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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马氏综合症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8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8

住进医院特护室的第二天上午,马其利已经适应了被人当成实验品的感觉,知道新型细菌肯定留下了菌种,多年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深感今后再也难以逾越这样的高度,不过,这样的成就对一个科学家来说已经足够了,相信这是人类第二次知道如何用火,准确地说是如何使用和控制能源。有时候他也想起齐飞,年纪轻轻的,竟然开创性地想到齐飞整理法,那才是天才的思路,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中午,马其利的妻子和儿子马海潮前来探望,隔着厚实的玻璃对望,但可以通过对讲系统进行对话。他们看见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好的马其利,都很高兴,不过,还是难以掩饰对海明市所处境况的不安,当得知他就是新型细菌的事主后更是惊讶。

“你们为什么愁眉苦脸?”马其利不解地问,“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啊,我用了一辈子才有这样的成就。”

他们沉默不语。

“我懂了。”他一乐,“你们是担心这种新型细菌会对人类和其他动植物有负面影响。其实,任何一种发明都会或多或少有负面结果,没有绝对正确的发明创造。我们不能因为有火灾就否定人类学会用火的意义,也不能因为有核武器而不承认核能给人类带来的科技进步。你们知道这种新型细菌的效果吗?简单地说,它的出现很快解决困扰人类的能源危机、环境污染、全球变暖等等许许多多问题。当然,它是很厉害,控制不好就会出问题,但是,我相信科学家是有能力取利除弊的,就像核能一样。”

他们依旧不说话。

“我知道,风险总是存在的,任何新技术都有可能被人滥用,应用到武器上,这是人类之间竞争的结果,谁也改变不了。我所希望的就是负面影响来得晚些。”

“爸,负面影响已经来了。”马海潮沮丧地说道,“现在海明市已经隔离,实施军事管制。所有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有那么严重吗?”马其利吃了一惊,“而且真的和新型细菌有关?”

“不是有关,而是就因为它。”

马其利沉思着,缓缓地说道:“我觉得他们是过虑了,以我自己亲身经历,新型细菌对人类不会造成疾病,不过,说这话还有点早。他们能这样做也好,以防万一嘛。你们就不要那么紧张,更不要悲观。我相信有一个星期就足够证明它对人类不会致病,到时候海明市就会解除隔离状态,恢复到正常生活轨道。你们就等着分享我的成果吧,小到我个人的科研成就,大到掌握新型细菌实用技术后很多危机就会解除。”

“爸,这太乐观了,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些人都在准备逃出海明市。”

“逃出去?为什么会那样想?大家都应该相信科学。”马其利很是不解,“我希望你们不要那样,完全没有必要那样。不过,就算有人逃出去,依我看也无所谓,出不了什么大事的。现在所采取的措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根本用不着担心。你们更用不着为我担心,我现在就像个高级干部一样,正想好好地多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呢!”

“盲目乐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妻子说道,“如果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他们还需要那么兴师动众干什么?现在,整个海明市都像麻风病城市一样,被隔离了。我们是领了特别通行证才有机会来的!”

马其利一时无言以对,想了想,还是很乐观地告诉他们,现在政府所采取是措施只是万全之策,是为了最坏的打算。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这项发明创造会是洪水猛兽。

这时,三个全副武装的医生给马其利做例行检查,他们的探视就此结束。

一直沉浸在巨大成就感之中的马其利根本没有注意到穿梭的医务人员,他们来了一批又一批专家,对他进行会诊,期待找到新型细菌对人类的显性和隐性影响。不过,事情的进展却差强人意,马其利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与新型细菌有关的信息,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新型细菌似乎蒸发了,完全消失。这种情况也给他们带来希望,初步判断它没有致病性,只待进一步核实。结合海明研究所的科研资料,各路医学专家慢慢觉得新型细菌就是研究所所希望的菌种:只对天然有机物分解,不会危及活体。但是,根据到目前为止对其他动物的分析,免疫系统对新型细菌似乎无能为力,一旦进入体内,照样会分解有机物。他们心照不宣地想,如果有更多的病例就有说服力了。

正当医生们做完记录,出了马其利的特护病房,准备回到各自科室的时候,医院里一阵忙乱:救护车送来一位被怀疑遭到细菌侵袭的危急病人,广播里正召集各科专家前往特等急救室参与抢救和会诊。

医生们既兴奋又紧张。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脸痛苦,主诉体内膨胀,而且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给撑破一样。他那圆滚滚的腹部也印证了他的感受,张开嘴巴,不时地打嗝,有时还放着很响亮的屁。

医生轻触患者的肚子和胃部,感觉像只打足气的篮球,无法触摸。

就在医生们试图以常规方法对他进行检查的时候,患者的腹部似乎又大些了,连触摸的感觉也似乎已经消失,监视系统显示他的脉搏急促,血压在已经超过一百六十之后还在继续上升,神智有些模糊。

病情的进展让医生深感不安和紧张。

这时候,有医生提出,新型细菌是专门分解有机物产生甲烷的,可能因为速度过快而来不及外排或者阻塞,导致体内甲烷气体淤积。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可能就是如此,所以,必须优先给病人体内减压。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医生,尽管之前谁也没有做过给病人体内导气的治疗。然而,让他们沮丧的是,医院根本没有这样的现成设备,能够想到的像肠镜和胃镜,也都是没有导气功能的实心管子。最后,有医生忽然想到做微创手术时用的导管。

来不及仔细讨论,医生们立即按照给病人的胃部和肠子做微创手术的程序,从患者口腔给导入导管。导管艰难越过贲门之后,一股强劲的气流直喷而出,原本拱起的胃部明显下降。医生们信心大增,又用同样的方法从肛门入手,对患者腹部进行导气。虽然导管在穿越直肠、结肠、回肠直至十二指肠时一路并不像之前那样容易,用时近一个小时,但是,大量的体内气体排了出来,患者隆起的腹部基本恢复正常,疼痛感几乎消失。不过,连续不断地有气体排出,医生们依旧不敢怠慢,保持两头导管继续工作,与此同时,研究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众多方案中,医生们最终根据新型细菌怕盐水的特性,选定用现场配制的百分之一的生理盐水对患者整个消化系统进行清洗,同时将残留的食物和排泄物清除。

果然,当患者消化系统清洗完毕之后,体内再也没有甲烷气体产生。患者除了腹部因为之前膨胀而留下丝丝痛感外没有任何其他异常体感,而且有了食欲,神智清晰,向医生介绍了整个患病过程。

原来,他家的菜地就在离海明研究所不远的地方,那条昨天已经开始坍塌的普度江小支流就在一旁。起先,他并没有注意到小河已经变宽,集中精力给菜园锄草,直到靠近河岸并与之平行的瓜藤“哗”地倒下之后冲进河里。他跑过去一看,被眼前的情景给弄糊涂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瓜藤原本离小河河面至少有两米,其间的土岸突然之间不见了,再向两边看了看,发现远远近近的河里倒下一些大树,枝杈突兀地伸在空中。让他更为惊诧的是河里正在密密麻麻地冒着水泡,有些鱼正在拼命挣扎,肚子鼓鼓囊囊的,甚至看见有的鱼肚子开裂,一点点沉下去,而鱼似乎还是活着的。正当他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脚低下一松,站着的地块塌陷了,失去平衡之后,他跌入河里。尽管他会游泳,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喝了几口水,而且,当他试图爬上岸时发现塌陷后的新土岸异常松散,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准备回家换衣服时,他惊讶地发现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千疮百孔,轻轻触碰就会脱落,赶紧找到草帽遮住私处。起先,家人看见他如此狼狈,都笑得前仰后合,还拿他开玩笑说是不是想制造什么新闻上一上报纸和电视。闻讯而来的邻居中更有出格的那他开玩笑说,他是欠了小姐的钱才会这样。闹过之后一切似乎恢复正常,这时候有人想起广播和电视里说不要接触河里的生水,特别是附近的海明河,一旦不小心接触到了,一定要用盐水洗澡,并将所有东西用盐水消毒。听完之后,他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在家人的帮助下洗了盐水澡,但没有去管已经扔进垃圾桶的稀烂的衣服。后来,他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以为是因为喝了几口小河里的脏水所致,于是吃了防止腹泻的药,但是,情况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加剧,不停地嗝气,后来又是连连放屁,明显感到有气在体内走动,仍旧以为是喝了生水所致,直到他的肚子越来越疼,腹部高高地隆起,这才意识到情况异常,赶紧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患者的主诉让医生们感到很新奇,一种从未有过的病症,小心仔细地记录着,不时反复核实,力求信息能够准确。

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束后,医疗小组通过总结整个治疗过程,最终形成书面的规范导气治疗和盐水清洗法,专门应对今后可能的相同病例,并且特别向应急中心请求支援:突击外购类似微创手术用的硬质导管。同时,他们也仔细地报告了第一例感染新型细菌的患者以及可能的治疗方法。

他们把这种新型疾病正式命名为马氏综合症,顺道把该细菌叫作马氏菌。

应急中心闻言已经找到感染这种新型细菌后的治疗方法,一个个都深深地缓了口气,心中突然增加了不少的底气。

各种媒体立即发布新闻,反反复复地告诫任何人都不得接触生水,特别是那些剧烈地冒着气泡的河道的水,如果一旦不幸接触了,在采用统一发放的碱性肥皂清洗全身之后要立即去市中心医院求治。

一时间,原本就习惯对生水心生距离的人们经过反反复复地告诫,更是对之敬而远之了,仿佛那已经不再是平平常常的水,而是随时可以吞噬生命的毒液。

探望马其利之后,回家的路上马海潮和母亲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好起来,沿着普度江岸边绿化带,边走边谈。他们不相信他哪里来的那么足的底气,很是怀疑研究人员眼下能够对付这种新型细菌,更别说利用它了,除非用它来制造新型细菌武器。

因为实现军事管制,街上没有了往日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行人稀落,只有执行配送食物等物品的车辆和巡逻的警车偶尔驶过。不过,当他们快到自己的小区时却看到海明河边有一些人在忙碌着。最为惹眼的是这些人都身穿防化服,仿佛进入了一个险要凶煞之地。马海潮记得以前只是在电影里看到过,心里充满了好奇而又紧张。

他们居住的海明小区位于普度江边,由十幢十五层的高楼组成,坐落在市中心的的边缘。海明河就在这里与普度江汇合,形成一个不对称的“丫”字形,下游方向几十米处是座跨河大桥,海明桥。它气势恢宏,尤其是那独特的镂空贝壳结构,顶部是一处面积近两千平方米的游览平台,仿佛一颗宝石般镶嵌在普度江上,成为一道风景,甚至成为游客参观的景点,尤其是在晚上五颜六色的射灯装饰下,游览平台上人头攒动,歌舞升平的景象。小区既能够享受离市中心近的便利,也有置身美丽风景的舒适,包括天然的水系与植物、人工的建筑物。这里是更配备了完好的保安和日常生活等方面的周到的社区服务网络,进退自如,是海明市普通市民最理想的居民区之一。马其利一家住在最靠海明河边的一幢楼的十楼,景观很好,而他那份稳定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使这个小康之家时时充满快乐,成为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尽管他本人并不是那种喜欢社交的人。一家人相信,日子一定会像以往一样平平安安地度过,充实但不紧迫。

马海潮想凑上去看个究竟,但被母亲拦住了,告诉他早点回家,因为她很担心事情远没有结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正当他们要上跨过海明河通往小区的那座十几米的小桥时,突然听到“砰砰——”连着两声巨响,下意识地躲藏却发现无处可藏,只是向近旁的大树靠拢。惊魂未定的他们又听到铁器坠地时发出的声响,正想探究声音从何处而来,却发现一只井盖就砸在面前,“咕噜噜”地一阵旋转,最后停了下来,马海潮赶紧扶住几乎坐地的母亲。

原来,是通往海明河雨水系统的两只窨井井盖被积累在下水道里的甲烷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力顶出窨井,飞出几米高。几米外那些正在调查海明河大量冒甲烷气泡的人员赶紧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黑洞洞的窨井,除了水面继续冒着气泡外没有看见如何其他异常现象。尽管此前已经有一起报告说,已经有过附近的窨井爆炸导致井盖飞上天的事情,但他们还是非常紧张,不仅仅是爆炸所带来的危险,更主要的是无法判明这如定时炸弹的危险何时会发生。

负责现场勘察的协调工作是救险一队队长的李祥麒,他在完成对海明研究所基本情况摸底之后被应急指挥中心安排到已经呈现被新型细菌污染严重的海明河市区段,来到现场查看并即时汇报正常或异常情况。面对看到的和海明研究所的类似现象,所有的人非常紧张,但也都希望在海明研究所看到的情况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特别是人口比郊区密集许多的市中心,否则的话,一旦隔离在各个小区和宾馆里的人意识到危险,局面会很快失控,所以,必须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前找到问题的解决之道。

海明河以及普度江附近江段依旧在冒着密密致致的气泡,仿佛在大雨。

马海潮好奇地看着那些人在忙碌着,不愿离开,这两天的隔离生活让他有些郁闷,更何况他觉得他们像扫雷工兵一样,显得很滑稽,一解心中的闷气。最后,他在母亲的催促下准备回家,可是,当他们刚一跨上那座小桥时,忽然一失重,同时听见“轰隆”一声,两个人齐刷刷地落入水中。

这座用条石建成的仿古拱桥因为基座松弛而变形,拱形部位的石块无法相互支撑,顷刻间松散开来,整座桥跌落水中完全消失了,溅起高高的水柱,激起的波浪加快了附近水面气泡的形成,有如刚打开的啤酒。紧接着,小桥前后的河面上瞬间聚集的甲烷气体,在石块之间撞击所产生的火花引爆下,“轰——”的一声发生爆炸,形成强烈的气浪向四处冲击,导致附近近百米范围内的基础已经松弛的石砌堤岸不同程度的倒塌,一些路面也跟着塌陷下去。

不到一分钟,一切似乎恢复如初:波浪已经变小,水面依旧在冒泡。不过,现场调查的人们很清楚,根据海明研究所和海明河上游塌陷的情况,判断这段河流已经遭到新型细菌的侵袭,底泥中的有机质被消耗后形成空洞,导致路陷桥塌。只是,他们很惊讶于这一切的发展速度如此之快,几天之内整个海明市沉入海底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儿,之前还能一直气定神宁的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对方身体在不同程度地发抖,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拔腿而跑。他们直到听见河里传来呼救声,才化解强硬的表情,朝河边跑去,看见正在水面挣扎的马海潮母子,赶紧扔下绳索,通过倒塌的岸堤把他们拉了上来,并用盐水简单地给他们冲洗,同时呼叫应急指挥中心,安排送往隔离区。

上了岸的浑身湿透的马海潮母子,惊魂未定,看见他们像对待瘟神一般对待自己,更是强化了对水的恐惧,因为之前被告知不能接触生水,特别是海明河里的水。他们内心充满不安,心里更不是滋味,想起自信的马其利说能够控制新型细菌,此时更加不相信了,尽管想起马其利自从住进医院后精神却比以前好,而且也未见特别异样。

送走马海潮母子,尽管海明河的情况并不特别意外,但设想整个城市下陷后的无法预计的后果,李祥麒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无法集中精力去想下一步措施。

这时,指挥部下令他们撤立即撤离,回到应急中心,一同商量还会出现哪些可能记忆应对之策。他们刚收拾完现场,准备离开时,发现海明小区忽然骚动起来,同时,指挥部也给出指令,让他们过去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要做好疏导工作,避免混乱。

原来,被令只能待在小区的人们这两天来只有靠看电视打发时光,一遍遍被告知各种注意事项,而且觉得内容越来越离谱,但紧绷的神经却一刻没有放松。当海明河的爆炸声传到家里,几乎所有海明小区的居民都惊呆了,根本分辨不出声音来自何方,这更增添了恐惧,人们纷纷探头张望,看见海明河这边的情形,惊讶地发现海明河上消失的那座小桥和已经塌陷的两岸。不安的情绪迅速在小区膨胀开来,人们急急地给亲友打电话,明知难以获得答案,还是热切地希望着。也有人想到打紧急联络电话给市应急中心,但无论这样努力都是忙音,不满情绪因此渐渐高涨。小区的空气中充满着对未知但又感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很多人离开家里,来到小区大门前的空地,试图走出大门,但被值守的警察给挡住了,双方僵持着。天色已近傍晚,恐惧的气氛又增加了几分。而值守的人和居民一样,内心充满不安。尽管各种媒体不停地报道事情的进展,但依旧有人盛越新型细菌的怪异特性,甚至有人说,新型细菌能够将一切东西消化得不留痕迹。

以王连山为首的几个脾气大的冲到大门前,一边鼓动大家抗议隔离,一边扯着嗓子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被告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家里,非有急事不要出门,而且即使有急事也必须获得通行证才行。

王连山不以为然,大声说道:“说来说去就只告诉有危险,可究竟是什么危险又不说清楚,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像被判了死刑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出去枪毙,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执行,比死还要难受,还不如早点了结呢!”

守卫的武警看到呼应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也没底了,不再搭话,只是一味地将大门死死地把住,同时向应急中心呼救。

为避免已经紧张的居民们产生恐惧感,李祥麒在进入小区前脱下防化服,来到大门外,耐心地劝说道:“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现在所采取的措施是对所有人最为有利的一种,就像当年我们应对‘非典’一样。我们大家要有信念,相信事情一定会很快过去,都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但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应急中心不可能不用的,而就目前情况而言,隔离是最好的那种。”

“你少说这些风凉话了!”王连山并不认同,“你们能够在外面自由活动,当然体会不到我们这边像坐牢一样的感受。你们看看,桥垮了,河岸也塌了,接下来会是什么倒塌,围墙?房子?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你还是少啰嗦吧,我们必须出去,就算是死,也要爽快的死法!”

王连山身后是热切相应的人群。

李祥麒感到事态严重了,试图想说服众人,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就是有也因为嘈杂的现场而无法听清楚。

这时候,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是应急心中派了防暴警察前来支援。

几经劝说,紧张的情势还一度濒临失控,海明小区的冲突终于化解,居民们陆陆续续回家,现场恢复平静。不过,可以看出一些人还是不满意的,充满着变数。

李祥麒回到指挥部,和应急中心的近十位核心成员围坐在一间会议室,正在开每日例会,各路小组汇报最新情况。

外围指挥部尚未真正全面进入角色,但也通过电话会议系统参与会议。

来自以国家疾病控制中心为主,结合海明市相关机构和市中心医院的小组首先做了总结。该组详细介绍了成功控制马其利病情的过程,众人听过之后很受鼓舞,对如此凶猛的新型细菌竟然能够用盐水对付感到很是意外。随后,他们又介绍了隔离区的进展,好消息是,还没有发现有感染的人;坏消息是,迄今为止仍旧不明白新型细菌对动物体内是否会除了在体内产生甲烷气体外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致病性,各种动物和细胞试验还在紧张地进行之中。

负责维持秩序的武警对当天的治安情况做了介绍,比较乐观的是除了海明小区发生骚乱之外,整个海明市没有出现异常。不过,海明小区的事情也预示着,一旦情况恶化很难保住不会再次出现混乱,甚至可能会更乱,要想稳定局势,必须向外围指挥部申请增加警力和必要的防暴设施。

李祥麒代表现场应急处置小组汇报了当天形势进展,给大家带来的可以预见的后果很是严重:整条海明河都已经被新型细菌侵入,普度江在海明河汇合处也有明显的污染迹象,速度很快。更让人不安的是,没有找到阻止塌陷的方法,如果以现在的速度,海明市整个城市下陷到海平面以下,用时不会超过一个月,这也就意味着修建环城明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指挥部展示了一张最新卫星遥感照片,图中显示海明河郊区一段的宽度已经增加一倍,有的地方甚至扩大了几倍,而且显示有些菜农的房子已经倒塌和陷落下去。这跟应急中心收到过的来自近郊菜农的求救电话非常一致。他们猜测有可能是菜农继续用海明河的水浇地或者其他什么活动,导致细菌加速扩散,联想到第一个病例,更加确信这个判断,于是确定了优先疏散菜农的方案,把他们集中到隔离区内。不过,众人对这种做法是否有意义也是心存疑虑,因为海明河市区段入普度江之处的塌陷也已经清晰可辨,印证了李祥麒的悲观推测。

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相同的两个问题:海明市无法避免沉入海底的命运,而在新型细菌是否会播疾病以及生存最基本机理还远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如何转移百万人口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怎样确保隔离明渠在细菌扩散到位之前修成,并且有控制其进一步扩散的能力,而控制鸟儿飞越明渠几乎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快在明渠范围内建立全面扑杀网络,不但要杀死既有的鸟儿,也包括任何飞进来的。

一丝不安情绪渐渐在每个人的心中浓重起来,尽管都没有明说,但却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解读出来。有些人甚至悲观地想,自己再也出不了那个明渠所围的圈子。

正在这时,应急中心收到报告:隔离区有人患病,症状和此前公布的受到新型细菌侵入所具备的体征极其相似。

大家紧张地对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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