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哭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大林注意到了,想了想说:“周太太,我希望你说实话,我们现在怀疑,于彦的死和你丈夫有关。”
他本来想补充一句,于彦是住在她家楼上的。但看到她紧张的表情,他知道不用了,她认识于彦,而且知道些什么。
屋里一下安静了。王大林没再看她,而是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沉默了约五分钟,女人象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王警官,这是我们家的一件丑事,我告诉你,希望你保守秘密。”
王大林点点头:“我只对案子感兴趣。”
“我和周元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家又是三代单传,所以我们压力一直很大,说实话,公司是我父亲交给他的,我占一半股份,如果不这样,也许他父母早逼他和我离婚了。其实,我也怀过孩子,但流产了。去年,我又一次流产,被告知永远无法生育了。听到这个消息他很痛苦,我也很痛苦,毕竟我被剥夺了当母亲的权利。说实话,也许他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我还是深深爱着他的。当时我还在病床上,看到他一下老了许多,于是我下定决心,我告诉他,让他找个年轻、身体好的女孩,我们给她钱,让她给我们生个孩子。周元开始不同意,但求子心切,他答应了。我只知道他找的女孩叫于彦,就是我在住院期间认识的,其他的我不想知道太多。后来她在我们楼里买了房,钱是我出的,周元一个星期去她那两次。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分房了,我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孩子生下来,我再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王大林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愣了一下,问:“昨天晚上他也去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回去以后有没有反常举动?”
“他昨晚一夜没睡,看了一晚上的电视。”
“你今天早上几点钟出的门?”
“九点多,我一个姐姐的女儿结婚,叫我去帮忙,我走的时候周元还在客厅。”
“周元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吧,今年年初做了胆囊切除的手术,是个小手术。”
“于彦已有身孕,你们知道不知道?”
女人抬起头:“真的?我不知道,我想他也不知道,不然他早高兴地跳蹦子了。”
王大林沉默了一会,给刘队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给周元的老婆做份笔录。
他上楼找到小赵,让他等昨晚笔录后带两个人和周元的老婆去趟她家。
回到办公室,高佳还在沉睡,王大林靠在破沙发上,揉着头,看来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二十九
王大林看看高佳,她正嘟着嘴,不知在做什么梦呢。他笑了,第一次加夜班就熬不住了。
他到内勤那开了个证明,去了趟移动公司,把黑八、周元最近三个月的电话详单都调了出来。
回到大队,正碰上小赵几个人上楼。小赵喊住他:“没什么情况,是从他家客厅跳下去的,一只拖鞋还挂在阳台呢。”
进了办公室,高佳已经醒了,还趴在桌子上研究于彦的手机详单。
见王大林又拿了厚厚一堆进来,眼睛都直了。
王大林冲她笑笑,把单子放在桌子上,拍拍高佳的肩:“别怕,这个工作要简单些,你只要把这几个月打给他们三个人的同一号码找出来就行。”
高佳眼睛一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了?快给我说说!”
“恐怕又不幸被你言中了,也许真的有个大恶人。”
王大林把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给她说了一下,高佳都听傻了,只埋怨他为什么不叫醒她。
这时小赵的电话来了,让王大林上楼一趟。
王大林出门时,高佳在他身后喊:“有新情况要及时汇报啊!”
小赵递给王大林一份化验报告,是周元的。
王大林瞄了一眼,扔了回去。
“乱七八糟写这么多,什么阴了阳了的?”
“周元是艾滋病。”
“啊?那于彦有没有?”
小赵摇摇头:“没有,不过也不好说。这病有潜伏期,要看个人体质了。”
王大林皱起了眉头。
下半时高佳又要把话单带回家,王大林没同意。
“从黑八开始,我们查到谁,谁就神秘死亡,等于我们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决定改变侦查方向了,咱们重新调查郑天保的死因。”
“为什么?”
“走,回你家吃饱饭再说。”
吃完饭,高父又要拉着王大林下棋,被高佳叫住了:“今天不行,我们有重大案情要讨论。”
看着女儿严肃的表情,高父忙笑着拍拍王大林的肩膀:“忙你们的去吧。”
上了楼,高佳才品出老爷子的笑容不对劲,问王大林:“我爸他笑什么?”
王大林拼命忍住笑:“我怎么知道?”
高佳摇摇头:“算了。你说要改变侦查方向,为什么?”
王大林坐在地板上,靠着高佳的床,闭上眼睛,慢慢地说:“到目前为止,每个人的死,都有因果可循,就只有郑天保。为什么杀他,到现在还是未知数。
黑八死于于彦的弩弓,因为他强奸了她;于彦的死,可能和周元有关,他们之间有借腹生子的协议,也许周元认为于彦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而周元自杀,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了艾滋病。你瞧,这都说得过去吧?唯独郑天保,和这些人一点关系没有,他只是个无害的老人,黑八为什么要杀他呢?”
即兴杀人?不可能,因为杀人现场布置的太巧妙了。”
高佳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听着王大林的分析。“对,还有那个古币印章,到底什么意思?”
王大林点点头:“是啊,现在所有的证据已经可以肯定,郑天保是黑八杀的。这两天所有的检验结果就该出来了。如果证明黑八、于彦、周元的死不是报复就是巧合的话,那我们只有回头重新调查郑天保的死因了。”
高佳沉默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刚巧,黑八杀了郑天保,于彦为了报复他,用弩弓杀了他,而周元因为借腹生子的事,和于彦发生了争执,掐死了她,然后,他选择了自杀,因为他得了艾滋病。
这一切是多么不可思议,又是那么的合理。
高佳的头都大了。她用脚踢了踢王大林,问:“下一步该做什么?”
“明天你继续对话单,我和郑天保的原籍再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情况。今天你要早早睡,不然熬坏了身体可没人赔我啊。”
高佳笑了:“那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王大林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早呢,再聊会天嘛。”
高佳不理他,到卫生间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出来直接钻进被窝。
王大林趴在床边,说:“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高佳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猛地睁开:“你又想等我睡着了偷看吧?”
王大林一愣:“那天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知道?”
高佳一把拧住他耳朵:“坏蛋!被我诈出来了吧?!”
。。。。。。
三十
第二天一上班,王大林就跑到内寝室,给郑天保的原籍公安局打了电话,并发了调查函。对方一听是新疆的同事,很热情,专门请示了局领导,安排两个民警下去调查,让王大林等消息。
王大林这个感动啊,赶紧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说来新疆一定要请客喝酒。
高佳则在办公室对话单,王大林说得容易,但三个人几个月的话单啊,找到他们共同的主叫或被叫记录,真比大海捞针还难。高佳时不时揉揉眼睛,刑警真不好当啊。
中午,她匆匆吃了点王大林从食堂打来的饭,继续埋头苦干。王大林也不敢打扰她,干脆呆在内寝室和如花侃大山。
快下班时,四川的电话回过来了。王大林看看表,他们那里恐怕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了吧,心里一阵感动。等挂了电话,他的记事本上已经满满的记录了两页纸了。
高佳这边也有了成果。她想了个办法,先对手机号码后四位,这样到了中午,她基本把手机号码排完了。
下午,她开始对固定电话,这就相对容易多了。王大林一进办公室,她就递给他一张纸,上面记了一串座机号码。
“只有这个号码在三个人的被叫号码里都出现过。”
王大林把高佳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说:“快给你妈打电话,叫她别做晚饭了,咱们全家去吃火锅,我请客!”
香鹅庄的鹅腿很美味,价格也不低,四个人居然吃了两百多,王大林摸摸口袋,心里暗暗后悔,刚才真不应该拿四包餐巾纸,两包就够了。早不说茶水也要收钱,还有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太可笑了,看来以后得管服务生叫有偿服务生了。王大林的汗再次下来了,是冷汗。
第一次请岳父岳母吃饭,这脸可丢大了,他低头擦汗的时候,猛然发现脚边掉了两百元钞。忙用脚踩住,心虚地看看周边,发现高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大林释然了,我的亲亲小佳佳,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怎么亲都亲不够的小佳佳。
她潇洒地一招手:“结账!”
晚上,高佳卧室,王大林在帮高佳往脸上贴黄瓜片。高佳说:“我以为你不是个要面子的人。”
王大林趁高佳不注意,往嘴里扔了两片黄瓜,说:“面子和自尊不是一码事。”
“我维护了你的自尊,你怎么谢我?”
王大林轻轻地咀嚼着:“这不正帮你做面膜吗?”
“不够!”
王大林小声说:“整个人都给你,你又不要。”
“这样吧,等会给我揉揉肩,对了一天的号码,酸疼酸疼的。”
王大林连连称是,别说揉肩了,三陪他都干。
回到办公室,王大林又把案卷看了一遍,心里渐渐有底了。他突然感到很幸运,如果前期就对郑天保的原籍进行调查的话,自己肯定会改变调查方向,而去调查黑八和他之间的关系,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失去对于彦的调查时间,而于彦和周元会按计划死去,那么于彦和周元的死就会当作个案处理,这个案子将永远是谜。想到这,王大林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杀人计划真是完美。
不过阴差阳错,还是让他找到了漏洞,王大林舒了口气。
第二天,检验结果出来了,于彦床上发现的毛发和周元的同一。
王大林已经不在乎这些了,这个系列案件的大概情况已经初步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高佳却很沮丧,通过电信公司查询,那个座机号码是个公用电话。王大林却不这么认为,他问高佳:“公用电话亭在什么位置?”
“州医院旁边。”
王大林急忙拿过话单。高佳很细心,把那个座机每次的拨打时间都标出来了。看完话单,王大林可以说胸有成竹了,看高佳还是一脸苦恼,他笑眯眯地说:“这我早料到了,咱们现在就去那找这个打电话的人。”
高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这怎么可能?”
王大林已经出门了,她忙追了出去。
坐在车上,高佳还瞪着王大林:“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王大林笑笑:“如果你仔细看过案卷里的笔录,你就会发现,除了郑天保,这里面的人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医院。具体一点,妇科。”
高佳摇摇头。
“黑八陪有钱的少妇去打过胎,于彦被黑八强奸后也在医院治疗过,周元的老婆在医院流产,而他本人也在医院动过手术。”
高佳眼睛亮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三十一
车到了州医院,王大林把车停在警卫室门口,和警卫聊了起来。王大林知道,医院的警卫,一般招的都是本单位没考上大学的职工子女,他们知道的情况,有时比院办还详细。
胡吹了一阵,王大林问:“咱们医院妇科有几个女医生?”
“最近分来四个年轻的,加上内地支边的、实习的,共十一个。专家就两个:主任华兰,副主任郑忆。”
“多大年龄?我是说两个主任。”
“华主任六十多了,是返聘回来的,郑副主任四十多岁了。”
王大林冲他笑笑,拉着高佳到了外妇科楼。
郑忆在办公室,身边围了四五个医生,象是讨论病例。
王大林敲了敲门,说:“我想找下郑副主任。”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转过头:“我们正在开会,麻烦你们在外面等一下。”
王大林笑笑:“有个叫郑天保的病人,想请郑副主任给看一看。”
人堆里一个人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瞪着王大林。
王大林还是笑着,却迎上了她的目光。
郑忆保养地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戴个无框眼镜,透着一股学者气质。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郑忆轻轻撇撇嘴,对身边的医生说:“安排病人明天手术,这次我指导,小刘主刀,就这样吧。”
等人走光,郑忆冲王大林点点头,说:“请进来坐吧。”
王大林示意高佳把门关上,坐在了郑忆的对面,出示了工作证。
“呵呵,郑天保是个男的,当然不能看妇科了,我们是为了他的案子特意来找你的。”
王大林注意到,他两次提到郑天保的名字时,郑忆的眼中都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郑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王大林问:“这位警官在开玩笑吧,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高佳突然有种感觉,王大林有些唐突了,她开始想办法一会好帮他圆场。
王大林点一支烟,郑忆皱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对了,郑天保是他现在的名字,他原名叫郑八斤,有印象了吧?”郑忆还是摇摇头,干脆低头看着手中病例不说话。高佳替王大林捏了把汗。
王大林叹口气:“那郑希君呢,还有姚文心、郑新民这些人你都不认识了?”
高佳发现郑忆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了。
郑忆抬起头:“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王大林走到窗口。
“一九六八年,你们郑家村发生了一起惨案,你的父母、哥哥都遇害了,当时你不在家,躲过了一劫。那时文革还没有结束,你们家又是地主成分,属于批斗对象,村里的干部又都被赶进了牛棚,这起案子就不了了之了。而你,当年就被亲戚抱到了新疆。
文革刚结束,群众就揭发了当年的造反派郑八斤,案发那天,就是他带了村里几个无赖去了你家,把你的家人带走了,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后来在村里的后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除了郑八斤,当时的公安机关抓住了其他几个人,他们对杀害你家人的事供认不讳,但都说是郑八斤主使的,而郑八斤却跑了,再也没人见过。”
王大林看了一眼郑忆,继续说:“公安机关当时发了郑八斤的通缉令,但当时落后的通讯条件让他钻了空子,一直逍遥法外,直到今年四月十三日。。。。。。”
郑忆抬起头,看着王大林,问:“你们抓住他了?”
王大林摇摇头:“不。他死了。”
郑忆舒了口气:“太好了,真是恶有恶报。”
王大林接着说:“是一个叫黑八的男人杀了他。”
郑忆不再说话了,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病例。
“郑八斤在原籍户口的原名叫郑天保,而村里人从小叫他的小名郑八斤,倒忘了他的大名,举报的名字也是郑八斤,当年公安机关刚恢复正常工作,户籍管理还比较混乱,通缉令上就用的郑八斤的名字,所以一直没抓住他。
他一直在本市打工,混日子,连个家都没有,你说象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老汉,谁会去啥他呢?”
“这好象是你们警察的事吧?”
王大林冲高佳挤挤眼,答道:“是啊,我们通过调查,确定了凶手是个叫黑八的男人,这时黑八又在一场意外中死去,而侦查发现,这也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凶手是一个叫于彦的女孩,紧接着,于彦被人掐死在家里,凶手叫周元,他也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王大林找了两个纸杯,给自己和高佳倒了杯水,坐了下来。
高佳一直观察这郑忆,发现她认真听王大林的话,嘴角还不时露出一丝笑意。
王大林坐在郑忆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水。
郑忆耐不住了,冲他一笑:“怎么不说了?哦,该我说了?好,咱们刑警真是厉害,这么复杂的案子都破了。对了,还要感谢你告诉我郑八斤被杀的消息。”
“不客气,作为一个刑警,破案是我的天职,案子不破,我们的工作就没有结束。象这个案子,我就有疑问,不过现在都解开了,我在这说说,你就当故事听吧。”
郑忆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起身拉开门,叫来一个医生,嘱咐道:“小王,我有点事,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说完关上门,对王大林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三十二
“谢谢,故事的主角是个女人,我们就叫她小丫吧。”
郑忆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高佳开始佩服王大林了。
“小丫是个聪明、有耐心的女人。她有个仇人叫郑天保,但人还茫茫,谈报仇如何容易?
小丫在医科大学学习很努力,毕业后分配到医院工作,原本她的生活就应该这样简单的继续。这时,仇人郑天保出现了,仇恨再次被点燃。她惊喜的发现,郑天保居然一直和她生活在一个城市。这是上天的安排,不是吗?”
王大林顿了顿,看看郑忆,她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这个郑天保年轻的时候很坏,杀害了小丫的家人,然后逃到这个城市隐姓埋名,他不敢去工厂上班,因为一查档案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敢有朋友,更不敢结婚,因为他怕会在睡梦中说出自己的罪行。他一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
小丫要报仇,她不管仇人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都要报仇。她要制定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也许在她找到郑天保之前,这个计划的雏形就在她脑子里了。
小丫很有耐心,她知道郑天保不会离开这个城市,她可以等。
这时,一个叫于彦的女孩被人送到医院治疗,她遭受强奸时受了伤。小丫开始很同情她,悉心治疗,并从心理上宽慰她。于彦向小丫讲述了受害的过程,从她的描述中,小丫感觉到这个强奸犯的体貌特征很熟悉。
之前不久,一个男人带了一个妇人来医院打胎,两人显然不是夫妇,他们给小丫留下了印象,通过于彦的描述,小丫很快想到这个男人,他就是黑八。”
听到这,高佳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不由地叫了一声。
王大林冲她笑笑,接着说:“派出所的人通过于彦的描述不也找到黑八了吗?
小丫立刻有了主意。她让于彦相信,报案只会让她身败名裂,加上于彦以前的朋友有过这样的经历,因此她相信了她。第二天于彦就一口咬定自己没被强奸,受害人不配合,刑警队自然也没办法,案子就这样销了。
小丫的计划启动了。作为计划的一部分,她还要等一个人。
这时,周元夫妇出现了。周元的老婆再次流产,手术是小丫做的,她了解了周元的家庭情况,发现他是个合适的人选。于是,周元的老婆永远不能怀孕了,这时小丫的杰作。
周元夫妇得知这一结果,很痛苦。住院期间,小丫对周元的妻子悉心照料,两人成了朋友。小丫知道,象他这样的家庭,没有孩子牵挂,婚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女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通过心理暗示,周元的妻子决定要找个女孩借腹生子,这样,周元有了骨肉,她就不担心家庭破裂了,而且,只要有钱,愿意这样干的女孩多的是。
打定主意后,周元妻子向周元说了这个打算,周元一心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于是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可是到哪里找这个年轻,关键是健康的女孩呢?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小丫,只有她和女人打交道最多,关键是,她最知道女人能否生育。
小丫刚开始嫁妆拒绝,毕竟这是犯法的事。在他们再三恳求下,并发了毒誓,小丫才勉强答应。
于彦这时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在小丫的撮合下,她和周元走到一起。这时,这个计划的所有条件都完备了。
周元给了于彦一笔钱,让她在他家楼上买了套房子,便于同房。
从这时起,小丫就让于彦定期去她那里检查,目的很简单,她要第一时间知道于彦怀孕的消息,这很关键。”
这一刻终于到了,小丫发现于彦怀孕了,她没有告诉于彦。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艾滋病病毒输入周元体内,这也很关键。
作为一个医生,她可以找任何借口,把有艾滋病病毒的血液输给周元,但那样很冒险,小丫没有这么做。
碰巧的是,周元这时胆囊炎手术住了几天医院,小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病毒注入了他的体内,并给他一个方子,说吃了能生儿子,但吃药期间不能同房。
高佳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问。郑忆却听得津津有味,一点没有要打断王大林的意思。
王大林喝了口水,接着说:“小丫不让周元过性生活,是害怕他万一传染给了他妻子,会影响她的计划,我不认为她这是出于好心。
在这期间,她一直掌握着郑天保的行踪,有一阵子,郑天保离开了本市去米泉打工,小丫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复仇计划一旦启动,他就是上了天,也一样要死。
这时,她找到黑八,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他吓坏了,加上小丫又给了他一笔不菲的酬金,黑八决定冒险一试了。
小丫瞒着黑八用他的身份证在内地定了一枚古钱印章,她要在郑天保的尸体上留下复仇的印记。
这一切黑八不知道。他按照小丫的意思,把郑天保骗到垃圾场,用甩刀结束了他的性命,并骑上郑天保的三轮车离开了。
小丫这时躲在垃圾堆的一侧,等黑八走了,她翻过垃圾堆在郑天保的身上留下印章,并倒了墨水,也许她还留了张照片。”
说到这,王大林冲高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千万别多问。高佳分明看见郑忆在笑。
三十三
王大林好象没看到,继续说:“按道理小丫的目的达到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不,小丫的杀人计划还在继续,因为只要查到黑八,就有可能查到她。
她找到于彦,告诉她,由于上次伤害到了子宫,所以她不能怀孕了。这时于彦已经不是原来的打工妹了,她过惯了有钱人的舒适生活,失去这些,会比失去生命还让她难受。她恨黑八。
小丫告诉她,可以给她治好,但需要时间,并对她说,给了周元一个方子,他在近两个月内都不会与她同房。这样一来,治疗的时间有了,可就是怕黑八见她没有报案,会以为她好欺负,再来纠缠,被周元夫妇知道就麻烦了。
这时,于彦已经对黑八起了杀心。
小丫打发走于彦,又和黑八联系,告诉他是用他的身份证登记订购的印章。黑八慌了,他和我们打过交道,知道警察很有可能会查到他。
他不敢冒然离开本市,一是小丫给他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二是他这个人平时为人比较奸猾,没什么朋友,到了外地也呆不下去,最稳当的办法就是在本市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时于彦找到了他。于彦杀黑八的计划我不知道是不是小丫制定的,不过,我更倾向于是于彦自己想的办法,因为只要于彦杀了黑八,那她也必须死,至于她怎么对付黑八,小丫就没必要操心了。
这时,于彦似乎看到美好生活正在向她招手,自己病治好了,替周元生一个孩子,他们会付给他一大笔钱,她可以离开这个城市过新的生活。
对于彦的出现,黑八多少有点惊喜,他对女人有点盲目的自信,以为于彦是离不开他了。于彦知道了他的处境,主动去帮他租了房子,当然,是一处偏僻的地方。
等黑八住进去以后,她带上准备好的弩弓去找他。。。。。。”
高佳忍不住打断王大林:“弩弓可不小,他会没发现?”
郑忆也点点头。两个女人仿佛真的在听王大林讲故事。
“倒也是哈。那好吧,到黑八的房子时,天已经黑了,她把弩弓放在门外的角落,走了进去,她给黑八买了很多吃的,两个人一起吃饭,为了调情,也许还喝了点酒,当然,黑八不知道有些菜里已经被下了麻醉剂。
别瞪我,别忘了,在中国,药店里什么药都买得到。
两人云雨一番后,黑八随手把避孕套扔到床下,沉沉睡去。
于彦没有注意到这个,她出门拿上弩弓,吧一根筷子装进去,对准他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然后,她伪造了现场,点燃煤气罐下面的一堆筷子。
于彦也很聪明,消防队救火时会破坏很多的现场证据。她以为出去了身边的祸害,自己也安全了。
可黑八死了,她也该死了。
小丫给周元打电话,说检查发现于彦有艾滋病,让他赶快到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结果使周元相信,自己的病是于彦传染给他的。于是他晚上上楼找于彦,最后一次和她做爱,然后掐死了她。为了逃避侦查,周元仔细的清理了现场,他不想被警察抓住,也不想死。
于彦死了,周元自然也该死了。
小丫又给他打电话,说于彦的检查结果被别人拿错了,她没有病,而且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是周元的。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知道自己亲手扼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只能选择自杀了。
小丫的完美杀人计划结束了。之所以完美,就是我们就算知道每个人的死都和她有关系,却找不出任何告她的证据。唉,小丫的这个案子,应该写进犯罪史了。”
王大林说完,郑忆看了看表,冲他笑笑:“真是个好故事,为了这个故事,干脆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高佳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但看了看王大林,还是什么也没说。
三十四
王大林摆摆手,从怀里掏出记事本,取出一张照片,说:“我在郑天保家里找到的,他把它帖在其他照片后面,我想,他留着它是为了赎罪。
这时你一直找的东西吧?”
郑忆的神情大变,原本得意洋洋的脸上象被人打了一拳,脸上的肉都变形了。
她泪流满面,跪在王大林面前哀求:“给我,给我,求你了,给我吧。”
王大林把照片递给她。她小心地收起来,紧紧贴在胸口,马上又端起来,对王大林说:“这时我们全家唯一的一张合影,你们看,我哥哥脸上还有泪,那是他在照相前又调皮了,刚被爸爸打过,妈妈那天扎了个新围巾,可真美,她抱着的就是我。小丫可爱吧?爸爸很少笑,你看,连照相都不例外。”
高佳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王大林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没错,我的小名叫小丫,就是你故事里的小丫。
你们一定认为我是个残忍的女人吧?
不!郑八斤当年对我家做的事要比我残忍一万倍!
一九六八年四月十三日,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时候我三岁,哥哥六岁。有一次他从家里翻出一枚岁钱,扎成毽子给我玩。那钱是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爸爸说是原来他们在江南做生意的时候用的,不值钱,就让我拿去玩了。
后来,郑八斤的弟弟吧毽子抢走了。那天晚上,郑八斤带着几个人闯进我家,吧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要我爸爸吧古钱交出来。爸爸说那是祖辈留下来的,不值钱,而且就剩那一枚了。郑八斤不信,他让人把我们都绑起来,因为我年纪小,就没绑我,说村里要开我家的批斗会,把我们拉出门了。
上了后山,爸爸发现不对劲,不肯走,郑八斤他们就往死里打爸爸,哥哥扑到爸爸身上,我吓哭了,拼命哭。
妈妈突然伏在我耳边,让我别哭,说要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让我躲起来,谁叫都不能能出来,说完趁他们不注意把我推进了旁边的草丛。
我闭上眼睛躲在里面一动也不动,听到他们打妈妈。后来又把爸爸他们拉走了。
我当时很害怕,要找妈妈,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我个子小,走得慢,等我跟进山窝,看到他们架了堆火,爸爸和哥哥被绑起来跪在地上,爸爸脸上、身上全是血。妈妈被他们扒光了衣服,嘴里塞着毛巾。郑八斤正把那枚钱放火里烧红了在她身上烙。郑八斤边烫边说:‘看你这女人这身嫩肉,烫了多可惜,说吧,钱藏哪了?’
我不敢看了,趴在草丛里偷偷哭,后来昏了过去。。。。。。
早上,我醒过来,只看到一堆火炭,爸爸、妈妈、哥哥他们都不见了。邻居家的郑大伯上山砍柴,把我抱下山。我已经不会说话了,整整当了三年哑巴。
乡亲们在后山山坡上找到我家人的尸体,都被野狗啃得没人样了。他们怕郑八斤他们不会放过我,让我小姨把我抱到了新疆。
我本来打算把郑八斤千刀万剐,最后却只在他尸体上留下了岁钱的印章。我坦然了,我当时好象看见了全家人在对着我笑。”
高佳已经哭成了泪人,王大林也听得咬牙切齿。
郑忆擦干泪,把照片小心地放进怀里,接着说:“我已经报了仇,但我不会让你们抓住我,因为我还有很多恩要报。当年帮我安葬我家人的相亲、救我的邻居。。。。。。我的小姨,她八十岁了,无儿无女,我还要照顾她。等她故去了,我就回老家,在那里盖诊所,免费给乡亲们治病。
王警官,我感谢你帮我找到了这张珍贵的照片。但是,就像你说的,小丫设计了这个完美的谋杀,你们永远抓不到我。”
王大林轻轻地摇摇头,说:“你已经变成了郑八斤,你以为你的小姨、乡亲们知道了这一切还会原谅你吗?他们会象躲郑八斤一样远远地躲开你,而且,你永远不可能看到家人对着你笑,因为,他们在天堂,你在地狱。”
说完,王大林向高佳使个眼色,两个人走了出去。
身后,郑忆喃喃的说:“地狱?地狱,地狱。。。。。。”
回去的路上,高佳问:“你录音了没有?”
王大林点点头。
“那能不能起诉?”
王大林摇摇头:“没别的证据,恐怕。。。。。。”
高佳叹口气:“我挺可怜她的。对了,你最后干嘛那样说她?”
王大林有点愣神:“也许会有地方审判她的。”
第二天,郑忆把小姨送进养老院,然后服毒自杀了。
王大林和高佳去了现场。郑忆死的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手里紧紧攥着她家的全家福。
过了两天,王大林和高佳递交结案报告时,王局、王法医都在刘队办公室。
没人对报告感兴趣,王大林只好把经过再说了一遍。
“一开始,我就把重点放在了作案手法,而不是动机上,这样就确定凶手是个玩飞刀的高手,本市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拿到黑八的指纹后,就确定是他了。死者身上的刺青图案,证实是一种岁钱,是古代南方商人用来订购做定金用的,不流通。通过对印章的调查,发现正是用黑八的身份证向内地一个厂家订的。这样,第一个案子的凶手确定了。
可黑八却死了。从表象看,是死于一场意外,可从现场提取的避孕套和房东的口供证明,还有一个神秘的女人。射入黑八颅内的筷子被检出含有机油成分,我在现场提取的筷子却没有机油的味道,这说明筷子是被某种器具射入黑八颅内的。于是,我们把侦查的重点放在了神秘女人的身上,查到她,高佳立了头功。”
高佳不好意思地笑了。
“高佳刚刚接触到这个神秘女人于彦,她就被掐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同时,我们还从于彦房间搜到一把弩弓。于彦曾经被黑八强奸,受到很大伤害,为了报仇而杀死了黑八,这好像也说得过去。但是一年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现在却住着一百多平米的高层,而且房款一次付清,她哪来的钱,谁也不知道。我查了她住的小区所有监控录像,在她的死亡时间前后,小区没有陌生人进出,这说明一点,凶手就在小区里。
果然,周元自杀了,把他的毛发和于彦床单上的毛发作了对比,结果同一。这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除了第一死者郑天保,其他人的死好象都有因果关系。
黑八强奸过于彦,于彦为了钱要替周元夫妇借腹生子,周元检出了艾滋病毒,于彦死前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们好像可以结案了,因为每个案子的凶手都死了。
开始的时候我往第一死者郑天保的原籍派出所发过调查函,因为他早就离开了原籍,派出所没有底子,所以就简单给我回复了,这就让我没有在意。案子到了这一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又把侦查重点放到了郑天保身上。
郑天保在本市和米泉的两处租住房都被人翻过,说明有人在赵什么东西,这个人是不是黑八我无法确定,但郑天保身上留下的岁钱刺青图案肯定有某种意义。我仔细翻查了他的物品,找到一张模糊地全家照,小赵处理过,可还是看不清。于是我再次往他原籍的刑警队发了调查函,并传真了一张郑天保的照片,他们很配合,安排人去他村里调查,结果发现郑天保就是四十年前杀害一家三口的通缉犯郑八斤,那个案子唯一的幸存人,三岁的小女孩,当时被亲戚带到了新疆,下落不明。
于是我再回头把本案的所有关系人排了一遍,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去过医院,妇科。黑八曾陪包他的富婆去流产,于彦被强奸时受伤住过院,周元夫妇也在同一家医院住过院。
这时我基本了解整个案子的过程了。一个计划周密的完美谋杀。
之所以称其完美,是因为如果一开始就按常规展开对死者郑天保的调查,那时就查出他就是通缉犯郑八斤,我们会把重点放在他和黑八的因果关系上,而那时于彦和周元会按计划死亡,对他们的调查会按个案进行,永远都不会把于彦和黑八联系到一起,这个案子就是死案了。”
王局他们已经听过王大林和郑忆的谈话录音了,不由地同时点点头。
刘队叹了一口气:“现在来看,这个案子还是天衣无缝的,只要她不承认,就靠现有的证据,我们还是没有办法起诉她。”
高佳突然发问:“你是怎么想的要把这几个案子串起来的?”
王大林说:“我听过一个故事,大概意思是讲,一个人和渔夫有仇,想杀了他。于是他采了剧毒的蘑菇让兔子吃了,兔子毒发时被一只鹰叼走了,鹰吃了兔子掉进了湖里,又被鱼吃了,渔夫打到鱼,拿回家烧了,吃完就中毒死了。”
高佳听完,心里一哆嗦:“这合格故事什么意思?”
王大林笑笑:“完美的谋杀,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到这个人身上。周元是兔子,于彦是鹰,黑八是鱼,郑天保则是那个渔夫。”
(完)
作者:中游骑兵 回复日期:2010-5-14 17:19:00
错位
一
高佳的反应一点都不强烈,这马上就要生了,她还到处乱跑,而且对什么吃的都有兴趣,平时烤包子她看都不看,说膻的很,可现在,在夜市上她一次能吃四五个,还要喝啤酒,王大林也不管,两个人还划拳,好多人看到这一幕都崩溃了。
单位上已经给她放假了,她妈妈见她这样,偷偷对王大林说,佳佳很有可能怀的是个男孩。
王大林不以为然,男孩女孩都好。高佳肚子越来越大,可脸上一点斑也没有,反倒更加漂亮了,又有人说了,女儿养妈,肯定是个女孩,高佳才不管是男是女呢,她现在开始担心孩子怎么生出来了。
她问过爸爸,说她妈生她的时候,可受了罪了,高佳听了很害怕,本能的就恨上了王大林,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王大林成天都生活在慌恐中,不知道错在哪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预产期到了,高佳住院了。
王大林到局里请产假,刘局逗他,说只听说女的有产假,男的不准。
王大林说,”我有文件”
刘局笑,”那也不准,咱们没这个先例”
王大林不说话了。
刘局接过报告,”你怎么越来越不经逗了?”
王大林哭丧着脸说,”高佳都把我整疯了,这个爹可真不好当啊”
刘局拍拍他的肩,”我是过来人,女人这时候脾气是大点,好好表现吧”......
高佳又在到底是顺产还是剖腹产的问题上犹豫不决了。
这时候王大林和高父又成了多余的人,常因为乱发言被她们母女俩赶出病房,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