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这把快刀和易振国这把利剑加在一起呢?
好戏开始了!高明炬无声地露出一个让任为困惑的笑容。
张抒回头,没有人看到她。新建办公楼的工地上响声四起,反而衬托出这个地方的安静。四棵大树分列在左右,底下一排石头凳子。她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上,淡蓝的烟雾飘起,在蔚蓝的明亮的天空下。
医院里一直有闹鬼的传闻,许多人说逢七就看见蒋小雪的鬼魂在院子里游荡,但张抒对此并不敢兴趣。她了解蒋小雪,了解郑翼,了解其中所有的事情。
郑翼……她闭上眼睛,仰起脖子吐出口烟。
接着她就感到脖子一紧,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她喉咙上。
“这是一段锯齿。锯齿你懂吗小护士?就在那边建筑工地,到处都可以找到。”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脸出现在她侧后方。男人稀奇古怪地穿了件女人衣服,肩膀却红了一大片。但这确实是个男人。张抒恐惧地瞪大眼睛,男人已经很及时地将她的惊呼压在了血腥味极重的手底。她举起烟头朝那人烫去,那人却一把抓过烟毫不在意高温的用手指掐灭。
“你是护士对吧?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要一点点医用纱布和针线,还有绷带和止血钳,镊子,消毒酒精,当然,如果还有抗感染的抗生素最好不过。别动,嘘……再动下去,就只好我们两个一起分享这些东西了。”
张抒停止挣扎,那人笑眯眯道:“小护士真乖,这就对了。你带我去拿,不能引起人的怀疑,你得说我是你亲戚,是你哥,受工伤了。现在站起来,对,就这样,假装搀扶着我。我放开你的嘴,可要记住我这只手里的锯条哦。在你喊救命而人家真的赶到你身边之前,这玩意儿在你喉咙拉开个口子那可并不费什么大力气呢。”
两人一左一右地慢慢向前走,张抒感到那男人脸上的冷汗和痛得抽搐的太阳穴。小护士?上一回是谁这样叫她的?她来不及细想,只是张张嘴,忽然问了句让自己都觉得突兀得吓人的话:“你伤在哪儿?”
“哼哼,”那男人咬牙道,“小护士真好心。你看报纸吗?如果看,你听说‘神偷侠盗’的名号没有?”他看向张抒:“没错,小护士。我就是神偷侠盗。你运气很好,回家跟你朋友有得吹了。”
张抒道:“你叫罗汉?”
罗汉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李子平是你什么人?”
“李子平是谁?我在报上见到你的名字,说你捐款都是假的。侠盗什么都是谣言,胡说的。”
“废话,他们当然不承认,那岂不是和谐过头了很尴尬?”罗汉恨恨道。
两人走到门诊大厅,还没走进门罗汉就拉着张抒闪到一根柱子后面去。张抒心中一跳,因为她看到了两个蓝黑制服的警察正在跟咨询台的护士说着什么。张抒的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顺从地跟着罗汉走到另一个方向。
罗汉嘻笑道:“不错啊小护士,干嘛不嚷嚷?”一边说,一边暗自心惊。来得这么快,怕是不那么好相与的。他注意到医院门口停着辆公安局的运输车,而医院每一块镂空的围墙外面也若隐若现一些制服身影。他心里不由倒抽了口冷气。
这不是自投罗网么?罗汉道:“我说,小护士,去新疆种种棉花吃吃羊肉听听驼铃吹吹西风也很他妈有趣对吧?看看大漠孤烟望望长河落日其实也他妈别有一番塞外风情是不是?总比被打一针或者吃颗子弹什么的强不少罢。”
张抒不懂他的话,只是觉得他说得有趣,就道:“现在怎么办?门诊人太多了,估计你进去就别想再出来。”
“还有什么地方有那些东西?刚才我说的那些。”
张抒道:“住院部也有。如果要说一定安全的话,要到我的值班台那里。我可以让我手下给你找出来。我不说,她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哼,小护士还带长的呢。走!”
市刑警大队,李子平郁闷地躺在办公室椅子上,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当然,他绝对不是为了下巴上贴了块膏药破了相而心情不爽。两个手下卓立、魏其辉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靠在窗边,谁都不敢吭声触了霉头。每人都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室内的气氛安静到吓人。
法院领导没对李子平怎样,淡淡说了几句。老爹一通电话李子平也不觉得如何,所谓虱多不咬人而已。但这一回,当李子平报告完毕之后发现大队开紧急会议竟然将他关在门外,才实实在在觉得自己栽了个大跟头。他抬起头,看着打开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牌,只贴有一张打印的“刑事侦察处三科(临时)”的A4白纸。起风了,白纸四个角有三个都没粘稳,剩下一个也摇摇欲坠。纸片耷拉下来一摇一甩,又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一阵乱翻。
初到刑警队李子平无非做些可有可无的事情,谁也不敢不拿他当回事也不敢太拿他当回事。隔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讨好老爹,莫明其妙弄了个“临时刑侦三科”这个不伦不类的科室,腾出间库房把李子平扔进去,做了市刑警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长——二十三岁的科长。李子平认为与其说是要拍老爹,不如说是扔掉累赘处理垃圾。因为刑警队任何科室都是老中青结合的模式,唯独他那个惹人耻笑的所谓临时刑侦三科,只有他和卓立、魏其辉三个纨绔子弟。卓立尖嘴猴腮身材一米六九,人称警痞,被所有人长期怀疑是犯罪分子打入刑警队的无间道;魏其辉又高又胖身材一米九六,人称大油子,遇事闪一边能哼不说话能不吭声就不哼,也是让人头痛到家的主。于是三个混混的临时刑侦三科在刑警队遂有了后门科的美誉,或者恶痞油结合、流氓科之类的恶号。这个编制算是小分队,李子平也就人五人六地当上了狗头小队长。
这两天三人本来正洋洋得意,逮着罗汉之后,四下到处吹嘘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是块金子总要发光之类。现在呢?李子平郁闷地想起刚才老爹在电话里的愤怒:是砣狗屎,总是要发臭的!他妈捂都捂不住啊!
狗屎?李子平自嘲的想到,这叫三砣臭狗屎,抵一砣大牛屎!现在大队领导开紧急会议,听完情况报告就把他这个当事人撇在一旁候着,这可是叫回避!后果可想而知是非常非常的不妙。
“滴——”桌上的电话响起,三人都吓了一跳。卓立接过电话:“喂,啊啊,哦,好好。”挂上回头对李子平道:“老大,没找到人。”
李子平狠狠地把烟掐掉:“不对!这他妈绝对不对头!整个方向就是错的,这个时候去外围布控就错了!人的极速是多少?每秒十米已经可以去北京跑亚运会了!”
卓立道:“老大,北京开的是奥运会。”
“随他妈大便会。他趁乱冲出法院我信,但他不可能跑远!他也绝对不可能带颗子弹在大街上乱窜。什么劫持车辆,纯粹是放屁!现在把人手放去布控街道和出城高速公路就是浪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压根儿不会跑远,他甚至偷偷跑回法院藏起来都比什么劫持车辆可能性大。他没枪没刀浑身上下就只有肩膀上的子弹带铁的,你让人家拿鸡巴去劫持车辆啊?啊啊?魏其辉你他妈死啦吭个声行不行?”
魏其辉试着张张嘴:“吭?”
李子平正准备抓狂,几个刑警大队领导忽然鱼贯而入。三人不得不扔掉烟起立。市刑警大队队长张卫疆盯着李子平:“说得不错,接着说。”
李子平见这么多大官摆出的阵仗,以为开会研究的结果是要逮捕他,连上一分钟说什么都吓忘了,正在目瞪口呆。张卫疆道:“你刚才分析我听到尾巴,他不可能拿什么劫持车辆远跑,然后呢?”
李子平脸一红,道:“以我对罗汉的了解,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当然,不是正道上。可就是因为有些本事,他就自信,自信的人都自傲,甚至自大。他几十回都没有失手,这一次失手,一定会把全身本事都用处来,在逃跑上面。我觉得他就算跑回法院,或者干脆跑到我们这里来,在门口‘为人民服务’几个字下面拿毛笔写一行‘神偷侠盗到此一游’都很有可能,但就是不可能这样一溜烟抱头鼠窜,这不符合他的心理。是,平常一个贼能在判决他之前、在法院成功脱逃那是有得吹了。但他不是。他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连随便哪条街上的小痞子小瘪三都崇拜他得不得了。上个月山西破获的卖淫团伙的老大、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婊子不是还哭哭啼啼说什么嫁人要嫁罗大侠么?连凤凰卫视都播报了,年前香港14K那个黑社会团伙居然公然给他打了块劫富济贫的牌匾,而台湾那个竹联帮则给他做了面替天行道的锦旗。各地的流氓坏蛋团伙已经纷纷把他当成榜样人物大肆宣传鼓吹什么盗亦有道啊侠肝义胆啊。他要灰溜溜跑了,他实在丢不起那人。他要干,一定要干得大胆,漂亮,有他的风格。否则他以后就没得混了。”
张卫疆点头:“这是心理角度,还有没有?”
李子平道:“另一方面,他肩膀中了枪,现在最需要的是停下来止血,包扎,甚至休息。他到底是个人,中了枪还可以到处乱跑就不是人了。他是仓促脱逃的,不可能有同伙准备着在外面等他,用汽车后备箱或者货车什么的运他上高速公路。这么短的时间就算现打电话通知也来不及。这里离码头离铁路都远,扒船扒火车也都来不及。再说他有经验,知道我们马上会全市动员所有警力上街。如果我是他,与其上大街上碰运气,不如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处理伤势。所以我的结论是,他现在最可能的就是藏身。而藏身的地方,就是法院周围。”
张卫疆摆摆手,走到墙上的全市地图前面站定。李子平跟着走上去,所有人围在他们身后。法院旁边有什么?两所小学,不可能。一所中学,也不对。一家超市,附近两三个小区……背后是东湖公园。咦?东湖医院?
李子平道:“东湖医院布控了?”
张卫疆道:“头一个就是那里,我第一时间就让抽出人去那里了。”
李子平舔着嘴唇道:“得马上加强警力!排查,细细排,一定在里面。他中枪了,这个地方很值得他去。人多地方大,好隐蔽,又有条件处理伤势。”
张卫疆点头道:“最好如此。你知道么,子平,”他回头,“本来是要停你的职的。人是你手上跑的,枪是你在法院开的……胆子够大。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得把所有资源用上,你就暂时留在位子上。要知道,法院那几个警察都已经脱了衣服关起来写报告了。我擅自作主给你这个机会,谈不上将功赎罪,他本来也是你逮回来的。虽然你丢了他,但你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你恐怕是最了解他的人。我一听你分析就知道其他人看罗汉全都是抓瞎,完全不上路。但得先说清楚,这个逮住了再跑,影响太坏,和根本没有逮过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他真的不在医院里,或者彻底跑了……”
李子平连连点头,胸脯拍得啪啪响:“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如果他跑,他得从我尸体上迈过去!”
张卫疆心下嘿然,心想你这个衙内有个长短你老爹还不扒了我的一身老皮?这事要没完,到时候还不是要老子厚起脸把你领回家,再给你老爹诉苦求他别把你这个祸害再放出来害人,还是留在家当你的花花太岁算球了。他摇摇头,道:“你马上带人出发,监控东湖医院。我会通知其他单位配合。子平,我告诉你,这事最多只能压到明天早上。明天再找不到人就得报上去,就得成立专案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一问一查,你父亲的脸可挂不住。”
三人一阵风似地暴走下楼,窜进队上分配的本来就很接近报废标准被他们三个折腾得超越报废标准的破桑塔纳里。魏其辉开车,李子平副驾,卓立在后面。李子平心潮澎湃:“他妈的!坏事居然变好事!老天他妈开眼了!哇哈哈哈!老子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两个部下用看电影《金刚》的眼神看着面前这头怪物,完全说不出话来。李子平不得不解释道:“他妈的出了事还升官,你们没发现?各单位配合是他妈什么意思?啊?升官,发财,票子,女人,满天的票子,满地的女人,快快,开快点,”他语无伦次口沫横飞,手在窗外车门铁皮上神经质地“啪啪”乱抽,“干么不开警报?开着警报给我冲!谁赶挡在前面,就是他妈挡老子的财路,抢老子的女人,老子一枪嘣了他个狗日的……”
桑塔纳怪叫着走街窜巷,发动机以High C的音调咆哮着,一路风驰电闪狂奔至东湖医院。李子平跳下车,深深地吸了口气。
今天天气正好,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时时有点微风刮起。李子平意气风发地走到门口,几个警察过来。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官道:“是小李队吗?久仰大名。”
李子平点头:“现在情况怎样?”
“不太好,”那年长警官道,“医院人多口杂。现在忽然来了那么多警察,前门后门一堵,围墙边上也站成条线,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说什么通缉犯在医院里,越说越神,从流窜犯说到杀人犯。许多人进来一看这架势,立马回头就走,生怕牵扯上什么麻烦。许多本来看病的人都不敢看了,影响很不好。”
“所以得尽快把他找出来。布控怎样?”
“还行,就是十五楼……”
“十五楼怎么?”
“你不知道?”年长警官道,“我事先也不知道。来了上去了解才知道,今天早上法院来人,把院长步尧控制了。明天一早他要飞到北京去,去做2.14特大假药案的重要证人。据说,”他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据说药检局的傅大年能不能判,证据全在这个步尧一个人身上。现在那帮家伙把十五楼全控制了,所有工作人员连同步尧的秘书司机都被赶走了。”
“嗯?”李子平皱眉道,“他们多少人?”
“四个,加步尧五个人。”
“你是说,”李子平怒道,“你是说现在整个十五楼只有四个人看管?”他抬起头:“这幢楼有多少层,十五楼在哪儿?”
“十五楼就是最高层。这幢楼是住院大楼,在前面的这幢三层高的就是门诊楼。背后那个小套院子是微生物研究所,是国家流行疾病防疫研究中心在我们这地儿的分店。那边他们医院的办公楼拆了在修新的。工地这边我已经派人完全封锁了不准工人进出。研究所这边也分隔控制开始排查了。”年长警官拿出整个医院的平面结构蓝图一一解释。
李子平看着图大摇其头:“这不好。问题在这楼上。这么大幢楼,15楼空整整一层,留给罗汉的空间太多了。法院的这帮家伙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不把证人带到法院或者控制在家里?是不是虐待人家已经把步尧腿打折了?你找人上去说说,让他们赶紧滚,别挡了我们办正事。”
年长警官哭笑不得,这就算现场指挥权交接了么?他摇头无奈而去。卓立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老大,东湖派出所有个叫周莉莉的警官要见你。”
“不见不见,什么周莉莉,桑妈妈我也不见。”李子平头也不回摸着下巴上的膏药观察着楼层。十五楼不算高,但说低也不低,扔个人下来一定死翘翘的。罗汉绝对不会在一楼的院子里,他身上有枪伤,只要被人看见一喊跑都别想跑。现在罗汉唯一的选择就是上这幢住院楼找个地方藏起来……忽然耳边一声轻哼。李子平侧头看见魏其辉在旁边长大嘴,怒道:“又鬼叫什么?”
魏其辉指指后面,李子平转身一看,差点眼珠子都瞪出来。
面前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一双眼睛大海般深邃遥远,春光般明媚动人,配在一张出水芙蓉一样的脸上,这让李子平大脑里瞬间将神偷侠盗的问题排在了火星公转轨道以外,美学艺术从天而降插队排在第一位。为什么大家都管漂亮叫正点?正,就是不歪,就是完整,完美,没有缺点!得跟面前这位天使一模一样,那才叫正。这个天使脸上两朵玫瑰色的娇羞红晕让人直吞口水,又长又翘的睫毛忽闪忽闪让人心里一跳一跳,阳光下额头微微的香汗塞似珍珠让人想入非非,一对柳眉娇弱轻飘,眉尖又微微蹙起,那位置,那力量,刚到好处……
李子平研究得痴痴迷迷,浑然不想人家为什么对他皱眉头。一旁卓立用手压在嘴唇上,埋头看着地面嘀咕:“老大,说点啥啊。”
“啊,我说嘛,那叫周啥来的?”李子平这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道,“周慧敏咋就入警了呢?那啥,喝水不?大陆还过得习惯吗?”
魏其辉缓步走到车前 “砰”地一头撞在车门顶上。周莉莉撇撇嘴:“李队,我叫周莉莉,东湖派出所的警员。今天中午巡警接到群众报案,发现在市郊九柏公墓发生一起恶性故意伤害事件……”
“等等,”李子平左摸右摸,终于摸出一根牙签含在嘴里,“你在东湖派出所,九柏村在什么位置?怕是隔得有点远吧?”
“你听我说完。”周莉莉微嗔,李子平连连点头:“说,请,请接着说。”
“受害人是公墓管理员,据说当地群众举报,看见一辆银色的捷达车当时在受害人身边经过。”
一谈到工作,火星公转就正常接近了。李子平双手一摊,满脸遗憾:“那我可真帮不上什么忙。银色捷达车随便哪个山旮旯里都有个七八十万辆。”
“当地群众记下了车牌号码,”周莉莉道,“我们查到,是东湖医院的眼科主任尹鹏飞。”
“人死了没?”
“没。”
“这个,这个啊,”李子平抓着头,“周妹妹,啊,周小姐……同志。这个这个,我们在办一起大案。神偷侠盗罗汉从法院脱逃,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正在这家医院,准备排查。你看,你这个案子,既然人也没死,那,你看你看,这样行不,你留个电话,我改天请你吃……一起抓这个家伙。这个人既然是医院当官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不好,”周莉莉摇头,“事实上这场事件性质相当恶劣。嫌犯在一个叫蒋小雪的墓碑上画了……这个。”她拿出照片。李子平接过一看,看见墓碑上两个鲜红的“婊子”字样不由一跳:“这还了得!不是人死为大么啥仇怨需要这样?卓立!你马上带人进去把这叫尹什么的家伙拖出来千刀万剐!”
周莉莉翻翻白眼:“那还不一定是他,都只能是嫌疑。受害人胸部有被注射巨量麻醉剂的痕迹,导致大脑瘫痪,虽然没死也差不多了。这种麻醉制品似乎很独特,我们都还没查到到底是什么。最关键的是这个。”她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竟然也是那个被涂抹的墓碑。照片显然是家用照相机拍的,远没有警用的清楚:“这个是刚才我们所的同事在医院里布控时,在地上找到的。照片竟然也是这个。”
李子平接过照片,扣起了脑袋:“这?”
周莉莉道:“这个恶性伤人事件的影响极坏,嫌犯在墓碑上做的事情引起了当地群众和上坟群众的极大不满,这两天又是清明节,人人看到这个都义愤填膺。我推测,嫌犯是在墓碑上做手脚,被守墓人看到,于是行凶。但第二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呢?怎么会恰好又出现在这里?和尹鹏飞有什么关系?我知道罗汉的事情,我不会给你的办案有任何影响,只是希望队长你能让我把这个尹鹏飞带走。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李子平想了想:“不好。周莉莉警官,”他严肃地表述自己的花花肠子,“现在是非常时期,面对同一地点的两大嫌疑人,我们的人手明显不足。我认为我们应当两案并一案处理,以节约人手,增加效率。这样,”他捏着那照片左右比划,“我陪你去把这个尹鹏飞找出来,然后你留下来,先把罗汉抓住,至于以后进不进我们科室……”
“滴滴……”手机忽然响起。卓立掏出手机:“喂?”然后递给李子平:“找你的。”
李子平狐疑地接过来:“谁啊?”
“我,罗汉,神偷侠盗。”
李子平吓了一跳,但他分辨出确实是罗汉的声音。他不顾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大吼:“你!罗汉!你他妈干什么?你怎么知道那谁谁的电话?”
“你忘了我撞了你一下?除了拿你手里那根牙签,我不小心又拿了你的手机。这个纯属职业习惯,不好意思。你的手机分组很有意思嘛,有叫‘打手’的一组人,有叫‘分舵’的一组人,还有一组居然叫‘二流子’!你他妈混黑社会的么?我看得都产生错觉了,以为我其实是好人,你他妈才是该被判刑的。年轻人喝了酒就觉得自己是出来混的,这个很正常我也理解,但你也他妈太狂了吧?我找出一组叫‘马仔’的分组,只有两个人,就随便打了一个。想来这个时候李队你肯定是跟你的马仔在一起吧?只有两个马仔,这黑社会也混得不怎么样嘛。嘿嘿。”
李子平将照片含在嘴里空出手上下一摸,果然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凭直觉他感到,罗汉用给他电话这种方式联系他,会有大事要发生。他立即冷静下来,并不着急,只是对两个部下做了个手势。自己则打了个哈哈:“罗姐姐,你是不是暗恋我?临走都费尽心思要留联系方式?”
“别打暗号了,李队,”电话那头道,“我啥都能看见。”
李子平一呆,抬头一望住院大楼。住院大楼的玻璃窗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没一扇能看清楚。看来自己前面分析是对的,罗汉果然就在大楼里。罗汉看见了他抬头:“对,我就在上面。”
“你想干嘛?”李子平沉声道。脑袋里飞快的闪过“人质”“劫持”等等字眼。他顿时想起才不久分析的,罗汉这种性格,一定会来一幕技惊四座的大戏,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想,”罗汉一字一句,“自行出首。”
李子平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上攥紧一团,把照片捏成了个球,“你想什么?”
“自首。”
第三小时 商议
下午三点。医院的警察越来越多,这引起了越来越多医院病人的关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医院的大门外几辆警车堵在门口,来往的人们惊异地盯着一个扯着嗓子怪叫的年轻警官。
在接到电话听到是罗汉的声音的时候,李子平就已经在心里有了准备。无论罗汉提出什么样匪夷所思的要求来,李子平都不会感到太过惊讶。他了解罗汉这个人。这个人出道之所以能如此与众不同,能有今天这样大的风头名声,很大程度就是这人有一般的贼绝难企及的想象力。而在与此同时,罗汉很恰到好处的把他张狂的想象力控制在威胁到自身安全的范围以外。
但是,即便李子平了解这些,当罗汉说要自首的时候,李子平还是对自己没有跟上罗汉的想象力而多少感到有些气馁。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譬如是开玩笑逗他或者功劳缩水了之类,但最后他沉声回答的却是:“出大事了?”
“不好说,电话里讲不清楚。我说,”罗汉道,“你还真他妈了解我。我还什么没说你就知道出事了。我就没遇到比你更了解我的人,我们要不要干脆一起干算了?”
“干球!有屁快放,老子出手机费不打白不打啊?什么条件?”
“你怎么知道我要提条件?”罗汉奇道,“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别他妈废话,你在楼上肯定楼层还不低。我带人一层一层往上清,最后你只好跳楼一条路。你要自首趁早赶快,球赛我还他妈赶得上回去看下半场。”
“你这么了解我就一定知道你一上来我就会劫持人质,事情就闹大了。我这边死气活样的病人这么多,随便谁有个三长两短都得算你头上。当然,我承认也是我头上。既然大家一个粪堆里的就别他妈说这些没意思的事,伤了兄弟情谊。”
“所以我知道你要提条件么,”李子平忽然暴跳起来,“都他妈死气活样了凭什么还算老子头上?啊啊?爱死不死!”
罗汉道:“你一个人上来,我跟你面谈。不准耍花样,否则有人飞身下楼可不好看。电梯左边的主楼梯,你往上爬就是了。”
李子平挂掉电话,回头看见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道:“看什么看?你,”指着周莉莉,“跟我一起上去谈。电梯左边主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你们两个废柴就算了,下面楼梯口和走廊另一边的火灾逃生楼梯口一边给我站一个,看住了。这事不能说,一说就不灵了。只能我们四个知道。”
周莉莉吓了一跳:“怎么不能说?不马上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吗?这就布置完了?”
李子平骄傲地挺起胸膛:“要开会还找我来干嘛?我一开会就他妈睡着了。”他正色沉声道:“罗汉和我彼此都了解,既然他说大家都不想闹大,他就有苦衷。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我知道,让罗汉有苦衷的事情,肯定很严重,严到比一个江湖大盗劫持医院人质拒捕更重。说起来,罗汉也是遇到我了,换别人才不会跟他猜心思逗趣,一早把电话挂了冲上去。时间不等人,等开完会医院里的谣言会变成变态杀人狂潜伏医院什么的,谣言出了医院就会是爱滋病人报复社会乱打爱滋针之类的,满城流言乱走,闹出恐慌谁都了结不了。”
李子平很满意周莉莉没跟她闹别扭,按说这个时候周莉莉如果不听他的安排,或者拒绝跟他一起上楼,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然,他安排周莉莉跟他上去,未必没有私心。反正罗汉从来不主动伤人,只要别逼他到绝路,周莉莉也是安全的。两人走进住院大楼,李子平直接拖着周莉莉来到电梯前。
周莉莉大奇:“这个……不是电梯旁边主楼梯往上爬吗?”
李子平道:“又不是挑山工,谁他妈有那功夫?”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辫子,穿了件红衣服,脸上粉嘟嘟的煞是可爱。她看到李子平就道:“妈妈看,又是警察叔叔。”
“不是,是哥哥!”撒谎的怪叔叔一边掐小女孩的脸,一边笑容满面地看向满脸狐疑的萝莉她妈:“今天我们局体检,全体都来了,不检白不检么。阿姨上哪?”
“我……上三楼儿科……”
李子平正色道:“那就是阿姨你的不是了。三楼又矮,没几步您带孩子走楼梯吧,爬爬楼锻炼身体增加抵抗力,医院电梯里上上下下啥人都有,传染源很多不说还不通风透气,病菌病毒多得吓人而小孩抵抗力差,交叉感染啥啥的……”电梯到了。他把母女两挡在了外面,直接按下15楼,并且扳下中间拒停的开关。
周莉莉翻翻白眼,想问什么。还没等张嘴李子平就振振然道:“本来么,他又没说不能坐电梯上去再走楼梯下去,爬楼多累人。”电梯空间狭小,李子平闻着周莉莉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一阵心猿意马,只觉15楼眨眼就到了。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李子平忽然拉住正待出去的周莉莉。
“怎么?”
李子平沉默不语,直到电梯门自行关掉才皱眉悄声道:“气氛不对。很不对。你带枪没有?”他看到周莉莉摊摊手,就把周莉莉拉在身后。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李子平听见右边轻微的“咔嗒”一声。
“谁?”一个人吼道。
“警察,别激动,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李子平走出电梯,仍然把周莉莉挡在电梯里面。
走廊的所有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路灯都关掉了,只有一个远远的在走廊尽头。一个大盖帽人影被远处投来的灯光勾勒出来。李子平看到他把手放在腰间,就不做刺激他的动作。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依然看不清楚对方隐藏在背光处的脸,于是道:“我是李子平,市刑警大队临时刑侦三科,东湖医院现场指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没通知你们吗?”
那人看清他的制服,放松下来:“通知了,”他说一口京片子,“不过我们不接到上级的命令不能走。”
李子平皱眉道:“为什么?你不知道情况吗?一个犯人从法院跑出来,现在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就潜伏在这个大楼里。请配合我们工作。”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的法警制服,也放松下来。
“我了解,刚才接到了电话的。但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李队。”那法警走近,李子平看到对方大约三十上下年纪,相貌平凡,中等个头。那法警回头挥挥手,走廊尽头阴暗处另一个负责保护的法警走出来,仍然站在另一道火灾紧急逃生楼梯口。李子平暗自点头,一个在电梯和主楼梯,另一个在紧急楼梯口,剩下两个肯定是在屋子里和步尧待一起了。那法警道:“步尧步院长个人的安危很重要的……”
“行行,”李子平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你不是市中院派来的?”
“不是,我们都是直接从北京过来的。”
“要不要我多调几个人上来帮忙?你们可就四个人,不管怎样,这一层还是很大的,房间那么多。万一那个犯人潜伏进来,大家都不好意思。”
法警坚持道:“不行。李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但是我也有任务在身。”
李子平感到他话里有话:“嗯?”
法警道:“派我们来,而不是让你们这边法院的人送过来,是有原因的。”他低声道:“有些话……不大好说。你知道。”
李子平会意点头:“明白,可是,为什么不把他控制在家里呢?”
“因为我们不想造成他被捕的样子,影响不好,”那法警沉吟道,“他也不会被捕。我们尽量做到一切如常,只是护送他正常上班,正常下班。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后我们当然不会护送他回家……当然,清空这层楼,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法院那边正在把情况往上报,只要我们一接到上级的转移命令,我们立即就转移。”
李子平点点头:“祝你顺利。”他拉着周莉莉从电梯旁的楼梯慢慢往下走,走到拐角,他看不到那法警,停下了脚步来。
“你有没有觉得……”他沉吟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
周莉莉点头:“是呀,我也觉得……奇怪。步尧真有那么重要?”
李子平摇头:“不,不是这个。我有种感觉,可能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就像那天我和罗汉在同一间夜总会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也许是因为罗汉在这里?”
“不一样的,”李子平放弃了,“反正不归我管。算了。”
“你看罗汉会不会就藏在十五楼?”
“可能性很小,我观察他们守备得非常严密,非常……专业。何况罗汉还约了我。”
两人下了一层楼,就看见罗汉在拐角张望。看到罗汉,李子平立即就有办法来状态了,他干咳一声:“李子平来不了了。我是他孪生哥哥李大平。”
罗汉倏然一惊,回头看到是他,不由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没信用。说你是流氓,你比流氓还无赖。我说过不许耍花招!”
李子平摊开手,手上一把枪:“少他妈废话。跟我下去。”
罗汉正待说话,忽然看见周莉莉从墙角探出身来,怒得跳将起来:“李子平!我说什么来的?你一个人?这就是他妈的你的一个人?你最好马上马上给我个说得通的理由来解释,不然万一你一枪没打到我,你就得对后果付一切责任!我给你五秒钟时间!”
李子平理直气壮地指着周莉莉:“这是我女人。”周莉莉唰得涨红粉脸:“啥?”李子平道:“我老婆看我严,你又是个油头粉脸的兔儿爷,她不放心我一个人来会你。你看你自己,他妈的,还穿着身女人衣服,摆明是企图色诱你大爷我!”
罗汉瞪大眼睛张口结舌,终于没说出话来。他看看周莉莉,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才道:“我服了。你逮我那天我就服了。你他妈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流氓还像流氓。我就说哪个条子逮得住我,非你个流氓头子才有这本事。久走夜路必逢鬼,我自以为是老江湖,结果栽在江湖佬手里。不过没折在条子手里也不算冤。”
李子平正色道:“不许你胡说八道抹黑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他跨上前,二话不说闪电似地掏出手铐,将他自己的左手和罗汉的右手铐一起。罗汉并未闪躲也未做任何反抗,只是古怪的笑笑。李子平头皮发麻,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掏出嘴里的牙签折成五六折,接着伸手从罗汉怀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罗汉嘿嘿道:“长记性了?”见李子平神色不善,连忙道:“我撞你一头,你还我一枪,我转一圈现在还是在你手里,咱们就算扯平了?”
李子平不耐烦道:“他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汉摇头道:“我以为我是坏人,做好事也没人认,看来坏人干好事一定还是坏。我现在这才知道,好人干坏事能坏到什么地步。坏人坏起来无非谋财害命,这好人坏起来可……李队,可不是说你,你是他妈算在坏人一伙的。但你楼下的人可不能撤。”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人在准备一场谋杀,”罗汉道,“谋杀的目标是西……是楼上的步尧。他正在被四个法警保护。你听说过这事?”
李子平噗哧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回局里讲你的故事吧。”
“不行,李队,”罗汉忽然挣扎道,“要说在这说。你必须在这里听完。而且听完之后你得保证我出这幢楼之后待遇要比去新疆种棉花要好。”
李子平歪嘴道:“你想种花生?我操!要不要我们到KTV找个包间,再给你找两个小姐捶腿,然后大家一边喝人头马一边聊?逮你我吃饭,我是官府你是贼,我们这算食物链上的正常博弈。你他妈不要觉得你那什么狗屁神偷侠盗的名头有多值钱,你知道我的名号是什么?衙内!你要我怎样就怎样,我的名号还要不要混下去?”
罗汉正色道:“你知道,你不可能这么轻易逮到我。这里面的原因你就一点不想知道?你把我逮回去最多最多还不是将功补过功过相抵,你想想,一场更大更严重的谋杀案被你制止了,坏事变好事,你会有什么功绩?现在离他们计划的时间底线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你把我抓回去再来回折腾,时间早过了。我以神偷侠盗行窃三十四回从未伤他人一根头发的名誉担保,这一个多小时里必定有事情发生。你好好想想!”
李子平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大队张卫疆要将他解职的话。老爹说什么来着?大牛粪?他回头看了眼花一般的周莉莉正满眼信赖地看着他。嘿,现在牛粪上貌似还插了朵鲜嫩鲜嫩的花呢。末了,他终于回头道:“我在听。”
罗汉道:“其实,最先我一来就是想到绑人质的……”
罗汉铁箍子一样的手将张抒夹在怀里,他焦躁道:“你说你办公室安全?小护士,看来我们对安全这个词的定义有不同理解。这就是你的安全?”
住院大楼十四楼,三十二间病房呈两行一字排开。每个房间两个病人,以及相应家属,以及相应的护士医生护工,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电梯一侧是护士们的工作台和值班室,正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罗汉从电梯一出来就头皮发麻。肩上的红色已经红了一大片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好在因为楼层高,大家上下都坐电梯,楼梯没人注意。他把张抒拉到人际少至的楼梯口,稍稍喘口气。
张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有办公室?我一个小护士哪里来的办公室?我是说工作台,我可以让她们给你找你要的那些……”
“嘘!住嘴!”罗汉怒道。他来到窗边,看见院子里的警察越来越多,围墙周围站成了一条线,围墙外面则每隔十米一辆警车。他叹了口气,自己干嘛要到这医院来?随便找家宠物诊所不就了事了吗?难道是冥冥中注定有天意,他遇到李子平就只好束手就擒?他回头,瞥见一间房间房门虚开的,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有空房间让他用已经是现在最好的情况了。他拉着一身僵硬的张抒朝那间房间走去。他注意到自己开始喘气。这不是好兆头,他焦躁地想道。
张抒感到罗汉的喘息,吹到她快散了的盘起的长发边上,吹到她耳朵边上,一阵又一阵直痒痒。她靠得罗汉很近,从脸到身体,二十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过,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这个男人很帅很漂亮而又力大无穷蛮横无礼,说话语气极温柔而内容极凶恶,时不时竟然还有点文绉绉的味道。她感到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如同铁铸一样的块状肌肉。罗汉似乎之前就经过很剧烈的运动,一股汗味伙同血腥味,以及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钻到她心里。她很想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来,又想就此完全放弃自己任意随这个男人拖来拖去。她的大脑里甚至莫明其妙出现“从此以后”之类非常匪夷所思的词汇。拒绝和服从在身体上的矛盾表现就是她全身僵硬无比。张抒看到那间房,道:“干什么?这间里面有人住的,你不怕?”
罗汉冷笑着推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抬起头,看见门上一个阿拉伯数字“1406”。关上门,拉着张抒在靠窗的床边坐下,他一边观察窗下的情况,一边吩咐张抒:“现在叫你的那些手下把药和工具拿过来。”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几个男男女女走了进来。罗汉瞪大眼睛看着领头那人,在那一瞬间他以为那会是李子平,等看清了之后反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那人瞪大眼睛瞅着他:“罗汉!原来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见医院里忽然来了那么多警察,还以为我的计划败露了呢。”
罗汉苦笑着喃喃道:“天涯何处不相逢,黄泉碧落两头见……易振国,怎么他妈又是你?”
易振国看到他肩膀,连忙回身关上门:“你这是又出哪门子事了?报上说你不是被捕了吗?”他回头介绍道:“这位是郑翼,雷徒和易惕你们见过。郑翼,”他对郑翼道,“这位是罗汉。我可没安排他来。”
郑翼见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仿佛他不知道谁是罗汉是件极端奇怪的事情。他还是耸肩道:“罗汉?又怎样?”
易振国翻开那几张报纸,抽出其中一张翻了个面,只见上面标题《重大盗窃犯罗汉落网》……本报讯,自称“神偷侠盗”的罗汉今日在本市落网……经公安机关调查发现,所谓神偷侠盗,捐款给慈善机构,均是该犯自我吹嘘……
郑翼道:“你们怎么认识?”
易振国道:“蒋小雪之前,就是找的他去步尧别墅开步尧保险柜的。可惜现金珠宝他搜了不少出来,罪证却什么都没找到。蒋小雪之后,我也是找到以前通过他认识的一个道上吃饭的人,才取出的那个MP3。”
罗汉道:“你还在张罗步尧的事?真够有耐心的。雷徒,你还在做那买卖?”
雷徒摇头道:“没干了。自从被你一搅,除了黄连不黄啥都黄了。”
易振国对郑翼道:“三年前,雷徒进了批虫草,不知道怎么招惹上这个大盗了。半夜来仓库偷。那阵子我没有经费,正在和雷徒一起搞。那天夜里我看货守夜,正好就和这个家伙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