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次郎和木村康宏是受命前去海明市采集马氏菌样品的,超强威力的马氏菌使他们的组织看到了危险和机遇,从来不愿落后于人和善于利用他人成果的秉性,决定要以新的思维面对这种新型细菌: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如何躲避的时候,要充分利用它的特点来建立自身的优势,制成具有强大威慑力量的新型武器,从而抢得先机。
这天拂晓前,他们先是假扮中国渔民驾船来到海明市的近海,在离海上封锁线外不到五海里的地方停泊。他们穿上潜水服,带上衣服等必需物资,卸下潜泳助推器,最后打开渔船舱底的一块活动板,将其沉没,海面卷起一阵气泡之后很快恢复平静。
他们手持水下助推器,悄无声息地贴近海床前行,轻而易举地穿过以防止有人向海明市外非法撤离为目的的巡逻线,进入海明市的近海,悄悄地登陆,换上一身中国人的装扮,挎包内放有细菌采集器皿,将一切累赘丢弃之后往市区方向走。
此时,已经天亮,他们一路核对手上的关于海明市的最新卫星间谍照片,上面标有明确的行进路线,包括如何前往细菌采集点以及成功之后如何安全地撤离。
海明市慌乱和紧张的气氛,他们觉得之前制定的小心谨慎以避开可能遭遇的盘查的想法显得多少有些多余,不过,还是一路严格按照事先布置的方案行动。这是他们做事的习惯,过往的成功经验更使他们认定这是唯一能够强大的理由:行动一致的蚂蚁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物种之一,尽管它们个体很脆弱,而个体看似强大的狮子已经沦为被保护动物,因为它们善于内耗。
面对满目疮痍的海明市,残破的景象让他们颇感意外,尽管看过此前收集的资料,了解到马氏菌的威力,不过,这种威力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显得异常兴奋,即使相互提醒,免得这种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表情可能遭致失败,但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恨不得马上把消息报告总部。
他们顺利地取到马氏菌样品,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具有冷藏功能的器皿里,为提高成功率,兵分两路返回:木村康宏假扮中国人,跟随普通市民,经过检查站撤离海明市;山口次郎则另辟蹊径,偷越隔离明渠。他们约定傍晚时分在离海明市北方约二十公里、一座海滨小镇会合,再来到海边,连夜登上总部前来迎接的船只,成功撤离。
木村康宏依据总部惯常特有的细致,不但让他混在中国人中一点也不显山露水,而且及时了解了检查站的新政策,能够轻松应对这种多变的政策,心理就有底了。他花重金向一名海明市人买了轿车,开到一家汽车修理站。修理站的老板早几天前就已经撤离了,只留一名伙计守店,言明日后一切太平之后赠送三分之一的股份。满心鼓舞的伙计看见越来越空落海明市和紧张的人们,最初的欣喜快速消退,正在考虑对老板的承诺是否真的会兑现、自己坚守下去是否值得,面对木村康宏给的一沓现金,毫不犹豫地收下并将修理站的所有工具钥匙交出,让他随便使用,之后就消失了。木村康宏习惯性地摇摇头,熟练地卸下轮胎,将内胎翻出,割开一道口子,将马氏菌样品藏于其内并用胶水固定,再通过仔细而娴熟的技术成功补好,重新装入外胎内,充完气,装回到车上,汇入拥挤的逃离海明市的人群,非常顺利地出了检查站,一路直奔约定地点,比计划提前三小时到达目的地,那座小镇。他先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将车停下,割破那只轮胎,将马氏菌样品取出,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里的气氛和海明市截然相反,显得恬静安详,使他想起自己家乡的那种氛围,于是找到一家饭店,美美地享受一顿中国美食,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喝茅台酒的欲望。天色渐暗,他在指定的时间来到海边,上了总部派来的混迹渔港的船上。不过,又等了十分钟后,他们并没有看见山口次郎,判断他肯定出事了,于是急急地将船开出渔港,迅速消失在海上那已经浓重的夜色之中。
山口次郎的确出事了,原本以为所选择的路线要比木村康宏顺利,可是,在试图越过隔离明渠时就被抓住。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张,因为他坚信木村康宏肯定会成功,总部的任务会完成,而且自己也有办法应对眼下的局面,底线是守住此行真正目的。所以,在意识到出问题之前的那一刻,他悄悄地将马氏菌样品等物丢弃在隐秘之处。
起先,面对例行公事式的询问时,他坚称自己是中国人,极力以中国人的思路回答问题,那是他所接受过的专门培训中的内容之一:中国人凡事喜欢成为例外,将其视为特权和荣耀的标志,会把聪明才智主要放在如何独立于规则以外、依据自己的标准质疑规则的合理性、最终破坏规则上。山口次郎说,因为害怕马氏菌,又担心按部就班地按照应急中心规定的路线撤离海明市会来不及,于是,创造性地想到这种方式,直接越过隔离明渠,估计会容易很多。
尽管经过充分准备,应对得也很是顺畅,但那种言不由衷、内心充满冲突的情绪反映在表情上,而特别让人生疑的反而是他那种好像是在背书一样的娴熟、没有一丝紧张,不过,终究少了中国人不遵守规则时常见的那种理直气壮、似乎首先应该想到的是错在规则而不是自己的气势。于是,疑点重重,越来越不像中国人了。
山口次郎最终承认不是中国人,是个来海明市旅游的游客,这几天的混乱状况不但使他深陷困境,而且连护照等东西也给弄丢了,面对无法及时撤离海明市的窘境,这才不得已想到要徒步走出海明市。
工作人员虽然对他的解释心存疑虑,但并不想进行深究,甚至想,还不如让他把马氏菌带回家,也好让这些用心不良者尝尝马氏菌的厉害,只不过,早几天就已经有命令,严格控制有人蓄意将马氏菌携带出去,而且,山口次郎的案子并不是第一起。其实,这是中国为谋求因为马氏菌事件不被其他主要国家无情孤立而做出的举措,或明或暗地交涉说,如果国际社会坚持无情隔离中国的话,中国将对偷窃马氏菌处境的行为不再投入过多精力,在面对这种新型问题面前,任何国家都甭想独善其身。很多国家闻言立刻异常紧张起来,纷纷表示禁止人员和货物流通只是权宜之计,承诺尽可能恢复到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水准,即,只要证明没有受到马氏菌污染的都尽量放行,而且也都减缓了撤侨速度,为显诚意还特别派遣了工作组前来中国,协同控制马氏菌的蔓延。
山口次郎被转移到他所在国的工作组,很快被怀疑是著名的黑社会成员。人们自然而然地想到马氏菌被他们利用的种种极端可能性,而直觉告诉工作组成员,他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他严格遵守纪律的素质使审讯工作毫无进展。最后,他们只得通知国内严格控制海上往来人员,特别是今明两天试图靠岸的人,但是,心知其难度之高,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山口次郎的案子给海明市应急指挥中心带了新的不安:或许已经有人越过隔离明渠,将马氏菌带到其他地方,果真如此的话,之前所有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针对这种情况,第二天上午的例会上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在隔离明渠外围五十公里的范围内设立第二道防护线,同时加强对这片地区的空中监视,密切观察马氏菌的动向。不过,众人很快明白这第二道防线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建第二道隔离明渠难度可想而知,而复杂的地形使明渠难以实现阻止马氏菌的功能,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携带马氏菌出了海明市,根本无法断定他只在离海明市五十公里的范围内活动。面对其他国家和组织很可能滥用马氏菌,有人建议建议将菌种保留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人们对这样的建议很惊讶,但又似乎觉得这样的担心并不无道理,以免身处劣势。
议题渐渐偏移,但很快又一致性地回到如何控制马氏菌的问题上。巨大的不安困扰着每一个人,使此前好不容易树起的信心一下子被掏空似的,不约而同地看着海明市的最新遥感卫星照片,城区只剩下十分之一,郊区也只有五分之二,而普度江上游是受侵蚀速度最快的区域,马氏菌已经离明渠只有一步之遥了,面对如此迅速扩展的趋势,隔离明渠显得异常脆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马氏菌消融,最终化为乌有。有人用电脑技术做了一旦马氏菌失控后的传播模式,推演出在传播的最初阶段将是几何增长的方式,全球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被覆盖。
指挥部决定向国家应急中心提议,将马氏菌的监视范围扩大到整个国土。鉴于卫星做详细监视时无法覆盖如此广阔的区域,必须考虑人工的方法,唯一有效的就是建立即时汇报网络,但凡有异常情况的都要及时统一向指挥部传递,成为各级行政部门首要任务之一。与此同时,指挥部组织人员编辑如何辨识是否受到马氏菌的污染。
两天后,就在人们一直紧张忙碌之际,突然传来一则让人震惊的坏消息:隔离明渠在马氏菌最先到达处垮塌了!
这则消息像颗重磅炸弹,将人的思维给炸飞了,所有人都没了方向,双目圆睁,张大嘴巴,仿佛一幅照片,静止不动。
这些天来,马氏菌沿着普度江上溯,推进速度最快,所到之处留下的是一片泽国,泥土化成沙子沉入水下,有机物变成甲烷后多数消失在空中,也有着火后被烧掉的。当它来到刚刚建成的隔离明渠前,似乎停住了脚步,通过密集的大型水泵输送系统将海水奔腾不息地充满明渠,将马氏菌死死地压制在明渠内侧。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马氏菌通过明渠下方的泥土,一点点渗透,轻易地穿过明渠,向外围扩散,并且将明渠底部完全掏空,使其不留悬念地垮塌了,而且向各个方向的蔓延速度丝毫不减,整个土层就像一块正在迅速积雪。
面对这条凝聚人们心血和希望的明渠,唯一还有心思考的是那些研究人员,讨论马氏菌是如何穿越灌满海水的明渠的,可能的原因之一是马氏菌已经变种,对海水已经产生抗体,如此一来,地球上将不存在可以幸免的区域了,原本设想中的海洋能够成为这场灾变之后人类唯一避难所也会失守。他们赶紧取样,分析和试验的结果显示,马氏菌依旧无法在含盐浓度超过百分之一的水中生存。稍感安慰的他们继续研讨,终于一致认为,明渠里的海水由于地下水的作用并没有向地下渗透太多,给马氏菌预留了一条通过地下水跨越隔离明渠的通道。
海明市隔离明渠失守的消息不胫而走,极度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尽管经过这些天紧张的撤离,隔离明渠内侧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就连应急人员也全部撤出。所有国家无一例外地禁止和中国进行人员和物质往来,连撤侨工作也都停止了,海陆空都成了禁地,无论如何理由都不得入境。
此时,中国已经无暇顾及和各国交涉、力图保持既往的经济运行了,因为国内民众对明渠失守的反应异常激烈,毫无方向感地四处涌动,最终汇成向邻国涌去的洪水,所有的规则都不复存在。倒在边境线上的尸体堆积如山,但仍然无法阻止人们跨越边境,面对猝不及防的情势,双方都只剩下惶恐。人们经过无数次冲击,最终将边境线冲出了好几处缺口,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去。
消息传播开来以后,所引发的惶恐已经遍布全球,人类仿佛又回到了远古时期:没有隔离、没有国界、没有现代化交通。
马氏菌突波隔离明渠才过去一天,各国国家之间都像之前做出的和中国隔绝一切来往一样断绝彼此之间的任何交流。表现尤为地道的是和亚洲有海相隔的几大洲,寄希望于海洋能阻止马氏菌的传播,不管传播途径是经由自然环境因素还是人。
中国国家应急中心正在紧急商讨如何采取应对措施,人们一致认为,不管将来是否找到最终化解之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力图控制马氏菌蔓延的速度,以为将来可能出现的行动争取时间,于是下令中断包括飞机、火车和轮船等城市间的一切交通,并且为防止人们驾车流动,将交通要道悉数派重兵严加封锁。不过,人们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因为都很明白,漫说对人的流动控制很难,而马氏菌完全可能通过动物,甚至风四处传播开来,更何况马氏菌也有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被携带各处,只待被人发现而已。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全球化”这个词,相信无论好与坏,不可能有人能够吃独食。
这是一个彼此分享的世界。
这是一个超越隔离的世界。
让大家都有些奇怪的是,当把所有这些极有可能遭遇的后果研判之后,一直紧张的心绪放松了许多,有如一群正在手术室里争分夺秒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突然有人宣告病人已经死亡,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种完全放弃后的放松、失去目标后的茫然、或者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崩溃。
会议室的墙上展现的还是关于海明市的遥感卫星照片,图像显示海明市已经变成一片水域,境内尚存的露出水面的物体是光秃秃的小山丘、大楼等大型建筑物倒塌后残留部分。不过,此时此刻似乎并没有吸引人们的目光。他们曾一度深信,消失的海明市变成一片新的海域,仅此而已。
没有人宣布结束的会议已经结束,主持人更没有提及下一步行动方案。
远程会议的另一端,海明市这边的会议也一样:外围应急指挥中心会议室。
李祥麒和其他撤离海明市的应急人员一起利用尚在正常运行的远程会议系统和国家应急中心研讨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他清楚地记得撤离海明市时大家的心情都还很好,于是出了会议室,打电话已经到达老家的家人,乐观地说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能够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和他们团聚了。从电话里,他获悉他们已经安置下来,就等着他回去。家人还告诉他,老家那边现在正盛传各种各样的消息,有说是瘟疫大爆发,有说是灾变,也有说是遭遇诅咒,更有离奇的说法是地球遭遇外星人的入侵等等,归根结底,地球马上面临世界末日的来临,尽管眼下人们生活似乎还没有受到实质性影响,只有少数人逃离,但人心浮动,大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集体大逃亡之势,做什么事都难以像以往那样专心了。家人的话让他的心抽紧了,想起刚才会上作出的决定:关闭所有交通。五六百公里外的老家,平时无论火车或客场,轻易就能当天到达,而这样一来,几乎变得遥不可及,仿佛通过时光隧道,一下子回到百千年前,常被称为地球村的世界瞬间变得巨大。
重新回到会议室,李祥麒发现没有人吱声,很显然,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远程会议中未能从阴影中自拔。他可以想见,普通大众面对如此境地该又是如何反应。
李祥麒希望有人打破平静,担心这种沉默会将人的最后一丝勇气给吞噬掉,但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话题,抬头见投影仪的屏幕上原本显示的是主会议室的场景,突然变成蓝色背景,提示信号中断。他一惊,本不想会是什么意外情况引起的,但,还是禁不住猜测是不是马氏菌所导致的结果。他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也同样面露惶恐。
没有人提议讨论下一步该做什么,连交流都没有,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没有语言,而且此时唯一的肢体语言就剩眼神了。
会后,人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但还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唯一照旧忙碌的是接听求救应急电话的呼救中心,十几个接电话的人应接不暇。这些电话本来是为应急处理海明市的紧急状况而专门设置的,之前一直也都很忙碌,这前些日子已经随着海明市的消失而逐渐沉寂下来,但这几天来收到各种各样的求助或问询电话,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指挥部取消了撤销这些电话的打算,意图通过这些电话收集马氏菌扩散的信息,吩咐接线员一旦接获可能有关马氏菌扩散的消息,及时报告,并且尽可能获得详细情况。
这时候,有位接线员通过对方的描述,判断很可能是马氏菌污染后的情形,于是一边向领导报告,一边鼓励对方继续将细节说清除。很快,人们都围了过来,屏气凝神地听者对方的描述:在离海明市一千公里外的一座名叫瓦寨的南方小镇,人们发现地面塌陷,土壤萎缩后完全沙化,产生大量气泡,偶尔出现莫名其妙的火,并且有动物爆裂而死,更为重要的是有人得了莫名其妙的病,腹部快速膨胀,只能靠插管导气才能勉强维持生命,已经送往县城治疗。
听完之后人们在另一办公室聚拢,一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是对方在故意制造混乱,有意用自己对马氏菌所了解到的知识来编造事实,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线员重新和对方接通电话之后获悉,对方是这个镇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坚称完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同时已经上报上一级领导,完全可以去核实,信誓旦旦地说绝无谎报军情,而且还让乡长亲自跟他们对话,最后恳求派人前去救援。
面对这样糟糕的消息,他们面露恐怖,内心也极度紧张,因为如果所报属实的话,这就意味着马氏菌已经突围海明市,之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全都宣告失败,这样一来,民众所表现出来的恐慌也就不足为奇了。唯一让他们能够想象的就是这马氏菌如何传播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但这似乎也并不复杂,无怪乎人们逃离海明市时有意无意带去的,飞鸟迁徙时携带的,风沙传播的。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去研究是哪种途径传播的,脑海里唯一清晰的是,马氏菌已经失控。
一个小时后,他们接到国家应急指挥中心的命令,立即向马氏菌新的感染地派人支援,同时下达的命令是采取焦土战术,即,在被感染的区域划出安全距离,连续不断地采用化学、石油燃烧等方法,组成一道铜墙铁壁,严防死守,将马氏菌牢牢控制住。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对如何执行这项命令感到茫然,命令还特别强调,会有来自各地的支援力量提供所需物资并且归他们统一安排,尤其是百里外的一个军区,立刻按照战时的要求服从应急中心的指挥。
他们略作犹豫,但没有时间怀疑这种方法是否可行了,开始忙碌起来,所料不及的是,心里一点点踏实起来。他们在海明市原来的隔离明渠外侧十公里处划出一道隔离带:首先开出一条深沟,再往里面倾倒大量化学品,最后注入燃料并将其点燃。
应急中心的人立刻分头行动,其中小队人马由李祥麒带队奔赴瓦寨,全力控制那里的新疫情,尽管没有明说,但都明白大家还是心存一丝期待:瓦寨和马氏菌无关。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李祥麒都非常乐意接受这项任务,因为自己的老家就在前往瓦寨的路上,正愁因为全国范围内实施全面道路封锁而没有办法回老家与先期回去的家人团聚,相信一定能够如愿以偿。
第一次和军人打交道,而且以战时的姿态被调遣,应急指挥部的总指挥显得很是拘谨,仿佛荒郊野外驾驭一头魔兽,好在很快达成一致行动:利用包括直升飞机、坦克等装备在内的一切机械化设施和以工程兵为主的人力,开赴现场,建筑第二道隔离明渠。为了彻底阻断马氏菌可能通过地下水传播,新挖的沟渠不求第一道明渠那样宽,但一定尽可能地深,同时,沿沟渠敷设将来用于连续向渠内投加化学物品、燃料的管道以及储存这些原料的一些巨大水泥池。
与此同时,研究人员在寻找那些可以灭杀马氏菌的各种可能的化学品,很快发现它其实很脆弱,在酸性或碱性环境下根本无法生存。这一发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坚信只要将马氏菌挡在新的隔离明渠内,就能将其控制住并最终彻底杀灭。
工程很快全面开花,经过连续作战,进展神速,远比建第一道隔离明渠时要快,到第二天中午,就已经初具规模。
见此情景,总指挥和其他人一样,一直悬着的心稍有安定,不过,他还是非常担心瓦寨的情况,因为心里很明白,如此运作方式针对海明市一处尚可适用,一旦出现多点被马氏菌污染的情况,将会无计可施。他心里非常期待李祥麒能够从瓦寨传来完全不一样的消息:没有被马氏菌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