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太危险,”李子平缓缓走上前,边走边说:“这不好。我本来不过是拿钱装瞎子,让你走路,现在变成拿钱当杀手了。这价格可是不一样的……”他慢慢走回门边,手撑着墙壁,一脸思考的样子。
那男人道:“你可再想想,八十五万哪!”
“那又怎么样?谁都没法带出去。”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风头过了再回来取。”
“好是好,可是……那是什么东西?你头顶上?天花板上!”
那男人抬头一望,李子平早已摸到了开关,就等着这一刻!“咔!”的一声灯光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顿时让一直在黑暗中的李子平很不适应。但那男人更不适应,痛苦地闭上眼睛,头不由往下一垂。那男人背后的罗汉反身操起把空椅子狠狠朝那男人一直举起手枪的手砸下去。
“啊!”伴随骨头断裂的声音,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枪跌落在地。李子平飞身上前一脚把企图捡枪的那男人踢得飞了出去,那男人这一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厥了。
“这一脚似乎过了些,不会踢死他吧?你看呢?”李子平看向罗汉,罗汉正忙着对满桌子钱流口水,两个眼睛瞳孔只有“¥”的符号,压根儿没空理会洋洋得意的李子平。李子平只好悻悻然地转头,解开绑在椅子上的尹林二人。
“醒醒!喂!”李子平用手啪嗒着高明炬的脸,罗汉摸了摸躺在地上的高明炬的脖子,摇头道:“硬了,没救了。”
“好吧,”李子平回头,对着刚刚获得自由的三人,“尹鹏飞,林琴,你们两个涉嫌谋杀步尧;同时,尹鹏飞,林琴,你们两个对今天傍晚时分的特大爆炸案有牵连,你们谁先告诉我是这他妈一团乌七八糟是怎么回事,谁在被捕这个问题上就会处于有利地位。”
尹鹏飞和林琴对视一眼,尹鹏飞道:“警官,不是谋杀步尧。”
“当我是小孩子么?你们上来找步尧交流这让人抓狂的一天的心得体会?”
尹鹏飞道:“不,是蒋小雪。蒋小雪不是步尧杀死的。”
罗汉插话道:“那是谁?”
“是高明炬。”
“高明炬?”李子平和罗汉同时失声惊道。李子平道:“凭什么这样说?”
尹鹏飞惨然一笑:“刚才,我们一行四人从1406房间下来,碰到了被鬼上身的张抒,还碰到声称看到僵尸的那个赵吉,于是我们决定去殓房再查看一次……”
任为带头,四人朝殓房小步跑去,众人都不由心里发怵。自己居然会三更半夜去停尸房看尸体?太可怕了……所有人都不时看向周围的人,昏暗的路灯下每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雨滴,但似乎都强自镇定。虽然害怕归害怕,尹鹏飞却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心里的疑问。高明炬有备而来的模样让他觉得疑点多多,说不定就是那个叫李子平的警官分析的,傅大年派来的人。但傅大年派来的人又是怎么杀掉易振国四人的呢?自己直到最后时刻都和他们在一起……殓房离这里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众人走进门,领头的任为收住步伐:“这里好像没人?”
尹鹏飞道:“刚才那个赵吉就是值班的。停尸间在里面。”他走进值班室,搜出钥匙,带头走去,众人跟在身后,神色各异,心怀鬼胎。尹鹏飞脸色铁青地走在前面,林琴抓着尹鹏飞的手,高明炬紧皱眉头一言不发,而本来领头的任为则落在最后。四人来到停尸间,尹鹏飞打开门。由于大雨降温的缘故,冻库门内似乎并没有第一次来到时候那么冷了,但尸体以及药水的味道依然充斥着鼻子,令人作呕。墙壁上整齐的冰棺依然关得严严实实,发出黑色的金属光泽。尹鹏飞记得郑翼的那一具,于是伸手一拉。冰棺“哗”一声滑出来。众人不由纷纷矢口惊叫:
“啊!”
“嗯?”
“哼!”
冰棺是空的!
大家看着空着的冰棺目瞪口呆,几个脑袋里乌七八糟的念头不断,却没有哪怕一个念头是有条理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说的出话来。半晌,高明炬才道:“你……你确定这是郑翼的……”他没有在说下去。因为他看见冰棺一头的标签,上面明明写着“郑翼,男,三十一岁”。
豆大的汗珠出现尹鹏飞额头,他忽然转身,走到旁边一口冰棺,伸手一拉。冰棺滑出,一个中年妇女一脸死灰,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尹鹏飞把她推回去,焦急地找着标签。高明炬已经找到,他道:“这是易振国!”同时拉开冰棺。
冰棺仍然是空的!
“易惕!”
“雷徒!”
四具空的冰棺!
尹鹏飞喃喃道:“这……这……”他忽然猛地咬牙,拉开面前的冰棺。“哗”、“哗”轻响不绝于耳,他拉开一个又一个。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疯狂中的尹鹏飞,却谁都没有出言阻止,除了罗汉一个劲儿地喃喃念佛。所有人都捂着鼻子,看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出现在面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有尸体都是一脸死灰的模样,然而,却没有哪怕一具是易振国等人。
冻库中冷气逼人,但尹鹏飞却满头大汗。他把手放在最后一个冰棺的把手上,顿时感到这个冰棺异常沉重。“哗——滋……当!”冰棺重重地滑了出来,滚到尽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众人再次惊叫一声:“啊!”
冰棺里面,没有任何尸体,却赫然摆放着四个红色塑料大罐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啊。”
尹鹏飞拧开塑料罐子的盖子,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钻了出来。混合着尸体的味道和药水味,这味道突兀而怪异。一屋子的死人下面,摆放着四个装满汽油的红色罐,这情形也说不出的怪异。林琴奇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医院有把汽油藏在停尸房的传统规矩吗?”
高明炬和尹鹏飞一起摇头,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今晚不可能的事情未免太多,眼前的红色汽油罐明白无误,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到这里的。为什么?尹鹏飞瞪大眼睛,杀害易振国等人的凶手还没出现,易振国等人的尸体不见了踪影,张抒被蒋小雪上身,停尸房护工说看见了鬼……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鹏飞忽然发现件事情,不由惊道:“喂!还有一个人呢?那个家伙?叫什么?任为?”
高明炬、尹鹏飞和林琴互相看了下,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竟然只有他们三人(除了死人)。任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只要是正常人,日常没有给死人打过太多交道,进停尸房难免都有紧张害怕。再加上这一天从下午到晚上所有人都精神高度集中,这时候陡然遇到越来越多神神鬼鬼的东西,大家进停尸房的时候都心下忐忑,谁都没有留意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但现在,任为确实不见了!
冻库的门打开着,一阵又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面前的不少死人都是毛发一动又一动的。众人但觉鬼气森森,阴气逼人。自己身上汗毛倒立,牙齿打战,膝盖一阵又一阵松软,自己的身体简直就是来给毛骨悚然这个成语做注解一样。三人越是面面相觑,越是心头害怕,不由互相越靠越近。
忽然,几根指头陡然出现,放在了门上。四人都是一惊,林琴捂住嘴巴,尹鹏飞搂紧林琴,高明炬也浑身一颤。
任为脸带怪异的笑容,摸索着走了进来。他瞪大眼睛,却像眼不见物一样,一边走,一边伸手摸着周围的物体。一张脸上似笑非笑,抬着下巴,眼睛空洞地看着斜上方。他朝前走着,肢体怪异地扭动,朝着高明炬的方向走去。高明炬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转身朝尹鹏飞林琴靠去,三人慢慢往后退,避开任为。只见任为慢慢朝前走着,终于走到了头,被一具拉出来的冰棺挡住。他摸索着冰棺,最后摸到那具尸体的脸上。他笑眯眯地摸了一阵,又换到另一具尸体。忽然,他摸到一具尸体的脸,脸上笑容绽放开来,尖着嗓子道:“你也死啦?我今晚不来看你,我有事情要忙。明天我们再聚聚。”
这诡异的场景彻底让众人傻眼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瞪着任为。任为又朝一旁摸去,高明炬三人被他越挤越靠后,却又不敢惊动了他,只能一步一挪。但任为越靠越近,三人已经背贴墙角,再也无路可退。林琴不由“唔”的一声。尹鹏飞一把抱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任为霍然转身,一把摸到林琴的脸上。
“啊——”林琴尖叫起来,尹鹏飞转身把林琴藏在身后,任为的手就势摸到了尹鹏飞的脸上。尹鹏飞推开他的手,却只听任为尖着嗓子道:“鹏飞,是你吗?”
尹鹏飞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任为道:“我是小雪啊……”
尹鹏飞看着任为肥脸上颤抖着油腻的光泽,一双胖手朝自己脸上摸过来,连忙躲开。只听任为又道:“鹏飞,你见到我,高兴吗?”
林琴把脸埋进尹鹏飞怀里,不住颤抖。尹鹏飞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来。任为道:“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就看一下”
林琴拼命地摇头,满眼都是泪水,不知道因为惊恐,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尹鹏飞想放开她,她却死死地抓住尹鹏飞的衣服。尹鹏飞深吸一口气:“小雪?”
任为道:“不错,鹏飞,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今天是尾七,我最后一次出来,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尹鹏飞的脸上,摸索了起来。任为阴恻恻地笑道:“你瘦了啊……”尹鹏飞打了个冷战,任为的手湿乎乎的,沾满了冰冷的雨水,一片冰凉。尹鹏飞道:“你……你是被步尧杀害的?”
“对……就是他!”忽然,任为的手一滑,摸到了尹鹏飞怀里的林琴。林琴大叫一声想避开,但任为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眼睛。
“她!她是谁?”任为脸色一变,尖叫道,“她为什么有我的眼睛,又在你身边?”
尹鹏飞喃喃道:“她……她……”
任为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你把我的眼睛挖出来给了她,是不是?害得我见不到东西!”他猛然伸手一叉,叉住了林琴的脖子:“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小贱人!”
林琴的脖子被卡住,说不出话来。“快放开她!”尹鹏飞急忙伸手想推开任为的手,但任为的力气大得非常,尹鹏飞根本就拉不动她。尹鹏飞喝道:“要报仇尽管去找步尧,她是无辜的!”
任为狞笑道:“我先杀了她,再杀步尧!”双手一再使劲,叉得林琴双
叉得林琴双眼直翻白。
忽然高明炬飞身上前,如同炮制那个神智失常的赵吉一样,一拳在任为后脑上一磕,任为便倒了下去。
“走!快走!”高明炬喝道,“别管他是人是鬼!快走!”
此言一出犹如当头棒喝,将惶恐惊诧不能自已的众人惊醒。大家纷纷跟着罗汉朝外跑去。尹鹏飞兀自犹豫地回头看了看,但身旁一个人拉着他。他回头,见是林琴,后者正用哀怨的眼神祈求地看着他。他如同下某个决心一样长出一口气,摸了摸林琴凌乱的头发,最后回头看了看,两人就一起跑了出去……
李子平冷笑地打断尹鹏飞的叙述道:“你们又神又鬼又惊又吓,居然还知什么后勇地跑去谋划杀人,实在让人佩服。”
尹鹏飞一笑:“知耻后勇谈不上,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来得及谋划杀步尧。”
“哦?什么意思?”
“我们刚跑出去不久,就被步尧和他手下的人撞了个正着。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偷偷往殓房里抗一桶一桶的汽油,看那情形,似乎觉得里面本来藏的汽油还不够多,准备铁了心把整个殓房烧成一团焦炭。”
罗汉道:“他们干嘛对火烧殓房那么上心,要死要活咬牙切齿深仇大恨的一定要烧那个地方?”
尹鹏飞一摊手:“我不知道。”
李子平道:“接下来怎样?”
“接下来……”
“高主任?你不好好待在办公室里,到处乱转干什么?”步尧和几个手下和高明炬、尹鹏飞和林琴照面,不由一顿脚步。
殓房外的花园里,两拨人不期而遇。双方都不由停下脚步,打量着对方。没有人关心天上的大雨淋在自己头上和身上。高明炬盯着步尧手下保镖们手中提的汽油桶,皱眉道:“我也想知道,你不好好地待在十五楼,忙上忙下又是忙些什么?”
步尧仰天打了个哈哈,还未来得及说话,尹鹏飞却插话道:“步院,现在既然撞见,不如大家把话说开了吧。”
高明炬一愣,对尹鹏飞直使眼色,尹鹏飞却不为所动:“怎样?步院,不觉得有些事情,大家需要说清楚才有个交代吗?”
步尧皮笑肉不笑道:“嘿嘿,小尹,你居然跟高主任搞一块儿了,不错,不错,我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不过,还有……”他的眼光移向林琴,林琴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步尧哈哈大笑:“怎么?有什么好说清楚的?小尹,尹主任,尹鹏飞,你是不是该先说明一些事情呢?”
尹鹏飞冷冷的点头,他猛地拉过林琴,一把抱住林琴的肩膀:“不错,还需要更进一步说明吗?”
步尧仰天大笑,高明炬插话道:“行了,小儿女的事情就不用扯了。年轻人就好这口,那也没办法。步院,我们两个老头子,还是来说些正事。”
步尧毫不理会不断喘着粗气的尹鹏飞,以及尹鹏飞怀中因为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停发抖的林琴,却转头正色面对高明炬:“不错。老高,你在搞什么?我们说好的,你留在办公室,怎么会跟这两个纠缠一块儿?”
高明炬冷笑:“我倒是想,我怕我没那个命。自从中午开始按你的吩咐留在办公室,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院里突然来那么多警察,接着又是大爆炸。你到底要干什么,好歹得先知会我一声不是?你总不能要炸死全医院的人,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留个七位数的钞票要我这要我那。”
步尧道:“老高,我还要跟你解释多少遍?你只需要等到那个时候我被送进急诊室,按程序走一遍,什么都解决了。不会有什么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好担心的?你要我运用我的职权在你没有死亡的时候确认你的死亡,又不告诉我到底你想干什么,怎么个干法。现在院里的警察,到时候万一你要再来个爆炸案,搞死一串人,我怎么办?”
步尧冷哼一声:“你怀疑我?说到院里的警察,我还怀疑是你搞出来的场子!老高,有些事情大家手脚都不干净。说到搞死一串人,制药的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大家还是不用深入,以免相互尴尬。”
高明炬针锋相对道:“绝对的相互信任,那从二十五年前我们认识开始就不存在于你我之间。这不是我们共事合作的理由。”
步尧道:“你是说,如果我不告诉你事情的全部,你就拒绝合作了?”
“不错,”高明炬道,“正是这样。”
步尧沉吟道:“我告诉过你,不告诉你全部,对你只有好处。因为你确实不知道,那么你就会相对安全些。”
高明炬冷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才安全,显然,这个事情是很不安全的。”
“是钱的问题吗?你觉得冒的风险和收益的比例依然不够你的预期?”
高明炬摇头:“不。你最好从为什么运汽油到停尸房说起。”
步尧瞪着高明炬,两人互相对视,半晌,步尧叹了口气道:“不错。我确实信不过你。我不妨告诉你,到时候抬我进来,会是现在周围这几个人,”他一指几个现在白大褂打扮的保镖,“你要想来个将计就计,那是想都不要想。”
高明炬森然道:“步尧,你是不留见面余地了?”
步尧摇头:“可笑,高明炬,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这个计划里你是一环,却不是必不可缺的一环。至于见面余地,”步尧一指红色的汽油桶,“自从你承认你发现了汽油,就不存在了。”
步尧身后的几个大汉闻声放下汽油桶,朝高明炬以及身后的尹鹏飞和林琴逼近过来。尹鹏飞不由道:“你们……要干什么?”
步尧摇头:“别反抗,否则会弄痛自己的。他们都是职业的。”
一个大汉逼到尹鹏飞背后,尹鹏飞试图反抗,却不料被另一个人从背后牢牢钳制住,所有的努力挣扎都是白费。步尧的手下将三人捆好,一个大汉问步尧道:“步老板,拿他们怎么办?”
“弄好汽油,我们一起回十五楼,跟杨金还有那个女警察会合。怎么,高明炬?”步尧看向反剪着双手依然怒目而视的高明炬,“你一辈子做梦都在想面对我的时候占有优势,现在这种情况还以为有这种可能吗?”
“至少,道义上,我有。”
“道义上?你没有搞错吧?”步尧大笑,“还记得蒋小雪吗?”
蒋小雪?尹鹏飞一愣,不由脱口道:“蒋小雪,怎么了?”
步尧道:“你不妨问问高明炬,蒋小雪是怎么死的?”
尹鹏飞和林琴闻言一惊,难道……
高明炬面容一变,继而大声道:“她的死……我为什么要害死她?我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害死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步尧大笑:“不错,我又为什么要害死她?害死她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说来说去,谁害死了她能得到好处?”
尹鹏飞看向高明炬,后者却回避着他的目光。尹鹏飞怒不可遏:“高明炬!是你!为什么?”他的双手反剪着,于是一头撞在同样反剪双手的高明炬的肩膀上,把对方撞到在地。
“不要,”林琴哭泣道,“鹏飞,不要这样。”
步尧大笑道:“我一直都想不通,高明炬为什么要杀害蒋小雪。小雪招惹了他什么?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嫉妒,嫉妒蒋小雪这个美人和我的关系。最后我才发现其中的道理。”
几个保镖把泥水中的尹鹏飞和高明炬拉起来,尹鹏飞撕声道:“什么狗屁道理?”
步尧道:“是嫉妒,不过不是和蒋小雪的关系,而是嫉妒我的一切。你面前的这个高明炬,处心积虑已经很久了。他所有的思维,都围绕着这么样一件事情:将我取而代之。我这样说不错吧,高明炬?”
高明炬冷笑:“现在这种情况,随便你怎么说。”
步尧道:“为了将我搞倒,他的思维已经接近疯狂了。从外表上看,我们这位高主任,平时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简直是个慈祥的长者。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是为了搞倒我这个目标而偏执,其程度已经到了疯狂不能自已了。”
高明炬平日一丝不苟的银发拖泥带水,满脸污秽,一层层拨开的外表伪装下扭曲狰狞的内心似乎正在他脸上浮现出来。步尧继续道:“最初的事情,是当年易振国的老婆。那女人的死是个纯粹的意外。但想想,这回蒋小雪又死了,大家会怎么想?会怎么想?”
高明炬冷笑道:“当然,凡是你步尧搞过的女人,最后都被你搞死,你就是这样一个禽兽!”
步尧点头:“这样的舆论,正是高明炬你要的效果,不是吗?你就是企图以这么变态的方式搞垮我?所以不惜害死蒋小雪?”
尹鹏飞摇头:“不对,小雪肯定不是高明炬害死的。你们都不知道,蒋小雪生前留下了一段话,留在一个录音MP3上面。就在她死的那天中午录的,藏在步尧你的别墅金鱼缸里。”
步尧和高明炬均是一愣,步尧继而释然:“不错。那天中午小雪是在别墅。不过遗憾的是,那天我一直都没有去过别墅。倒是高明炬你……嘿嘿,”步尧像猫看耗子一样看向高明炬,“我记得,那天某人电话里说要跟我说2.14那件事情,说先到我别墅等我,那位是谁呢?”
高明炬争辩道:“可蒋小雪是死在医院里的!那是下午,我那时候一直在你的别墅等你!”
步尧冷笑道:“你是蒋小雪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无论如何,她的死跟你都逃不脱干系!蒋小雪是晕血的!她的自杀方式,却竟然是割腕!”
高明炬道:“那是因为在晕血情况下会感觉更少的痛苦!”
所有人都愣住,所有人都看向高明炬。高明炬额头上布满水珠,不知道是雨,是泥水,或是冷汗。
末了,尹鹏飞咬牙切齿道:“原来如此,果然是你!”
“不是我!”高明炬急道,“我没有动手杀她!”
步尧道:“你当然不用。我也想得到,你只要威胁告诉她丈夫郑翼关于她和我的事情,就足够让她去死了!正好那段时间眼角膜极端紧缺,我为她这事费了好大功夫,都搞不到现成的。她一死不仅不用再受你高明炬的威胁,还可以让她那失明的丈夫重见光明。”
尹鹏飞继而转头对步尧怒喝道:“还不用再受你这狗日的屈辱折磨!”
步尧冷笑:“我是狗日的?日我的就只好是母狗了,嘿嘿。”他示意几个保镖控制住抓狂暴怒的尹鹏飞,转头对高明炬道:“所以,可以想象,那天无论蒋小雪如何哭着哀求你,求你不要将她和我的事情传出去,尤其是告诉她丈夫郑翼,你都不会答应她的。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2.14的事情你是扳不倒我的,所有的这些事情,我有份的你都有份,你要的是对我取而代之,不能把自己连累进去。所以你决定用这一招损我,至于蒋小雪死不死,那可是毫无痛痒的,不是吗?你是内科主任,你知道人在晕血情况下对任何感觉都是麻木的,不管是痛苦,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割腕这种方式都是你向蒋小雪建议的,对不对?你逼死她的,对不对?”
高明炬喘着气:“你也逃不掉,你也有份。不是你喜欢乱来,哪有这样的事情。你以为你很干净?”
步尧冷冷地看着高明炬,末了,他一挥手:“走!统统回十五楼!”
尹鹏飞讲述完毕。屋内的李子平、罗汉和林琴都还没从讲述中回过神来。半晌,李子平和罗汉才同时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高明炬的尸体。
李子平道:“那么,接下来,步尧打算把你们扔给那边那个被我一脚踢到多半已经残废的家伙,然后自己带着人跑路?”
“不错。”
“那么,周莉莉呢?那个女警察?”
“他们绑走了,估计是想要个人质,已防不测吧。但如果同时带上我们,又太累赘了。步尧带着三个保镖,他们四个押着那个女警察走没多久,这剩下的这个家伙就开始动手。他拿出一个注射器,给高明炬打了一针,高明炬就那样了。”
罗汉道:“什么注射器?难道易振国的注射药器是步尧派发下来的?那又是谁对守墓老人动的手?”
李子平却急道:“他们走了多久?那个被绑走的女警察?”
“具体不知道!但离你们上来也只有几分钟时间!你们应该是刚好错过的!”
李子平心里一阵恶寒。
事情不妙!
李子平心念电转,按照以往行动的经验以及自己对卓立和魏其辉的了解,这两个家伙一定会想尽办法引开包围医院的警察的。而现在,却刚好给绑架了周莉莉的步尧一伙带来潜逃的便利。自己和罗汉刚好错过了步尧一伙,就几分钟!
他猛地捡起地上的枪,脚上一顿,人已经飞奔而出。
时间不等人,一旦让步尧等人劫持周莉莉走上大街,一切都完了。几百万人口的城市,要再找这几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更何况,现在所有的警力都还在试图捉拿那个“潜逃”中的罗汉,以及不守规矩的自己。每多耽误一分时间,在步尧等人手中的周莉莉就多一份危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起来。
电梯坏掉,从十五楼到医院大门有相当长的距离,劫持住人质,他们走不快的!李子平要紧牙关,一边在住院大楼空旷的走廊中飞奔,一边心中判断着,如果赶到步尧他们一行消失在大门外面之前,那么一切仍然有机会的。
“滴滴……”怀中电话忽然响起,李子平掏出来:“喂!”
“老大,我,”电话那头是卓立的声音,“老大,你在哪儿?”
“快!你跟魏其辉!”李子平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道,“马上找人,围堵步尧!他们劫持了你莉莉姐做人质!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医院!”
“老大,步尧,”卓立在电话那头有点迟疑,“步尧的事情,我们查到了些东西。”
“你们查到了什么?”
“步尧……根本没有庭审!也没有步尧出席作证一说!老大,记得胖子是怎么入警的吗?他父亲的朋友现在在北京高院,我们刚才通了电话,傅大年一案的庭审,根本就不是在明天!也不会有步尧参与!”
李子平刚好跑出住院大楼,听到卓立的话猛地顿住脚步:“别他妈尽说些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情!你们两个搞了些什么?”
“我们溜进围墙,刚好抓到了一个步尧的保镖,开小差自个儿溜的。你说好笑不好笑,他一会儿说自己是法警,一会儿说自己护士。他妈的哪里来这么五大三粗的护士?老大!步尧出庭受审的事情是假的!他雇的那几个保镖,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除非一件事情!我想了许久,只能有这么一种解释!”
李子平默然,卓立在电话那头叫嚷道:“喂,老大?还在听吗?老大?”
李子平沉声道:“张抒呢?”
“按你的意思,放了。我知道你没明说,我和胖子商量了一阵,揣测你是这个意思对吧?罗汉遇到张抒总是身边多了个人,目标就大了,跑起来就没那么利索。张抒是个甩都甩不掉的累赘,只会拖罗汉的后腿,不会对他脱逃有什么正面帮助。这就是我一而再再而三需要张抒的原因。能有方式牵住她固然很好,就算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把她扔给罗汉,那也相当不错……”
李子平没空再听卓立罗唆,索性关掉手机。
他抬起眼睛,慢慢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住院大楼。夜已近深,住院大楼的窗户里间或有些灯光,却总是黑暗的比光明的多。淅淅沥沥的雨又起了,在红色的十字架下。
步尧雇用保镖在前,易振国等人谋杀在后,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步尧事先知道有谋杀会发生。卓立只接触到了这些资料,得出这个结论非常合理。
但李子平却知道更多的东西,譬如到底谁杀害的蒋小雪,譬如高明炬在步尧阴谋中的角色,譬如停尸房里的汽油……
所有的疑问,指向一个推论:一切都是步尧操纵的。
步尧在谋杀他自己!
第十二小时 结案
午夜十二点。
住院大楼十五楼上的过道灯打开了,一扫先前的黑暗阴森。房间里,松了绑的尹鹏飞和林琴不顾罗汉在场,就死死地抱在一起,仿佛情愿这样一直抱着再也不分开。罗汉回到房间,看到这副场景不由皱皱鼻子:“至于么?刺激你家贼大爷是不是?贼大爷好好一大白媳妇儿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
尹鹏飞道:“咦?你不是那个那个,神偷侠盗?你怎么和那个警察搅在一起了?”
罗汉手叉着腰,没好气道:“既然是神偷侠盗,当然是义薄云天了。些许小警察又算得什么?我爱跟谁搅一块儿就搅一块儿,你管得着么?”
林琴嘻嘻一笑:“那你现在快跑啊,那个警察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可是你脱逃的好机会。”
罗汉叹道:“李子平那个臭狗屎吃准我了,知道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这样走的。否则的话,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这样把我扔这儿自己溜达一边去。”
尹鹏飞道:“那么……”他犹豫地看了眼林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汉拾起地上的绳索,将那还在昏迷中的假法警捆了个结实,回头道:“事情大概有个眉目了,不过,还有很重要一点,易振国他们是怎么死的。不搞清这一点,我是不会走的。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瞎搀合了。不要再落人家手里就是。出动神偷侠盗来救,也算你们两个的难得人生经历……”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去。待下得几层楼,忽然转角冒出个人影来。此人仿佛是刚从厕所里出来,一身看护打扮,一见三人,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看了起来。罗汉三人都是被他看得一愣,林琴率先埋下头,“哒哒”的向前走去。罗汉狐疑地看了几眼,没发觉这人有什么异样,既不像警察,也不像自己认识的人,于是也朝前走去。
唯有尹鹏飞,却忽然顿住脚步。他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脸,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那人也看到尹鹏飞,脸色为之一变。
林琴拉着尹鹏飞,几乎用哀求的口气道:“鹏飞,我们快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南方,或者去其它任何地方,再也不回来……”
尹鹏飞站得死死的,压根儿就听不见林琴在说什么,只觉自己心跳一阵快似一阵,热血直往上头上涌来。
那人看到这番场景,不由往后退去。“原来是你!”尹鹏飞一声爆吼,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这人的领口。
那人道:“我……你……”
“说!那照片是你给我的!你就是毁坏小雪墓的人是吧?”尹鹏飞牢牢抓住他,回头对罗汉和林琴道:“就是他!给我小雪墓照片的,就是他!你……你哭什么?”他惊讶地看见,林琴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林琴哭着摇着头,抓住尹鹏飞的手渐渐松开。
尹鹏飞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迟疑道:“难道……难道……”
只听那看护装起叫天屈:“大哥,那照片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个传话的,有人给我二十块钱,叫我把那照片给你,我就给了。我只是跑跑腿挣个小钱,你可千万千万别对我运气。那照片我也看了,那真是丧尽天良的人才干得出来的,可跟我没关系啊……”
罗汉道:“谁给你的?”
尹鹏飞道:“对,是谁给你的?”
“哎?”那护工抓抓头皮,眼神游离,不时看向林琴。
尹鹏飞只觉自己的心犹如被夹在两块忽而冰凉忽而滚烫的铁板之间,他用全部的力气吼出一句话,仿佛这样可以抓住什么希望一样:“快说!是谁给你的?”
林琴发出一声轻叹:“别难为他了,放他走吧。”
那人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罗汉则露出早已料到的神情。唯有尹鹏飞,还死死抓住那人,不回头继续等着那人道:“快说,谁给你的照片?”
林琴将自己的手放在尹鹏飞的肩膀:“鹏飞,他只是路过的,凑巧碰上了而已。放他走吧。”林琴惨然一笑,“给他照片并给他二十块钱让他来交给你的人,是我呢。”
尹鹏飞一个哆嗦,只觉耳朵都已经蒙了,所有的希望都在离自己远去。他的手一松,那看护逮准这空,连忙转身飞也似地逃之夭夭。
尹鹏飞颤声道:“为……为什么?”
林琴摇头叹道:“别问了,这是命。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以为我终究会有美好的东西,会有用钱也买不来的幸福,会有……我终究是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尹鹏飞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别说不着边际的废话了,”他冷冷地回头,“你是步尧的人,林小姐。你给我照片是为什么,可不可以交待一下?现在对面这位神偷侠盗已经迫不及待了,你的步尧多半杀了他的朋友,他正很想知道答案。你最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跟神偷侠盗做对,结果无论怎样,恐怕都不是你想要的命运。”
林琴看着忽然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尹鹏飞,不由后退一步:“鹏飞,不要这样对我。”
尹鹏飞冷笑道:“或者,你确实想杀了步尧,所以用那张照片来勾起我复仇的欲望,对吗?”
林琴惨然点头:“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
尹鹏飞道:“那么,我是一个不大合适的工具了。你的那张照片没能激起我为蒋小雪复仇的怒火,你一定失望得很了。”
林琴摇头道:“不……我当时反而觉得,很高兴……因为这说明蒋小雪在你心里,已经很淡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谁知道现在会成这个样子?”她哽咽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尹鹏飞哈哈一笑,正待说话,罗汉却插话道:“林琴,这个照片,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不错。”
“那么杀死那个守墓人,在蒋小雪墓碑上乱涂乱画,再拍照留念并带回来给尹鹏飞看,刺激尹鹏飞和郑翼,都是你干的了。”
“是。”
罗汉摇摇头;“不是,林琴。你还是在说慌,为什么?”
“我……没有……”
“那个守墓人没有死。按照那个李子平给我的说法,他是被某种大剂量的麻醉剂超量使用,破坏了神经系统。而且是被远距离的类似麻醉枪的注射器击中的。这样的东西,你是不会有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是高明炬才会干这种事情,对吧?”
尹鹏飞默然无语,罗汉还待再开口,林琴忽然道:“不,你别说了,都是我干的。
尹鹏飞勃然大怒,他猛地扯过林琴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做事?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为步尧掩饰?为什么?你、你骗我的……”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步尧!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说着“腾腾”几步,飞也似地跨下楼去。
林琴叹了口气,幽幽看向罗汉:“看见了么?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罗汉骤然没能反应过来,只能茫然的耸耸肩。林琴定了定神,拿出一张纸巾,一边揩拭眼泪,一边幽幽道:“我就知道会成这样。照片是高明炬给我的,事情当然是他做的。今天上午,他给我带了信封,里面就是这个照片。他让我中午时分把照片给鹏飞。”
罗汉道:“我知道肯定不是你做的。一来,你不会有这样的工具,二来,这个给出照片的人,显然是唯恐天下不够乱的家伙,试图火上加油。我和李子平曾经一度认为还有一个暗藏起来的凶手,是北京的傅大年派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样做的动机。”
林琴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傅大年的人。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样交给鹏飞。我就找了另外的人。的确是高明炬给我的东西,他这样做,我想倒是很符合他那变态的个性的。亵渎活人他都不怕,何况死了的呢?”
罗汉默然半晌,终于叹道:“走吧。”和林琴并肩,两人慢慢地朝楼下走去。罗汉忽然道:“那么,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揽在自己头上?为什么要为步尧掩饰呢?”
林琴叹道:“你不懂女人的,说了你也不懂。我宁愿他恨我怪我,也不愿意他去拼命,去冒生命危险。我宁愿失去他的爱,也不愿意他失去自己的生命。算了,走吧。”
两人下得楼来,忽然看见尹鹏飞铁青着脸,站在过道中央。林琴又惊又喜道:“鹏飞!你回来……”
尹鹏飞却不言不语,抿着嘴唇看着前方,表情极其古怪。林琴不由压下自己的惊喜,低声道:“鹏飞……”
罗汉顺着尹鹏飞的眼光看去,什么都没发现:“怎么?”
“我看到……我看到……这不可能啊!”
“什么?”
尹鹏飞回头看向罗汉:“你认识那个易振国的女儿,对吗?”
罗汉打了个冷战:“别,别!又来了!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尹鹏飞皱眉道:“我远远见过,印象不深,可刚才,我好像……我好像看见……”
罗汉半闭着眼连连念道:“阿弥佗佛,早登极乐,观音菩萨……”
尹鹏飞摇头:“不对,怎么可能呢?难道是幻觉?”
罗汉点头:“肯定,有幻觉又不可耻。我们天天做梦,那可不是幻觉吗?我们还是不要管梦里的事情,你看我们研究研究步尧的事情怎样……你要不愿意,我们也可以聊聊医改的成败得失嘛……”
尹鹏飞道:“不行,我得去看看!”说完转身冲进大雨里。
“鹏飞!”林琴轻呼一声,好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哎?”罗汉一愣,回头看看四周,医院的过道早已熄灭了主要灯光,只剩下过道上阴森森的应急灯还亮着,一片又一片的黑暗夹杂的阴气阵阵袭来。
罗汉一哆嗦,也一头窜了出去。
随着活人的离开,殓房冻库马上沉寂了下来,却并不显得空荡荡的。所有的冰棺都还开着,或是空的,或是躺着尸体。冻库大门打开着,随着风一阵阵刮来,死人似乎也在摆动着脑袋,微微地摇头。
良久,任为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翻身靠墙坐着,摸着自己的后脑袋,脸上却露出释然的表情。“呼……”他长出一口气。
“他妈的!”他忽然骂道,“真够狠的,神偷侠盗名不虚传啊,真把老子打晕过去……”接着他忽然一笑,摸着自己的后脑,摇了摇头。
一切在他预料之中,除了自己被打晕。不过这代价付得值,太值了。当高明炬初次露出谋杀步尧意愿的时候,他就有这个心了。这事太险恶了,他任为犯不着跟上去冒险。他一直在高明炬一旁,明为相助,实为观察,当在1406房间高明炬袒露心声的时候,他就在为自己铺垫。高明炬说出他那个惊人计划之前,他就早已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脱身。杀死步尧?集体谋杀?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是为犯罪来东湖医院的。他任为一个大好青年有着远大前程,放弃了学院的稳定人生是想搏一个出身。高明炬好则好,不好则罢,虽然是自己头顶大树,可大家都是利用关系,没什么同生共死的交情。杀人这种事要赔命的,他为什么要为高明炬拼命?蒋小雪的事情当然是他任为捏造出来的,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蒋小雪还魂,哪里有什么尾七还魂的说法?什么在医院见到了鬼,纯粹小护士们一惊一乍自己吓自己闹着玩。他在房间里胡说八道,只不过是为之后自己搞鬼铺垫而已。
他看了一眼排列整齐的死人,看到下面红色的汽油罐,耸了耸肩膀。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他根本懒得去关心,他只关心自己。至于步尧或者易振国的死有什么阴谋诡计,统统与他无关,他任为何必浪费自己宝贵的脑力去思索这些问题呢。他原本打算装鬼吓走众人,却不料自己脑袋上给来了这么一下子,现在后脑似乎肿了起来,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他走出门去,朝外走去。似乎还有些警察在医院门口,太好了!他可以提供企图谋杀步尧的线索给他们!这可是大案,全城的警察都在搜捕罗汉,视线被转移,这边厢的惊天谋杀案被他任为揭穿,这样不是就立功了么?他就是揭破高明炬等人阴谋的功臣!这样的机会他任为怎么会错过呢?他可以肯定,这次对他前程的帮助会远远大过《柳叶刀》发表事件。他记得自己的观点:偏执也会有正面的!他马上就可以以身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