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搜索一番,郭方终于选定了目标。这是一种名为“奇异多味系列花生酥”的食品广告。广告采用的是最新颖的全息传感广告,只要你进入广告区,就可亲自感受到这种新型花生酥的各种奇香异味和妙不可言的口感——花生味,但又有奶油、椰汁、酸梅、柑橘、柠檬、胡椒、花椒、葱油、香草、草莓、玫瑰,甚至可乐味等等。除了你没有真正吃下肚子吸收营养外,在广告区内尽可纵情享用,既有甜酸辣麻成不同滋味,又有各种香味,还有脆酥、绵软、疏松、密实、粗糙、细腻等等不同口感,真是妙不可言。自建立广告区后,每天人满为患,要排队发号才能入区享用10分钟这奇妙的广告。据说,这种奇异花生酥的销售,已创每天12吨的纪录,而且势头还看好;前几天,好几个城市的减肥和健美培训班的学员集体来预约,认为“接受”这种广告,是最令人满意的“节食课”。
郭方选这个广告作为目标,一是他听说这种新型系列食品使很多家长心烦意乱,他们的子女简直迷上了这种新颖食品,成天嚷着要吃奇异花生酥,而诱因就是“吃”过一次这种新颖广告。影响大的广告被讨伐,意义也大,郭方这样想也就这样选目标;二是看到广告区内老老少少如痴似迷的神态,逗得他心中痒痒的,他也很想体验一下如此奇妙的广告作用。郭方足足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幸运地在当天广告结束前最后一批进入广告区。
果然奇香扑鼻令人振奋。四只信号灯一齐亮了起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在出神,经理放下电话走了过来。究竟想于什么,一份效益可观的合同。夫人破天荒地称赞他有能力、有魄力、有眼力。只觉得眼前红橙黄绿的灯光一片闪烁,一片诱惑。
进入广告区,果然奇香扑鼻、令人振奋,立即唾液猛涌,嘴巴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可真怪,怎么嘴里忽然甜津津,忽然酸溜溜,又觉成,又觉辣,似乎胡椒进了鼻子,还打了个喷嚏!哈,这是在吃细腻腻的花生酥,这又像花生糕……郭方下意识地摸一下口袋,想掏钱去买几包“奇异多味系列花生酥”,但口袋里的广告识别器提醒郭方,他是来作战的。郭方苦笑一下,悄悄按下了开关。
识别器一阵阵“吱吱吱”地发响,可是指示信号灯就是不亮。郭方觉得可能是信息太复杂,电脑也一时应付不了,正在捉摸。识别器嗡嗡几声,红橙黄绿4只信号灯一齐亮了起来,闪闪烁烁像是对郭方眨眼做鬼脸。郭方抓头摸耳不知怎么办,这种“表态”能不能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然后平均计算?郭方决定再看看分析显示,按下按钮,液晶屏幕上的文字连绵不断,很明白地告诉他,这种花生酥的花生色、香、味、质都是真的;玫瑰、桂花、椰汁、胡椒、花椒、葱也是天然真品;酸梅、柑橘、柠檬、苹果、香蕉等色香味属人工合成;蛋白质、糖、脂肪等营养成分和维生素A、B、C、D、E等既有天然又有强化添加剂;可乐和咖啡是人工合成的色香味,并无实质内容……还有更多的详细分析数字和百分比,郭方不想再看了。如此这般,对这么个广告如何开刀?
郭方正犹豫不决,忽然感到有人拉他袖子。回头一看,是位笑盈盈的公关小姐。郭方先是条件反射地回报一笑,忽地想起早晨从大而降的那两位也是笑盈盈的白衣天使,顿时警觉起来,马上四处张望一番,看看有没有摄像机,然后警惕地退开一步,问道:
“干什么?”
“先生,我们广告部经理请您过去。”
“干什么?”郭方追问。
“经理想听听您对奇异花生酥的意见。请!”姑娘彬彬有礼、笑容满面地发出邀请。郭方有了一番“战斗经验”,而且手上有着识别器这个高科技助手,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敢精神,随公关小姐走进了广告部经理室。
果然大公司气度不凡,经理室布置的沙发茶几精致高雅,那墙上产品分布的显示屏幕足有3平方米,世界各国的销售点销售数、人员、运输和时间都一清二楚,下面还有一排直通电视电话。郭方进去时,经理正和斯德哥尔摩通电话,对方要求4小时内用火箭送50吨花生酥去,说是明天冰球节开幕式要用……
郭方从另一面墙上的屏幕中,看到了广告区的图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经理请他是“有的放矢”,而不是什么随机抽样征求群众意见。“找我于什么呢?”郭方正在出神,经理放下电话走了过来,亲热地拉着他的手直摇。
郭方一下被经理的热情感染了,也把他的手摇了一阵,同时端详着这位年轻的经理。此人服饰讲究,头发一丝不乱,还洒了香水,似乎是电视一直推荐的什么干草型草原香水;此人笑容有感染力,很热情诚恳似的,但目光锐利,是个精明人……
“先生贵姓?我是泰山食品总公司广告部经理王啸,胶东人,吃花生长大的。哈哈!”
“免贵姓郭名方,久闻贵公司花生酥大名和现代化广告的神奇,今天来见识见识。”郭方故意含糊其辞,先客套一番。
“哈哈,咱山东人直来直去,你先生是专门来访,还带了检验仪器,是关心广告技术还是广告质量?很好嘛,我们非常欢迎。您想了解什么我一定奉告,绝不保密,咱们交个朋友。”
经理快人快语一箭中的,郭方反倒有点尴尬。
郭方想也不必隐瞒,坐下来就直言相告,亮出“红橙黄绿灯”。原以为经理会作一番解释,不料他听了反而显得很高兴,不住点头称是,满口承认郭方根据识别器提出的问题都完全属实,并立即指示秘书详细记录。谈话结束,电脑就送出打印好的意见记录稿,经理请郭方核对一下签名,说是复印件将分发国内外300多个销售点和各地分公司。最后经理还请郭方与白凯联系,说是泰山食品总公司要订购这种电脑广告识别器500台,假如愿意合作生产或转让技术——指电脑广告识别器,可以马上谈判签合同。郭方一时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经理——广告部经理,居然对专门揭底的广告识别器会这样认真重视,他究竟想干什么?
更使郭方惊讶的是,这位王经理竟还请他吃夜宵,而区派车把他夫人和白凯都接了来。郭方被这位经理出奇的热情弄得有点迷迷糊糊,一直到第二天还没理清这回事的头绪,对这花生酥广告进行的战斗,究竟自己是赢家还是输家?
郭方只记得,这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夜宵一直吃到午夜,在碰杯和喝咖啡时,白凯和王经理签了份效益可观的合同,回家的路上夫人对他特别温柔体贴,破天荒地称赞他郭方有能力、有魄力、有眼力……他们回家后还一起品尝那奇异花生酥,早晨夫人一起床又吃得有滋有味赞不绝口。
过了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郭夫人一边吃着奇异花生酥一边看电视,忽然大惊小怪地叫郭方来看。郭方一看,电视正在介绍泰山食品公司如何用现代化广告技术宣传介绍产品,介绍全息传感广告,还着重介绍如何用现代高技术剖析产品,使顾客了解花生酥的真实成分组织和优缺点,以坦率、真诚和科学的态度赢得了顾客的信任,从而在更高的层次上树立了公司的信誉等等;最后还介绍了泰山公司和五洲大学联合生产电脑广告识别器,说这是当代电子、信息技术的结晶等等。电视结束时告诉观众,目前奇异花生酥的产量正以每天50%的速度增加,国内外竞相投资泰山公司……
郭方这才明白,自己的这番战斗结果是帮泰山公司做了个大广告,也为识别器做了广告。
“我也去做了广告!奇异花生酥中国首创!电脑广告识别器世界第一流!好哇!这广告世界!”不知郭方是高兴还是痛苦,这话是褒还是贬,他只觉得眼前红橙黄绿的灯光一片闪烁,一片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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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下的梦
——原载海洋出版社1980年12月出版的《冰下的梦》。
澳大利亚捕鲸船“金羊毛”号把我从斯科特岛上救出来,纯粹是个偶然的奇迹。假如不是“金羊毛”号遇上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到斯科特岛靠一靠,避开这南极恶魔的耀武扬威,绝不会有人去那里发现我。
据说,当时我躺在冰岸上是硬邦邦的,幸得捕鲸船上的威治医生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把我弄上船去试试他的手艺。这样,居然在他们避难之时,救活了我这个落难的人。我活过来了,但一直有点迷迷糊糊,也许我的梦吃胡话表白了我是中国人,于是风暴过后,他们就把我送到了最近的南极中国科学考察站。我终于辗转回到了离开1个多月的“风帆”号科研船。
当我回到船上时,同志们的惊喜交集是可想而知的,因为1个月以前,已给我开过追悼会了。一直还为我戴着黑纱的小于把悼词拿给我看,上面给我加上了勇敢的科学工作者、优秀的科技记者等头衔,可着着实实地表彰了我一通。小于还告诉我,开追悼会时,北非共和国还派了特使来参加,因为我们南极之行的主要任务是应他们的紧急要求……他还说:“你这张弓真是好运气!”
这是10天以前的事,那时我刚回到船上。现在,“风帆”号的同志们硬把我送回国内,让我疗养。假如为了我的身体健康——指肌体而言,让我疗养,我还想得通。这样我还可能提出充分的理由,说明我可以继续坚持工作。可是,他们说是这么说,实际理由是认为我头部曾受过伤,这1个多月又不知在哪里历尽艰险,神经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不相信我是神志清醒地告诉他们这1个多月经历的一切。一句话,认为我是精神失常,胡说八道。小于虽然悄悄地告诉了我这真话,但他显然也认为我告诉他的这一个多月稀奇古怪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和其他人只是认识程度上的差别而已。假如中村还在船上,或者我能带一点比我当时穿的灰色西服和金质维纳斯雕像更能说明问题的证据就好了!我真是有口难辩,何况他们十几个人都这么统一口径、异口同声地要我回国疗养!我就被送回来了,玲妹在疗养院等我。
此时,我是在鼓浪屿特种疗养院。海风把浪涛声作节拍的阵阵钢琴声传来,好像是肖邦的一支怀乡的曲子。我决定利用这强迫的空闲,把一切都写下来,让更多的人来判断我的经历……
我抚摸着精致的金质维纳斯像,耳中的钢琴声和浪涛声仿佛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前些日子我熟悉的语言:“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咕噜……”而维纳斯像似乎不再残缺,正高举双手在呼号……
让我还是一切从头写起吧。
总统拜托中国专家
“军事科技通讯社”合并到“中央科技通讯总社”后,人员作了一些调整。我虽然还常是记者和科技工作者的双重身份,但工作重心主要放在科研上了。半年前,我随专家工作组到北非共和国。专家组成员都是搞能源的,而我和小于是搞地球表面曲线直接通信的科学研究,为了工作需要,就编在一起出发了。我和小于自然捎带有采访任务。
专家工作组的任务是与北非共和国的科技人员一起,改进一套由国际能源设计机构设计组装的合成水及液氢生产系统,简称能源制造系统。这系统可以讲是北非共和国的命根子,全国70%的生产、生活用水及动力燃料液氢的供应都由这系统保证。该系统最近运行不太正常。据分析,这并非单纯系统本身的问题,而是近期太阳黑子及宇宙线的异常变化,超过了系统原设计的屏蔽保险系数很多倍所造成的。应北非共和国紧急要求,我们就出发了。同时到达北非的还有M国、J国的专家组。
可能太空异常现象趋于低潮了,所以我们十万火急地赶到北非共和国近两个月了,居然一切都很正常。但针对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情况,各国专家一起作了一些安排。我国负责规划开发几个大容量的地下水库,新建好几个地点分散的液氢储存点。除了这些工作,我和小于还有足够时间进行曲线直接通信的试验,验证了地磁、引力、高频电磁波及次声波等对我们用以进行通信用的Ω-Ε复合射线的影响,并运用在系统本部与各水库、液氢储存点以及输送枢纽站之内的联络。
这里气候酷热难忍,用小于的话说是:“热得出盐。”因为汗一出来立即蒸发了,在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咸味的白痕。但我们在室内工作条件很好,自控变温空调、人工气流,不比避暑的黄山和北戴河差,当然不可能有山色湖光、海风拂面那样令人心旷神怡。这毕竟是工作呀!工作很紧张,我们却很愉快,一种身负重任的愉快。
为了不使人们产生无谓的紧张,北非共和国没有向人民宣布前段时期能源系统的失常和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因此,那些走在有冷气设施的人行道上,吮着蛋卷冰淇淋、咬着紫雪糕的无忧无虑的人们,谁也不会想到:一旦能源系统停止工作,连吃水都会成问题,更不要说什么空调设备、高速冷气电子车和紫雪糕了。
一天,我和小于正在值班室往北京发通讯稿。在传真屏幕上,总社的陆胖对我挤了挤眼睛说:“想不想玲妹?要不要我去帮你请3大假回来看看未婚妻?”他又拿我准备下星期结婚,结果工作需要出差来开我的玩笑了。我回了他一句什么,他们俩一起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突然,通讯站收到超远外层卫星发来的信号。小于迅速读了起来:“太阳黑子又开始异常强烈爆发,宇宙射线大幅度增强,北非地区影响特别严重……”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拉了小于就往能源系统总部跑去。
各国专家都已得到消息,总统代表正在主持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应急工作。每隔几分钟传到会议室的卫星情报及监视仪表数据,更增加了会场的紧张气氛。由于各国专家的分工,如监视分析、系统屏蔽、应急措施……各人考虑的角度不同,意见很难统一。可是记录仪上的曲线直往上蹿,已接近安全线了。总统代表紧锁双眉,看了一眼窗外,站起来果断地宣布两条决定:一、全体外国专家立即撤离能源系统地区,一切应急工作由北非专家主持;二。立即切断能源系统与地下水库及液氢储存点的输送线,通知系统地区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几分钟后,接专家组的飞机起飞了。但我国专家留下了一半人员,决心与他们共同对付这紧急状态,我们本来就是应急而来的嘛!经过争取,主要是我的双重身份,我和小于都留下了。原来我就是负责输送线的遥控、联络工程的,所以决定后就立即驱车去输送线总控制站。
液氢电动车停在地道口,我和小于前脚后脚地冲进了输送线总控制站。小于门都来不及关就去切断输送线,打开了与能源系统本部及地下水库、液氢储存点的联络设备。本部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由于特强宇宙射线的影响,系统中进行操作的机器人接受了莫名其妙的宇宙信号,工作得乱七八糟;核燃料成倍地被激发,可控核反应成了“自动”进行;已切断的太阳能电源,竟在高电压大电流情况下自动跳弧短路,往激发部分输送高压强电。而且反应部分的快中子流,由于宇宙射线的影响,不断偏离靶室。本来射流偏离只是影响生产率,但越来越强的快中子流偏离靶室,对屏蔽、吸收又造成了新困难。万一穿透逸出,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几乎无坚不摧、无可阻拦的快中子流四处乱射,必然在它所能及的地区造成一片死亡和废墟。再加上同时也必然随之会产生的放射性污染与其他物质的二次激发,真是越想越可怕。可是,毫不留情的指示仪器上,标志危险的红线已接二连三地被突破了。
我刚看到监视卫星发来的第二次紧急危险信号,就被一阵强光伴随的气流和剧烈震动从椅子上抛了起来,头上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沉重的眼皮,想寻找把我惊醒并引起头部嗡嗡回响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原来这是电子钟报时的音乐声,刚才还有点飘忽不定的周围一切都逐渐清晰了。我是睡在病房中,而电子钟上的日期似乎清楚得不对头。我记起了紧急状况的那天是12月初,怎么现在是21日了呢?我的思想活跃起来了,但浑身疲软,像一个睡多了的人那样周身乏力。我动弹了一下,想撑起身子,但又无力地躺了下来。可能惊动了外面的人,一个脑袋从门帝后面探出来,小于一下跳了进来。他一只手还吊着,但紧盯着我的双眼忽然流下了眼泪。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用震得我头嗡嗡响的大嗓音叫喊起来了:“许总!大夫!张弓醒来了!醒了!”只听得外面门、窗、地板似乎都在响。一会儿,我们组长许总工程师和其他同志,还有北非专家和大夫都拥进来了。可是他们一进门又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才走近我躺着的病床。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高兴地招呼许总和同志们。他们见我开口,都特别高兴,辛医生搓着手直说:“蛮好,蛮好!”
我想撑着坐起来,小于急忙用他健康的右手拉住了我,然后又指着他自己,神色紧张地问我:“我是谁?你叫得出名字吗?”我更加莫名其妙了,这个小于在搞什么名堂?他见我没有马上回答,着急地又追问:“叫得出我的名字吗?”我不禁笑起来了,说:“于航,小于头,你在捣什么鬼?”想不到这么一句话,使他们都开心地笑出声来了,好像我在学侯宝林说相声一样。我想可能我给震昏了,昏睡了这么久,现在醒来,所以使他们这么激动。我虽然全身无力,可没有任何伤痛,至多是脑震荡吧。刚才头嗡嗡作响,也许就是脑震荡的表现。后来小于告诉我了才明白,情况还严重得多呢!
原来那天卫星紧急信号发来后,根据总统的指示,立即采取当时危害最小的应急措施——部分炸毁这在地底下的能源系统核反应部分。这样可以比它自行连锁反应引起的爆炸减小80%的破坏影响。本来估计输送线总控制站的地下建筑完全能承受这样爆炸的影响,可是控制站地道口,我们停在那里的那辆液氢电动车毫无遮拦,被强烈震动及高温冲击波引起了液氢爆炸,几个零件碎片正好顺着地下通道飞进了我们没关好门的总控制站。小于的左手被打成骨折,而我呢?竟整整齐齐地从后脑勺把头盖骨削去了一大片。是碎片角度选得好还是我的运气好就说不清了,反正紧急救护队在抢救检查时发现,我除了有脑震荡的症状外,头盖骨虽被削去一大片,而脑膜以下竟毫无损伤。
为顺利进行抢救,救护人员立即使我进人低温人工休眠状态。十几个医学专家和技师为我专门制作了一个钛合金头盖骨,他们在7天7夜中,每人平均只睡了不到10个小时。当把头盖骨安装粘接好后,又担心神经、血管及大脑对这钛合金头盖骨能否适应,直到前天,见再植的头皮上头发还在长,而脑电波及神经反应都正常,他们才轮流去休息。至于手术是否完全成功,还得看我解除休眠状态苏醒后的情况,才能作最后结论。我既然认识小于,说话也清楚,至少说明大脑还不是全部出问题,所以他们这么高兴。
起初几天,大家都把我当病孩一样,问我:“3乘9等于多少?”“玲妹是什么人?”“你今年多大年纪,什么地方人?”……气得我给他们演算了一道复变函数的数学题,又背了几首唐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才算把他们这些喋喋不休的嘴堵住了。半个月后,虽然大家还是把我当伤病员,但由于“恢复剂”、“健康激素”等药物的奇效,再加上我抓紧锻炼,自觉已是精力充沛、浑身是劲了。然后,我就找我国专家组组长许总工程师要求参加工作。
看来工作真紧张,虽然事故中只有我和小于负伤,但现在要干的工作这么多,人手一直不够。因此,许总问了问我的身体情况,我又当他面连转了4个360度立即站稳的高难动作,他终于同意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每天工作半天。只要开始工作,这半天是无法计量的,自动会变成8小时、12小时、20小时。我对许总也是这么说的,他笑起来了,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这张弓啊!弦不要绷得太紧了!”
一接触工作就更知道这命根子系统对北非共和国的意义了。由于系统的事故,单靠地下水库及储存的液氢,即使“节衣缩食、限额配给”,也只能维持不到3个月的低水平供应。依靠国际援助总不是长久的办法,3个月内要重建能源系统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水,目前正是农业灌溉用水时期,必须立即着手解决。奥斯博特总统亲自召集了各国专家组长商量后决定:一部分人研究着手重建能源系统;一部分人研究解决水的问题。在解决水的方法上又分两方面进行:一方面用传统的海水淡化法,需立即建设海水淡化站及铺设管线;另一方面组织人去南极取冰化水。我国承担了去南极取冰的任务。
经过几天紧张的讨论研究,我们决定采用这样的取冰方案:由我国“风帆”号科研船携带几套核动力航行驱动机到南极,利用高能激光切割合适的浮冰,使浮冰有了适合航行的船的外形,外表经过喷镇成膜,又安放电化学制冷装置,以便保证航行中不融化,再把航行驱动机装配上去,就成了一艘艘“冰船”。在“风帆”号率领下,我们可以乘风破浪、直奔非洲了。
关于我的头盖骨,由于出事时玲妹正好出差去了,我又生死未卜,所以一直没通知她本人。待我在不到1个月内奇迹般地恢复健康后,就由我自己给她通了个传真电话。她见我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自然就一百个放心了,以为只是跌了个跟头罢了,我就也不多说了。当时在一旁的小于故意用手指在我头上弹了一下,我自己觉得有点金属响声,但显然玲妹不觉异样,所以她只是对小于威胁似的扬了扬拳头,抿嘴笑起来了。当然笑声像悦耳的银铃一般……接着我又给总社通了话,说是汇报工作,其实是想要总社支持我去南极,因为许总考虑去南极的名单时只有小于而把我留下了。也许是总社考虑了我的要求,最后宣布名单时我还排在小于前面呢!
临出发,奥斯博特总统专门举行了宴会,祝酒时他用宽厚的低音说:“拜托中国专家了!”
印度洋上的怪物
这次南极之行,虽然是取冰,恰无异救火,时间极紧迫,所以决定后立即准备,没几天“风帆”号就启航了。趁专程到D港送行的总统代表在启航仪式上致词时,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风帆”号科研船。
“风帆”号是我国新建的海洋科学综合科研船,下水还不到一年,但已誉满全球。这次在北大西洋进行科研活动,由于我国承担了南极取冰的任务,该船就奉命到北非D港接我们。人们称它是海上全能科学实验站,从海洋水文、气象到海洋生物、海洋化学、海洋物理,从海洋资源开发、深海工程的研究到续航、破冰、抗风排浪的能力,它都是首屈一指的。特别是最高航速可达到很高时,更是其他船望尘莫及的。她是我国科学技术和工业高度发展的一个标志和骄傲。全船总重约有3.5万吨,全长200多米,从龙骨到瞭望塔顶高50多米。虽然航行时吃水较深,但在一些浅海港口,利用气垫水翼及可变形的船底,再加上灵活机动的操纵系统,照样可以进港靠泊,可以讲几乎不选择任何口岸。这一点使几个国家的海军部门又称它为“可怕的中国船”,无疑是从登陆作战、支援滩头阵地角度去看待“风帆”号的。全体船员,不包括科研人员在内,只有30人。船员都是经过严格考核选拔的专业人员。船长焦京沙只有36岁,是航海大学的优秀研究生,已有15年“海龄”。而大副袁征年龄只有32岁……
启航仪式已结束。在北非音乐《祝君乘风破浪》的鼓点中,我们开始了这次任重道远的航行。我是生在海边的,但工作后一直是飞来飞去,这次在海洋宽阔的胸怀上航行,感到十分亲切和兴奋。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情不自禁对着碧蓝的大海唱起《远航》来了。这些日子,我已习惯了头盖骨有时似乎在共鸣的嗡嗡声,常常忘了我有着这么个钛合金的头盖骨。
仗着“风帆”号的“全海候”航海性能,也没选什么“黄道吉日”就顺着最近的航线开始了航行。头几天南下航行顺利得很,真是乘风破浪、一帆风顺。小于老是嘀咕:“太平淡了!有风浪才够劲呢!怎么大西洋变成了‘太平’洋了?”我却尽情享受着这碧波细浪上诗情画意的航行。蓝色的海洋一望无际,“风帆”号在海面耘出一道泛着白色泡沫的航迹。在有的人看来,可能单调乏味、平淡无奇,可是你仔细看看那波涛浪花,难道不比陆地上的奇花异葩更加绚丽多彩、千姿百态?你能找出两朵一样的浪花吗?你能找出像浪花那样用流畅奔放的线条勾画、用神奇变幻的色彩装饰的花朵吗?你看那充满着生机活力、永不倦怠的波涛,那么气势磅礴、顽强勇敢、宽广开阔!假如你有什么愁闷烦恼,那么我要说:“到海上去吧!”在大海宽厚的胸脯上,你仔细去看看浪花波涛,那么一切愁闷烦恼都会消失而换得心旷神,怕。即使遇上风暴,那也不要紧,这时浪涛又会用另一种形式使你没工夫去愁闷烦恼了。当然,假如你连看都不看海洋,即使坐在船上,我这服消愁解闷剂还是不灵的……
小于见我对着万顷波涛念念有词,觉得很奇怪,走过来说:“怪不得这几天风平浪静,原来你在念祭海经呢!”说完哈哈笑起来了。小于比我小好几岁,又是个生在城市,长在学校,工作后也和我一样飞来飞去的角色,我觉得有责任培养他对大海的感情。我不理会他的玩笑,指着大海波涛问他:“小于头,你说海是什么颜色的?”“蓝的嘛!”小于看都没看就回答了,接着怪声怪气地唱了一句:“你爱这蓝色的海洋……”并把手放在胸前,头微微一低,模仿着演员的动作又说:“蓝色的海洋,蓝色的天空。你爱海洋,我爱天空。海蓝天蓝,各有分工。”他又作起诗来了。我没理他,一把将他拖到船舷,指着在夕阳下泛着奇光异彩的波涛叫他看。也许他根本没有仔细看过波涛,所以看了一会儿,摸着头说:“哟!真是彩霞落九天!那是什么蓝色的海洋?应该讲是五彩、七彩、十彩……五光十色的海洋!你看!金色、橙色、红色、绿色、蓝色、蔚蓝色、深绿色、翡翠绿、银白、金黄!……”他一句一个惊叹号,真像发现了新大陆。
小于和我对大海有了很多共同的语言了。我们一起品评那颤动着跌进海中的火红落日,一直到告别那鲜红灿烂的太阳最后一绺光芒,一起赞赏那映着夕阳余辉变幻绮丽的大海和彩霞。直到催促大家吃晚饭的音乐响起来,我们才恋恋不舍地走进餐厅。小于还频频回首、赞声不绝,他也爱上了大海……
在卧舱里,小于兴致勃勃地约我,明天清晨“风帆”号过好望角时,一起去迎接海上的日出。
好望角!好望角!这“好望”其实是以前在险风恶浪的噩运中,失魂落魄的海员们希祈能由此时来运转的心愿。至于东去西来的船只,究竟从这咆哮的40度线得到好运气没有,就说不太明白了。反正这一带的险风恶浪是久负盛名的。当然,在现在,尤其是我们的“风帆”号,可称“等闲视之”。过好望角犹如“闲庭信步”,不在话下。话是这么说,焦船长还是给我们都打了招呼,以免到时大惊小怪。
半夜以后,风浪果然来了。白天还显得那么温存可亲的大海,一下变了脸色。“风帆”号张开了两侧的减波水翼,窗户都由自动降下的护窗封盖严密。客舱都是方向水平定位的,所以再大的风浪亦不见明显的颠簸起伏。我是有心想看看风浪,所以一起风,就从床上起来了,想到瞭望塔去体验体验。哪知道刚出去,没走几步就被正在值勤的袁征大副挡住了。
他对我行了个礼,很严肃又客气地说:“现在海上起风了,马上就有暴风雨。航行保证安全,你回去休息吧,我们都是有工作的。”弦外之音是:你们没工作的不要到处乱钻,免得碍手碍脚。我当然听得明白,但几年的记者不是白当的,听他讲“工作”,我就顺着说:“我是‘科技通讯总社’的记者,这也是我的工作。”大副显得有些不悦,但又似乎不好拒绝,顿了一下说:“有证件吗?”我赶忙把证件摸了出来。不料身边又伸了一只手来,也递上了一份记者证,原来小于也起来了。大副斜着眼睛看着我们这一搭一档的两个记者,无可奈何地皱眉笑了一笑,把手一挥说:“好吧!你们也去‘工作’吧!去驾驶台还是瞭望塔?”我和小于异口同声地说:“瞭望塔。”他指了指去路,对我们行了个礼,跨着传统的海员八字步走开了。
小于转身用手指在我肚子上一戳,低声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哼!”意思是为什么我出来时不叫他。
在“风帆”号上去体验风浪实在不带劲,就像在房子里看窗外暴风雨一样,只是规模、声势要大得多罢了。上了瞭望塔不久,小于又想去驾驶台,我说恐怕差不多,再加上大副那严厉的眼神,还不如在瞭望塔里自在些。
瞭望塔里的值班船员不知是“三老四严”坚守岗位,还是天生沉默寡言,反正只在我们进去时,对我们点头笑了一笑,一句话也没和我们说,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仪表、屏幕。他一只耳朵挂着耳机,两只手不停地这儿按按、那里摸摸。
瞭望塔是全船最高点,但早已不是用肉眼来进行观测瞭望了,完全由电、光、超声波等仪器装置来进行更周详、全面的瞭望。不过塔上四周还是透明的,你愿意“欲穷千里目”还是非常方便的。可惜半夜三更又风雨交加,眼睛远不如耳朵管用。除了扑上塔窗的雨水表示外面风雨的猛烈,还是耳朵听到的,犹如几十架喷气式飞机同时起飞的风浪声更扣人心弦。偶尔闪电划破长空,也可以看到排山倒海的巨浪凶狠地拍着船舷,激起有几十米高的飞浪,瞭望塔窗上都溅有浪涛的飞沫。
瞭望塔作为全船最高点,略感晃动,可是从这平衡的变化中是很难体会当时风浪的不同凡响的。天是黑黝黝的,海也是黑黝黝的,用眼睛简直很难分辨,总是听这并不那么悦耳的风浪交响乐,也实在令人乏味。
忽然,小于拉了我一把。原来他望窗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转身在瞭望塔内东张西望,看着那些仪表和屏幕。他在一个标有经纬度的小屏幕上看到了一幅活动的彩色海上图画:在汹涌澎湃的暗蓝色海面上,一艘奶白色的船正顶风破浪前进。我看着觉得眼熟,猛地想起,这不就是我们“风帆”号吗?我就脱口叫出了声。
可能我这带有感情爆发的失声:“我们的‘风帆’号!”使那位冷漠的值班船员受了感动。他忽然转过头来冲我们一笑,又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顺着手势,我们见窗下一个大屏幕亮了,刚才的活动图像清晰地映在上面,放大了好几倍,因此“风帆”号几个字也看得清清楚楚,同时也看得出风浪真大,不断扑来,铺天盖地。值班船员又说了一句:“卫星导航指示。”原来这是收到的卫星信号,怪不得自己看到自己呢!大约是用红外线、射电之类的方法,否则乌漆墨黑的怎么看得清呢?我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卫星电视,忽然觉得有点失真,因为屏幕上的“风帆”号船体似乎在作曲线活动,就像电视行频失调一样,有点“飘”。小于伸手想找调节旋钮,但设备上根本没有调节旋钮。我又侧头看看小屏幕上,也是如此。我自作聪明地向小于解释:“这是风浪造成的视觉变形。你看,这么大的浪冲来扫去的,直线也会看成曲线的。”不料话音刚落,值班船员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这是船体的抗波变形。否则,我们会这么稳?”原来真是船体在变形!想不到这么大的船体竟像有弹性一样能弯曲、起伏、变形。我这个“知识里手”不敢再开腔了,小于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屏幕出神。
“嘀!嘀!嘀!嘀!”电子钟响了四下,告诉值班员到换班时间了。几乎同时,门开了,换班船员进来了。他们相互敬了个礼,换了个位置。下了班的这个“冷情”船员似乎换了个人,到这时才想到和我们握手,接着热忱地说:“吃点点心吧!”不待我们回答,他就在椅子边一排按钮上按了几下。桌面上的靠墙面板自动跳开,从里面推出了3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大盘奶油蛋糕等点心。他在我们边上坐下,微笑着说:“别客气,吃吧!记者同志。别生我的气,刚才我在值班,不能分散注意力,但还是违反了规则,给你们讲了几句话,下午该做检查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们倒不好意思了。他指了指窗外又对我们讲:“九级浪。”“啊!九级浪!”我张大了嘴,才喝到嘴中的咖啡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九级浪!我们简直觉得比在昆明湖荡舟还平稳呢!他看出我们的惊讶,又接着说:“科研船嘛,怎么能东倒西歪呢?”小于问道:“好望角什么时候过?看得到日出吗?”他看了看仪表及几个数字指示屏后说:“刚才已过了好望角。由于这段海域风浪特大,我们用了最高速度通过,比原定时间提前近1个小时。从这里的时间来看,加上时差已提前近两个小时绕过好望角了。我们到印度洋看日出吧!”小于听到好望角已过,有点失望,但知道在印度洋看日出也别有风光,又高兴起来了。这时从窗上的水点可以知道,风浪已减弱了。这次好望角真要给我们带来了好希望、好天气呢!
下班的船员要去休息了,他告诉我们他叫冷火,是瞭望组的组长,以后有事尽可找他。冷火!真是个怪名怪姓,可也名副其实。他走后我们也不再去打扰新的值班员了,自然也不会再去怪他“冷情”了。我们在瞭望塔里等待1小时后的日出,可这1小时似乎比刚才4个小时还长一样。小于毕竟年轻,望着窗外竟用额头去碰窗子了,碰一下又惊醒过来,惹得值班员直想笑。
天似乎亮了一点,但雾蒙蒙的还是水天难分。小于不断地拧自己的耳朵和手臂,惟恐太阳突然跳出来他没看到。值班船员显然知道我们的心意,所以在东方透过雾气刚出现一丝淡淡的红晕时,就给了我们一个信号,要我们注意。起初,凭这淡淡的、时隐时现的红晕可以分清天空及海面遥远一角的分界。随着红晕的明显与扩大,雾气逐渐在海风中消失了,周围亮起来了,而东方那团红色的氤氲又成了水天难分的一片。终于红色的彩霞镶上了光亮的金边,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哪是红霞、哪是碧水了。小于欢叫起来了,喷薄而出、鲜艳夺目的太阳跳出来了。我毕竟是海边长大的,没有小于那么激动得像孩子般的叫出声来,但对着这灿烂的碧海朝阳也真想放声高歌。太阳正一跳一跳地上升,突然,值班员用剧烈的手势制止了我们的雀跃欢叫。他神色紧张地按了一下右耳上的耳机——这是在接收卫星信号,眼睛扫视着仪表,双手不停地调整旋钮。他的紧张也传染给了我们,但又不知出了什么事,四只眼睛都急切地向他射去探询的目光,顾不上去看日出了。他在紧张迅速的动作中还来得及往东南方向的海域指了一下,这是要我们往那边看。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金色的波涛在闪闪发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呀!就在这时,瞭望塔中传来了焦船长的声音:“注意观察右舷28度方向。”同时还传来了当当的船钟声。这是紧急信号!
我们正好来得及把头转向东南方向,小于和我同时叫了起来。因为我们看到离船右前方几百米的海水中突然斜蹿起一个闪光的东西,似乎是金属体,一出水面就映着朝阳发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反光,而且直往上蹿,一直到离水面几百米高又往下落去。溅起的浪花很小,说明它是流线型的。可是这怪东西就这么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亮了亮相,下水后又无声无息地踪影全无了。我首先想到的是“导弹、鱼雷”,看来船长也是这么想的。“风帆”号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开了倒车,我们赶紧抓住椅子才没摔倒。我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到心脏怦怦地跳,像要跳到喉咙一样。5秒、10秒、1分、5分钟过去了,可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我们还是担心这怪东西是否会对“风帆”号进行什么突然袭击。
值班瞭望员显然没有担心,我们还惊魂未定、忐忑不安时,他却心平气和地对我们摇了摇手,大约是要我们别紧张。当我们从瞭望塔里看到一艘电子快艇从船尾驶出时,也放下心来,看来危险已经过去。电子快艇在刚才怪物出现的海域兜着圈子,显然在搜索什么东西。还是小于眼睛尖,他看到什么了?我顺着他的视线用电子望远镜望去,看到海面上有个东西时隐时现。电子快艇靠近了,有人下水去……其实从值班瞭望员面前的小屏幕上看得还要清楚,捞起来的是个人!
电子快艇还没回来,我和小于就一溜烟地下了镣望塔,这可是不能错过的“采访”机会。船员们各守岗位,没有我们这么大的好奇心,但船上几十名专业科研人员和我们的专题组成员,一多半已围到船上的医务舱。大家急于了解这印度洋上的古怪落难者究竟何许人也,刚才腾空的怪物和这落难者有什么关系,反正一个个伸长的头颈、瞪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都代表着一连串的问号!
袁大副在门口挡着,他根本不理睬这几十张嘴中提出的几十个大同小异的问题。我和小于挤到了门口,大副显然记得我们,居然没待我们开口就侧身让我们进去了。当我擦着他身体往里走时,他还开玩笑地说:“到处都有你的工作!”
医务舱里的人已不少,船长、医生、护士,刚才下水救护的两个船员,三个有关的专业科研人员,还有许总。好在舱室不小,所以还不十分拥挤。我急着先要去看这落难者,就直往病号观察床走去。还没到床边我就停住了脚步,因为这个落难者看来元救了,那么硬邦邦、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浑身上下被一层冰包着,现在正不断往下滴水,就像从冰库里拿出来的黄花鱼或带鱼一样。这还能救?
这人身上的冰倒结得很均匀而透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张典型的亚洲人脸型,剃个光头又留着一撮小胡子;中等个子,年龄不太好判断,脸上凝固着一种无奈、冷漠的表情;身上穿着一套式样奇特的棕色服装。从那撮小胡子看,我觉得像是个日本人。但也很难说,朝鲜人、中国人、蒙古人、越南人,乃至马来西亚、新加坡人也都可以留这样的小胡子呀!除非他身上有什么身份证之类的证明文件,否则是不容易弄明白的了,因为现在是这么硬邦邦、直挺挺的。
可是,我看着看着忽然又产生了疑问,为什么冰冻得如此均匀?像放进了模子里去凝固的一样!而且又是从并不冰冻的海中捞起来的呀!
辛医生也没治过这样的病人,硬邦邦的还隔层冰怎么诊断呢?只有待冰化完了再说。但化完后还来得及救治吗?现在脸色倒是栩栩如生。船长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坐在椅子里望着这个硬邦邦的家伙出神。对于什么导弹、鱼雷的进攻,“风帆”号是不在乎的,目前已知的进攻武器都有对付的办法。所以船长并不特别担心刚才那个怪东西的袭击,可是现在救起来的这个家伙倒成了个难题。抢救吧,还一时无从着手;等待一会儿吧,又怕错过了时机。而且显然这家伙和那个金属怪物有一定联系,否则不会那么巧,先后没超过10分钟,就在同一地点出现。可现在要弄清这秘密的线索成了个矛盾的难题!看来只有等冰化了再说。
小于蹲在地下不知看什么,忽然叫了起来:“真怪!这是什么水!”原来小于也想看清这落难者的尊容,床这边人较多,他就转到另一边去。他动作倒很快,只是有点毛手毛脚,一下把床脚处一桶冲洗地板的水打翻了。水顺着床底淌过去,他拿过一把拖把要拖一下地板,而床上也还在往下滴水。他忽然发现床上滴下的水和倒翻的水竟保持界线,不相混合。他就蹲下去看个仔细,果然滴下的水在地下的水中自成一体。他故意搅了一下,只见滴下的水成了细水珠在水中乱旋,于是失声叫了出来。大家都蹲下来看个究竟,医生和科研人员立即拿了量杯、试管,把床上那家伙身上融化下的“水”积起来,护士立刻把化验桌上的东西腾开,准备化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