的计算机只是冷酷地按完成任务的计划数字、质量发放工资和奖金,使他不得不违心地搞一套又一套的童装、中袖尖领衫……这简直是对艺术的扼杀!积郁的烦恼、苦闷终于在这套香云纱套装上爆发了。

他把这不识时务的香云纱一把团起,使劲地往墙角丢去,然后抱着头发闷气,惹得设计室里其他同事目瞪口呆,不知出了什么事。下班铃响了,凌阳待大家都走后,才慢慢地离开设计室,晚饭也不想吃,没精打采地往“烷纱公园”踱去。这天是周末,初夏之夜的烷纱湖畔早成了情人们的“会场”,凌阳一进去就看到一派依偎相亲的浓情蜜意,更使他在“艺术的苦恼”之外再加上了一层形影相背的愁思。虽然越来越开化的情侣们并不在乎园中游人的注目,甚至有些似乎在故意炫耀自己的亲热,但凌阳还是决意离这些“世俗景象”远一点儿,他顺着敞亮一点的林阴道来回转悠着,心头乱糟糟地想着“人生、命运和艺术”,情绪越来越坏。

DN电脑公司的年轻工程师章亮,又有另一番苦闷。作为公司技术部主任工程师兼新产品设计组组长,一直颇得同事和公司领导的重视,想不到今天康经理竟会对他说什么“把心思放到正经点的东西上去吧!”

康经理才从国外考察回来,上午回公司,下午就把章亮和经营部主任大刘叫去了。从康经理的脸色就可知道,“低压有雷阵雨”。

“我再晚回来几天,这广告就要登出去了?”板着脸的康经理把一份广告小样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背着手继续说道:

“我早说过,不要吹牛!什么DN-104型电脑可以进行文学创作!乱弹琴!你们都是懂业务的内行,竟然拟出这样的广告来!登出去后让我怎么去向科委和文联交待?”

经营部主任大刘满不在乎地前咕道:

“我们作过试验了嘛,上周晚报上的散文诗《花溪月夜》反映挺好,晚报编辑部还来邀请作者座谈呢。他们至今不信是电脑的作品。我们还在想,发展DN-104的性能,也许可以搞美术创作。既然可以绘制机械图、建筑图,立体、透视、曲线都行,画些花花草草、牛马人畜又为什么不可以呢?”搞经营的反正能说会辩,一开口就是一套一套的。

“还要搞美术创作?”康经理挑起了眉毛,瞪大了眼睛,盯着章亮问道。他想不到这个沉默寡言、似乎满脑子都是元件、电路的工程师,居然会参与让电脑搞文艺创作的荒唐事。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章亮,看到康经理这副神态,说话更加木油了。他望着自己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道:

“嗯……说是进行艺术创作,是有点儿言过其实。DN-104的运算速度快,储存容量大,分析判断逻辑性能好,只要输入足够的信息,是可以代替人的一些逻辑思维、推理、联想。它还可以在文字上选择恰当的用词和语言,还能举例、比喻,甚至运用方言……四川人爱说‘安逸’,意义很复杂,DN-104可以正确运用达94.6%……”

“创作还不是这么回事。用点儿形容词,打几个比喻,知道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话,再描写点儿环境、心理,编排编排故事嘛!小说、诗歌里哪个字、哪句话是作家自己发明的?还不是组合排列,排列组合!”大刘插上了这么一段似是而非的宏论旁白,弄得康经理哭笑不得。

章亮从大刘的声援中得了一点勇气,于是望了一眼康经理又接着说下去:

“电脑在美术上的应用也早就有了,国外已成功地根据达·芬奇的老年肖像,运用电脑画出了他年轻时代的画像,证明他是个英俊青年……还用电脑找出了‘蒙娜丽莎’的孕妇特征……艺术创作虽然是作者通过形象表达的一种复杂思维反映,但这当中仍然存在逻辑思维的,电脑完全可以发挥作用。DN-104调动八九千个单字、四五万个词及众多词组、成语是不成问题的。美术信息也是一样的,改造一下终端机构,进行调色作画也不是不可能的。电脑性能应该发展嘛!”章亮说到最后有点儿激动了。

“哈哈哈!”康经理失声地笑了出来。他没料到这个儒夫子居然头头是道地分析讨论起艺术创作来了。笑过后,他把广告小样摇了摇,斜着摆了摆头——又像点头又像摇头地说道:“这个广告还是不登为妙。你们的想法也许有点儿道理,但这样发展电脑,科委没下达任务,文联也没提这么个要求,恐怕以后也不会定这样的课题的。你们还是把心思放到正经点的东西上去吧!”

“康经理,搞出来可是独树一帜……”大刘还想争取支持,但康经理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显然不想再多费口舌。

“把心思放到正经点的东西上去吧!”这句话一直在章亮耳边响着。难道发展电脑性能是不正经的吗?章亮闷闷不乐地往家走去。

星期六车子挤,章亮决定穿越烷纱公园走回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康经理的“正经与不正经”的观点,不料在公园中并不狭窄的林阴道上,和一个也是闷头走路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人抬头一看就齐声叫了起来:

“是你!”

两个中学同班同学章亮和凌阳就这样在烷纱公园中不期而遇,凌阳的生活转折也就这样开始了。是的,生活的道路上总有那么些不期而遇、机缘巧合的交叉点,一切从这交叉点开始转折,就像化学中的不可逆连锁反应一样,一开始就无可挽回地要进行到底。其实,这一切都是必然的,符合逻辑的,也就是合理的。

艺术电脑“林月”

夜已深,月亮也躲到云层深处去了,一阵风吹过,“刷刷刷”地下起雨来。初夏的夜雨惊起了树下花后的对对情侣,可是坐在林阴道路灯下的章亮和凌阳还在推心置腹、相怜相惜地絮絮而谈,直到老园丁清场同园时,他们才站了起来。老园丁望着他们的背影又耸肩又摇头,可他并不明白,凌阳已充分体会了章亮“电脑发展的烦恼”,而章亮也懂得了凌阳“艺术创作之苦闷”。更不知道,他们决定一起试验一项划时代的“艺术电脑”。

虽然康经理不支持,但章亮有个“自留地”——小实验室,他们不动声色地开始干起来了。凌阳从省市图书馆、美术馆、画苑借来了许多资料,熬更守夜地归纳分类;章亮挤出一切空余时间废寝忘食地设计改装电脑。应用了最新的“集成电脑群”,虽然达不到对应人脑一百几十亿个神经元那么多微型电脑群,但也足有近10亿个神经元作用的电脑群,可以充分储存凌阳收集来的美术信息了。改造终端机构费了一番心思,但终于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装配成并储存好了美术信息。章亮不懂美术,在编码储存的过程中可大长见识、大开眼界了。原来画画有什么“构图安排”、“透视关系”,还有“明暗处理”、“冷暖色调”等等。想不到仅国画的山石画法,竟有斧劈皱、马牙皱、牛毛皱、披麻皱和荷叶皱等近十种“皱”法;而人物的衣褶勾描也有“十八描”——芝叶描、钉头鼠尾描、铁线描……这么多“描”法。更不消说单是油画的调色油就分亚麻油、核桃油、葵花油、松节油这么多种……

最后进行调试时,他们两人干了个通宵。凌阳几乎搽完了一盒清凉油,才坚持下来。凌阳看到章亮调好最后一组电路,就拿起两个几天没洗的饭盒出去了,走到门口关切地对章亮说:

“你睡一会儿,我去买点儿吃的。”

凌阳还没走到楼下,章亮就在堆满图纸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支电笔。

玫瑰香红葡萄酒只喝了半瓶,但两盒饭菜已所剩无几。章亮和凌阳都不会喝酒,而吃菜倒都擅长。当朝霞映红了窗帷时,他们两人脸红扑扑的,熬夜的倦容都已消失。章亮决定开始正式试车时,凌阳恭恭敬敬地举起了酒杯对章亮说:

“章兄,艺术电脑假如成功,不仅是电脑发展的新高峰,也是我艺术生命的复活,我将永远感谢你!”

“感谢我?”章亮不解地问道。

“艺术电脑帮我设计服装是不成问题的吧,我就可以专心搞真正的艺术了。当然这一切现在要保密!”

“保密?对,保密。”章亮想起了康经理的“正经不正经”。

“开始吧!”章亮把手放在启动开关上。

“开始吧!设计无袖绣花领连衣裙。雪青色、米黄色尼龙纱衣料,身高……胸围……”凌阳发出了指令。这还是上个月的任务,他一直没搞,因此上个月不仅奖金没拿到工资也给扣了一些。

章亮按着按钮,凌阳的语言立即被译成计算机语言输入电脑,改装后的DN-104信号灯闪烁着,好像快乐地对他们眨眼。不到5分钟,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套连衣裙,穿在一个徐徐旋转的模特儿身上。接着第2套、第3套……共出现了5种式样,每种都设计得雅致美观,色彩协调。凌阳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他兴高采烈地说:“我要第2种和第4种。”章亮又一按按钮,屏幕接着出现了平面裁剪图,而且比例1:1的图纸马上从终端机复制出来了。

凌阳手舞足蹈地拉着章亮,又像央求,又像催促地说道:“老兄,试试美术绘画吧!给我画张自画像。”接着说了一串具体的要求。

由于终端机要调色作画,所以输入信息后,近半小时才从屏幕上出现“自画像”。这五六张“自画像”可令人啼笑皆非。原来,画的竟是带着屏幕、计算器和电眼的DN1-104自己那副“尊容”。按照凌阳的画面气氛和色调要求,电脑主机都是表示“青春焕发、初生向上”的嫩绿色基调,又复罩着一层彩虹般的绮丽变幻光晕。DN-104或高耸在万朵祥云围绕之中,或矗立在群星闪烁的暗蓝苍穹,更有一张竟成了万民膜拜的中心……DN-104按照“电脑就是我”或“我就是电脑”把这些意图要求体现到“自己”身上了,真还有点自我意识呢!

章亮一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

“再增加几个逻辑线路,一定可以分清你、我、他这些概念……”

“干脆起个名字吧!省得再纠缠不清。”凌阳皱着眉头说道。“根据电脑命名原则,应称为DN-104C系多功能001型电脑。”当工程师的章亮在什么问题上都是循规蹈矩、一丝不苟的。

“什么C系001型?说来一大串,一点儿艺术性也没有。我把它命名为‘林月’,对就叫‘林月’。”凌阳偏着头想了一下说道。

井非凌阳有“君子好逑”之心,给电脑起了这么个颇像姑娘的芳名,而是取林、凌同音,日月相应的意思,强调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也表示“林月”是听凌阳指挥的这一层意思。

后来进行的试验还比较顺利,画出的图算像个样子了,但还有点儿不协调。如凌阳构思的“草原”,“林月”根据指令信息画出了几幅“中西合壁”的东西——在印象派光色鲜明的草原背景上,奔驰着几匹徐悲鸿国画风格的骏马。

“这几匹马是彩色的就更好了。”章亮外行地发表着意见。不管如何,“林月”能绘画是不容置疑的了。就这样在章亮的小实验室里,一台举世无双的、能绘画的艺术电脑“林月”诞生了。

画苑新星

设计组长看着凌阳交来的两张服装设计图很觉意外。这两个月一直失魂落魄的凌阳竟然画出了这样美观大方并带有民族风格的连衣裙,真是不可思议。

“这小凌好像开了窍。”设计组长把图交给生产厂长看,厂长立即决定试制。样品还没定型,就被前来订货的进出口公司副经理看中了。副经理拍着厂长的肩膀说:

“你们生产多少我们要多少!”

副经理一走,厂长就找到凌阳,也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小伙子,你开了窍还真是个宝呢!上两个月奖金全部补发,这月奖金加倍。只要你好好于,工作、生活上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厂长又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设计组长说道:

“以后出口产品的设计任务多让小凌搞搞,你要多关心关心他,嗯!”

凌阳看着匆忙不迭、连连点头的组长,心中不禁一阵暗笑,但眼珠转了转马上说道:

“厂长,我搞设计怕受干扰,能不能隔一间工作室给我?小一点不要紧,只要安静。”凌阳顺风趁势,就着竿往上爬,提出了这个要求。其实他是怕人看出电脑帮忙的破绽。

“这个好办嘛,这是工作需要。你去对行政科说一下,就说我同意了的。”厂长指着设计组长说道。

凌阳就这样有了单独的小工作室,门一关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想干什么就于什么,反正只要经常交出服装设计图就可以了。“林月”能给他绘出各种服装设计图,他就成天在工作室里进行“艺术构思”。每隔两三天,他去拜访一次章亮,一个来月就“设计”了六套博得众口赞誉的服装,为金鸥牌服装闻名全国,并打进国际市场立下了功劳。凌阳成了服装设计的名人,全国服装设计研究会专门介绍凌阳设计的服装,市服装研究设计院聘请他为设计委员……但凌阳并不甘心当什么服装设计大师,在他心目中这是不能和美术大师、艺术家同日而语的。凌阳一心要当的是“真正的艺术家”。可惜,“林月”的美术作品并不像服装设计那么令人欣赏。凌阳冥思苦想的一幅幅油画、水彩,并没有引起美术、出版界的注意,只有一张名为“晨读”的油画,总算通过热爱新式服装的某名画家夫人周旋,参加了市美展。他很欣赏自己这一幅“杰作”——从“林月”绘的10张图中选出来并签上凌阳大名的油画。画上,在林中的薄雾里,一个俊俏姑娘迎着晨曦在读书。不料展出的当天,就有不少观众提出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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