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莫文敏母亲让她立刻回家,因为海明市今天上午已经取消隔离管制措施,而且允许那些在外地有亲友的人撤离,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正在潮水一般向外涌去,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她回家呢。原来,经过各路科学家,包括世界卫生组织来的专家,初步确认马氏综合症不会在人之间传播,于是解除海明市的封锁,允许那些想走的人在进行完全消毒后离开海明市,而应急中心组织力量撤离所马氏菌污染的水域,将人们分批送往市边缘这些天来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作为最终移民的准备阶段。由于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海明市所有人的居住和日常生活配套实施,指挥部鼓励那些暂时还没有被马氏菌污染的区域的人继续居住,等待进一步的措施,更是鼓励在外地有亲友的人直接撤离,明确告诉民众,海明市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不会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尽管有政府部门的小心解释,但不安和混乱在海明市迅速传播开来,人们对实施隔离并不陌生,但即将废弃整个海明市的前景超出大部分人的想象空间,一些人判定还有更为巨大的潜在风险为人所不知,很快成为共识。
马海潮习惯性地往家里打电话,没有接通,才想起家里已经倒塌,而父母亲的手机也无法接通,回忆起他们很可能是没有带手机,最后辗转打通王海盛家的电话,获悉隔离区已经取消,人们都回家了,他父母因为暂时无家可归,也借住他家。马其利夫妇得知儿子平安无事,一直悬着的心也安定了,不断地嘱咐他尽快回海明市。
此时,雨终于停了,尽管依旧不见太阳,但天空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他们把手机还给对方,本想掏钱给他和提供衣服的人,但被婉拒了。他们再看那条大鲨鱼,已经没有动静了,巨大的身躯浮在水面,身上颤满网箱和浮子。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获悉鲨鱼被困的村民们纷纷赶来,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有刀、绳、筐、叉等等。五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鲨鱼,确认它已经死亡,于是下了水,摸索着解开和清除它身上的一些网箱,只留缠在头部的那些网绳,再和一根长长的粗绳子连接起来,由岸上的大队人马拉着,着手把鲨鱼弄上岸分享。
马海潮被这种从未见过的场景深深地吸引住了,在莫文敏的再三催促下才有些不舍地离开,一路打听回海明市的路。
他们来到一个小镇,打听到通向海明市的班车早就停运了。马海潮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正在度假,发达的交通应该随时随地可以把人送到想去的地方。他好容易才克服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想,尽管自己已经经历很多,但也许这马氏菌给人们所带来的后果还远没有结束。
想到这儿,一丝不安涌了上来,马海潮当下决定骑自行车回海明市,于是找到车行买了两辆,又买了地图,确定了骑车路线,粗略估计有二十公里,应该能够在两个小时内到达目的地。做好了这些准备,饥肠辘辘的他们又吃了饭、备了瓶装水。出发前,他们又买了一身新衣服给换上。
一路上,他们回忆起这几天的种种,想到自己或许是唯一逃出海明市的人,却有了这样一个令人尴尬的结果,还真不如那些被截获的人,至少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不过,也有让马海潮感到兴奋的地方,那就是和莫文敏做就了梦寐以求的好事,顺道谈起结婚的事。这事就把她给羞红了脸,嗔怪他是乘人之危,甚至有可能是早有预谋。
就这样,他们边骑边说笑,渐渐把这次经历当成了一次郊游。不过,随着离海明市越来越近,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全都是和他们反方向行驶的,特别是看见高速公路上拥挤的车辆,停车场一般蜗行,而且全都改成驶离海明市方向的单行道,他们刚才轻松的心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如此潮水般的大撤离,他们不清楚是否能够如愿成行,而且,即使撤离海明市,那也就意味着要在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外出旅游所能有的轻松心情。
近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海明市外缘,只见由几座小山坡组成的巨大缓坡上,人们正在紧张地施工:平整土地,开沟通水,架设电线等等,为搭建帐篷做准备。
他们只在电视里见过集中搭建帐篷,那一般是为地震后的临时安置之用,而且规模远远没有这么大。他们无法想象在这种地方如何长久生活下去,难民一般,生活仿佛通过时间隧道一下子回到了原始社会,当下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又骑了不久,他们看到一处临时搭建而成的大型检查站。这里是海明市南侧主要交通要道,高速公路和普通国道等在此汇合。无论车辆和人员都排成长队,等待出关检查和消毒清洗处理,确保不会将马氏菌带出海明市。每一个人都收到一份患有马氏综合症的症状说明,并要求如果出现症状或疑似症状都必须报告和及时就诊。这里不但有进行检查和消毒的工作人员,更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巡逻的军车和直升飞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骚乱,给人以战时紧张和肃杀的气氛。海明市一共设立了三个这样的大型检查站,分别位于南北东方向的陆路出口,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得进出海明市。
马海潮和莫文敏吃力地往前走,几乎每秒钟都会撞到人,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乎是唯一逆向走动的人。他们试图避开集中的人流,向两侧移动,但是,情况依旧没有改变,仿佛逆水行舟一般,稍有疏忽就会被人群反向带走。不过,时不时有武警穿插其间,使人群中间留出一米到五六米宽的空间,试图缓解人们骚动的情绪,控制现场。
尽管如此,检查站的中心位置还是出了乱子。原来,一个由十几人家庭成员组成的三辆车车队,在经过用盐水对轿车里里外外进行消毒清洗之后,有一辆车不能发动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历经海明市这些日子以来实行军事管制所积累的怨气,他们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男人们指责检查站的人工作不力和不够专业,导致车辆受损,进而又挑起海明市这次因为马氏菌所带来的混乱,完全是管理部门无能的表现,和工作人员大吵大闹;女人们则哭哭啼啼,述说家人这样匆忙撤离海明市,不知道前途会如何,不明白出路在哪里,而眼下车辆受损无疑是雪上加霜,全家人只能在这里等死。这种混乱和不安的情绪很快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得到很多人的认同,很快汇成一股势力,和武警形成对峙之势,声称一定要见到关键人物当面讨个说法,否则的话就堵在检查站,而关键人物的定义也一路升级,由海明市长、省长、最后定格在国家最高领导人上。
检查站里的人群在继续涌动,仿佛即将烧开的九十九度热水,随时都会骚动起来,而从海明市方向继续有大量的、不明情况的人潮水般向检查站方向涌来,很快将附近的道路堵死,人们几乎难以挪步。
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
现场负责人一边向回报情况并上级请示下一步的应对措施,一边关注情势发展。海明市应急指挥中心通过听取汇报和检查站在线监控录像判断情况紧急,于是迅速疏导撤离海明市的人转向其他两个检查站,临时关闭南检查站通道,同时调度警力通过空降方式向该站支援,以应对不测。让他们深感意外和惊讶的是如此小的轿车抛锚事故竟然能够演变成大规模的骚乱,不能不引起警觉,真是应验了那句古话:“宁犯天条,不惹众怒”,这才开始撤离,难以想象整个海明市都骚乱的话情况会怎样,开始反思组织这种大规模的撤离是否明智,外围搭建的临时居所能够维持多久。只是,他们越这样考虑,心里越是没底,似乎无解。
滞留在检查站的人们在几个领头人的鼓动下继续和管理员、武警对峙,几乎没有人听从管理员劝导离开检查站。几分钟后,当看见一路轰鸣而来的直升飞机在检查站,有的悬停,有的降落地面,大批武警增援时,他们中有人开始动摇,一些人开始外撤。不过,绝大部分人的情绪仍旧被那些领头者所控制,坚持要讨个说法,为眼下的困局和不安寻找定心丸,态度坚决。
增援的武警和原有的警力,在统一指挥下切入人群,将拥挤在一起的人们一点点隔离开来。与此同时,高音喇叭不停地劝说,海明市出现的紧急情况,唯一最为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撤离,早一分钟撤离就多一份安全,而且,即便是滞留在该检查站的人不走,其他检查站的人也会走,拥挤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像瓶装水、食品、药品等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难以保证供应。
此时,几辆救火车拉着警笛开了过来,在人群前一字排开,消防兵快速架起水枪,准备用高压水应对进一步的骚乱。
见人们的情绪渐渐有效缓和,特别是一些人开始撤离,武警抓住机会疏导人流并把领头者强行带离现场隔离起来。他们同时派人把那家人熄火的轿车给修复了。
检查站渐渐恢复秩序,人群散去,显得空荡荡的。正当他们和应急指挥中心联系,可以重新开放通往南检查站的道路时,获悉北检查站又出了问题。这回出事的起因也很不起眼:有人病了,本是感冒发热,却担心患的是马氏综合症,十分恐慌,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劝说,联想到撤离海明市其实很盲目也很无助,因为海明市外没有亲友,这种不安很快超过疾病本身迅速膨胀,演变成惶恐不安,而且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事情演变速度和后果超过南检查站,有人开始焚烧轿车,引起更大范围的惶恐不安。
就在北检查站的骚乱出现转机,留出通道之后,马海潮和莫文敏顾不得看热闹,立即赶往海明市区。面对检查站工作人员的诧异目光和反反复复询问,他们这才注意点自己是唯一往海明市方向走的人。
骑了不一会儿,他们看到正在紧张施工的隔离渠:大型施工机械几乎一字排开,不停地挖掘地面,远远地看去,形成一道长长的弧形,将海明市揽在怀中,另一侧看到是泵站施工现场。其实,这些天来不管白天黑夜、天晴下雨,经过紧张的连续施工,海明市三至五米宽的隔离渠已经呈现雏形,进入修整标高阶段,而且,南北沿海布置的两个大型泵站也在快速施工之中,尽快创造对隔离渠灌以海水的条件。
他们没有心思多去欣赏这种从未见过的宏大场面,继续赶路,在离隔离渠约百米地方看见一张巨大的网,足有五十米高,和隔离区一样环绕海明市,那是专门用来阻止鸟儿飞出海明市。网上挂了很多鸟,多数已经死亡,有的还在挣扎。这时候,他们惊讶之余感受更多的是隐隐的不安。
顾不得多想,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了,他们继续赶路,没多久,看见高速公路和他们骑车的公路上的车流愈来愈密集,将双向通道变成全部的单行道。原来,北检查站被关闭之后,人们又涌向东侧和南侧的两个检查站,拥堵的车流越走越慢。
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堵车情况和焦急赶路的人们,而且,天空中时不时还有直升飞机在巡视,空气里充满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气氛,使每个人的神经紧绷着。
唯一逆向往海明市区走的他们,此时已经被逼到公路最边上的一条狭窄的空隙,吃力而缓慢地继续骑车,有时候因为空隙过于窄小而不得不下车推行,而且好几次险些撞上迎面开来的车辆和行道树。
到了市郊结合区域,公路有了绿化带,他们骑了上去,此后就不再会和机动车磕磕碰碰了,一路朝莫文敏的家急急地赶去。不久,来到小区,他们发现很多居民正在匆忙准备外迁,小区大门口拥堵很多车辆,想起一路上所遇到的拥堵,难以想像如果海明市全体市民都在同一天逃离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不过,抵达目的地后的喜悦让这种潜在的担忧很快消失得不见踪影。
终于到家了,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的莫文敏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马海潮向他们简短地介绍这几天海上历险,尽量轻描淡写。当莫文敏父亲问及王连山的情况时,马海潮不知如何回答,在他再次说是不是已经去找王连山的父母亲时,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头,继而岔开话题,说要给父母亲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和打算。
母女俩渐渐平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又到了电视上:正在滚动播放海明市民大转移的新闻和应急指挥中心的通报。
通过电视画面,马海潮更加感受到交通拥挤的状况。只见高空拍摄下来的画面上人们拥挤在通往三个检查站大大小小的道路上,有如行军蚁一样,而他感受到的这种混乱局面却是行军蚁所完全没有的。绝大多数想外撤的人根本不去理会应急指挥中心的通告,让人们不要一窝蜂地出行。
此时,马海潮才注意到莫文敏的父母亲也在准备撤离海明市,于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劝他们不要急于上路:“场面真的让人感到恐怖,当时虽然没有出什么大事,但就已经够严重的了,如果再有人蓄意做点什么坏事,或者情绪再糟糕一点,后果就难以预料,堵在公路上根本打探不得。”
莫文敏也极力劝说父母亲还是等一等,听从应急指挥中心的劝告。
莫文敏母亲不无牢骚和遗憾地说:“今天一早让老百姓尽量想办法自救的是他们,减轻海明市的生存压力,这会儿让我们暂缓撤走的也是他们,朝令夕改,叫人怎么做?我们还是错过了早上撤离的最好机会,不知道何时能够平平安安地出去。”
“人一旦乱起来,谁都说不准。”莫文敏父亲说道,“我同意暂时不走,不管再怎么糟糕,待在家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而且,我们都还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
“就你沉得住气!”
眼看父母亲就要争吵起来,莫文敏赶紧劝慰他们,本想说说这几天自己在海上的九死一生的经历,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说,这么大的一个地球,这么大的一个中国,怎么着也有全家人的容身之地。
马海潮赶紧打圆场,先对自己的父亲研究出来这样一种让大家感到恐惧的细菌表示歉意,并且盛情邀请他们跟他家一起到老家躲避这场危机,一定会度过危机。
莫文敏母亲有些犹豫,说,他和莫文敏之间还没有正式谈婚论嫁,住在一起多有不便,却见女儿羞红了脸和脖子。
莫文敏父亲欣然接受他的建议,认为去一个全家人都陌生的地方肯定不安全。
“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们父母说说具体计划,你们在家等我们的消息,别的地方哪里也别去。”
出了莫文敏的家,马海潮一路轻快地骑着那辆自行车,习惯性地朝海明小区前行,一拐弯,上了普度江沿江大街,几乎是沿着三天前他们开车走的路线返回。没走多远,马海潮就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刚才的轻松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马海潮面前的是一幅面目全非的场景:原本坐落在普度江与海明河“丫”型位置的海明小区已经完全消失,留下一处宽阔的水域;普度江和海明河明显加宽后变成海峡一般,不仅仅把两岸的建筑物迅速向后推,剩下的房子像威尼斯一样被水围困,并且向上游方向侵入,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三天前曾经走过的大桥;孤零零的彩虹桥像灯塔一样浮在水面上,明显可以看出已经倾斜,南端桥墩比北端沉降得快。
面对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马海潮的脸色都变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有如梦境一般虚幻着,使他想起被困海上的经历,想象着海明市最终被水吞没的情景,于是完全理解了莫文敏母亲急于逃走的原因。
他仔细辨认参照物,设法尽快找到王海盛的家,但眼前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画面让他一时无法辨认,顿时心生恐惧。
当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朝彩虹大桥时,发现它开始向南坍塌。他很紧张,下意识地抬了抬脚,好像它会把自己压倒。
彩虹大桥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平衡,朝着南侧倾斜,最后“轰隆”一声栽进普度江里,溅起巨大的浪花,很快水面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一架直升飞机正在盘旋。
夕阳下,天际间挂上一幅美妙的画面,血色的光线和云彩将视线染成红色,显得那么喜庆,仿佛一切变故都没有发生。
马海潮隐隐约约看到水面上激起许多气泡,一个自己很熟悉的情景,而更让他惊奇的是近处可以看见普度江里的水清澈见底,完全没有之前所熟知的多多少少那份混浊:那是马氏菌的力量所致。
他愣神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跨上自行车往王海盛家赶,仿佛稍有延误就会被普度江的水给吞没。
王海盛家居住的望江小区离普度江并不远,他一会儿就到了,一路上所看到的情况和在之前所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到处是忙着准备逃离海明市的人们,流露出来的急切心情超过这座城市即将被敌人占领所带来的惶恐。他在进望江小区之前看了看失去堤岸的普度江,江水随时都有可能涌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和父母亲等人见面之后,马海潮并没有把这几天的经历仔细告诉大家,只是简短地说,和女朋友在一起,而重点把一路上所看见的情况仔细描述,特别是检查站的混乱情况和普度江、海明河的剧变。
母亲拉着他左看右瞧,好像要判断儿子是否完好无损,想起那天晚上协助他逃跑的情景,不禁“噗嗤”一笑:儿子辛苦半天又回到了原点。她和儿子在王海盛等人的追问下讲述了当时的具体经过,但马海潮并没有跟他们说那些令人恐怖的场面。
众人听过之后也跟着乐了,一直沉闷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不少,就连马其利也笑出声了。这些天来,他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情绪一直都很低落,本来就寡言少语的他更是沉默了,当初发明马氏菌的喜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面对已经被毁灭的家、很快消失水里的海明市和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灾难性后果,他几度放弃撤离的计划,希望以和它同归于尽的方式了却心中的歉疚。最终在同事们和妻子的几番劝说之下,他才勉强同意不寻短见,回老家避难。他们最常说的两句话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和“谁都不是故意造成现在的局面”,希望彼此得到慰籍,安稳一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控的情绪,没人有绝对信心把握住自己。马其利和妻子是在解除军事管制后,直接从隔离区来到王海盛家的,身上一无所有,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他们无法相信海明小区能够整个地塌陷,消失在水里,坚持亲眼看过才会罢休。今天上午,王海盛开车想把他送到近距离看看时,发现只能远远地隔江相望了,海明小区已经变成一片似乎从来没有开发过水域。就在那时,马其利产生了跳进普度江的冲动,幸好被王海盛及时拉住。王海盛极力安慰他,说家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和他对半分,相信一定能够渡过这场危机。
王海盛一家人热情地接待马海潮,就像往常一样,把这看成是一次聚会,话题都尽量不往马氏菌上面靠。不过,无论怎样努力,大家的眉宇之间都时刻被一层阴霾所覆盖。好在忙着准备撤离的许多细节,多多少少能够分散一些大家的注意力。
马海潮给马家带来的好消息是他带上了家里的信用卡,让母亲放心不少。
谁知,马其利的一句话又让大家心情沉重起来:“谁知道这钱还有什么用。”
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彩虹大桥垮塌时的壮观场面。马海潮虽然亲眼见过,但也同样被震撼,因为视角更完整。
王海盛露出惊愕的表情,根本无法相信作为海明市标志性的建筑,彩虹大桥竟然会垮塌,因为他知道,宏大的彩虹大桥有和摩天大楼一样很深的基桩,即使马氏菌能够侵蚀含有机物的结构层,也应该不会对大桥的基础造成如此后果。他想,唯一的可能是地基有机物消耗之后产生不均匀沉降,对大桥的基桩形成巨大挤压,使重点按照垂直向下受压设计的结构无法抵挡其他方向的受力,最终变形而垮塌。如此看来,海明市没有一幢建筑物能够免于倒塌的命运。
面对大家,王海盛没敢说出自己的不安和预测,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催促妻子抓紧时间做好撤离海明市的准备工作,明天一早无论如何也要行动,哪怕是违抗应急指挥中心的命令也在所不惜。他甚至想,或许趁着夜色撤离也不失为一种可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