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泉最好的酒吧,丁全已经满脸通红,拉住王大林不放,非说是王大林带来的福气,他从来没这么痛快的破过案。王大林光想着晚上可以和高佳住一间房了,哪有心思陪他喝酒。
旁边一桌人在扔飞镖,高佳也跑过去凑热闹。过一会,她把王大林也拉了过去。
一群半大的小伙子在赌酒,其中一个笑着把飞镖递给王大林,王大林也没玩过,乱扔了几个,输了几瓶酒。
其中一个小伙子技术很好,而且扔飞镖的手法很怪,人家都是把飞镖举在耳际,瞄一瞄,然后扔出去,他的姿势就好象扔保龄球,是从下面甩手扔出去的。
王大林看着他的动作,脑子走神了。。。。。。
十三
回到宾馆,高佳催着王大林去洗澡,王大林在浴室里唱着歌,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洗干干净净。
出了浴室,他一下瞪大了眼睛,高佳穿着他的长袖T恤,把袖子高高挽起来,正在铺床单,随着她的动作,衣摆下不时露出白白的大腿。
王大林血一下上了头,心中暗暗祈祷,义父的在天之灵啊,今天你一定要保佑小四把这人伦大事给办了......
高佳回过头,见王大林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高佳没理他,也去洗澡了。
王大林脱光衣服,钻进被子,听到高佳居然也在浴室唱歌,心想,哼哼,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高佳穿着王大林的T恤出来,见王大林钻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她笑笑。“咦?你睡在这,我睡哪?”王大林羞涩地拍拍床。
“滚下来,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你睡地下!”
王大林坐起身,叹了口气,高佳从地上捡起他的内裤。“你想干什么?”
王大林低头接过来穿上,下床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半夜,王大林迷迷糊糊觉得怀里软软的,一睁眼,看到高佳正蜷在他怀里,伸手一摸,她T恤里面只穿了件小内裤。
高佳身体一紧,使劲往他怀里钻。王大林彻底醒了,高佳小声说:“那个,到结婚那天好吗?”王大林使劲点头。
高佳枕着他的胳膊甜甜地睡去了,王大林却一夜没睡。
天一亮,两个人就买上车票往回走了,王大林虽说半个胳膊都麻了,可心里很甜蜜。
中午,两个人回到大队,王大林急着跑上楼去找王法医。
“再做一次现场模拟实验吧!”
王法医看着他。“怎么?有情况了?”
“不好说,反正有种感觉。”
王法医给刘队打了个电话,请示以后冲王大林点点头:“准备好了给你打电话吧。”
王大林下了楼,拨通了冯大侃的电话:“你安排谁守在郑天宝的家里的?”
“我们都忙死了,哪有闲人给你看房子,他屋里的那些破烂,我都拿回来了,放在旧车库里了。”
王大林气极了,拿着电话破口大骂,骂够了才挂了电话。
高佳走过来。“怎么了,这么大火?”
“我就说嘛,不怕聪明人懒惰,就怕蠢人太勤快,这狗日的把东西全搬回来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明天换件脏衣服,去车库翻呗。”
“啊?那到底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找着看吧。”
高佳吐吐舌头:“咦?又要做模拟实验了?”
王大林点点头。
高佳又兴奋了:“好啊,我要参加!”
地下靶场,王大林站在人偶面前约两米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叫小赵去找了块木板立在人偶前面。
刘队有点急了:“你倒底要干什么?”
王大林笑了:“嘿嘿,拿不准,害怕一刀下去,可惜了。”
“我已经给局长请示过了,你快点。”
王大林吸了口气,又后退了两步,手臂一甩,刀从他手里射出去,牢牢的钉在木板上,刀把还在微微颤动着。
王法医冲过去,用尺子比着刀子的角度,说:“倾角刚好,大拿,你是怎么想到的?”
王大林心里有底了,让小赵把木板拿开,调整一下呼吸,对准人偶又用甩手一刀,正中人偶的左胸。
刘队和王法医对视一眼,点点头。
王大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刀身一半已经插进人偶的左胸,他摇摇头。“我的水平就这样,在部队有个叫水牛的,可以指哪打哪。”
这下问题解决了,王法医和小赵留下来处理现场,刘队拉着王大林去了他办公室。高佳要跟去,如花正好喊她去接电话。
十四
刘队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烟扔给王大林。
“下一步怎么办?”
“安排人去找吧。不过我心里有这么个人,回头我先找来问问。”
刘队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着。“行,你抓紧吧。我们这边也抓了一个,明天冯大侃他们动身去库尔勒,如果不出意外,另外两个同伙很快也就到案了。这样一来,取证、提脏、谈话、整材料。。。。。。有的忙乎一阵了,我可顾不上你了。”
王大林看着刘队眼角的皱纹,想起了他对破案的一句经典总结。
破案,就象射精。那一瞬间是无法形容的爽啊。可这一刻过后,一大堆书面工作在等着你,各种报告、法律文书,累得你头都太不起来。而那点精子也变成了你的孩子,一堆责任等着你去负。
现在,王大林不怕这个,又高佳了。
又长途电话找高佳,她接过电话一句也没听懂。半天才明白,对方要传真号,并要求把盖有公安局公章的调查函发过去。
高佳才明白,是江苏厂家回话了,忙拿上案跑到法制科去开公函。心里埋怨着,一个卖假货的厂家,居然还懂法律。
王大林在米泉那晚时,心里就有了嫌疑人。从刘队那回到办公室,王大林拿出了他的小本本。
鲁强,外号黑八,男,汉族,三十九岁,未婚无业。九十年代在街上摆台球案子,技术很好,打奖金赌得很凶。
后来,酒吧街起来以后,他又混迹其中,因为投的一手怪异的甩手镖,人送外号“镖哥”。
此人好赌,而且有心计,王大林手里有几起和他有关的诈骗案。
王大林翻完资料,看看时间还早,就溜达到了黑八常混的那个台球城。
正常营业的时间还没到,服务员大多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有个干的时间稍长的,知道王大林,忙过来打招呼。
“老板不在?”
“还没来。我打电话叫过来?”
王大林摇摇头。“黑八最近来没来过?”
“好长时间不见了。这几天还老有人找他打球。”
“黑八的球杆在哪?”
服务员把他带到休息室,里面有一排铁柜。服务员打开其中一个,闪开身小声说:“大哥。你可不要对黑八说我们也有他柜子的钥匙,他会整死我的。”
王大林笑笑:“那你动过他球杆没有?”
“对天发誓,从没有动过!”
王大林示意他先出去,然后戴上手套,用随身带的宽胶带在黑八球杆上取了几枚指纹。
锁好柜门,走到外间,王大林对那个服务员说:“你没见过我吧?”
服务员连连点头。。。。。。
王大林把指纹交给小赵,逼着他马上就比对。小赵嘟囔着:“靠!冯大侃他们拿了一大堆,也说马上要。”
“少废话,快点!”
传真发过来了。四月初,有人委托他们做过一枚古钱币的印章。传真发来了图样。在厂家要求下,买家留下了身份证号码和联系地址,厂家也传过来了。
高佳调出信息,拿着传真兴奋地去找王大林,却见他缩在沙发上愣神。
“厂家发传真来了,是有人委托他们刻过一枚古钱的印章。”
王大林坐起身,“是吗,太好了。有图样吗?好,拿去给小赵看看,一样不一样。”
“还有更好的。厂家留下了买家的身份证号码。我从警务平台上查过了,是本市人,叫鲁强。。。。。。”
“什么?”王大林站起身,脸上却是一脸失望。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怀疑他。小赵把我拿来的指纹和刀上提取的指纹进行了比对,是一个人的。”
“什么指纹?怎么回事?”
王大林把他刚才的工作向高佳汇报了一遍。
高佳敲着办公桌。“这有什么不好?”
“他怎么会愚蠢地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呢?”
高佳学着王大林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晃了两下,感觉不对劲,还是放了下来,冲着王大林一笑。“你抓住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王大林一拍头,跑过去抱着高佳就亲了一口。“我怎么没想到呢?!”
高佳没躲开,使劲推开他。“象什么,快去,抓人去!”
王大林高兴了起来,拨通了刘队的电话;“黑八你知道吧?指纹确定了,是他!可以安排抓人了。”
“太好了!能定下人就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找!”
十五
高佳闹着要去抓人,王大林没办法,开上车拉着她满市区乱跑。
高佳觉出不对劲,问他:“你们就是这样抓人的吗?不是要守候吗?”
王大林一阵叫苦,嘴上还说:“好,好,一会就守。”
前一阵有个外地扒窃团伙的案子没破,刚好又发生了抢劫杀人案,刑警队就把警力撤了。
王大林想到这,就拉着高佳到了金桥小商品市场,市场边上是排私人盖的商用楼,一二层是门面房,三四层是宾馆。王大林拉着高佳上了三楼,亮明身份,叫服务员开了一间面向市场的房子。
打开窗户,嘈杂的人声立即吹了进来。王大林安排高佳趴在窗口观察,自己躺到了床上。
高佳问:“我到底观察什么呀?”
“贼娃子啊!”
“什么?!不是抓黑八么?”
王大林只好坐起身。“黑八又不是抢劫犯,守候是没用的。他一定又藏身之处,抓他这样的人需要眼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高佳有点泄气了。
王大林凑过去,趴在她身边。“今天我教你刑警的第一课,眼力。”
“我的视力可是1.5。”
“哦,是吗?那你看看那个穿牛仔裤的女人,能跟我说说她吗?”
从上面看下去,饰品摊前,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
“她?”高佳仔细看了看,“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一,上身穿灰色毛衣,扎紫色丝巾,哟,还是牌子的呢,回头我也买一条。”
“就这么多了?”
“嗯。。。。。。还有什么?”
“这是个已婚女人,爱贪小便宜,爱自作聪明,是个马大哈。”
“什么?”高佳笑了,“太夸张了吧?”
“你来看。你也说她服装很上档次,可就在两分钟前,她已经趁摊主不注意往包里装了两个发卡了。她的裤子口袋里插了一个小风车,还不时伸出手去转转。她还以为孩子在她身边呢,真是个粗心的妈妈。”
高佳不信,冲他撇撇嘴。
一会下面传来叫喊。只见那个女人已经转过身来,正慌张地叫着。一个老太太牵了个三岁多的小女孩走过来。女人冲过去,先是在孩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慌又把孩子搂在怀里向老太太道谢。
高佳服了,一回头,王大林不见了。
手机响了,是王大林。“佳佳,你从上面看,有三个小伙子,在不在钉鞋子的老头摊子边?”
“我看看。只有两个,怎么了。。。。。。”电话挂了。
王大林已经走到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摊前专心挑东西,身后,一个小伙子拿了把长镊子也正小心地拉开她身侧小包的拉链。。。。。。
这个贼很嚣张,身边有很多人他居然不管不顾。王大林心想,这些摊主一定受了贼的威胁,装作看不见。
小伙子马上要得手了,身子躬起,屁股厥得老高,王大林悄悄过去,照着他肛门给了一脚。
小伙子“嗷”地一声,捂着屁股一头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大林笑眯眯地走过去,刚要说话,猛觉得腰上一疼,两把匕首逼住了他。“别出声,往前走。”
高佳从楼上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赶紧往楼下跑。
市场拐角,一个没人的角落,三个人用刀把王大林逼到墙上。
“搜他的身。妈的,敢管闲事。”屁股疼的小伙子说。
一个站到王大林面前,刚要出手,鼻梁上就被王大林弹了一下,涕泪皆出,蹲了下去。
王大林一侧身,让开刀尖,闪到了他身后。这下,王大林和另外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那两个人拿着刀在空中虚刺,一时也拿王大林没办法。
这时,蹲在地上的要起身,被王大林在头上跺了一脚,他往后就倒,头正顶在身后耍刀的那位裆里,又是一声惨叫,刀也扔了,人捂着肚子慢慢躬下身。
王大林伸手抓住他的头,和地上蹲着的头一磕,两个人都躺下了。
“屁股”疼慌了,看着笑眯眯的王大林,他忙扔下刀,跪地求饶。
高佳赶过来,王大林已经抽下三个人的皮带,把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巡警赶到了,王大林把人交给他们,拉上高佳走了。
“我也要学格斗。”回到办公室,高佳认真地说。
王大林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赶忙说:“不过,你可不能拿我当陪练。”
高佳笑着说:“其实我要是你,我根本就不练。就你这身板,往谁身上一趴,别说跑了,估计连气都上不来了。”
王大林没反驳,笑眯眯地想心事。都说女人耐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六
一整天过去了,一点黑八的消息也没有。王大林也有些着急。
小赵那比对情况已经出来了。把厂家提供的图样扫描进电脑,和尸体上的刺青图样分析后,有十一处吻合。
可以认定,人是黑八杀的,至于原因,高佳说的对,抓住人再问也不迟。
案发的第二天,还有人见过黑八,这几天他躲哪去了?如果他要离开本市,他的狐朋狗友早受过王大林的关照了,应该很快就有他的消息了。
晚上再高佳家吃饭,高父见到王大林仍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王大林在心里思想斗争,今天是赢他呢,还是输给他。。。。。。
高佳写日记,王大林躺床上发呆。
高佳写完合上本子问他:“咦?我发现你好像没什么朋友?”
王大林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怎么会呢,人怎么可能没朋友?”
“朋友多了,有当事人、罪犯、社会上的人,可心里总觉得隔着些什么。”
“同事呢?也可以是朋友吧?”
“唉,上班在一起都呆够了。”
“我听说冯大侃他们经常一起喝酒缓解压力,你不用吗?”
“喝酒?嗯,以前我经常跟他们混酒喝,现在有你了,就算有什么压力,跟你说说话就够了。”
高佳笑了:“这么说,我是你的朋友了?”
“那当然。你爸爸也是。”
高佳过去搂住他。“男警察压力大,以后又什么心理问题,姐姐陪你好不好?”
“好啊。那个,可以陪我睡觉吗?。。。。。。哎哟,当我没说过。。。。。。”
刚过十一点,王大林正打算回大队,刘队的电话来了。找到黑八了,确切地说,是找到他的尸体了。
王大林叫上高佳,拦了辆出租车赶回大队。
刘队宣布开会。照例,还是由去过现场的技术室的小赵发言。
幻灯片一亮,王大林就看到了黑八的那张老脸,不过被熏黑了。
“现场位于西果园一处出租平房内,初步勘查为火灾造成煤气罐爆炸造成的意外死亡。”
照片上显示,出租房内很乱,煤气灶旁边堆放着一大堆烧焦的木质筷子。
“据房东说,鲁强是昨天才住进去的。房东是加工木质筷子的,房子还没腾干净,鲁强非要搬进去。这起火灾,大火几乎烧掉了他所有仓储在院子里的成品筷子。消防队扑灭外围大火后,才发现出租房里有具尸体,立即通知了派出所。”
幻灯片放完了。
王大林问:“那黑八是怎么死的?烧死的,还是熏死的?”
侦查员都笑了。小赵说:“他身上倒没有烧伤痕迹。据消防队的介绍,他住的房子是起火点,屋里的筷子引燃房顶的电线,把整个厂子都烧起来了,反而屋内可燃物较少,除了煤气罐爆炸,连床上的被褥都没有起火。至于死因,得等王法医做完尸检才能得出结论。”
刘队咳嗽不了一声,会场静下来。“你们有什么看法?”
会场更安静了。高佳要站起身,被王大林按住了。
刘队笑笑,点了高佳的名:“你是专案组的成员,你说说吧。”
“我就说一点,为什么黑八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
王大林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大了。
刘队点点头。“尸检结果出来后,拟合王大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会就到这里吧,其他人可以回家了。”
王大林耷拉着脑袋回到办公室。高价跟进来。“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没事,我有点累了。”
高佳不信。“我一发言,你就这德性。快说说,怎么回事?”
王大林叹口气。“其实,对未知事物有怀疑,谁都有。象你刚才的问题在座的每个刑警都你能想到,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尸检结论还没有出来之前,任何猜疑都是瞎猜疑。”
高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大林接着说“如果会议在座的有位不懂行的领导,那行了,大家都别回了,加班吧。”
高佳的脸红了。
王大林接着说:“刑警不同于普通人,他的怀疑都是根据现场,根据证据产生的。以前冯大侃干过这样的蠢事,市领导参加的案情分析会上,他的一通怀疑,市里的大领导当场拍板,改变了侦查方向,害得我们白加了一个月的班。”
王大林看看高佳的脸色。“后来刘队把他臭骂了一天。从那以后,大队就规定,没去过现场的没有发言权。”
高佳整个一个红苹果,把头使劲往王大林怀里钻。
“没事,我看刘队没有怪你的意思。干警察就得这样,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转三圈。”
高佳从他怀里仰起脸。“刘队等会叫我们去他办公室,不会要训我吧?”
“不会。别忘了咱们是专案组的,应该是谈案情吧,再说,他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高佳低头“嗯”了一声,埋进了王大林怀里。看着高佳小鸟般的样子,王大林的心情别提多爽了。
过了一会,高佳坐起身。“咱们还是去王法医那看看吧。”
王大林看看表,伸了个懒腰。“好,去看看。”
十七
王法医看到高佳,难得的笑了笑。“听说你提出质疑了?”
高佳看看王大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法医笑着说:“有怀疑也不是个坏事。说实话,现在我也拿不准。”
说完,把两人引进内室。停尸台上躺了个人,头部整个被掀开了。
高佳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王大林拍拍她:“你先去小赵那里把印章和刺青的比对鉴定书拿上。”
高佳出去以后,王大林瞪了王法医一眼。“老昏头,小姑娘能看这个吗?”
王法医一拍头:“真是,呵呵,忘了。你来看。”
他递给王大林一副手套。“他全身无外伤,致死的原因,是这根筷子。”
王法医用镊子拨开头盖骨,一根筷子从死者的眼部直刺进脑组织内。
王大林皱起了眉头。
王法医托着下巴说:“爆炸的冲击使这根筷子象箭一样插进他的眼睛,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王大林点点头。“不过,我看过现场照片,死者身边好象没有散落的筷子啊。按说如果是冲击波造成的,应该炸起很多筷子吧?”
王法医脱下手套。“有道理。但也不能排除是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因为,人力不太可能把一根筷子插得那么深。”
王大林推开门。“我再去现场看看。”
一出门,见小赵正和高佳讲笑话。高佳情绪看上去好多了。王大林冲她招招手:“走,去刘队办公室。”
刘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还没说话,王大林开腔了:“怕高佳的怀疑有道理。。。。。。”
听完王大林的汇报,刘队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同意再去现场看看,你把小赵带上吧。”
“不用了,让他回去休息吧,我把勘察箱带上,高佳陪我去就行了。”
刘队笑着连声说好。
西果园离市区有二十分钟的车程,王大林看高佳一直不出声,逗她:“你的怀疑有道理,得意了吧?”
高佳摇摇头:“我那是瞎猜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王大林看她一眼,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车开到现场,警戒带已经撤了,整个厂子狼籍一片,两个人呢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厂子边上的一栋孤房。
房东正在门口仰天长叹。两个人亮明了身份,房东闪身让开。“看吧,看吧,都已经一阵青烟了。”
刚进门,王大林猛的一拍脑袋。“哎呀!”
“怎么了?”
“忘带手电了。”
一道光从高佳手中射出来。“呵呵,说电线都烧了,我就顺手在小赵那里拿了一把。”
王大林抱住她就亲,被高佳推开了,脸板得平平地说:“你别养成习惯了,一激动抱着谁都亲。”说完两个人心里同时想到了如花。
王大林让高佳站在屋子正中间给他照明,他从门口开始检查起。现场被破坏地很严重。王大林最后站在床跟前,让高佳举着手电,仔细地观察着。。。。。。
在床靠墙的一侧,王大林有了发现。他打开勘察箱,戴上手套,用镊子很小心地从床底下取出一个乳白色的东西,放进了物证袋。
“是什么?”高佳问。
“避孕套。”
王大林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没烧过的筷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法医的电话。
“老王,睡了吗?没睡最好,黑八头里的筷子取出来没?你帮我化验一下,看看那筷子上都有什么成分,明天把结果给我。好,老革命,再见。”
两个人把勘察箱放进车里正要出发,王大林想起了什么,又跑了回去。
“那个人租房子和你签合同了没有?”
房东满脸丧气。“没签。我就没打算租给他的,前面明明是个女的谈的。”
“什么?你说详细点!”
“说什么说,我烦着呢,我的筷子啊!”
王大林傻了,碰上这么个主,他要不配合,你还真没办法。
高佳跟过来听了个大概,见房东这个态度,心里一阵火。
“死者是在你租的房子里被烧死的,你得承担附带民事责任,要不要我们通知他的家人,来找你打官司啊?!”
一听还要掏钱,房东慌了。“我的筷子啊。。。。。。你问什么我说什么行不行?”
王大林转过脸,对高佳作了个亲的口型,又转过脸,严肃地问:“你前面说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就前几天,一个女的找到我,非要租这间房,你们也看了,房子里基本是空的,她又出了很高的价,我就答应了。”
“那女的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口音,有没有联系方式?”高佳急了,连珠炮似的发问。
“这个,说实话,我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子,她说她起了风疹,脸上包着纱巾。”
十八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坐车往回走。深夜三点多了,除了几辆扫街的出租车,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王大林把车停在路边,对高佳说:“你来开车,作为你今天工作的奖励。”
高佳兴奋地声音都变了。“我?开车?”
高佳以前练过几天车,后来考试没过,就丢下不练了。
她口中默念:“发动,踩离合,挂档,给油,哈,走了。”
王大林闭上眼睛,任这丫头胡闹,脑子快速地转着。
高佳越开越稳,也越来越精神。
“这样就可以肯定,黑八有个帮手,是个女人,对吧?”
“嗯?我开车呢,别和我说话。”
“目标,东郊垃圾处理厂,出发!”
高佳愣了一下,但一听可以开这么远,高兴地一脚把油门踩下去。
由于垃圾清运车昼夜倒班,垃圾场立了几个高杆灯,灯光的投影下,一堆堆垃圾山,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高佳把车停在郑天保的死亡现场前,王大林下车了,高佳刚摇起车窗,见王大林冲她招手,只好也下了车。
王大林让她站在水泥路边,自己走到垃圾堆边。
“咱们模拟一下当时的情况。你是黑八,我是郑天保,你给我两百元让我在这堆垃圾里找什么东西,然后你叫我,我回头,你扔出飞刀。。。。。。”
王大林站在尸体位置。“现在我们再分析一下后面的情况。”
他绕到垃圾堆后面,从垃圾堆上爬过来。“这时,黑八骑走了三轮车,另一个人从垃圾堆后翻过来在郑天保身上留下刺青,并取走了他身上的物品,再从垃圾堆翻回去。”
说到这,他看看表,只用了五分钟。他站到路边:“垃圾车是从这个方向开过来的,这一点他们显然是了解过的,只要选择别的路离开,报案的司机就绝不会好他们照面了。”
高佳点点头。“这就解释了那天这段土路上为什么只留下郑天保的足迹,却有第三人在郑死后在他身上留下刺青,不过。。。。。。”
王大林凑过来:“不过什么?”
高佳皱起眉头,捂着鼻子说:“你离我远点。”
王大林无奈地后退了一步。
高佳说:“女人绝不会爬这个垃圾堆。”
王大林摇摇头,说:“那可不一定。”
高佳朝车走去,边走边说:“说明你不了解女人。你别上车,在后面跑。”
等王大林反应过来,车已经开出老远了,他只好跟在后面追。
足开了一公里,高佳才停下车。王大林喘着粗气跑到车跟前:“你、你,干什么?”
“跑一跑,让风把你身上的臭味散一散。”
王大林把高佳撵到后座,开车回了大队。
王法医果然在加班。王大林把物证袋递给他:“精液应该是黑八的,关键是能不能提取避孕套上的阴道分泌物。”
王法医点点头,接过袋子说:“明天一定把接过给你。”
下楼,高佳已经躺他床上睡了。王大林跑到水房简单擦洗了一下,在破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天刚亮,高佳就爬起来了,见王大林睡得正香,就偷偷地把他换下的衣服拿到水房洗了,又跑到街对面买了早饭,这才把王大林叫醒。
王大林爬起来,看看表,穿上衣服就上二楼了,把忙乎半天的高佳气了个半死。
王法医又是一夜没睡。王大林进去时他正在揉眼睛。
“这是那根筷子的化验结果,上面有微量的机油成分。阴道分泌物检验,血型是B型,DNA检验还得等等。还有,精液不到二十四小时,还有部分存活,血型和黑八的一样。”
“也就是说,火灾前那个女人才离开?”
“是的。还有,黑八的胃里溶液检出残余的麻醉品。”
王大林回到办公室,见到高佳,随口问了句:“你来了?”随即反应过来,高佳昨晚在这过夜了,就冲她傻笑起来。
高佳把毛巾递给他,“去刷牙洗脸,早饭要凉了。”
吃完饭,王大林抹抹嘴:“王法医结果出来了,筷子上有机油,避孕套上的阴道分泌物血型为B型。”
“机油?怎么回事?”
王大林伸了个懒腰。“我有个想法,现在还不能肯定。对了,那个刺青不是有图样了,等会你去查查是哪个年代的古钱。”
十九
高佳去网上查资料了。王大林缩进沙发,慢慢整理思路。
线索刚落到黑八头上,他就发生了意外。如果自己的判断没错,高佳的怀疑就是成立的。
问题复杂了,这个女人是谁?她是否参与了郑天保的谋杀案?黑八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抢劫杀人案的工作基本到了尾声,但也是最麻烦、最耗人的阶段。刘队听完王大林的汇报,长叹一口气:“接着查吧,黑八虽然死的不是时候,到那现有的证据,已经基本可以认定他就是四.一三杀人案的凶手。所以我建议把黑八的案子作为孤案调查,前面的案子可以放手了。”
王大林想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不错,证据显示,黑八是凶手无疑。那么,杀他的人,不是他的同伙,就是另有原因。想到这,王大林长出了一口气,又得重新开始了。
王大林出了刘队的办公室,晃到内勤办公室,队上只有这一台电脑可以上互联网。
见到王大林过来,高佳递给他一张纸。“不是什么古币,是清末南方地区私印的铜钱,你能流通,当地商人一般拿这种铜钱作为货物首付的信物。不值钱,更没有收藏价值。”
王大林把纸放进口袋,对高佳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
“有人请客?不带我?”
王大林笑着摇摇头,高佳就没再多问。
王大林晚上不能带高佳,因为他要和一群“狼”吃饭,
晚上八点,王大林来到长福宫酒店。一进包厢,桌子、椅子一阵乱响,里面早等着的十几个人齐刷刷望向他,都站起来哥长哥短的把他往里迎。
三杯酒下肚,刀疤嫌开口了:“王哥叫我们来,一定是有事吧?”
“黑八死了,你们都知道吧?”
一众人点点头。
“谁和他关系最好?”
没有人出声了。王大林盯着刀疤的眼睛。他看谁,王大林就盯着谁。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一个外号叫山鸡的咳嗽了几声:“王哥,不瞒你说,以前我们几个和黑八摆球局耍过一阵,”说完手一指,又点出两个垫背的,这两个忙点头。
王大林笑了笑:“我又不往你们身上抹屎,慌什么?”
山鸡抬眼看了王大林一眼:“杀人案啊,王哥,你很清楚我们的分量,就是想抹屎,也不应该找我们吧?”
王大林心里一乐。“是啊,你们和黑八合着作局骗钱的事,我多少听说了点。”
山鸡一听这话,想着只要能撇清杀人案就行,连连点头:“嘿嘿,王哥说的没错,我们也就这点成色。”
“承认和黑八是一路货色了?”
“是,是。”
“那我真小看你们了。我手上有证据,黑八就是前阵一起凶杀案的凶手。”说完这话,王大林笑眯眯地看着在座的各位。
山鸡的汗当时就下来了。自己刚抢着和黑八捆到一起,想择出来都晚了。他心里恨死了王大林,表面上还陪着笑,只是这笑,谁都能看出有点不自然。
王大林见达到了效果,低头吃菜。妈的,一盘几十上百元,还这么难吃,唉,也不知道高佳家今晚吃什么。
刀疤看出气氛不对,端起一杯酒:“咱们敬王哥一杯吧。”
所有人都举杯附和。王大林也不含糊,喝了杯中酒,低头继续吃菜。
山鸡心里越来越没底,可怜巴巴地望着饭局的组织者——刀疤。
刀疤见火候差不多了,对王大林说:“王哥,你是公家人,是在办案子,这样吧,我来做个保,你又什么只管问,包括我在内,保证知道什么说什么,”说完手一指桌上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山鸡的声音最大,生怕王大林听不见。
王大林在心里叹口气,刀疤如果干公安,恐怕也能捞个一官半职了。自己只是让他把这伙人着急道一起,谁成想他轻轻巧巧利用了自己在这帮人中间树立了威信。王大林倒也不反对,刀疤的把柄在自己手里,他要能控制这伙人,再好不过了。
见王大林脸上没露出反感的表情,刀疤心里更有底了。
王大林抹抹嘴:“我就不废话了,你们最后一次见黑八是什么时候?”
刀疤咳嗽一声:“王哥,你和刘队都安排过,我把平时和黑八关系好的几个都找来了,山鸡是最后见过他的人。”
山鸡忙点头:“是,是。时间我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四月上旬的事,我从四川来了个朋友,求打得很好,就约黑八赌了一局。那天打得很大,黑八输了一万多,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掏钱付了。我还奇怪,他哪来这么多钱,问他也不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了。”
王大林沉吟了一下。从时间看,应该是四.一三以后的事。
这时,山鸡旁边一个叫小八戒的开口了:“王哥,上个星期我还见过他。”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刀疤眼睛都瞪出来了,样子象要吃人。
小八戒的汗一下出来了。“刀疤哥,不是我不想说,黑八曾经帮过我,他不让我说,我。。。。。。他要是杀了人,我也管不了了。”
刀疤作势要发火,被王大林按住了。
小八戒接着说:“上个星期,黑八找到我,说公安局在找他,他不方便出去,让我帮他买些生活必需品。我就给他买了,当时我还问他,犯了什么事,他黑着脸不说。我当时以为他又设局骗了什么厉害人物,还劝他出去躲躲。他象是很有顾虑的样子,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在本地躲躲再说。后来他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刀疤冲王大林点点头:“我说呢。他能去的几个地方,能找的几个朋友我都打过招呼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合着他就躲在本地呢。”
王大林却在想,他为什么不离开本地呢,如果是为了不引起警方的怀疑,为什么又躲起来呢?
他扫了桌子上的人一眼,问:“黑八又几个女人?”
刀疤笑了,说:“王哥,黑八这个狗东西好赌,绝不好色。他要是好这口,我手下的小妹这两年早就把我输给他的几万块钱骗回来了。”
山鸡在一旁也说:“就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没见他对哪个女的感兴趣,不会是同志吧?”说完哈哈大笑。小八戒打断他:“黑八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根本看不上风月场上的女人。除了好赌,他还真是没什么恶习。”
王大林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小八戒的小伙子,看来黑八也就交了这一个朋友。
从头到尾王大林只喝了三杯酒,刀疤他们却喝多了。王大林该问的都问完了,就先离开了。
二十
看看表还不到十点,他散着步,往高佳家走去。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王大林感觉对黑八比较了解了,但案子好像更复杂了。
高佳的父母都出去散步了,她正在屋里做健身操,见了王大林就把他推进卫生间。
“你昨晚没洗澡吧,一进来我就闻到一股味。”
王大林抗议道:“什么味,是男人味!”
“滚!你身上什么味我还不知道吗?”
王大林一阵甜蜜,声音小了很多:“我看你有洁癖吧?”
“你说什么?”
“我看水凉不凉。。。。。。”
洗完澡,王大林身上的酒气也散了。高佳在写日记。他躺在她床上,闻着被子上散发的香味,身体又起正常反应了。
“佳佳,我们结婚吧?”
高佳看了他一眼,害羞地点点头。
“佳佳,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吧?”
高佳满心欢喜地转过头,发现了王大林的反应,明白他要打什么主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大林讨了个没趣,看着天花板,开始想自己的心事。
高佳写完日记,一回头,这老先生已经鼾声四起了。
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望着他沉睡的样子,高佳真不忍心叫醒他,可又怕父母胡想,正犹豫间,王大林睁开眼睛。看看表,忙坐起身:“这么晚了,我先走了。”
高佳舍不得地抱住他,等王大林浑身又热起来,却听高佳说:“我去给你铺床,今晚就睡客厅吧。”
睡着以前王大林恨恨地想,你就浪费吧,将来要是没有了可别怪我。
在高佳父母热情的目光下,两人匆匆吃完早饭,慌着出了门,互相埋怨着回到大队办公室。
高佳穿了一身运动衣,一进门就往王大林的破衣柜里翻衣服。
“你找什么啊?”王大林问。
“给你找件旧衣服,你不是说要去郑天保的那堆破烂里找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