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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舞》作者:纪沫
正文 楔子 古庙锁丽影
夜深了,坐在写字台前的姒水柔低低叹息一声,合上刚刚看完的言情小说,心神还沉浸在书中男女主人翁的浪漫爱情故事中。她把书举在眼前,指着粉红色封皮上神色忧郁的女主角,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你很幸福了,不要不知足。虽然你们历尽波折,可你们最后毕竟是圆满在一起了啊。只要有一个男人肯多看我两眼,我这一辈子也值了。”
一个大眼睛的男孩形象浮现在姒水柔的脑海中,那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严翔。两朵红云爬上了姒水柔的脸颊,她轻轻啐了自己一口:真不知道害臊!
严翔比姒水柔大三岁。他不是姒家坳土生土长的人,是姒水柔的父亲通叔一次赶场时在镇子上捡到的一个男孩。严翔来姒家坳的时候只有四岁,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岁数外,还什么也说不清楚,是姒水柔的父母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的养大。严翔在姒家坳生活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他很小的时候就到镇子上去读书了,只有寒假和暑假才会回来。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严翔高中也毕业了。他前两天刚刚回来,可这次他待的时间比哪次都短,今天早上又走了,留下了这本粉红色的书。他告诉通叔他要自己养活自己,出去打工挣钱了。
姒水柔今天一整天都在看这本书,现在终于看完了。她随手拿过一面镜,镜子中映照出一个青春焕发的姣好容颜。姒水柔忍不住把自己的样子和书皮上的女人比较起来,无论怎样看,她也不比那女人逊色,漆黑的长发,明亮的眼睛,红红的樱唇,她怎么就没资格得到爱情呢?可是姒水柔清楚的知道,她就是没有资格得到爱情的,因为喜欢她的人得到的只是苦难,所以没有一个男孩肯多看她两眼,包括和她一起长大的严翔在内。
“水柔,早点休息吧,明天是你的大日子,要忙一天呢。”父亲姒通客气而拘谨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知道了。”姒水柔不耐烦地答应了一句,看了看左手掌心的红色胎记,忍不住又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还是关上了台灯。
在姒水柔的左手掌心,长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圆形红色胎记,使得她的命运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她会成为禹山山顶上那座禹庙的下一代住持,在清灯古佛的陪伴下了此一生。
明天,是姒水柔十六岁的生日。她将要离开自己的家,正式到那座看来毫不起眼的禹庙中去了。这就是她父亲口中的大日子。从明天开始,她的名字就不再是姒水柔了,而是水柔师太,正式成为禹庙主持水溟师太的传人。
不知道是不是和禹庙中有一个水池有关系,禹庙中大部分的主持法号中都有一个水字。姒水柔一出生,水溟师太就给她取好了名字,这个名字也将是她的法号。
山顶的禹庙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也可以算是姒姓家族的家庙。姒姓一族都是大禹的直系后裔。传说当年大禹的母亲因为吃了薏米而孕育出大禹。大禹便以姒为姓,从而有了姒姓一族。
禹庙是纪念大禹的神庙,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可是没有一个地方像姒家坳一样,一直由一个左手掌心有红色圆形胎记的女人做主持。奇怪的是,每当老主持到了一定的岁数,姒家坳也必定会有一个左手掌心有红色胎记女孩诞生,使得这个古怪的传统一直可以维持下去。
姒家坳的禹庙和其他地方的禹庙相比,还有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小庙中供奉的大禹不是治水开山的大禹,而是斩妖除魔的大禹。这个大禹的塑像很小,只有三十厘米高,是用一整块淡黄色的玉石雕刻成的。大禹是站着的,背上背着他的开山斧,横眉怒目地高举着他的右手。在他的右手中抓着一个叫瞽丛的魔怪。瞽丛的样子很古怪,身子像一条桑蚕,但长着人头。头上有一对大大的耳朵,一张大大的直咧到耳根的嘴巴,一个竖立在脸中间的大眼眶,却没有眼珠。瞽丛是一个瞎子,他的眼睛被大禹的左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禹庙主持的任务就是不要让瞽丛的这只眼睛回到他的眼眶中去。根据传说,瞽丛的眼睛就在禹庙大殿后院天井中的那个水池中,所以这个小小的水池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镇魔池。正文 第一章 深山遇奇事
五一大假,方子奕没有去名山大川,而是带足了干粮,自己驾驶一辆借来的越野车,选了一条通向山区的,最破烂的小公路一头扎进去,开始了他向往已久的探险旅程。
为了此次旅行,他足足准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过去一年中,他每天早上都起来跑步锻炼,而且还尽可能帮同事带班,把假期都存起来,加上五一本来就有的七天时间,他这次出来可以在外面足足待两个月的时间。
方子奕是一个年轻的医生,在一家大医院供职,收入相当不错,可他总觉得没劲。他讨厌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生活,非常羡慕小说中的大侠,可以快意恩仇,纵横四海,遨游天际。他的生活是一潭死水,从小到大没有一点波折。读书的成绩虽然不优秀,但也过得去。毕业后就靠父母的关系进了医院,连找不着工作的苦恼也没能体会一下。
别人的爱情像惊涛骇浪,而他的爱情也是一帆风顺的。他们是同学,从小一起长大,没吵过嘴,也没红过脸,计划在今年国庆节结婚。方子奕用脚指头想想也能想像出婚后的生活,觉得很没意思,所以才有了此次单独的探险旅行。
方子奕的样子也很普通,谈不上英俊可也不丑。不要以为方子奕很冒失,很冲动,他其实是一个很腼腆很理智的人。平时话不多,也不喜欢管闲事,做事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又绵又软,看来文质彬彬的,一般的时候很好说话,但有脾气上来了却相当固执。
比如此次旅行,他就执意要自己单独进行,说什么也不肯让女友跟着。女友总爱说他没有男子汉的气概,平时基本上是处于发号施令的位子上,但他偶尔发威了,也还肯听他的话,所以也就真的没跟着他来。
因为循规蹈矩,又谈不上出色,方子奕一直是一个不受关注的人。他从小到大唯一次出格的事情是和同学一起逃过一次课,去饭店门口等候一个他喜欢的明星给他签名。可惜明星在保安的护送下,理也没理他们这些狂热的少年人,直接钻进汽车走了。这让方子奕觉得非常没劲,此后再也没喜欢过任何明星。他开始喜欢小说中的侠客,因为只要他一打开书,侠客必定在里面等候着他,和他一起凭借手中的一把长剑闯荡江湖,不会不理他。他期待此次旅行也能让他做一次侠客。
方子奕一直朝山里开了五天,路越来越烂,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然后又变成了纯粹的泥巴路,离大城市也越来越远了。山势虽然谈不上陡峭,可道路的两边的山坡上全是茂密的树林,景色也还不坏。可惜他还是没碰上任何有意思的事情,他又开始觉得很没劲了,考虑要不要掉转车头回家。一看天都快黑了,他决定再朝前开一段路,找一个有人家的地方住一晚上,明天再决定要不要回家。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黑透了,颠簸的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看见农田或者任何人家,周围全是黑黝黝的树林。方子奕的心里开始发毛,这才想起早上离开昨夜住宿的小镇后不久景色就变了。现在都快整整一天了,却没看见一辆汽车从公路上经过,心里越发觉得瘮得慌。很想立刻就掉头朝回开,但一想起一路上都没有看见有人,他又没有回头的勇气了。硬着头皮又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昏黄的车灯中出现了一幢木制的房屋,登时来了精神,加快车速开了过去。
拿了一只手电筒,方子奕跳下汽车,来到木屋前。从开着的窗子望去,屋里没有人,方子奕心中便有些发毛。转到门口,方子奕只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就应手开了,原来门根本就没有锁。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屋子里有很多干枯的落叶,有一张又大又简陋而且还没有被褥的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和桌子上以及地面上有好几条僵死的毛虫。毛虫有着黄黑相间的毛,颜色鲜艳醒目。毛虫的姿势很奇怪,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Ω形,躬着身子,只有头和尾着地。
不知怎的,以前看的恐怖小说中的情节浮现在方子奕的脑海中。木屋变得可怕起来,像张大口随时要把人吞噬掉的怪兽,连黑夜中朦胧的树影也变得狰狞起来,像一群随时会扑过来的僵尸。方子奕身上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汽车上,砰地关上车门,完全忘记了他进山的目的。
上了汽车后,方子奕觉得安全多了,也镇静下来。四下看了看,今夜的月色很好,四周亮晃晃的,不过就是一幢平常的木屋加一些很平常的树林,此外什么也没有。方子奕想在深山老林中发现一些死去的毛虫也是很正常的,不禁有些好笑,不过却也不敢再下车了。
他怕电瓶中的电用完,熄了汽车的前灯,打开车顶的小灯,拿过旁边的背包,取出干粮来吃了一些,胆子又大了不少。毕竟是累了一天了,方子奕关了灯,趴在方向盘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方子奕睡得很不安稳,可四周除了山风摇动树叶的声音外,安静得出奇,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来打扰方子奕的汽车,连野兽也不曾出现一只。方子奕非常平静地过了一夜,平静得令他多少有些失望。
天亮了,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唱着,树林立刻显得生机勃勃。温暖的阳光也给了方子奕胆量,他下车来又把环境仔细地看来看。发现不仅是木屋中,其实屋外的地上也有很多死去的虫子,它们的身体都呈现出Ω形。估计是某一种农药造成的。现在的农药真是越来越让人弄不明白了,居然可以让毛虫用这样一种姿势死亡。
方子奕还在木屋外发现一堆烧过的灰烬,灰烬的旁边有一个打火机,证明不久前这里还有人。木屋也的确是一幢非常平常的木屋,用原木搭建而成,没有任何恐怖特别之处。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公路通到这里就到头了。方子奕想了半天也没想通,怎么会有人为了这样一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屋专门修建一条公路,但还是再次为自己昨夜过分发达的想象力感到很好笑。
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后,方子奕开始顺着原路返回。此刻他的感觉还没有昨天好,开了好几天的车子,只找到一些僵死的虫子,他不仅觉得没劲还觉得晦气,决定找一个正正经经的旅游点玩一玩。由于一连开了几天车,昨夜又没有休息好,他的头昏沉沉的。他打开汽车上的收音机,一个男歌星的声音立刻在车上回荡起来:“……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方子奕气得立刻又关上了收音机,心情还更糟糕了。
正觉得没好气的时候,公路上出现了一个拦车的男人,让方子奕觉得有些突兀,发达的想象力立刻又开始作怪,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打起鼓来,但他想到了自己进山的目的,还是把车速慢了下来,摇下车窗,仔细打量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来身强力壮,头发很长,乱糟糟的,一定有很长时间没理过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遮挡了他的容貌,除了手上拿着一个用衬衣包裹着的包袱外,没有带其他东西。包袱非常脏,几乎看不出衬衣原来颜色。他显得十分疲惫,没穿衬衫,却穿着着一件破旧西服,西服不仅皱巴巴的还满是泥土草屑,像一个越狱的逃犯。
方子奕立刻判断出此人不是善类!脑海中浮现出汽车杀人,出租车抢劫一类可怕的情景,正要加速把车开走。络腮胡子急了,小跑着跟着汽车,大力拍着车窗说:“师傅,我不是坏人,你就行个方便,带我一程吧。只要到了前面有人的地方,我立刻就下车。我一定重重的谢你,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与络腮胡子的距离近了,方子奕注意到他的眼睛非常大,里面布满了血丝,目光中透出一种迷茫和期盼来,不像是一个坏人。方子奕犹豫了,听这络腮胡子说话也还客气,暗忖光天化日之下,也没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吧?方子奕前后看看,估计除了自己以外,络腮胡子不可能再找着其它的车了,终于点点头,把车停了下来。
络腮胡子上车后用力关上车门,立刻一叠声地催促:“快开车,快开车!天黑前一定要赶到前面的镇子里。”
方子奕听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还是加快了车速,他也怕到天黑也找不着人。他本来想问问络腮胡子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但总觉得络腮胡子不简单,也没有坏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坏人,想到是非只因多开口,又打消了主意,什么也没问。
络腮胡子把包袱十分宝贝地抱在自己怀里,说:“师傅,有吃的没有?先给我一点。等到了镇子上,我一齐重重谢你。”
方子奕心里更不痛快,也不希罕络腮胡子的重谢,但还是指了指后座上的旅行袋,说:“你自己拿吧。”
络腮胡子转身拿过旅行袋,拉开拉练,立刻双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抓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就塞了两块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以来。然后他也不再问过方子奕,自己抓起一瓶矿泉水打开,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就喝下去半瓶。只一会儿功夫,络腮胡子已经消灭了三袋饼干,两瓶矿泉水,终于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把方子奕的旅行又袋放回后座。
络腮胡子的精神似乎是好多了,问方子奕:“师傅,有烟吗?”然后又盯着方子奕,疑惑地说:“你怎么会把车开到这里来?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方子奕的不满升到了顶点,心忖我没有问你,你到问起我来了,皱眉说:“我从来不抽烟,也不喜欢身边有人抽烟!”
络腮胡子察觉了方子奕的不快,暂时闭上了嘴巴。可只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车速表,又伸出头去看了看右边山上的树林,有些着急地说:“你开得太慢了,才四十迈。要不让我帮你开一程,你休息一会儿。”
方子奕火了,怒道:“你要是觉得慢,就自己下去走!”他还是维持了40km∕h的车速,在这样颠簸的山路上,他也没有勇气提高车速,他已经比昨天快了不少。
络腮胡子看了方子奕一眼,终于安静下来,可每隔几分钟,他都要把头从车窗中伸出去朝山上看看。
方子奕对络腮胡子的这个举动十分疑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同时开始后悔搭载络腮胡子,可他的修养又让他难以开口赶络腮胡子下车,他也开始不时地就要看一看山上。
络腮胡子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
方子奕见了,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嘀咕,发达的想象力再次开始作怪。他偷偷地又打量了一下络腮胡子,立刻判断出自己不是络腮胡子的对手,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只盼着早点能到前面的小镇上,好摆脱这个古怪的络腮胡子,却也有一点莫名其妙地兴奋。
络腮胡子又把头伸出了窗外,只看了一眼,便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焦急地说:“师傅,算我求你了,你把车开快一点,好不好?”
方子奕又好奇又害怕地也朝右边看了看,除了平常的树林外,什么也没看见,不过还是加快了一点车速,有50km∕h了。可络腮胡子还不满意,一边频频地朝窗外看,一边一个劲地催促方子奕加速。
方子奕始终也没看见车窗外有什么,火气却被络腮胡子催了出来,吼道:“你要是还觉得慢,自己下车去走!”吼完他自己先就害怕起来,怕络腮胡子来个抢车杀人,用眼角偷偷去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一愣,目光更是迷茫了,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却镇静下来,低低地叹息一声,看着方子奕缓缓说:“师傅,你要是再不开快一点,我们就可能都走不出去了。”
方子奕确定络腮胡子没有抢夺汽车的企图,镇静不少,火气也消下去,说:“这里的地形我不熟,只能开这么快。你看见了什么?”话音刚落,方子奕自己就知道了答案,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如飞一般从山坡上冲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尼,速度一点也不比男人慢。他们的身影不时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住,所以方子奕开始一直没发现他们。
这两人的速度好快,在树林中闪了几闪,便到了公路上。男人手持一根木棍,成一个大字拦在了公路的前面,女尼也在男人的身边站定。
方子奕大吃一惊,一脚死死踩在刹车上。汽车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方子奕好奇地打量起这拦车的两个人来。男人穿着中山装,看来大约有五十多岁,充满正气,拿着木棍的样子威风凛凛,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坏人。女尼很瘦,脸上堆满皱纹,满是岁月的痕迹,像一个干核桃。方子奕猜她至少有七八十岁,完全无法想象一个这么老的老女人如何能用那么快的速度从山坡上冲下来。这两人很明显是为了络腮胡子来的,可方子奕反倒无法想像络腮胡子的身份了。
络腮胡子长叹一声:“天意,真是天意!”然后对方子奕说:“师傅,你不要下车,也不要管闲事。等我们一离开,你就赶快下山吧。”拿着手上的包袱下了车,来到拦车的男人和女尼面前,什么也没说,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垂下头,双手将手中的包袱高举过头。
女尼一把抓过布包,立刻就着急地打开,从布包中拿出一个淡黄色的小神像,神色紧张地仔细检查着神像。神像高举右手,背着一把大斧头。
方子奕没认出来那是谁的神像,可他却兴奋起来,好奇心也被引出来了。于是他没听络腮胡子的话,也跳下车来,来到这三人的面前。这时他看得更清楚了,神像雕刻精美,身披战甲,横眉怒目,杀气腾腾,右手中抓着一条古怪的肉虫子,左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络腮胡子看见方子奕下车,脸色变得煞白,偷偷地给方子奕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回到汽车上去。
中山装看见了络腮胡子的小动作,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拿着棍子在地上狠狠地顿了一下。
络腮胡子垂头低声说:“通叔,我跟你们回姒家坳就是,要杀要剐我都忍了!可是这些根本就不关这位师傅的事情,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好心带了我一程。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也没有权利带他回去!”
方子奕不禁一惊,有些害怕起来,可好奇心却也更大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回汽车的时候,女尼已经把塑像检查完了,对通叔点点头说:“神像没有损坏。带他们回去吧。”
一直垂着头的络腮胡子急了,昂头说:“通叔,水溟师太,他对事情一无所知,你们就是带他回去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他的汽车留在这里,早晚也会有人找到姒家坳头上的。”
通叔生气地喝道:“住嘴,你这个畜牲!还要胡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会来,他要不是和你约好的,怎么会到这里来接你!”
水溟师太到汽车中看了看,对通叔说:“这人带了好多干粮,显然是想在山里待一段时间,就算不是和严翔约好的,也很可疑。通叔,我们不能放过他,但也不能把汽车留在这里,不如就从大路坐这个人的汽车回去,把汽车藏在姒家坳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通叔一扬手中的木棍,指着还跪在地上的严翔喝道:“小畜生,你还跪着干什么,没听见师太的话,还不站起来跟我回去!”
严翔站起来,对方子奕说:“师傅,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不过你也不用害怕,通叔他们都是好人,最多就是关你一阵子,等事情弄明白后就会放了你的。”
方子奕这时才明白他已经糊里糊涂地就成了俘虏,汽车也被抢了,他立刻抗议挣扎起来。这个举动后果是在他的身上添了几道伤痕,还让他的双手失去了自由。他被通叔利索地背着双手绑了起来。
让方子奕奇怪的是,严翔怎么看也是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样子又很凶恶,可他除了替他求情以外,竟然一点也不反抗,见通叔拿出了绳子绑住方子奕,自己主动就来到通叔的面前,背转身去伸出双手。而一直气呼呼的通叔脸色也缓和多了,居然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不太情愿地把严翔的双手也绑上。
方子奕被迫踏上了通往姒家坳的山路,用一种他自己绝对不愿意的方式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探险之旅。
让方子奕没想到的是,通叔非常熟练地就把越野车给开走了。水溟师太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转过身来,开始询问方子奕的来历。
方子奕考虑到自己的处境,又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全部如实说了。通叔三人都很意外。
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严翔一愣说:“真对不起,方先生,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一个偷猎者呢,可看你的样子又不太像,才出来拦车的,没想到会连累你。”然后又替方子奕求情,说:“通叔,看得出来,方先生真是一个城里人,没走惯山路,就别绑着他了。这里四周都是大山,他没有汽车,又不认识路,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方子奕见他一直为自己求情,大家同病相怜,不禁对他好感丛生。可是通叔大吼一声:“住嘴,小畜牲!别以为你帮他开脱,我们就会上你的当!”严翔不再多说,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午,四人停下来休息,同时也下车活动活动。大约是看两人在路上也还算老实,通叔在警告了两人一通后,终于解开了他们手腕上的绳子。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把方子奕的旅行袋从车上拎下来打开,拿出里面的干粮来分给大家吃。气得方子奕够呛,赌气什么也不肯吃。
严翔坐在方子奕的身边,再次歉然说:“方先生,真对不起,把你拖累了。不过你真的不用害怕,通叔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姒家坳的周围风景都不错,反正你也是出来玩的,就当自己是来旅游好了。”
方子奕一想也不错,饿坏了还是自己倒霉,也抓起饼干吃起来。
一直若有所思的水溟师太忽然说:“方先生,先前我们不了解情况,多有得罪,只要你保证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等一会儿到了姒家坳,就自己开车离开吧。”
通叔愕然说:“师太,不能放走他!他一定是和严翔那个小畜牲串通好的。小畜牲的朋友很多,又诡计多端,他离开后又肯定会带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水溟师太淡然说:“严翔虽然拿了神像,但并没有损坏,我相信严翔。严翔偷神像的目的我们都知道,他其实只需要把神像砸烂就可以了,不需要带着神像出去。何况他真要带神像出去,当时就不应该朝山里跑,更不会只找一个人来帮忙,即使是只找一个人,也不应该是像方先生这么斯文的人。再说我们就是带方先生回到姒家坳,又能对他怎么样呢?总不能杀了他吧,早晚都是要放他走的。”
严翔低头说:“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也不是和他约好的,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打算把神像拿到外面去。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也心甘情愿地回去接受惩罚。可是惩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何必要连累外人。”停了一下,又含蓄地说:“通叔,有些事情我们觉得理所当然,可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现在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要又闹出多余的事情来。通叔要是实在不放心,可让方先生做一个保证。”
通叔看了严翔一眼,又仔细看看方子奕,终于点了点头,说:“那等一会儿你就离开吧。也不用你做什么保证,现在的保证不值钱,嘴巴长在你身上,说不说都在你!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怕你说的。”
方子奕松了一口气,急忙说:“我一定什么也不说。”他得到了保证,又填饱了肚子,开始觉得身边的三人都不是坏人,但对他们的关系好奇极了,便好奇地问:“严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本来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他们要把你怎么样?”
严翔苦笑说:“方先生,我叫严翔,你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叫先生我听来不自在。通叔是我的养父,一直对我很好,最多是以后不准我离开姒家坳,也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你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你知道也没有用,还是不要问了。”
对于这样的惩罚方子奕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非法拘禁么!但看严翔都是心甘情愿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也别叫我方先生了,直接叫我小方就可以了。姒家坳是什么地方。”
严翔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没什么出奇的,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禹庙,很灵验的。我今后不能离开姒家坳了,会一直住在禹庙中。方先生以后有空,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玩,也许我们还可以喝一杯呢。”
水溟师太似乎愣了一下,看着严翔好半天才说:“严翔,事情不一定有那么严重。”
严翔淡然一笑,却什么也没说。通叔摇头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下午,汽车中的气氛缓和多了,通叔也没有再绑着严翔,换了严翔开车。方子奕坐在了严翔的旁边,他又提了两次,严翔还是没有改变称呼,方子奕就懒得管了。
看得出来,严翔对于没有连累方子奕很高兴,一边开车,一边和方子奕闲聊起来。后坐的通叔和水溟师太却很沉默,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料到严翔会和方子奕闲聊。
方子奕心里越发的迷惑,不过到真有那么一点游山玩水的意思了,加上他实在是好奇得要命,竟然很是兴奋,不仅不想离开,反而有点想到姒家坳去看看。
一路上,严翔除了不愿意多谈神像之事外,告诉方子奕不少其他的事情。他车开得很好,说话很是客气,条理分明,看来像是读过不少书,也见过世面的人。
通过严翔的讲述,方子奕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一条公路只通到一个普通的小木屋了。原来这条公路是一条运木通道,只通到山里的林场。公路刚刚才修好,国家就下达了禁伐令,公路和林场就都被废弃了,平时除了一些偷猎者以外,根本就没有人去,地理位置比姒家坳还要偏僻。方子奕一进入林场,严翔就发现了他。他偷了神像后,是有意躲进山里的,已经躲了几个月了,见到方子奕的汽车,以为是天意让他离开的,才跑出来拦住方子奕的汽车,让方子奕带他离开的。
姒家坳中大部分人都姓姒,彼此之间都沾亲带故。通叔名叫姒通,是姒家坳的村长,也是姒姓人家的族长。方子奕此刻轻松多了,对现在还有族长很惊异,也觉得姒通这个名字也很好笑,听来就和私通似的。
通叔一直神色古怪的在听他们闲谈,这时大约猜到了方子奕的想法,笑着插言说:“山里人,没学问。爹娘取名字的时候也没仔细思量,随便取了一个,就随便用了一辈子,让方先生见笑了。”措辞居然颇为文雅,不象他刚开始追上严翔时,一口一个小畜牲的乱骂,也不象是一个一般的山里人。
方子奕连忙笑了笑说:“哪里哪里,通叔的名字取得很好啊。通者,通达也,一看通叔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汽车中的气氛更和谐了,方子奕趁机问起了禹庙和神像的事情。
神像是大禹的塑像,被一直供奉在禹庙中,水溟师太就是严翔提到的禹庙的住持,水溟师太还有一个女弟子法号叫水柔的女弟子,严翔偷神像就是为了水柔。方子奕很奇怪尼姑不住尼姑庵,却在庙里面,又对严翔说他今后要住在禹庙很好奇,没理由一个男人要住在只有两个尼姑的庙里,而且他听大家的口气,严翔似乎还与水柔有些瓜葛,这样的处罚不是正对了严翔的心意吗?就多追问了两句。
但严翔却不愿意多谈这个问题,把话题岔到了一边。反而是水溟师太笑着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庙和庵不过是名字的不同,本质都是一样的。”对于要给严翔的惩罚也是只字未提。正文 第二章 寒泉洗凝脂
下午,严翔岔进一条小路,五点过的时候,他把汽车开进了一个小山坳的一个平地。
姒家坳村的村口有一小块平地,中央有一棵粗大的老槐树,尽管枝繁叶茂,也还是透露出古老沧桑的感觉。周围的房子都贴着外墙砖,展现出时代的气息,也说明这里的人生活生平不低。树下有几个妇女带着孩子在玩,看见汽车开过来,都伸长脖子观望。
严翔把车在老槐树下停了下来。那几个妇女看见严翔下车后,本来要上前的招呼的,可一看见捧着禹神像的水溟师太下车,却各自领着孩子走了。看得方子奕心中迷惑起来,莫非凶巴巴的严翔比干枯瘦小的水溟师太人缘还要好?
严翔对方子奕说:“这里就是姒家坳。今天天色不早了,方先生还要赶路,我们就不留方先生了。”
方子奕一下车就在观察这个地方,很快就在姒家坳南边的一个小山头发现一座小庙宇,猜测那就是禹庙了。姒家坳果然像严翔说的那样山明水秀,风景秀丽,还开垦了许多的田地出来,住着几十户人家,看来普通之极。不过通过汽车上的谈话,方子奕却觉得这里一点也不普通,尤其是对山顶上的那座看来毫不起眼的禹庙充满了好奇心。看了看天色说:“通叔,天色真的不早了,我车开得不好,离开这里后不一定能找着住的地方。我反正都是出来玩的,你看能不能让我在姒家坳借住一晚,明天我去山上的禹庙看一看再走。”
通叔还没有说什么,严翔的脸色先就变了,拉了方子奕一把,说:“那也不过就是一个一般的小庙,没什么看头。方先生,明天五一的假期就完了,你不用赶回去上班吗?”
方子奕越发奇怪了,反更想留下来了,笑着说:“我一共有两个月的假期呢,在姒家坳住个几十天也没问题。通叔,你们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我知道吧?”
通叔脸色也变了,水溟师太却神色古怪地笑了笑说:“通叔,我们今天也把方先生吓了一大跳,你就让方先生在你家住一晚,就当是赔礼吧。佛家讲求一个缘字,方先生能遇见严翔,也是有缘人。其实我们本来也就没有秘密,方先生要是喜欢,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通叔沉吟片刻,点头说:“那好吧,方先生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严翔就麻烦师太立刻带回禹庙中,等我通知了大家,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严翔忽然低下头,小声请求说:“通叔,能不能让我回家去换一身衣服,把胡子剃了,理一理发。我既然跟你们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逃跑了。”
通叔一下子又火了,怒道:“你又在转什么念头?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样子美丑有什么关系?”
方子奕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得严翔的要求很平常,跟什么天地良心一点也拉不上关系。严翔轻轻叹息一声,掉头朝一边的山路走去。通叔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竟然红了。
水溟师太忽然说:“通叔,水柔要是自己不愿意落发,我们怎么逼她也没有用。严翔在外面风餐露宿了那么多天,你就让他回家里住吧。”叫住已经走了很远的严翔,自己独自走了。
通叔又叹息一声,让严翔自己去理发。可严翔却说不用了,带着方子奕朝通叔家走去。
让方子奕没想到的是,就是以城里人的标准来说,通叔的家的日子也算是过得还不错的,时下时髦的家用电器样样不缺。房间里全部铺设了木地板,进门是一个足有四十平米的大客厅,除了一般人家都有的电视沙发等普通摆设外,还有两个插着孔雀翎的巨大装饰花瓶,放在一个酒柜的前面,墙上挂着一组以春夏秋冬为题的国画,虽然不太协调,但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山里人家的布置。
通叔的妻子叫杨秋菊,严翔叫她菊婶。她一见严翔回来就是一愣,紧接着眼泪就下来了,看得方子奕心中一紧。
通叔瞪了她一眼,她才注意到还有外人在场,忙用围腰擦了擦眼泪,和方子奕客气了两句,转身就去了厨房。
通叔在妻子离开后打开电视让方子奕自己看,自己找来工具,挽起袖子要给严翔理发。严翔还要推辞,通叔却瞪眼说:“你这么长的头发还不理,都像一个野人了,难道要让方先生看笑话吗?理完发,去洗个澡,自己把胡子剃了。”
等严翔从从浴室中出来时,方子奕都不认识他了。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此刻换了一条土黄色的裤子,一件带条纹的长袖体恤,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剔了胡子,理了头发后,也没有一点凶恶之像了,看来也就三十来岁,一双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竟然十分英俊。
这时菊婶也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出来,招呼大家吃饭了。
严翔相当健谈,不停地说话来活跃桌子上的气氛。这时方子奕才知道严翔平时是做的是仿制古董的生意。在他的带动下,姒家坳有很多人从事这一行,生活水平比周围的人都要高。严翔在姒家坳有一个工场,姒家坳有一半的人都在工场上班,用一种山里出产的青石生产各种的工艺品,做旧后再拿到旅游点去卖。工艺品的样子都是严翔设计的,很有地方特色,价钱又不是很贵,因而很受欢迎。
严翔说话很风趣,给方子奕讲自己从事的行当时说,新石头本来不值钱,只有做旧以后才能卖出去。笑呵呵地说他一直不懂那些人怎么会喜欢旧的而不喜欢新的。又说一只本来只值几十元的紫砂壶,在茅坑中泡几年,用沙子蹭一蹭,洗干净了就值成百上千元了,那些人还以为买着个宝。
方子奕听得津津有味,可菊婶听着听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看得方子奕迷惑不已。结果这顿晚饭虽然很丰盛,还是谁也吃得不香甜。
晚上通叔安排方子奕和严翔一起睡。严翔似乎是怕见菊婶,刚吃完饭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中。方子奕累了一天了,看了两眼电视后,也想早点休息,便也回到房间里。
进了房间后,方子奕发现严翔正在边抽烟边上网。他看见方子奕进屋,立刻把手中才抽了几口的香烟摁进烟灰缸中。
方子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在汽车上是瞎说的。你抽你的,没关系的。”
严翔也笑了笑说:“你们当医生的都很注意健康。抽烟不是一个好习惯,能少抽一些,还是少抽一些。”
方子奕不好再说,在严翔的身边坐下,发现严翔上的都是一些考古网页,还有一些关于大禹的神话传说。方子奕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先去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方子奕迷迷糊糊地起来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严翔不在屋里,仔细想了想,似乎一直没觉得严翔上过床。方子奕顿时来了兴趣,睡意全消,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五点了。他也不想再睡了,干脆穿上衣服悄悄离开了通叔家。
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清新湿润,使得方子奕精神振奋。外面虽然没有路灯,月亮也不是很圆,可是天气晴朗,星光灿烂,方子奕连手电筒也没用,就可以看清楚山路,心中说不出来的兴奋。
方子奕的目标是山头神秘的禹庙。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去过那里,但禹庙立在高高的山头,目标明显,又有一条上山的小路直通上去,找起来很容易。半个小时后,他已经站在有禹庙的山顶上了。
山顶相当平坦,禹庙建在山顶中间。后面是一片茂密树林,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山坡上,前面有大片的空地。禹庙是山顶的唯一建筑,虽然不算很大,可刚刚才修整过,红墙碧瓦,斗拱飞檐,朱漆大门在星光下闪着光泽,气势竟也不凡。
方子奕赫然发现禹庙的大门没有关!忍不住又是一阵兴奋,却也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进入禹庙,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禹庙的内部很平常,一进门是一个大殿,大约有五六十平米,与一般庙宇的布置一样,对着门的是一个神龛,里面孤零零地供奉着水溟师太从严翔那里拿回去的神像,没有其他的陪衬。神龛前是一个供桌,上面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红色的香。供桌前的地上有三个蒲团。神龛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通向后面的门。
大殿中没有人,但香炉中插着的三炷香已经快烧到头了,说明一定有人比方子奕来得还要早,而且来了不短的时间了。方子奕又是一阵兴奋,猜想上香的人一定是严翔,大感不虚此行。
入乡随俗,方子奕也对着大禹的神像拜了三拜后,才轻手轻脚地朝大殿的后面走去。他刚从门口朝外看了一眼,就缩回了头。
大殿后面是一个由几间禅房围着的天井。天井正中央有一个石栏围着的水池,大约有六七个平米的水面,里面的水绿莹莹的冒着寒气。水池的旁边是一棵枝叶婆娑的黄桷树。黄桷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缁衣的女尼。她没有和水溟师太一样剃着光头,而是在头顶挽了一个类似道士的发髻,正对着大殿的方向在出神。方子奕猜到了她就是水溟师太的弟子水柔,也明白了水溟师太昨晚说的落发是什么意思,看来水柔还没有正式出家,所以才会和严翔有瓜葛。
方子奕定了定神,由于没见着严翔,他有点奇怪,躲在门后,又偷偷地朝外望去。水柔似有所觉,对着大殿的方向嫣然一笑,竟然开始脱起衣服来。方子奕像触电一般地又缩回头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在一座庙宇中见着这样一幅香艳的画面。方子奕靠在门后大口喘息一阵后,到底按捺不下自己的好奇心,屏住呼吸又偷偷地朝天井里张望。
天井中的水柔已经把衣服都脱下来了,挂在旁边的黄桷树上。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出家人,此刻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肚兜上还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惹人遐思。她的年纪不过只有二十五六,正在女子最美丽的年纪,眉清目秀,身材姣好。看得方子奕几乎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水柔挂着一个迷人的微笑,有意无意地又朝大殿这边看了两眼,姿态优美地缓缓伸手拔下发髻上的发簪。又黑又亮的长头发像瀑布一般倾泻下来。水柔甩了甩头,再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头发,然后又瞄了一眼大殿的方向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池中,溅出一片水花。她像一条美人鱼一般,一个猛子扎下去,片刻后又冒出头来,毫无顾忌地朝大殿这边望来,使劲甩了甩头,满头的黑发带着水珠飞扬起来。
方子奕目弛神迷,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原来长发女子轻轻拨弄头发的样子是那样动人心弦,甩动起那些带着水珠的长发的样子又是那样地赏心悦目,使人迷醉。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未婚妻也留那样一头乌黑的长发。
方子奕没有再看下去,悄悄地离开了禹庙。他知道水柔发现了他,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但他也知道水柔弄错了,把他当成严翔了。
方子奕还没有回到通叔家,就遇见了一头大汗的严翔。严翔的双眼布满红丝,看来很是憔悴,一见他就气急败坏地说:“方先生,你去什么地方了?能不能把你的汽车借给我用一下?”
方子奕一愣,摸出车钥匙递给严翔,说:“发生了什么事?”
严翔一把抓过车钥匙,掉头就往回跑,边跑边说:“通叔突然病了!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必须立刻把他送去医院。”
方子奕一听也急了,加快脚步说:“通叔是怎么发的病?快带我去看看!”
严翔一醒,说:“我到忘了方先生就是医生。通叔本来和我在楼顶说话,一直都是好好的,可刚才突然就说心窝疼,立刻疼得大汗淋漓,站都站不起来,还恶心发吐,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