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一起搬到了吴东市的乡村,购买了果园,在当地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不久后,我把在家乡的父母也接来参加了我们的婚礼。我的父母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能找到如此漂亮贤惠的妻子,自然高兴的不得了。而李平更是把我的父母当作自己亲父母那样孝敬,再美满不过的好日子。
很快,我和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以为这就是幸福故事最后的结局。但命运对我的折磨远远没有结束……
孩子快两岁的那天,李平带着孩子去村庄后面的一片树林游玩。夏天的中午天气是非常炎热的。我没精力陪娘俩折腾而选择了在家午休,这是个看似平常的一天,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天居然是我噩梦的开始。
下午两点多,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乌云密布。村庄里的狗玩命的嚎叫,好像是警告着什么,可惜我听不懂它们讲话。我不以为然,这样的阵雨在夏天很多见。果然,不一会米粒大的雨点就往下拍打,接着是黄豆大小的雨点,后来就简直是连成一片的倾盆大雨……如同猛兽嘶吼一样向村庄泼洒。
我这才意识到她和孩子会有危险,我顾不上带什么防护措施了,拔腿向后山跑去,雨水在脚底下越累越厚,以至于走路都很费力气。我冲出村庄,仅仅向后山看了一眼,就吓的站都站不稳。山上巨大的水流夹杂着黄土和泥沙向山下袭来,越往下聚水流淌湍急,最后就不能拿“水流”来形容它了。山洪!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洪……
那片原本可爱的树林就在山底下,她们有危险!我奋不顾身的向那树林跑去,看着咆哮着准备淹没小树林的山洪,我很快意识到我根本无法上前。我焦急的跑到附近的一个山坡至高点,希望能够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
果然,我发现一颗很壮实很高的树上有一个人。她正是我的妻子,她一手抱住粗大的树干,一手抱着孩子。只要坚持住,就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有一点闪失,后果是不堪设想。我向她喊去:“李平,坚持住,你一定能行的……”
她回过头看见了我,似乎露出了笑容……这时山洪已经冲了下来,淹没许多小树,但那颗大树像是坚实的守护者,我的手在颤抖,但声音还是很有力:“坚持住,马上就会好的……”
我看到李平突然不顾危险在用力掰一根粗大的树枝,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她在干什么。她好不容易掰下来那根又粗又长的树枝,用树枝向水中伸去。我才发现,原来离她不远的一颗小树前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水中挣扎,他们紧紧的抱住了那颗小数,水马上就淹没他们的头,更可怕的是那颗小树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的妻子啊……她太善良了,她让两岁不到的孩子自己抓好树干,而她却把树枝伸向那对年轻人。那对年轻人抓住了树枝,李平用力把他们往自己的那棵树拉,终于,那对年轻人也抱住了这颗诺亚方舟。他们很快就在李平的帮助下爬上了树。但是,但是……这颗再怎么强壮的树在山洪的冲击下也承受不住三个成年人的重量,它正摇摇可畏!
突然,我看见我的妻子抱着孩子从那颗树上坠落山洪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树干,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但她毫不放弃生的机会,一只手紧紧抱住了树干,一只手托着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平时柔弱的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她奋力向树上爬,但是树上的年轻男子却用刚刚救过自己的树枝向这个救过自己生命的人捅去,阻止她和那襁褓中的生命生存的机会。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棵树和树上的空间很难再容纳第三个人了……终于,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立即被山洪卷在它无情的怀抱中,渐渐消失不见。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千辛万苦走到一起,经历过各种磨难,眼前的幸福来之不宜,难道又要永远分开吗?
这就是人性的本质吗?我亲眼见证了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我见证了一个美丽生命消失的全过程,而我却显得无能为力。那对懦弱自私的年轻人在树上贪婪的活了下来……而我的妻子和孩子,却成为人性的牺牲品。同样年轻的我根本承受不了这个事实,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寻找着熟悉的她,还有我那可爱的孩子。
直到找到她那支离破碎的尸体,原本的幸福被无情的摧毁。悲伤笼盖了我们全家,我的父母每天晚上都会痛哭到深夜……而我,几乎无法自理。
我必须振作,必须振作。唐路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还有人应该得到惩罚。我对那年轻男女的憎恨犹如天高,复仇之路,没有结束!
一年之后的7月3日,吴东市的一家酒店热闹非凡。一对年轻父母在为自己双胞胎孩子庆贺满月,许多亲朋好友来为他们捧场,当然也包括我这个不速之客。那对年轻夫妇,男的叫伟宏,女的叫张叶。我以伟宏儿时朋友的身份在酒店混得一席之地,当我再次看到他们那可恶的脸时,我的愤怒几乎沸腾到顶点,但是我不能爆发,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我的生命除了复仇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轻而易举的用刀砍死他们。但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知道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而让他们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分离才是一辈子的痛苦,杀死他们简直是便宜了他们,我要实施更恶毒的计划!
当逢场作戏的人纷纷离去之后,当剩下别有用心之人喝的伶仃大醉的时候。我悄悄走到年轻夫妇身后的摇篮旁,用自己大挎包里的洋娃娃和他们的一个不幸孩子调了包,然后迅速逃走。
我本想把这仇人孩子一杀了之,但可能是那年轻夫妇对这新生的孩子投入感情并不是很多,也可能是他们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原因,他们并没有我想像的那样伤心欲绝。因此,在我心里诞生了一个更加险恶的计划……
我把这个仇人的孩子交给了一个偏远地区拾垃圾老汉那里抚养,那老汉孤身一人很久突然有了孩子自然高兴的不得了。我每个月都给老汉送去些抚养费,并欺骗老汉说孩子是我在外地捡到的弃婴。
六年之后,那老汉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我不得已把这个仇人孩子接到自己家中抚养,并欺骗父母说这孩子是拾垃圾老汉的孙子,因为老汉没有抚养能力了,就把孩子接回来继续抚养,并且得到了父母的赞赏。
接下来的四年中,我的父母双双病逝,因此我决定隐姓埋名搬迁到湖南,离开这片伤心的地方。为了寄托对她的哀思我更名为袁平,这名字也提醒我时刻记住自己的仇人!这时那孩子已经十岁。
我在湖南长沙一家化工厂谋得了一份工作,并且在当地购买了房子。我开始严密控制这孩子的行动,并且告诉他一个虚假的身世,我告诉他是因为父母担心他会给家庭带来厄运而被父母抛弃。我向他传输这个社会的险恶,我告诉他人类是怎样的堕落,我告诉他本来他是应该过着怎样的幸福生活。我对这世界、这社会所有的不满,我对他父母的所有仇恨都开始向这个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小孩灌输。这可能不公平,但是老天对我、对她公平吗?
我对这孩子的态度就如同对待笼中鸟,狱中囚。有时候我偶尔也会心软,毕竟我不是完全无情的人,我会躺在床上反复与人性挣扎。该,还是不该?对,还是不对?日日夜夜都是煎熬……
我害怕让其他人知道我家中还有一个孩子,我开始装无赖,并且不和任何人结交朋友。我叫这孩子方吴,我给方吴买了游戏机和影碟机,这不是为了他好,是为了让他忘记外面的世界,憎恨外面的世界。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把他反锁在最里屋中只让他玩游戏机,我给他购买的游戏光碟和影碟全部都充满了暴力与血腥,对外面世界充满敌意的一个人是永远不会对外面世界所向往的,年幼的他根本不知道人生还有美好的一面。慢慢的,方吴变成了一个如同动物般的人,他的眼中和我一样也完全充满了仇恨与暴力。我给他买个只非常可爱的小狗,只是因为狗冲着方吴叫了两声,方吴就毫不留情的把狗掐死,砍成肉酱。我满意我的这幅作品……
我把死去妻子的照片时刻压在枕头下,提醒我不要忘记这刻骨铭心的仇恨。我把充满暴力与谎言的图片贴在方吴屋里的每个角落,提醒他不要忘记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就在去年年底,我再次回到吴东打探那对仇人的下落。得知他们的另一个孩子伟敏斌在市小学读书,并且得知那所小学正在招聘新的教师。我认为时机成熟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久,我故意偷化工厂的原料,故意被发现,然后假装被迫辞职,再次悄悄搬迁吴东。在吴东买了一间便宜的单人房,所有关于方吴的东西我已经全部销毁。我平时假装一个人单身,但其实只有在深夜或者凌晨才开始逼迫方吴做些室外活动,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之花的盛开。
我绞尽脑汁在伟敏斌所在的学校谋得教师一职,并且代课了伟敏斌所在的班级。这时,我大胆的让方吴到学校附近假装捡垃圾。其实我是想让他看看自己哥哥的快乐模样,让他加大对自己家人的仇恨,以便进行我的计划。
接下来,我和所代课的学生打成一片,得知了同事李盟老师准备带很多孩子在星期六出玩的计划。于是我开始精心准备一场谋杀,而我的目的很简单,非因钱,非因权,我只是要让那对夫妇知道离开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痛苦,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孩子互相残杀的痛苦……
我和方吴商量好计划,在凌晨排练了很多次。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想多说,那宇明卓再清楚不过了。我知道我的结局是什么,也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是我很清醒,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李盟老师。
我收起了袁平老师的笔录,读到这里,我感觉自己浑身动弹不得。我不知道我对袁平老师的态度现在是同情还是憎恨,但这样的事实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几天后,我再次拜访了张警官家。又提及此案,张警官摇摇头说:“都是命啊,所有的错误都是值得原谅的……至于那个案子,十多年前确实有对年轻的母女死于山洪,我们也找过了伟敏斌的父母。他们表示当时李平母女是不小心掉入山洪的,不是他们所害。而他们用树枝也是想拼命的打捞她们母女,希望她能抓住树枝,可是山洪太大了,直接把李平母女卷入其中。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们已经无从取证,至于事实真相只能任凭世人评说了……”
我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都不能安然入睡,连饭量也少了很多。也许是我太脆弱,也许是这世界太残酷。是啊,宇明卓说的没错。生命的诞生是个幸运的开始,还是个不幸的开始,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四个月后,又一则消息震惊全国——一对中年父母在家中熟睡时双双被自己十三岁的孩子残忍的杀害……
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伟敏斌兄弟案在全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因为没有谁可以想像一个十三岁孩童先杀死自己亲哥哥然后又杀害了亲生父母。各媒体对此案争相报道,心理学专家、犯罪学专家等也对此做了透彻的分析。我也大致看了下,大多数媒体的口气很尖锐,把凶手的罪名全部扣在了袁平身上,对于袁平的遭遇和宇明卓侦破此案的功绩只是一笔带过。我甚至想站出来为袁平向公众澄清事实,但是我这样做必定要承受很多压力,因为想要站起来说话的人就必须要承受很多人在你背后说风凉话。我左思右想要不要提笔,我希望无愧于事实,我希望无愧于良心,所以我最终决定公开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将我所经历的和知道的全部用纪实的方式写了下来,在几家杂志社发表,并给这个案子取名叫《复仇之路》。不久,果然引起轩然大波,也引来了很多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很多人怀疑我所说的,更多人怀疑我这是为宇明卓炒作,也有少数人表示相信我所说的并且同情袁平。
这天,几名从北京来的记者千里迢迢找到了我。希望能够通过电视镜头重述伟敏斌兄弟案的前后,我想这是个大好的机会,自然非常配合的和记者做了这期节目。记者已经采访过负责此案的张警官,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见到宇明卓本人。
记者说:“去带我们到宇明卓那里去吧。”
我摇摇头说:“去很简单,但他真的未必配合。”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有钱就可以让宇明卓做事,那么还怕他不肯配合吗?”
“说的也是,那我们一起去宇明卓的办公室吧。”我说。
不久,我和记者来到了宇明卓的“难事务咨询所”,我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我大喊了几声宇明卓的名字,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我对记者说:“可能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他不在。”
“那么他有私人住所吗?”记者仍不甘心。
“这个我不知道。”
“哎,那么我们改天再来算了,麻烦你了,让你跑这么远。”
“没关系,那么你们忙吧,先告辞了。”
我一个人走在返回的路上,脑袋里胡思乱想,如果宇明卓还能像以前那样破案只是全心全意为人民多好啊。虽然我不是太喜欢宇明卓这样的人,但却不可否认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魅力。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大概又再忙其他的案子吧。我也必须要尽快找到份工作,从上次案件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才是。
路过一个大酒店门口,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眼神中充满颓废,简直无法形容他的样貌,丑陋无比,毛孔中都夹杂着泥土,好像从生下来就没有洗过澡。他看了一眼我,然后自顾自的在手心中摆弄什么。
我以为乞丐不会找我这样穷人的麻烦,也就无所顾忌,但当我走的离他很近的时候,乞丐快步向我爬来,一把抱住我的一支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施舍点吧,好人,佛祖会保佑的你……”
我试图挣脱他那肮脏的手,可是他抱的太紧了,我无奈掏出钱包打算随便拿了几个零钱丢给他,可谁知道这乞丐身手突然变得如此敏捷,一把夺过我的钱包转身就跑。我当时就怒了,一个箭步跨上前去,抢回我的钱包就立即撤离。我本来想给他施舍点的,看样子这乞丐什么也得不到了。
突然,一个令我振奋的声音从背后袭来。“检查好你的钱包啊。”那乞丐的说话声音变得如此熟悉。
我回头看了乞丐一眼,他眼神从颓废变得凌厉,居然是宇明卓!
“我不抢你钱包了,那你总要给我点吧,一点也好啊。”乞丐的声音再次恢复到沙哑的状态,眼神也黯然无光,拖拉着的眉目似乎从来都没有开心过一样。我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除了惊讶意外还有一丝丝兴奋。我也很难理解这一丝丝的兴奋是从哪里来的,我为什么会对宇明卓这样的人如此感兴趣?
我明白宇明卓一定在处理什么“案件”,于是我逢场作戏,压制住心中的各种情绪,从钱包中拿出一张五元钞票给了“乞丐”。
乞丐立即眉开眼笑,坐在地上疯笑。我发现钱包中多了一个纸条,虽然心中充满好奇,但我知道我只能离开。我来到附近的一个没人的角落,打开在钱包中的纸条,上面写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在晚上九点钟到我的办公室一趟,我们可以做次交易。”
我看了一眼后迅速收起纸条,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做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我思索着要不要去宇明卓的办公室,毕竟宇明卓是帮过自己大忙的人,并且我相信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也相信宇明卓其实也和我们一样,只要让他看到这个世界光明的一面,就一定能够让他回到以前那个宇明卓,这些都让我不可能拒。
晚上九点我准时到达。宇明卓为我开门,他已换上了平时的衣服,但他的身上依然一股很怪的味道。
“你的一篇文章几乎让我成了现在最受争议的人物啊。”宇明卓张口就说。
“我只是记录事实而已,我想我必须公众澄清事实的真相。”
“但是你给我造成不少麻烦,看看吧,我几天不在家,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我根本分辨不出宇明卓现在的态度,他根本不会在他的脸上和语气中流露一点感情,我怀疑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机器人。
宇明卓微微摇头说:“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能我生意暂时红火一时。说说正事,这次我让你来,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那么你讲吧。”
宇明卓从沙发下面取出一张信纸递给我,说:“你按照信纸上的去做。”
我认真的读了一遍,问道:“这样做……你拿什么保证让我做的事情不违背法律?”
宇明卓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大腿上面,食指与拇指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般,总是不停的互相搓动、摩擦。好一阵沉默后,宇明卓说:“这就是交易,我除了会给你足够的金钱之外不能保证什么,但如果你相信,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那么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我说话的口气很坚定。
宇明卓闭上双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没时间去找别人了。”
“除非你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缘由,并且向我保证,其他别无选择。”
“那么好吧,现在请你听好,我只会讲一遍,并且我的时间紧迫。”
“好的。”我略微感觉到兴奋。
“一个月前,一位妇女找到了我,她说他的儿子失踪很久了。一直没有音讯,但是每半年她固定都会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固定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钱,那妇女一直相信这是他的孩子在外拼搏所挣的辛苦钱。直到有一天那妇女无意间看到南街头的一个乞丐,那乞丐和妇女的孩子长的异常像,并且那乞丐见到妇女的时候也一时慌了手脚,这让妇女相信这乞丐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妇女想办法和这乞丐沟通,费劲周折,但却一无所获。乞丐表示根本不认识她,并且多次辱骂她是个疯子。”
宇明卓说完笑了笑,看了看我继续说:“我就因为这点屁事假装乞丐,起初以为那妇女的孩子只是加入了什么乞丐团伙,但后来发现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我在离那乞丐五十多米的地方假装乞丐监视他,可是没过多久,我被偷袭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废品收购站后面的破烂仓库中。而我的旁边到处都是乞丐,那些乞丐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且都是健全人,穿着破烂无比,污渍,难闻的气体夹杂着烟草味,简直让人作呕。
我还没完全清醒,又再次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个四十多岁健壮的乞丐带领着两个年轻乞丐围在我的身旁,那四十多岁的乞丐问我是哪来的,什么时候开始行乞,为什么行乞……等等很多问题。
我知道这样的乞丐团伙自然会很警觉,我当然也早有准备,这些问题我都圆满的回答上了,总算是消除了这些乞丐对我的初步疑虑。
那四十岁的乞丐叫做“河马”,是这些乞丐的头目,而他们也给我起了代号叫做“香蕉”,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但我只能接受。
之后的几天,河马陆续的找时间给我灌输帮规,我在接手此案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如果这真是一个乞丐团伙的案子一定十分危险,但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危险,这个团伙的帮规异常残酷,从切手指头到锯胳膊都有,我还亲眼目睹过一个私自储存啤酒瓶的六旬乞丐的手指头被砍断。
我们每天早上起来,河马会分配给我们“任务”,任务的内容大致是让谁去哪一片行乞,比如被分配到A点行乞的乞丐去了B点行乞,就是这样很小的违背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每天傍晚行人不多的时候,乞丐还必须捡些像易拉罐,啤酒瓶之类的东西回来,河马要求必须交所有的瓶瓶罐罐,哪怕私藏一瓶,都会让河马暴怒,而我们行乞来的钱河马似乎感兴趣不大,随便交点就可以了,这就是我最开始怀疑的地方。
我们每天把拾取来的瓶瓶罐罐放置在废品收购站仓库中,按照严格的分类储存起来。但是我很快发现,每次我们储存的瓶瓶罐罐第二天总会少几瓶。比如说上次一个乞丐拾取到一个花浪的酒瓶并且存放在仓库中,我们存放完东西以后就离开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偏偏我们第二天再次来存放垃圾的时候发现只有花浪的酒瓶和其他很少的几个易拉罐没了,而其他全部都在。
我从此认真观察着仓库里的货物,而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有人拿走极少的易拉罐瓶或酒瓶,而那成堆的瓶瓶罐罐却没人去动,这点非常不符合情理,因为就算是小偷,拿这么点东西也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决定冒险跟踪和河马最亲近的一位乞丐,也就是那位妇女的儿子。几经周折我发现这个年轻乞丐在每次行乞返回的途中总会经过一个酒店,而这时候总会有客人在出酒店的时候“不经意”的扔掉一个酒瓶,那乞丐就会飞快上前捡到,捡到酒瓶之后乞丐就会马上返回。
在“交货”的时候我掉包了年轻乞丐的酒瓶并把它藏起来,当天晚上大多数乞丐都在破仓库中度过,其他乞丐都熟睡了,而河马叫走了那个被掉包的年轻乞丐,并且很晚他才回来。这一点发现让我兴奋不已,我没兴趣帮助那妇女调查他儿子怎么样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发现的价值……
第二天我找机会打碎了那个让我掉包并藏起来的酒瓶,结果令人振奋。那酒瓶从外面看简直一模一样,但其实平底比正常的酒瓶厚得多,而平底夹层中间的东西正是白粉!
我清晰的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乞丐团伙,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贩毒集团!
这个贩毒团伙伪装成乞丐夹杂在真正的乞丐中间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往这里运送毒品,这招高明极了,因为连我也无法轻易看出一个肮脏的乞丐手中的垃圾会是价值不菲的毒品。他们控制着这个城市的所有乞丐来为自己的罪行打掩护,因为乞丐都是些社会最底层的弃儿,所以他们也就无所顾忌,没有想到一个侦探会阴差阳错的介入……
我这时候已经掌握了有力的证据来揭穿他们,而我不想这样做。因为我明白河马只是个小人物,更有价值的大鱼一定在后面。
我继续假装成一名乞丐夹杂在他们中间,并且很快取得了很多乞丐的信任。有一名老资格的乞丐承认了他们贩毒的事实,并且愿意推荐我也加入团伙,我自然不会放弃这绝好的机会。而那名介绍我加入团伙的乞丐成为了我的上线,并且是唯一的联系人,我这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河马直接取得直接联系,然而我的资料被河马直接转手交到了河马的上线。
我想搞清楚所有贩毒人员的名单,和普通乞丐区分开来。但我很发现就连这个团伙的老成员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贩毒,简单的解释下:假设河马是B,那么河马发展的下线是C,而C仍然会发展D作为自己的下线。B有权过问C而无权过问D。我们这些下线的下线的材料任何人不能过问直接传交给河马的上线也就是A!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只能由A传达给B然后B传达给C这样类推。如此庞大的贩毒团伙,若想一网打尽就必须知道河马的上线A。
这些卑微的乞丐,居然有一大半是毒贩……而这些毒贩的名单只有一个人知道!而找出这个神秘人物唯一的办法就是河马,我想只有河马才知道如何跟他联系。
我开始密切观察河马的行踪,但我白天必须要学普通乞丐那样行乞,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一无所获。
我想这个始终没露面的河马上线也一定混杂在这些乞丐当中,因为只有他掌握着这里整个团伙的名单,他必须中监视我们。这样的话他如何和河马联系成了我所调查的重点。
我试图找到河马和他上线的联络方式,费尽心思却一无所获。但在这时候一个无比可疑的人进入我的视线,他的反侦察技术老练,演技也很高超,我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假瘸子在观察着我们每一个人,并且每天他带回来的钱和废品几乎少的可怜。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我几次发现他在跟踪别的乞丐。
我确定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决定暗自对他进行调查。一次我对他进行跟踪,自以为他不会有丝毫察觉,但是在那天晚上其他乞丐都睡着的时候他叫起了我,并小声告诉我他是底警察,并很不客气的让我放弃调查此事,不要干扰他的工作……
我确实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卧底警察,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明显不相信我的实力,试图让我放弃……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的时间更加紧迫,那警察看我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就干脆向我透露说就连河马也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河马和他只用暗号联系,甚至在递交其他成员材料的时候都不会相见。而那警察告诉我他一直在怀疑一个叫‘傻冒’的乞丐,但至今还没有任何证据,这也是他卧底这么久的目的。
这个傻冒是个经常被河马欺负的懦弱乞丐,他简直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可言,每天都被别人欺负,甚至河马会无缘无故的给他一顿拳打脚踢,还肩负着给河马洗衣服,洗袜子的‘使命’,他那迷茫的眼神和卑微的表情,确实很难相信他会是河马的上线与上司。但是……这恰巧会是对他的最好掩饰,因为只有人处于没人顾忌的最底层时,才能看得清他人的真面目。
我开始着重观察这个叫傻冒的乞丐,我学着其他乞丐一样欺负他,调侃他,他却没有任何怨言,只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祈求着我们的仁慈,然后继续像牛马一样默默忍受着非人的待遇。无聊的乞丐们在‘收工’的时候会把欺负傻冒当作一种恶趣味。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作为,在我几乎要放弃对傻冒的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傻冒从来不会在河马指定的乞讨区域出现,而收工的时候总是能带回很多废品,这一点极其可疑。
但是警察似乎失去了什么耐心,那卧底警察告诉我用不了几天警察就会出洞一举抓获所有的乞丐然后再做排查,并建议我最好离开。
我并不赞同这些警察的做法,一网打尽这无疑是鲁莽的。不找出河马的上线是不可能真正斩草除根的,我无法信任这些警察的能力。必须赶在警察的前面下手,揪出那个混杂在人群中的真正头目。
这天晚上我决定彻夜不眠,一定能够找到河马和他上线的联系方式。我假装已经熟睡,却偷偷关注着这个仓库的每个角落,尤其是傻冒。
果然,傻冒在半夜大概4点多的时候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仓库,我也悄悄紧跟其后。傻冒走进了茅房,刚进去,就又突然退出来警觉的视察周围的情况。我幸好没有急着跟上去,否则必然败露。傻冒自认为安全,就从茅房后面出来绕道来到了废品收购厂。他敲敲收购厂的后门,不一会收购场的老板就给他打开了门,他们进入了收购场。
果然,那个一天看似连猪狗都不如的人绝对不是小人物。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河马的上线是收购场的老板,还是那个傻冒呢?
我注意到这个收购厂的大院内停放着两辆轿车,但这些车一定是晚上才停到这的。其中一辆是宝马,价值上百万,另一辆我也说不上是什么车,但绝对没有宝马值钱,我冒险上前看清了这两辆车的车牌号。
不一会我模糊听见声响,大概有两个人从收购厂中走了出来。我迅速躲藏起来,这两个人分别坐上了刚刚我看到的那两辆车。点火,发动,两辆车扬长而去。
我后悔没有看清坐宝马的人是谁,因为道那宝马车一定是这个团伙头目的。我只能回到仓库等待,半小时后,傻冒若无其事的回到仓库继续入睡。
第二天,我早上果然发现废品收购场前的车已经不见。河马和往常一样给我们分配了乞讨任务,但我并没有按照河马的任务去做。我在附近一片区域寻找那辆宝马车,因为我知道昨天傻冒坐车去目标地点然后步行回来才用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这样的话找到那辆车不会很难。
果然,我在附近的一个夜总会前面找到了昨晚见到的宝马车。可是这辆宝马并不和那辆不知名的车在一起,我明白在这里守车是毫无意义的,我回到了河马给我分配的地方继续行乞,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但这时候却意外看见了你,剩下的时间不多,我别无选择,不可能去找别人了,警察马上就会正面出击。一个不成熟的计划,现在要由你这个不成熟的人去完成。’宇明卓说完苦笑一声。
我听后感想颇多,真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光明的城市居然有这样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如此肮脏令人厌恶,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我毫不犹豫的说:“好吧,我可以去。”
宇明卓点点头说:“记着,你的目的是去证实那个傻冒到底是不是河马的上线,一旦证明了傻冒的身份,你就迅速撤离。剩下的交给警察去做。”
“我明白,但我具体要怎么做呢?”
宇明卓从沙发下拿出一个工具箱,说:“来,我教你。”
第二天的早晨,我在宇明卓说的那个夜总会前不停的徘徊。那辆宝马车果然很漂亮,心想以后也要买一辆,又突然觉得自己白日做梦。
不一会,两个乞丐模样的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一个是宇明卓,另一个可能就是那傻冒了。他们交谈了些什么,宇明卓突然勃然大怒,给那傻冒几拳后就离开了。
而那傻冒果然像宇明卓说的那样,没有半点怨言,又继续向我这个方向走来。当傻冒走到离我比较近的时候,我见四下无人,走近那辆宝马车,拿出宇明卓给我的开锁工具不停的折腾那车的车锁,企图打开这辆车。
但对于当小偷来说,我确实是新手。但这无关紧要,因为我不打算靠这门手艺吃饭。那傻冒明显发现了我试图偷车,他站在原地不动呆呆的看着我。我略有些紧张,我拿起脚下的石头向傻冒砸去,喊道:“滚开,别恶心人。”
那傻冒果然走进了那家夜总会假装行乞,我知道他上钩了。不一会,这个夜总会中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冲出来说:“你干什么,在我车前干什么。”
我假装不慌不忙的说:“我凭什么相信这是你的车啊?”
那人立即掏出了车钥匙说:“要不要我开车门给你看!”
他们果然中套了,我慌张的说:“哦,对不起。”然后仓皇而逃。
他们果然没有再追上来,我奔跑了很久后躲在一个狭窄的巷道中,不一会宇明卓会和我在这里接头。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着墨镜男子拿着手枪突然冲进了我的视线,朝着我就开了一枪,然后我立即感觉全身无力的向后倒去。那男子迅速逃跑,而我几乎认为这次我的生命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我感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是宇明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睁开眼,我旁边的护士告诉我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我中弹的位置离心脏很近,但没有伤及主要器官。我问护士是谁送我来的,护士说是个乞丐。
第二天宇明卓和一位警察拿着鲜花和补品来看我,宇明卓说他很抱歉,但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诚意。
我问:“关于那个团伙……”
警察说:“已经成功抓获了主要犯罪嫌疑人,虽然在最后你暴露了,但是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可能根本抓捕不了那个傻冒,从而就无法瓦解整个犯罪团伙,知道吗,就连河马本人也不知道成天被自己欺负的傻冒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我听后心里挺美的,失业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做了很有意义的事情,也是第一次为了社会的利益而光荣负伤。
不一会那位警察因为有公事要办就先告别了,宇明卓坐在我的床边,他看了看我身上的伤说:“真是没有想到他们如此警觉,差一点啊……这次我欠你的。”
心里一阵莫名感动,再次感觉到宇明卓绝对不是光为钱而工作的人,否则他不会那么卖命的去找出贩毒团伙的头目。他的心或许也和我们一样,我一定有办法让他回到原来那个宇明卓的,这次的事情就能很好的证明。我被宇明卓这个‘神秘’人物的特殊魅力所吸引。
我说:“我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宇明卓说:“算是吧,但是‘光荣负伤’可不在我交代给你的任务范畴内啊。”
我摇摇头说:“我也不想啊负伤啊,对了,这次我还想把这个案件写成文章公开,让公众了解我们的奋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宇明卓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是啊,这对我将是非常好的广告手段。还有,这次你负伤,我应该给你额外的补偿,3000元差不多了。”
“我不要钱,只要一个条件。”突如其来的勇气让我突然做出决定。
“那么请说吧,我会尽力。”
“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助手,而且你也需要一个助手,不是吗?”我很流利、坚定的说。
宇明卓摇摇头说:“但是你知道,干这行很危险的。并且你还年轻。”
“我不怕,我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在你这里丢掉了工作,当然也要在你这里找回来。”
“你确定吗?”宇明卓问。
“确定!”我依然肯定。
“那么这算是交易吗?”交易似乎是宇明卓唯一解决问题的方式,但我却不希望这样。
“不算。”我苦笑着摇头。
“这只能算是交易,其他别无选择,我欠你的,必需要还。”
“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吗,我只想结束我无所事事的生活。”
“其他别无选择。”
“那么好吧。”
“剩下的,等你伤好以后再说吧,我要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最嚣张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