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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新能源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9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8

海明市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中等新兴城市,坐落在一处半月形的海湾,呈南北长形布置。它有着新建城市的诸多共同特点:街道整齐划一、建筑物很新又时髦、居民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年龄又轻。许多人都拥有私家车,但公共交通也很完善,特别是那条贯穿南北的地铁快线,成为上班族的首先。这是一座富有勃勃生机的城市,北面是三至八百米高度不等的山峦,东面临海,南面和西面都是起伏的农田,一条水系发达的名叫普度江的河流从远处起端,穿城而过之后汇入大海。江的两岸留有宽度一百多米的绿化带,支流的绿化带也有五十米,像翡翠般将海明市装点。这里的维度约四十度,因而气候宜人,四季分明。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些身兼渔民和农民身份的人的聚居地,过着几乎是自给自足的生活,悠闲而宁静,即使有优良的深水也不曾想过晒制海盐。后来,由于优质的旅游资源,这里很快发达起来,四季皆宜:春天踏的是青、夏天玩的是海、秋天看的是叶、冬天赏的是雪。随之而来的是依托天然深水港的航运业。一些科研院所也相继建立起来,其中级别最高的是国家新能源研究院海明研究所。

眼下是入秋的旅游旺季,海明市此时无论远观还是近瞧,都是满目色彩斑斓,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野花,点缀而不张扬,而那些先后变化颜色的树叶则将山野装扮得多姿多彩,从树梢到地面。

海明所由几幢二到五层不等的建筑物组成,坐落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的平地上,远可将整个海明市和海湾一览无余,近则有伸手可及的花草树木,一条山涧在这里形成一个面积约十亩的水潭,水流马路下的涵洞下山之后经过一小片农田,渐渐变宽,成为普度江的一条小支流,海明河,穿越市中心最繁华的边缘而过。海明所建成之后将这无名水潭取了个潜龙潭的威武的名字,但水量不大,更由于它每年春末和深秋两季承接山林树叶腐烂而成的污水,水中只有一些小鱼。这点不足并没有影响整个安静适宜的环境,反而常常让人误以为是座度假村。最让外人所不知的是海明所肩负特殊的使命,开辟一个模式,将海明市建成一个完全不需要石油和煤等矿物能源的城市,实现碳的零排放。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免受石油价格高企的负面影响,也会有利于海明市的可持续发展,解决日渐显现的环境保护问题:自身污染情况的加剧和污染物的输出。

通过计算机模拟,海明市从城市规模、人口密度、自然资源等诸多方面都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前提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将太阳能和生物能转为可以直接应用于各个行业和生活所需的能源。为此,海明所成立了很多课题室,有些专注于对传统技术优化,比如沼气技术和以粮食为原料的生物技术、太阳能利用、风能开发、潮汐能研究等。这些领域尽管技术成熟,但在大幅度提高能量转化率,特别是矿物能替代可行性方面进展一直很慢。渐渐地,人们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新技术上,生物工程就是其中最给予厚望的领域。人们希望能够找到将各种各样的生物能源直接高效率地转化成诸如石油、煤炭或者沼气等形式的能源,这样的话就不会对人类现有生活方式进行大的改变。

生物工程处下的各课题室位于海明所的三号楼,又分成好几个专题小组,有传统的沼气室、乙醇室等,也有基因室等运用新兴技术手段的。该楼是所里占位最佳的:正面是大院,后面就是潜龙潭,稍远处则可以看见满山的树木,几乎伸手可及。不久前,行政部还很艺术地在潜龙潭旁搭起了三只用稻草做顶的错落有致的凉棚,很有一份复古的韵味,让所有人都感新奇。

这天是当月最后一个星期五的上午,生物工程处在大会议室有个例会,进行月度总结。各传统专题室汇报了各自的进展,包括简化工艺、提高效率、扩大适用原料等。尽管都取得一定的改进,但离终极目标似乎很遥远,仍旧没有根本摆脱传统技术。不过,让大家寄予厚望而又没有丝毫进展的是基因室,迄今为止还没有开发出符合预设目标的新菌种,所做的试验结果最终都滑落到了传统方法上,或乙醇、或沼气。

作为基因室领头的王海盛,年届四十,一直都很困惑,怀疑基因是不是真的能够像人们所希望的、如同用转头砌房子那样拆开之后随便组合,产生新的菌种,从中筛选合适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拼接起来的基因根本没有活性,偶尔发现能够生存的,效果上却和传统的那些菌种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几度萌生退意,将自己的队伍解散分配到其他课题室,但比他年长的马所长坚决让他坚持下去,言明哪怕十年二十年不出任何成绩也要继续研究,不必在意既定的目标。像之前所经历的那样,王海盛重拾信心。

下午,王海盛带领属下十人把会议挪到潜龙潭旁来开,希望能够激发灵感。

“就像研发新药品,不知道哪种分子式的物质具有药效,开始总是难的,所谓万事开头难嘛!”王海盛极力鼓励大家,“我们要拿出地球之初化学汤进化成原始生命的精神契而不舍,不要轻言放弃。”

“这潜龙潭也是化学汤。”齐飞,二十八岁,很精神,是学究气氛很重的基因室里的活泼分子,“就是味道一成不变。”

“怎么讲?”王海盛问。

其他人也都来了兴致。

“就当说故事来听吧,不是讨论学术问题。”齐飞扬扬眉,“我还要把这事当成笑话,周末去哄哄我女朋友呢,如果你们能够笑,那她一定也会笑,好事就有戏了。”

众人笑了,无一例外。

“几十亿前,化学汤煮成之后,基因最基本的规律就形成了,所谓后来的进化都摆脱不了那个规律:只有合适排列的核糖核酸才能形成生命,从细菌到哺乳动物。而且,这些有生命的基因之间达成某种平衡,相互制约,要想打破这种平衡是不太可能的,就像通过拔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提升一样。最简单的莫过于反式脂肪了,无论什么生命形式都无法把它消化,转化成能量。”

“我估计你周末的好事难成。”针对这个尽人皆知的说法,马其利慢悠悠地说道,“这事你要请教我这个过来人。俗话说,‘圆的石头滚得远’,凡事既要坚守原则,但也要抓住机遇,善于变通,灵活多变。官场如此,做研究也一样,找老婆更适用!”

众人又是齐声而笑。

“我还没有说完呢。”

“鼓励为主,我们最好今年能够吃上他的喜酒呢。”王海盛挥挥手。

“我们现在做的都是一些修修补补,把细菌甲的片段移植到细菌乙上,得到的新组合别说它是否成活,即使有生命力的也是很难跳出原有细菌的圈子。我用这个原理,周末跟女朋友说,别再挑挑拣拣了,没有什么意义,我就是她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说服力。”马其利说道。

“老马,你就别再推销你那送花和灌酒的老经验了!”王海盛笑道,“每年年会的时候你还嫌围攻你的人不够多啊。”

“他啊,是为了避免挨老婆的骂而拉更多的人下水。不过,这种方法对大龄男女青年还是很适合的。”齐飞笑言。

又是一阵嬉笑吵闹之声。

王海盛摆摆手:“大家适可而止,别让所里其他室的人全都出来看热闹。不过,小齐的谈朋友的思路倒是从反面给了我一个设想,那就是,我们不能局限于对现有细菌基因的改造,嫁接来嫁接去的都没有出现什么奇迹。之前的试验也证明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跳出那个圈子:只是在相对小的范围内做了改进,没有取得根本性进展。我们以后努力的方向应该是创造全新的细菌种类,回到地球之初的化学汤理念,实现有别于现有生物体系的新模式,找到能够将所有生物能源转化成甲烷的细菌。”

“假如能够成功,我们室、我们所、我们国家、甚至全人类就创造一个奇迹了!”马所长没有察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试想一下,一旦成功解决的问题就不止是能源短缺,技术延伸之后像环境污染、全球变暖、粮食安全等等许许多多的生活和政治上的难题!”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畅谈前景,仿佛这种期盼已久的技术已经手到擒来。

马其利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人,怕搅和了同事们的兴致,但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说道:“这种细菌如果能够找到或者研究出来自然好,但真的像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它可以将一切有机物直接、快速地转化成甲烷,负面效果也是我们必须考虑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人类进步的过程就是科技发展的历史,每样技术都有一些负面影响,但人类既然能够发明创造技术,就能有能力很好地控制和利用这些技术。”很多人表示无法理解这种担忧。

马其利经过这么多人如此一说,也觉得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更主要的是,这种没有仔细推论的忧虑和科学研究的身份很不协调,显得很是另类。

之后,马所长说道:“马工的说法也不是完全不成立,特别是做生物研究的,凡事要想一想,所以,你们室拥有全所最好的实验室:所有的空气都是经过负压吸风之后集中消毒处理,绝对保证细菌不会泄漏到外界。与此相对应的,管理制度也是所里最为严格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发明出来新的技术就能很好地控制它,使它为人类所用。不瞒你们说,我是很期待的。这件事给大家带来的不是一个诺贝尔奖的问题,而是给人类的新希望,其意义可以说和人类知道如何控制用火那一进步相提并论,而其他所有的科学进展和发明根本算不了什么。”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一切的荣誉伸手可及。

“当然,我们还没有到庆祝的时刻,真的到了,怎么庆祝都不为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潜心研究,要耐得住寂寞。”

马所长的话让大家冷静了下来,似乎才意识到这事八字没有的其实是两撇。

转眼之间已经是秋末了,海明研究所的院子里像远远近近的山野一样充满了色彩,地上积累了许多树叶,就连潜龙潭的水面上也时不时飘有色彩斑斓的树叶,悠悠地随风而动,几条悠闲的锦鲤鱼相互追逐。

有了上次的讨论,基因室特别成立了以研究化学汤为主攻方向的特别小组,有个特别的名字,汤理组,由王海盛亲自挂帅,抽调了齐飞和马其利等人。王海盛本意取“化学汤研究机理”之意,但很快就被所里的人戏谑叫成了“煲汤组”,见面是经常问的一句话是“你们最近汤煲得如何?”

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次试验:根据相关资料,模拟了地球之初的地表情况,制成含盐、硫磺、硫化氢、甲烷、固氮等物质并且根据不同比例配成各类化学汤,又分别保存在不同温度下,之后定期检验是否含有生命体出现。但是,让他们感到非常失望的是,对比做了数不清的试验,迄今为止化学汤里没有发现有任何生命体。有一次检验出了生命体,让所有人都为止兴奋了一把,不过,最终做重复试验核实时发现是受到外界污染所致。和其他小组经常可以看到或多或少的进展所不同的是,汤理组的研究结论没有丝毫改变。王海盛有次鼓励大家说,地球之初是经过漫长的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才诞生了最初的生命体,而这种安慰明显不恰当,因为再有耐心的人也无法等待这样的过程。渐渐地,汤理组消磨的最初的激情,把所有试验按照常规路子走,做些微调而已,明显感觉到大家的思路慢慢枯竭。

这天,王海盛召开汤理组的人讨论,重点是如何倡导新的试验方式。

王海盛首先说道:“时间不应该是化学汤制造最初生命体的要素,因为如果是的话我们是无法在实验室模拟那么久的。我觉得,生命体的产生是种偶然。我们必须设想尽可能多的试验条件,逐一帅选,找到这种可能性并尽可能实现任何条件下的重现,即使不能重现,也要留下菌种。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汤,新生命体的汤给煲成了。”

经过讨论,他们确定了在原来的试验条件上另外加辐射、加熔岩,以便更接近地模拟多年地球所面对的宇宙,因为那时是没有大气层保护的,更没有臭氧层的隔离,而且地球表面到处是喷发的熔岩。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汤理组依旧没有丝毫进展。他们没有海明所其他人欣赏室外美丽雪景的兴致,想破脑袋寻找各种新思路,唯一感到希望的是其他课题组也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使汤理组还有机会。

这天上午,望着窗外的美丽雪景,齐飞突发奇想:人们一直以为地球之初终年都是热气腾腾的炽热环境,但说不定也会有季节更迭,冬天下雪导致某处化学汤急冷效应促成的原始生命体的诞生。他为自己这奇思妙想激动不已,不过,很快又冷静下了,相信这些改变所带来的不会有什么机会创造新生命,最多也是改变些许化学反应。

正当他的思路走进死胡同的时候,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让他忽然有了灵感:何不将已知的细菌不分青红皂白地切割成不同的基因片段,就像眼前的一颗颗雪花,再随机地混合在一起,经过奇妙而未知的方式进行组合,说不定就有意想不到的结果,经过帅选之后就能够在既有的生命基础上培育出全新的所需要的生命,从而积累了地球过去几十亿年的进化成果,并不需要从零开始,所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即是如此。

听取齐飞的这种设想之后,王海盛也是茅塞顿开,兴奋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认为这将打破之前人类在基因嫁接研究领域只是小打小闹、而且是采取以已知生物为母本再植入其他基因片段的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开创出一片全新的基因重组之路。王海盛立即召开基因室全体会议,让所有人在一周内全力支持这种新方法,同时正式将这种方法命名为齐飞整理法,简称齐法。他要求要举全室之力寻求突破,坦言,基因室成败在此一举,所有的人必须全力配合等等,就差把基因室更名为齐法室了。

面对如此殊荣,齐飞开始很自豪,也很受用,但很快就有些气馁了,因为觉得自己在基因研究方面还只是入门级人物,连如何截取基因判断的最基本操作都不熟练。不过,同事们真诚的羡慕和愿意全力支持的表态给了他很大信心,而且,王海盛言明,具体操作不必齐飞亲自动手,由熟练的同事们操刀,他依旧以新人的形象出现。

此后的日子里,基因室按照原有的小组格局继续研究,但是,都放弃了之前的课题,全部围绕齐法紧锣密鼓地开展研究工作。他们将已知的不同细菌基因随机地切割成各种各样的片段,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配制成成分各异的化学汤,再模拟不同的环境,更多的是再现地球之初的条件:或用高温蒸煮、或施以甲烷和硫化氢等气体熏烤、或采取急冷急热、或进行各种辐射等等,密切关注是否有新生命的诞生。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海明研究所所在的山间屋后,一片勃勃生机,地上既有隔年的落叶,腐烂得只剩下叶脉,也有新落下的叶子,正慢慢转化成泥土,给土壤提供了丰富的营养。就连所内的潜龙潭也因承接了含有丰富腐殖质的山涧而变成浅褐色,锦鲤鱼频繁地浮到水面,急促地吞吐。时不时有一串气泡从底泥中释放,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波纹。

基因室的各个小组做了无数次的试验,资料积累颇为丰富,但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当初的热情正一点点给消磨了。

面对如此境况,齐飞深感内疚,好几次找到王海盛说,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的臆想而耽误同事们之前各自的研究,即使要继续试验的话也只要一个小组就行了。

王海盛不同意他的说法,坚持齐法是实现根本性突破的唯一途径,相比之下,基因室之前的那些研究只能算是小修小改,虽然经常能够看到一些进展,但不会有重大的惊世骇俗的具备开创性的发现。

这天下班前,齐飞又来到办公室区,找到了王海盛,希望他能够改变初衷,让同事们回到正常的研究轨道。正当两人都试图说服对方时,忽然从门外传来清脆的爆炸声,之后是警报系统铃声大作,接着是慌乱的人们紧急疏散时的嘈杂之声。

他们跟着人流移动,最后来到位于大门前的广场上,那是海明研究所应急预案所规定的集合地点。已经开始有人清点人数,同时有人向众人汇报说,是基因室一个实验室发生轻度爆炸,没有发生火灾,更没有人死亡,所内经过培训的急救小组去了现场,而且也已经向海明市应急中心报警。

听闻是本部门的实验室发生爆炸,心急如焚的王海盛想回实验室楼查看,但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说服应急人员,始终被挡在临时警戒线外面,并被告知说,现在是紧急情况,他不属于应急小组的成员,必须等待警报解除之后才能回楼内。

不一会儿,海明市应急中心的一辆救险车呼啸而至,警笛声和闪烁的灯光让现场立刻增添了几分紧张气氛。

五名抢险队员下车之后,迅速与应急小组作了简短交流,从中获悉,根据初步判断这次爆炸威力有限,只损坏了几扇玻璃,内部情况还不是很明确,而且,最让人释然的是基因室没有必要担心未知和已知细菌扩散,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这方面的进展,试验用的菌种也是采自自然界常见的那些非致病菌的类型,而二十四小时运行的负压空气除菌处理系统只是为预防万一而已,也是海明研究所的实验室标准配置。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来到集合地点,通过清点、核对门禁系统的记录,最终确认只有基因室的马其利未到,而根据报警中心所提供的数据,爆炸发生在马其利的实验室内,估计他应该就在那里。

救护车也已经来到,在一旁待命。

基于之前对海明研究所的了解和当事人的描述,抢险队员一脸轻松,就连见过许多意外情况的队长,四十多岁的李祥麒也认定这是一起极其简单的救援行动,和平时来这里做例行访查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没有队员那么溢于言表。他轻松地告诉研究所应急小组说,现在也快下班了,不如让大家下班回家,明天照常上班。

抢险队员和救护人员进入基因室的楼房之后,海明研究所的员工或自己开车,或乘研究所的班车,陆陆续续回家,现场除了应急小组成员之外就只有王海盛等基因室的人和马所长焦急地等在警戒线外。

马所长把王海盛叫到一旁,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们基因室的进展如何?”

王海盛明白他是在担心有没有可能出现未知细菌的事,想了想说:“我们每周有例会,讨论各小组最新进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创造出新的菌种。我几乎每天到各个实验室转转,也没有听到新情况。我相信如果有的话,大家会很兴奋。”

虽然未能完全打消疑虑,但马所长还是略显宽慰:“我们所对新菌种的研究有严格的规定,对可能的未知菌种有详细的无害化处理流程,每个人都很清楚,也定期有培训,所里也从未发生过细菌意外传播的事故。希望这次只是常规的操作时出现的意外,我们所之前也发生过这类意外。”

王海盛点头表示认同,但正在这时,李祥麒急匆匆地从楼内出来,一边跑一边通过无线专用频道向指挥部呼喊:“抢险一队请求支援!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现场的人们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知道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李祥麒再三确认指挥部已经明白自己的需求,即,按照遭受生物武器袭击的应急预案支援海明研究所的救援行动,之后通过研究所的应急小组和马所长快速布置两道命令:一、立即对海明研究所进行隔离,任何人只许进,不能出;二、迅速提供当天上班人员名单,逐一取得联系,通知他们立即原地待命,并汇报之前所有接触过的人,等待海明市应急中心的接管,确保每一个有可能接触到的人实施隔离。

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不安的情绪渗透到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此时,艳丽的夕阳红过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他们突然觉得平时习惯了的路灯竟然是那么的昏暗无力。从国家新能源研究院海明研究所看去,夜色下的海明市,从海港到市区,星罗棋布的灯光将其装扮得异常美丽而安详。隐隐约约传来的急促的报警声让人觉得与以往的情形有些不同,不过,也只有知道研究所发生意外情况的人才能够感觉到今天的特别。

王海盛内心深处忽然闪过极度不安,赶紧拨打妻子薛梅琳的手机,可是,接通之后又不知道如何给她什么建议,最后只是说自己今天要加班,让她通知家人,特别是他们的儿子尽快回家,今晚别外出。

这是期盼之中的意外。

原来,他们进入楼内后很快在一楼一端看见一扇房门前的走廊上分布了一些碎玻璃,而门既没有被气浪冲开,更没有破损,证明本次爆炸的威力的确很小。

轻轻地打开门,他们首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马其利:身上的白大褂有一些喷溅状的污渍,但精神出奇地好,没有明显的血迹,地上也没有,清晰地告诉说,他可能是倒地的时候大腿骨折了,无法站起来。

两个抢险队员协助救护人员,查看和处理马其利的伤势并做转移到担架上的准备,同时询问情况,而其他人则继续勘察现场。他们发现试验用的通风柜破损严重,面板一部分已经坠地,一部分摇摇欲坠,而台面上散落玻璃仪器破损后的碎片,判断爆炸应该就发生在这里。他们继续勘察,看见向着潜龙潭的两扇窗玻璃损坏,伸头出去,借助路灯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碎玻璃撒在绿化带上,估计近处的潜龙潭里也会有,但这些显然无关紧要。在确认没有什么其他异常情况之后,他们的注意力都回到马其利身上。那里,李祥麒一直在询问事情经过。

马其利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尽管语速缓慢:“今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在这间实验室做培养新细菌的实验。”

“细菌实验?”李祥麒当下一惊。

“你放心,我们不是研究细菌武器,而是如何研究利用细菌进行工业化生产,减少甚至摆脱对化石能源的依赖。”

“‘细菌’二字还是很吓人的。”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更确切地说制造一种能够满足我们标准的超级细菌。”

“我建议你们最好别再用‘细菌’二字了。”李祥麒心里依旧解不开这个结,“细菌,还‘超级细菌’?没等大家使用,早就给吓跑了。假如实在放弃科学命名方式,我建议你们还不如用什么代号呢。”

“在地球上,包括我们身体里,细菌无处不在,没有它们人类还真的是无法生存。你放心,我们搞研究的从来都是很小心谨慎的,传承的也是几百年以来世界各地的研究成果、研究经验和缜密的思路,而且做到万无一失。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不会冒险,信息我们能够掌控我们的研究对象。你看,就连我们的通风系统都是保持负压,确保细菌完全受控。当然,你的担心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是从事我们这一行。”

李祥麒听得有些糊涂,但多年救险的经历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任何信誓旦旦的技术和管理系统都有可能出现漏洞,否则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外。

“我相信我已经制造出了超级细菌!”马其利内心的激动真实地写在脸上,回忆起今天下午的实验经过。他像往常那样用基因片段和液体培养基按比例在一只特大号的玻璃蒸馏瓶内配制好,出口通过冷凝管之后进入甲烷、二氧化碳等一组气体吸附器,一旦有对应气体通过,吸附器的颜色就会由无色变成或蓝或紫等各种颜色。今天他特别创新地施以低频声波照射,这个灵感是他前天晚上观看介绍大象的纪录片时获得的,片中介绍说大象是以人类无法听到的低频声波进行交流的,这种声波穿透力强劲,可以传到几公里远的地方,于是就想到利用它来扣动新细菌诞生的扳机。他为这种从未有人想到过的方法而异常兴奋,经过一天多的秘而不宣的准备,下午对低频区每个波段逐一试验。当他把频率调至十二点五赫兹时,一直没有动静的蒸馏瓶内开始有了变化:只见蒸馏瓶内的液体渐渐有了细微的气泡,所形成的气体通过冷凝管之后到了各个吸附器,首先变色的是甲烷吸附器,先是淡蓝色,很快就变成深蓝色。他睁大眼睛,张开大嘴,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心里非常明白自己已经成功了:新的细菌不但产生了甲烷,而且速度很快,为工业化提供了保障。他感到之前所期望的目标已经能够手到擒来,全然没有关注蒸馏瓶内越来越剧烈的气泡。五分钟后,由于吸附器的排气速度离蒸馏瓶内产生的气体速度,导致内部压力越来越高,最后“砰——”的一声发生爆炸。他被气浪掀倒在地,但神智一直很清楚,特别记得当时的试验条件,相信这些试验设施损坏之后很容易重新来过,试验结论可以重现。

李祥麒迅速做出判断:眼前这位被新发明冲昏头脑的科学家制造出了一种对人类来说是全新的细菌,人们对其根本就是一无所知,而从描述的内容来看,这是一种威力无比的细菌,如果一旦对动植物、特别是对人类有致病作用,后果将无法设想。于是,他跑出实验楼,向市应急中心指挥部发出救援求救信息,同时指挥海明研究所的管理人员及时掌握从研究所回去的员工去向和所接触的人群,最大程度地控制蔓延。不过,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能希望马其利所说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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