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装备的是军用大马力吉普车,使用专用频道和指挥部始终保持联系,让前方封锁的军队事先获悉他们的行程,而且手上还有特别通行证,但日夜兼程的李祥麒等人并没有预想的那样顺利,原本计划于第二天中午到达的瓦寨显得遥不可及。人们根本不理会高速公路封锁令,强行打开通道:有的将原来的收费口撞毁,更有甚者,调来大型工程机械把护栏拆除,修通与高速公路相连的临时通道。不过,混乱的高速公路上使封锁令显得有些多余,因为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逃亡何方的人们渐渐将高速公路演变成大型停车场,几乎动弹不得。
到了第三天清晨,他们总共走了不到三百公里。李祥麒从睡梦中醒来,显得睡眼惺忪,强打精神,询问现在是在地方,这才得知昨天整个晚上车子就没动过。他们草草地吃了随车携带的食物,算作早餐。
他下了车,晨曦中看见高速公路上前前后后的车紧挨在一起,比停车场还拥挤,没有人理会他们这辆军车,警灯无力地转动着,连光线也显得那么柔弱无力。
这是一处丘陵地带,高速公路镶嵌在绿色海洋之间,或穿越隧道,或跨过河流,或紧贴山麓,显得有些突兀,特别是此时此刻被汽车给塞得严严实实,更为奇特的是车里的人们都不清楚究竟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就像那些青山绿水一样,飞鸟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悠闲地低空飞翔。
下了车,李祥麒心情异常放松,伸伸腿,简单地做了些运动,记忆中好久没有看见如此美丽的风景,忽然想起老家也是跟这里差不多的地形风貌,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依旧是那样宁静和美丽。他忽然突发奇想,如果人类进化处翅膀来了,那该会是怎样的情形啊,很多令人困惑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了,就像眼下,至少不会被堵车的问题所牵制。想到身上的任务,他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而后又紧张起来,因为,以这样的速度根本无法预计何时能够到达目的地,甚至连去的意义都不存在了,唯一可能的途径是乘直升飞机前往。想到这儿,他疾步回到车里,拿起对讲机,准备和海明市指挥部取得联系,把自己的设想告诉总指挥。不过,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而且非常震惊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海明市的这几天,全国各地报告受到马氏菌侵袭的地方的数量正在快速增长:他们出发后的当天有两处,第二天是十处,而现在每新增加一处的时间已经缩短为一小时,也许明天就是每分钟了,而分布的地点也呈现随机状态。尚在勉强运行的指挥部,只能接听求救电话而没有任何能力施救了,墙上悬挂的地图上标示的被马氏菌侵袭的点越来越密集,或许再过几天连这样的事情也无法坚持下去。与此同时,国外也开始出现同样的案例和趋势,特别是亚洲地区。所有这一切都证实之前人们都不愿看到的结局,马氏菌可以通过人类活动、鸟类飞行、风沙移动等所有的方式传播开来,任何隔离措施都是徒劳无益的,也不可能有能够幸免的地方。
李祥麒挂断电话,结结实实地愣住在那里,费了好大的劲才相信这次去瓦寨的任务已经取消,甚至指挥部连让他们回去的指令都没有下达,仿佛被大军遗弃一般。
此时,高速公路上依旧拥堵,车辆根本无法挪动。同车的军人觉察出了李祥麒的异样表情,试探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马氏菌长翅膀了。”
“什么?你说什么?”
“任务取消了。”李祥麒一笑。
“取消?这任务还没有开始呢。”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任务,都是人类自扰的结果。”李祥麒出了吉普车,“任务真的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军人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李祥麒不再说什么,重重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毫无目的地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一路上,严严实实地拥挤在一块的汽车,围拢在周围的人们,或面无表情,或烦躁不安,或茫然不知所措,蚂蚁一般使李祥麒每挪一步都显得很困难,而相隔不远的反方向高速公路上的情况相差无几。唯一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的是四周环境,他看着眼前的翠绿,无法想象这样的环境遭受马氏菌的侵袭后变成一片沙质土壤,没有植物,也没有生物,人类在越来越显示自身强大的同时所获得的却是越来越少的安全感,甚至于连个安身立命之处都快要消失了。
渐渐地,他终于理清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回老家,离这儿还有三百多公里。正当考虑如何走完这段路程时,他忽然看见前面有辆越野车顶上放着三辆越野自行车,于是赶紧挤了过去。他原本想倾其所有问对方买下一辆,没有想到的是,那人二话没说,直接就送给他了,显然是觉得经过如此严重的堵车,这些东西早已经变成累赘,正想着打道回府,早早结束这次越野行程。
李祥麒卸下那辆自行车,刚想举在头顶往前走,此时,车流奇迹般开始缓慢移动,所有人都兴奋地上了车,刚才还拥挤的道路间隙已经没有人了。这种变化让他仿佛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游,下意识地朝那辆军用吉普车看去,真的希望指挥部下达取消这次行动只是一种幻觉,不过,轰鸣的发动机和因激动而吵闹的人群使他很清醒。
他朝前方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是一处简易立交,判断那是一条横跨高速公路的普通公路,应该是个出口。于是,他和赠送他自行车的人告别,骑上车,顺着间隙轻快地骑上路,一辆接一辆地超过那些汽车,引来人们好奇的目光,惊奇地看着他。
众多发动机所发出的噪声,特别是污浊的空气,使他很快就失去了在高速公路上骑自行车的好兴致,加快速度,不多久就来到高速公路出口,一家小型收费站。站里的人早已人去楼空,但公路还是很拥挤,汽车呈蛇形一字排开,纹丝不动,焦急的人们茫然不知所措,犹豫着是否放弃汽车。
李祥麒一路见缝插针地往前骑,渐渐明白汽车拥堵的原因:有的汽车由于缺油抛在公路上,有的因为拥堵时间过长而将汽车遗弃,而撇下汽车徒步走的人似乎越来越多。这些原本给人带来巨大便利的交通工具,忽然间变得优势全无,甚至是累赘,只是,这种改变来得太过突然,将人们撇在几乎荒郊野外之处,遭到遗弃一般无所适从。此时此刻,以前根本不会成为问题的回家之旅变得异常艰难,令人深感归途无期,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人们猛然间发现,一直引以为豪的所谓文明成果变成一文不值的堆砌,越丰富就越难逾越,最后甚至连放弃的机会都没有了。
渐渐地,他终于摆脱汽车拥堵的公路,沿着老家大致的方向往前骑,思念家人的急切使他慢慢回过神来,不再任由思绪无限制地像天空中的云彩那样奔驰。
经过一路上的磕磕碰碰,李祥麒终于来到一座小镇,此时天色渐暗。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典型的南方小镇,三面被小山环抱,一条小溪流穿镇而过,两岸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民居,连接狭窄的小巷是条公路,稍远处是地势低洼的农田和散落的房子。
顾不上欣赏风景,饥肠辘辘的他习惯性地要找地方吃饭,却发现几处看似小饭馆的房子根本不开门营业。这时候,他看见小镇有些异常:街上看不见任何行人,一扇扇大门都紧闭着,恍然间像是进入了一座弃城。他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不过,还是乐观地想,或许早休息是这里的风俗,拟或现在在放什么精彩的电视剧,造成万人空巷的景象,马氏菌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这么快就传播到这个偏僻的小镇,至少,四周环境没有受到马氏菌侵袭的迹象。
天色快要黑尽的时候,他硬着头皮敲开一家住户。一位长者开门,见不认识,想把门给关上,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关门,但也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问他找谁。
李祥麒赶紧说明来意,只是因为肚子太饿了,想找碗饭吃,愿意拿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换得一顿的晚饭和一夜的留宿。见对方还是很犹豫,他便退而求其次,央求能够给指点哪里有对外营业的餐馆和旅社。
“这年月,给黄金都没有人要。”
“为什么?”
“世界末日快到了。”
“怎么会?现在不都好好的吗?”李祥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些虚伪,于是改口说道,“请您老说说怎么回事吧。”
“镇上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长者见李祥麒似乎并没有恶意,便把他让进门,随手关上之后,领他来到客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些吃剩的饭菜。”
“不瞒你说,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别说是剩菜剩饭,就是馊了对我来说也是香的。”李祥麒充满感激,这才真正体会到潜藏在人体内最基本的、也是最容易忽视的需要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之前所历经的种种诱惑简直不值一提。
长者平时食量很小,吃得也简单,所能折腾出来的就是些米饭、腌菜等。
李祥麒狼吞虎咽,很快就将摆在面前的食物吃个精光,这才意识到有些失礼,于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不过,您这饭菜也的确是不错。”
长者并不多言,很快将碗筷收拾干净,又指给他看那间可以留宿的房间。
整理这些之后,两个人坐下来休息。李祥麒从长者口中得知,前些日子,小镇流传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全世界正陷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人们纷纷逃离家园,长者和其他几个老人是小镇唯一留下的。
看见长者满脸的疑惑和不安,李祥麒明白,即使像这个偏僻的小镇也同样逃脱不了马氏菌的威胁,还未等到它的侵袭,已经变得几乎空空如也。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海明市应急中心观看电脑模拟马氏菌侵袭全球后的可怕后果,到那时,这座小镇也会在所有有价值被马氏菌消耗殆尽、土壤都变成沙质之后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空城。
“这么说来,世界末日真的是要在我有生之年发生了。”长者不无感慨地说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不都还好好的吗?真是世界末日,往外逃又有什么意义!”
“您老说得对,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盲目逃是没有意义的。想想看,那么多人,说不定还没有等到世界末日来临,自己先就不行了。所以,还是您老有眼光。”
“我们留下来的并不是有眼光,而是因为走不动。”长者一直淡然的表情似有变得,“看来你对这些事了解得还很多。”
李祥麒点点头,于是简短地把自己自从参与海明市紧急救援开始,一直到这次突然被取消的任务的经过说了一遍。
“真是长了翅膀也难逃啊!”
“除非长了不一样的翅膀,飞出地球,到其他星球上定居,但是,现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许没有那么悲惨吧。”李祥麒忽然想到,地球曾经经历过几次生物大灭绝,或许这一次并不是最糟糕的,至少海洋还是安全的,成为抵御马氏菌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有一直可能,就是那些据说生活在沙漠深处、至今与世隔绝的人。
“世道真是变了。”长者说完之后不再想说话了,默默地看着夜色,仿佛一定要读懂这幕夜景,把它给彻底化开。
第二天早上,李祥麒在长者的指点下找了辆被遗弃的卡车,一试,还能发动,汽油也还有不少,长者还特别给他备了几天的干粮。于是,李祥麒告别长者,对他千般感激,并说,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告诉他的家人逃亡海边或许有更多的生存机会。
有了汽车代步,李祥麒感到一身轻松,仿佛又回到了在海明市的那些过往的生活。一路上,他起先所看到的情景和之前见到的差不多,小村镇几乎看不到有人活动,公路上偶有车辆驶过。但是,随着公路变宽、城镇分布密度的增加,越来越多地看见慌乱而盲目赶路的人,道路渐渐拥挤,使他刚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下午,他上了国道继续往南开,估计离老家不远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天黑前就能到家。他又开了约一小时,道路又渐渐呈现高速公路上那样严重的拥堵情况,但他忽然发现情况有些异常。原来,没有中心隔离带的国道变成了单向道路,所有的汽车都朝一个方向开着,而且越来越多的车辆往公路上涌来,慢慢地,汽车行驶像蚂蚁那样一点点挪动,最后干脆全部停了下来。
下了车,李祥麒心想,之所以出现这拥堵的场面,一定又是被马氏菌侵袭这种传言给吓的,但还是决定向人打听。不过,让他始料不及的是,那些驾车赶路的人们全都来自十公里外、西面方向的一座四五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中心城区高楼林立、稍近处的工业区高塔密布。这是一座一直以来都充满活力的城市,但是,忽然有消息说,已经遭受马氏菌的侵袭,整个城市立刻陷入混乱之中,惊慌失措的人们纷纷采取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不顾一切地撤离,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有双有力的翅膀,根本没有人去理会那个消息究竟是谣传还是事实,更没有人听从市政府关于撇清小道谣言、保持社会稳定、不要擅自撤离的通告。黑压压撤离的人群从各个方向涌动,有的地方出现严重的踩踏事故。市政府救援工作也因道路拥堵而限于停顿,人心涣散的场面甚至都无法组织起一支像样的队伍以应对更大的不测。
李祥麒能够想象得出那种场面该有多么的混乱,一定会比海明市严重百倍,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假如真的遭受马氏菌侵袭,这种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大溃退将给马氏菌的扩散创造非常有利的条件,之前所预测的关于扩散的速度无疑会更快。他非常明白的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能够控制局面,人们只有依据本能行事。想到这儿,他不禁很沮丧地想,贵为生物最高境界的人类面临如此情况,行为能力其实不如蚂蚁。
人们拥挤在一起无法动弹,满脸焦急,而且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唯一清楚的是,如果像这样无医无药、缺水少食的状况继续下去,也许等不到明天很多人就会有生命危险了。一种越来越浓重的恐怖气氛在空中蔓延,仿佛火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李祥麒思考着如何脱离险境、劝告周边的人赶紧放弃车辆和其它杂念,可是,没有人听得进,有不知所措的,更有不愿放弃轿车、无法想象如何接受徒步。他只好放弃努力,快速地思考着自己及如何早赶回老家。就在这时,相距不远处的工业区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火光冲天,一团团浓烟腾空而起,不久,空气中就飘来种种异味。原来,惊慌失措的人们纷纷撤离,根本没有来得及将正在生产的炼油、合成等大型石油化工装置关停,失去控制的生产线随即发生意外,而且迅速蔓延开来。
已经从车上取下自行车和食物的李祥麒不假思索飞奔而去,下了国道,沿着一条小路快速骑着,明白眼下的情势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挽回,除非有外星人帮助。
火越烧越大,同时快速向人群这边蔓延开来。原来,大火顺着架空的石油等化工原料管道一路延烧而来,同时又引燃了拥堵在国道上的大小汽车,就像鞭炮一样一辆接着一辆燃烧,并且伴随着亮光和爆炸声,一团团黑烟几乎遮天蔽日。大火仿佛一只邪恶的手正沿国道快速扑向每一个人。
缓过神来的人们开始尖叫着四处逃散,大多数还没有逃到安全距离就已经被大火吞噬,而大火却继续延烧下去。
李祥麒拼命踩自行车,极力远离国道,唯恐被大火吞噬,因他为明显感觉到爆炸所形成的气浪和灼人的热辐射。让他异常紧张的是,面前的这条小路是和国道平行的,百米开外才有一条与国道垂直的小路。此时,他利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大火正一步步赶上自己,大有超越之势,身上被热辐射照得热烘烘的仿佛肉饼一样等待烤熟。
就在他竭尽全力骑车、到达拐弯的一刹那间,耳边“呼——”的一声,盖过几乎所有的声音:一件正在燃烧的大如椅子的东西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轰然掉落,紧接着又向前猛然弹跳几下,最后在滚出十几米之后终于停下,继续燃烧。李祥麒被掀翻在地,拼命张开四肢以减少滑动的距离,这才勉强没有滚进燃烧的火堆,但是,发现离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于是赶紧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接连爬了十几步才之后,这才觉得足够安全。
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泥土,惊魂未定的李祥麒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还在燃烧的那堆杂物,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慢慢地,火势小了,最终变成一股浓重的黑烟。
大火继续快速往前延烧,公路两侧尽是被烧焦的人体,散发出独特的焦糊味,一些幸存者在呻吟着,或奄奄一息,或神情恍惚,或声嘶力竭地叫喊,一如刚刚结束一场残酷的战争,只是没有打扫战场的人。
李祥麒小心翼翼地取回那辆自行车,义无反顾地骑上回老家的路,暗自祈祷此后的行程不再如此艰辛和充满杀机。
就这样,他不停地骑,后来又换上一辆同样被遗弃的卡车,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来到一座他所熟悉的地方:老家所在地的小县城。这里似乎是世外桃源,一切井然有序,人们的生活看上去并没有被干扰,虽然凋零的街景非常明显,仿佛一座被抽空的城市,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不时有人回头好奇地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蓬松而乌黑油腻,脸上挂着油彩,身上的衣服更是油渍斑斑而且破损明显。他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出了问题,而最让他也想不到的是所有的买卖都不接受现金,甚至金银,粮食和食物成了硬通货,庆幸自己随车带着那个老人所赠送的粮食。于是,他找到一家小旅社,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被允许在店内洗个澡,言明虽然收了他的粮食,但绝对不能入住。
冲洗完毕之后,李祥麒恢复了常态,店主见此情景也客气了许多,最后有些歉意地说,他既然收了粮食,就理应给入住。
此时,李祥麒非常感叹,人们原本是被真金白银所驱动的,现在终于回归到最原始的境界:一切都以生存为上,所谓人类文明的产物轰然倒塌,瞬间化为乌有。不过,他不愿多想,只希望早点回家,但之前整夜未睡,再加上一路的惊吓和劳累,使他立刻有了沉沉的睡意,于是住下,打算睡一小会儿,觉得赶在天黑之前到老家也不迟。
入住之后,他倒头便睡,等他醒来时发现室外光线暗淡,以为到了晚上,但仔细辨认才明白这是早晨。他起了床,冲了个澡,感觉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基本恢复。就在他准备下楼退房时,透过窗户忽然看见小旅社院子里那辆停着的卡车前面有大半个轮子陷入土里,后轮则完全陷入,车身倾斜,而且四周还形成一只不规则的凹坑。
当明白眼前所看到的完全是受到马氏菌污染才有的现象,他立刻瘫坐在地,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赶紧又站了起来,直奔院子而去,同时快速地想,假如是自己将马氏菌带到这里的话,一辈子都不安心的,尽管也很清楚,依据马氏菌发展趋势,地球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幸免。不过,他又有些怀疑,因为根据所知的经验,马氏菌侵袭土壤不应该有这么快的速度,一夜之间造成这么大的后果,或许,马氏菌已经进化。
李祥麒找到店主,交谈的结果让他始料不及。原来,这里几天前就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地陷、气泡、莫名着火、土壤沙化、房屋倾覆、树木倒塌、大大小小的动物身体突然爆裂、人们莫名其妙地出现类似的怪病等等。一时间,谣言四起,说是世界末日降临,纷纷向外逃亡。但相对闭塞的环境使多数人人们并没有走得太远,而且更为意外的是发现其他地区的情况也差不多,所以,一些人又陆陆续续回来了,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后来,他们才得知这里所感染的是马氏菌,也知道一些应对方法。不过,所有的方法都无法阻止马氏菌的扩散,而且,非常让人感到无奈的是,那些原本肥沃的突然最容易受到侵袭,也最容易沙化,相反,一些红土却很少出现这种状况。
听完介绍,李祥麒猛然理想到马氏菌怕盐也怕酸和碱的特性,家乡的红色土壤常常是酸性的,或许这里能够成为人们躲避马氏菌的最后的方舟。想到这儿,他显得有些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人类将来或许除了海洋很能够在陆地上立足,尽管心里非常清楚,人类中极少数即使幸存下来,也将面临一场经年不去的大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