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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鲨鱼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81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8

那门依然在来回无规则地晃动。

整个夜晚,马海潮和莫文敏靠在一起,尽量蜷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但狭小的空间使这种努力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没有实际意义,一阵阵的强风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卷进大海里。两个人已经全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好在天气并不特别的冷,使他们始终保持清醒,但还是担心体温过低而支撑不下去。如果说此前因为长时间的潜泳导致劳累而让莫文敏心生退意的话,此时此刻就连马海潮也很后悔了,非常担心走不出这个灯塔,而王连山的失踪更让这种担心几乎随时都困难变成实实在在的现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暴风雨突然减小了,海浪柔和地起伏,好像刚做过坏事的孩子在装模作样地说,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耳边不再有惊涛骇浪的鼓噪,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滴落在灯塔上的淅沥声。不过,海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船只,而且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似乎依旧在积聚力量。

马海潮不再犹豫,想用手机对外呼救,可是,当他急急地从塑料袋里逃出手机时发现它已经浸水了,根本无法开机,而更让他惊愕的是塑料袋里的饼干等物品也同样被水浇透,仔细一看,发现塑料袋已经破损,饼干膨胀,唯一完好的是几瓶瓶装水。巨大的恐惧顿时向他袭来,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甚至都不敢去看莫文敏。

“完了。”莫文敏冷不丁地说道。

尽管她的声音很轻,但马海潮着实给吓了一大跳,仿佛那声音来自天国。

“一切都要结束了。”

“不,不会的。”他努力排除被她那悲切的声音所感染,不停鼓励她,“绝对不会。我们马上游回去,请相信我,一定能做到!我们不就是这样游过来的吗?”

“我不想动了。”

他忽然看见她那只受伤的脚还在渗血,尽管不用担心失血过多,但很明显,伤口已经感染了。伤情让他一下子提起精神,一边细声地劝慰她的同时,一边做些准备。他极力给她喂食已经变成糊状的饼干,自己也陪着吃,喝足了水,除了那根绳子和钱夹外不带任何东西。在选择回游方向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按原先计划的路线走,因为顺原路返回并不能缩短距离。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马海潮终于说服莫文敏,正准备下灯塔时,海上突然又起了大风,雨也下得更密了,像置身瀑布之中,能见度只有几十米,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他一下子愣住了,尽管平日里暴风雨的这种变化并不稀奇,但此时此刻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一时竟然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显得很是手足无措。

原本就已经失去信心的莫文敏,此时更是万念俱灰,就连应该有的恐惧感都消失了,仿佛已经看透红尘般超脱。

灯塔的那扇门在暴风雨中被风吹着,忽开忽关,发出响亮的“砰砰”声。

度过最初的震惊,他渐渐缓过劲来,在门再一次被风吹得合上之际,迅速抓住,用那根绳子把它扣紧,里面的风立刻小了许多,身上感觉也似乎暖和些了。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很想开导她,但又怕用词不当而适得其反。他环视狭小的空间,看见被丢弃在一旁的糊状饼干,赶紧仔细地把它收起来,庆幸刚才没有把它给扔进海里,虽然数量不多,但节省些食用,还是能够坚持两天的,而眼下缺淡水的问题更加突出,不过,只要这暴风雨不停,就能够接到足够的淡水。经过这样的仔细推敲,他渐渐建立信心,确定目前最为重要的是要防止体温继续降低,于是想到身上依旧湿漉漉的衣服。眼下根本没有干的衣服可换,可以期待的只有等身上的衣服被体热给烘干,但仔细一想,也许到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行了。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掉雨水后晾干,而且湿漉漉的衣服脱下后,体温下降速度或许还能减缓。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想到这儿,他响亮地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浑身颤抖。

“我,我们应该想办法先把衣服弄干。”他嗫嚅地对莫文敏试探道,唯恐她误解自己的意图。彼此交往一年多来,很传统的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而且近距离地长时间和他呆在一起,尽管双方都已经谈到了何时结婚、如何筹办婚礼的事。

他犹犹豫豫地开始脱衣服,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先把衣服弄干,再给她穿上。主意既定,他脱得只剩下短裤,把衣服使劲拧干,又设法将那绳子的两端系在墙上,再将衣服晾上。让他意外的是,脱去湿漉漉的衣服后身体反而觉得暖和点了,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这种体验告诉她,怕她怀疑自己心怀不轨。想到这儿,第一次在女朋友面前脱得如此干净,而狭小的空间能够让他闻到她身上少女的特殊体香。他不由得渐渐紧张起来,耳根发烫,能够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了,不听话的小弟将短裤满满地支撑开来。

暴风雨像个倔强而固执的人,不肯做任何改变,把那门振得嗡嗡作响,似乎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把灯塔卷走。硕大的雨滴打在灯塔上,配合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莫文敏依旧对眼下的处境很绝望,断定暴风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湿漉漉的衣服不断地提醒她身处这险恶的环境,不住地打着寒战,想回避都没有可能。不过,马海潮的举动渐渐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尽管她是背对着他的。想到他可能脱得一丝不挂,她脸上燥热起来,心“砰砰砰”直跳,竟然不怎么觉得冷了。过了一会儿,她犹犹豫豫地问道:“你,衣服脱了不冷吗?”

“比刚才好点了,脱了湿衣服反而感觉暖和些。”马海潮一愣神,赶紧补充说,“真的是这样,不信的话,你试试——”

莫文敏窃笑。

“不好意思,我不该这样说。”

“真的暖和些?”

“这是真的。不过,我想应该是湿衣服更容易带走热量的关系吧。”

“我们都多想了,其实这是最简单不过的生活常识。”莫文敏说着也开始脱了,背对着他把脱下的衣服递给他。

第一次看见她的酮体,马海潮深深地被吸引住了,浑身哆嗦,好容易才想到去接她的衣服,赶紧帮她把衣服拧干,又把它晾在那绳子上,想到自己那鼓鼓囊囊的短裤,脸上燥热着却没有办法,好在她一直背对着自己,避免出现让他尴尬的情景,好在暴风雨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掩盖住了。晾完衣服,他终于转过身,和她背对背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的确暖和些了。”她突然说道。

“嗯。”他获得夸奖似的很高兴。

“还是有点冷。”

马海潮再也无法坚持,转过身,看见她羞红了脸,好似一朵盛开的鲜花,等待他去采摘。他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她很顺从地靠了过来,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一阵覆雨翻云之后,浑身热乎乎的,寒气尽除。莫文敏甜甜地依偎在马海潮身边,对他说,其实就这样下去也很好,不必挖空心思想这暴风雨何时停歇。

马海潮动情地告诉她说,他非常爱她,希望彼此能够相守永久,所以一定要设法逃过这场暴风雨,坚持到最后。

莫文敏听了很感动,紧紧地抱着他,嗔怪地说他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即使已经到了讨论婚嫁的时候。

见她不再忧郁,马海潮心情也出奇的大好:“也许是我们之前的城市生活太平淡了,生活中的一切都像是事先设计好、安排好了似的,什么事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没有激情。我想这主要是因为没有经历过足够的风雨,现在好了,我们有足够的资本去享受生活,这次的经历会成为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保障,是上天送来的礼物,我们一定不能放弃,也一定会安全回到岸上。”

“想不到啊,这次经历也让你变得像个文人,滔滔不绝。”她真心欣赏。

马海潮很是满足,甚至都不愿意去想这暴风雨还会持续多久,他们应该做些什么,彼此就这样依偎着,一切就此永远。

第三天早上,尽管雨还在下着,但暴风雨终于停歇下来。他们决定尽快离开,将舍不得吃的饼干糊糊和淡水全部吃了。这两天来一直维持低水平的进食以期尽量延长能够坚持的时间,他们很虚弱,但此时都像打过兴奋剂一样感觉精力旺盛。

马海潮小心翼翼地下灯塔,并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两个人同时一点点地往下挪。当踩到礁石刚舒口气、准备腾出出双手抱住她让她下来时,他忽然定住了,浑身微微颤抖。原来,他看见了王连山的尸体:紧紧地卡在灯塔下方一处礁石的缝隙里,双手外伸,脸上定格的是恐惧表情。想必是当时坠落时就直接插进那个缝隙,动弹不得,最终被不断涌起的海浪给淹死了。

他不敢看第二眼,更不想让莫文敏也看到王连山的尸体,便转过一个角度,让她背对灯塔,这才把她慢慢放下,牵着她的手,片刻不停地摸索着往外就走。

海面上依旧看不到任何船只。

他们不再潜泳,而是自由泳,最后连那根绳子也扔了,尽管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也比来灯塔时感觉轻松一些,速度也快了不少,活动开了后也不觉得那么冷。

马海潮贴近莫文敏游着,不时伸手托一托她,双方的信心渐渐恢复。

一刻不停地游了近三个小时之后,马海潮抬起头看了看海岸,只是雨水让他看不真切,但估计已经游了大半的路程,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左右就能上岸。

就在他关注离海岸还有多远收回目光时,突然发现莫文敏不见了,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慌乱地转着圈子寻找,却没有发现人影。他马上想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沉入海里了。想到这儿,他赶紧潜入水中,睁大眼睛在水中搜寻,心情越来越紧张。经过反复寻找,他终于发现水中一团人形的东西正缓慢下坠,判定就是莫文敏,于是拼尽全力潜泳过去,把她向水面托起。

浮出水面,他大口喘气,同时紧张地观察莫文敏,发现她还能正常呼吸,稍感放心的同时巨大的恐惧又向他袭来,因为此时他已经感到周身像给抽了筋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很难相信还能够托住她继续往海岸游,最终也会像她一样沉入海底。

在这危机关口,他忽然瞥见不远处有只球状的东西漂浮在水面上,于是带着她游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只排球大小的用于网箱养殖的浮子,上面还栓着一根绳子。他急急地伸手要把它抓住,因为动作太猛,它竟然反向漂动,而这边莫文敏又沉了下去。

他克服几经绝望和急躁的心情,最后稳住情绪,控制住速度,终于把浮子抓住,并把它绑在她的胸前,使她轻轻松松地浮在水面上,甚至还能有剩余浮力让他沾光。

自从沉入海里一直到现在,莫文敏神情恍惚,视线模糊地看着他在不停地折腾,知道有人在忙碌,但感觉却和自己无关似的,在看一场惊险的电影,直到呼吸自然顺畅几分钟以后才清醒地意识到怎么回事。

马海潮不停地鼓励她往前游,说有了这只浮子不但可以节省体力,不用再担心会沉入海里,而且,尽管雨水使他看不太清楚,但很确信里海岸不远了,因为一般海上网箱养殖场都不会离海岸太远。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这里的确是一个海上网箱养殖场,规模很大,呈长条形沿着海岸排开,通过一排排浮子可以看出形状,而靠近海岸的水面上间隔地有漂浮在海上的小房子。暴风雨过后,网箱变形,有的甚至给打散了,一些浮子随风浪飘走,但依旧保持大致形状。

此时,他们就在网箱外侧约三百米的水域,被海浪推着,起起伏伏。

他们继续尽全力向海岸游去,渐渐地,海面上的那些房子越来越清楚了。

正当他们满心喜悦地计划能够利用那小房子暂时避雨时,马海潮忽然发现右侧不远处有几只海豚在快速游动,时不时浮出水面。兴奋的他赶紧告诉莫文敏,让她一起观看这种难得的场景,甚至想它们也许就是来救自己的,于是很期待它们能够靠近,体验一下传说中海豚救人的刺激。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海豚的样子不像电视里介绍时常见的悠闲,反倒是像在逃命。忽然,他看见海面上露出一块黑色东西,而且越来越大,又迅速下沉。他断定那是一只巨大的背鳍,鲨鱼的背鳍,是鲨鱼在快速追捕海豚。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不过,很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游向网箱水域。当他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把目光面向海岸时,从她那惊愕的表情中知道她也看见了鲨鱼。他赶紧催促愣在那里的她继续全力游泳,顿时周身溅起一片水花。

原来,暴风雨过后有条鲨鱼出来捕食,四处游荡之后敏锐地嗅到海水中的血腥味,首先是被灯塔方向的王连山的血吸引,但当它找到最浓血腥味时,围着礁石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食物,最后只得放弃。当它继续转悠时又嗅到新的血腥味,那是莫文敏脚上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之后重新流血所致。当它越来越靠近莫文敏时,途中遇到一群海豚,便一路追击而至,但是,速度上并没有什么优势的它渐渐失去信心,而海豚却像要耍弄它一样始终和它保持让它嘴馋的距离。当鲨鱼和海豚在离莫文敏约五十米处继续追逐时,鲨鱼突然被他们两个人所激起的浪花所吸引,而且敏锐地嗅到血腥味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于是一个转身朝他们游去。

鲨鱼习惯性地想从他们下方攻击,但发现这片海水靠近海岸方向迅速变浅,尽管是贴近海床游去,但背鳍露出水面渐渐升高,而卷起的水浪也越来越明显了。

马海潮似乎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向后一看,惊讶地发现近在咫尺的鲨鱼那巨大的背鳍和它所涌起的浪花。他明白他们就在鲨鱼的进攻位置,如果不躲开的话,即使侥幸不被鲨鱼咬着,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们无法逃脱鲨鱼那张大嘴。不容多想,他猛地使劲推开了身边仍旧在拼命划水而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的莫文敏。就在两个人借助他的推力分开一米多时,鲨鱼已经冲到他们中间。也许是没有想到到嘴的猎物会突然改变方向,鲨鱼竟然继续往前冲去,而卷起的巨浪将他们冲得更远。

莫文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所惊吓,也确信自己和鲨鱼肌肤相亲过,一时间惊慌失措,双手无目的地拼命挥动,拍打海水,好在有身上系着的浮子,没有下沉。

马海潮明白此时只有尽快靠近网箱才有机会摆脱鲨鱼,大声呼喊莫文敏,但很快发现是徒劳的。借助鲨鱼穿过时所形成的回流,他游到莫文敏身边,无法抓住她还在盲目挥舞的手,只得使劲推她的身体。

鲨鱼在网箱的边缘及时转过身,搅起巨大的漩涡,余波带着他们往网箱方向走。他们拼命划水,溅起高高的水花,根本顾不得查看鲨鱼的位置,恨不能马上变成鸟儿飞离海面。不过,马海潮拉着莫文敏奋力向前游的同时,还是抽空观察网箱的位置。

就在他们离网箱边缘只有两三米的时候,马海潮又感到一股水流在推自己,立刻想到刚才避开鲨鱼时的前景,于是铆足了劲将莫文敏一推,两个人迅速分开,几秒钟后只见周身涌起阵阵水浪,水花四溅。

原来,鲨鱼转过身后对他们发动了第二次进攻,就在它对着水花冲击、嘴巴已经张开、就等着咬住猎物时,猎物突然闪开了,和刚才一样扑了个空。这时鲨鱼并不慌张,习惯性地继续向前游,准备再次转身,但出乎它意料的是一头撞进了网箱。自由任性惯了鲨鱼无法忍受有东西缠住身体,于是拼命挣扎,左右水下使劲扭动身躯,不时露出巨大的尾巴和头部,搅起一阵阵水墙和飞溅的浪花,身上却被网箱越缠越紧。

马海潮很是担心莫文敏,但已经被鲨鱼所掀起的激流带着冲进了网箱的他,现在是自顾不暇,慌乱之中抓到可及之物,一只被撕开的网箱。不过,让他吃惊的是水浪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搅动,将一根根网绳往他身上缠绕,而且正好处在下降水流的他一时无法阻止下沉,顿时慌了神。

鲨鱼继续徒劳地挣扎,除了搅动一阵阵水浪和水花之外,只见一些浮子渐渐向它靠拢。原来,鲨鱼身上的网箱越缠越多,就像拉网一般把周围的网箱向自己收拢。

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马海潮终于感觉到网绳固定不动了,因为几个浮子在网绳拉直以后定在海面上。他拼命拉着网绳一点点向上浮,在几乎消耗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之后勉强露出了头,大口喘着气。可是,在他吸第四口气的时候身子突然下沉,那是网绳随着被鲨鱼卷起的水流而动,尽管只有不足半米的距离,却让他再次陷入水里。

度过最初的几秒钟的惊恐之后,马海潮再次冷静下来,而且有了刚才几口空气,体力也恢复不少。不过,当他试图通过拉网绳露出海面时,只感到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将身体提升,这才发现缠绕在身上的网绳继续随水流往下拉,形成一股对抗之力,抵消了浮子的浮力,将他悬在中间。

再次濒临绝境,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应对,松开上方的双手,躬身去解缠绕在身上的网绳,一点点剥离。

身上的网绳终于松开,他赶紧拉上方的网绳,慢慢上升,再次露出头。就在他认为不再有危险时,突然随着一股水流的扰动,脚上又被网绳勾住了,带着他又一次下沉,不过,幸运的是脚下的网绳只把他往下带走不足半米就滑脱,得以重新浮出水面。他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这片仍然被鲨鱼搅动的水域,否则的话,随时都有可能被随着水流在水中舞动的网绳给缠住,重新陷入绝境,难以确信自己一直会那么运气好。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网箱,向海岸游去,十几分钟后,终于到达固定在海床上的网箱养殖区,眼熟的小房子就在眼前。

他终于爬上网箱上的木板,一边急促地喘气,一边赶紧寻找莫文敏。

鲨鱼继续在挣扎,身上缠绕的网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使它的动作幅度渐渐变小,所卷起的水浪和水花小了许多。

透过鲨鱼周围白花花的水花,他终于发现莫文敏,只见她就在鲨鱼附近,随着搅动的水浪不断地涌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鲨鱼身上的网绳给卷进去。唯一让他稍感放心的是她身上还系着那个浮子,使她始终漂浮在水面上,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他就手抓起一只救生圈套在身上,重新下水,绕过垂死挣扎的鲨鱼,游到莫文敏的身边,但发现她一动不动,立刻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晕厥过去。

其实,莫文敏在被他大力推开、随即而至的鲨鱼被网绳缠绕得拼死挣扎时,已经被眼前的画面给吓晕了,任凭海水推来挡去,好在身上系着的浮子一直将她托住,使她的头部始终在海面之上保持呼吸。

马海潮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一点点地往外游,慢慢离开鲨鱼折腾的水域,最后到达海岸边,把她拖上岸后捧着她的头,试了试她的鼻息,通过起伏的胸口确认她还活着,于是不停地呼喊她的名字。

莫文敏终于醒了,意识渐渐恢复,只是说话很吃力:“我,我们都还活着?”

他喜极而泣,不住地点头。

“我还以为,已经喂了鲨鱼呢。”

“傻瓜,鲨鱼肚子里哪里会有这么亮堂的,而且我们还能说话?”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他见她依旧没有力气,于是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莫文敏听从地抿抿嘴,幸福地向他身边靠了靠,忽然挺起身,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灯塔里说的那些话吗?”

他笑着故意摇摇头。

她使劲捶打他,直到他求饶。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会记住一辈子的,那是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这还差不多。”莫文敏说着,重新依偎在他身边,无神地看着远方,“而且,你的那些话是我的专利,不许以后对其他任何人说,否则的话就是违法行为!”

他点点头,看着淅淅沥沥的海面上,那条鲨鱼还在挣扎,但幅度小了很多。

莫文敏突然轻轻地说道:“不知道王连山怎么样了,希望他没事就好。”

马海潮最终没有把王连山已经遇难的事说出来,安慰她道:“吉人自有天祥,就像我们这一路逃过死神的追击一样,但愿他也能够逃过此劫,和他父母亲团聚。”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中出现一道宏大的彩虹。他们觉得那就是上天专门送给他们的特别礼物,象征喜庆和吉祥。

这时候几个人来到海边,他们是网箱的主人,前来查看暴风雨后的网箱养殖场的损失情况。他们很快被还在垂死挣扎的鲨鱼所吸引,显得非常兴奋,派人回去召集亲友,准备工具,要把鲨鱼拖上岸。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马海潮和莫文敏,对他们海上的经历啧啧称奇,不但借给他们手机让他们跟家人联系,还脱下外套给他们穿。

莫文敏打通家里的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激动得泪流满面,叙说心中种种,有如历经隔世一般,不过,稍微平静下来后却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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