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徒噗哧一声:“你这么说,人家还以为你是练家子,跟神偷侠盗过招。”对郑翼道:“其实他那晚已经喝得半醉,人家在房顶上一听他说话自吹自擂,就知道他那个醉八仙的大号,货也不取了,直接下来看个究竟。”
郑翼奇道:“醉八仙?那不是武术拳法吗?”
易振国摸出酒瓶灌上一口,雷徒道:“您没听说过?唉,他离开医院太早了点。你们这些晚生后辈竟然没听过易振国的名号,确实有点可惜。我问你,你知道中国医学史上的几个医仙?神农,黄帝,扁鹊,张仲景,华佗,孙思邈,李时珍,这是前七个医仙。他老大张脸,一喝酒就到处自己吹嘘自己是第八个。大号醉八仙。敢把自己名字跟神农或者黄帝提一块儿的,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都绝对少见。脸皮厚的有,厚到这种程度的倒也希罕。话说回来,不管到底事实上有没有其他本事,这厚脸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这个名号就越传越开,最后人家神偷侠盗居然都听到过。”
罗汉连连点头:“古玩字画是我最爱,所以国学圈里的新闻好歹平日里都得摸着。”
张抒好奇道:“你真是新闻里说的那个神偷侠盗?”
罗汉大笑:“这个背时的称号,我现在一百万个情愿我不是。可以么?”
雷徒接着道:“你想想看,一个擅行劫富济贫之徒,一个自诩悬壶济世之辈,都有中国特色得不得了。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国学爱好者,而是正经专业人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形态价值观接近,这两个家伙一碰面就喝高兴了,越说越投机。说着说着易振国就教唆说步尧是如何的坏人,家里如何有钱,撺掇人家去步尧家取不义之财,顺带帮他带出步尧造假药的关键证据。神偷侠盗和他喝了半天酒,当然也不好意思动虫草了,于是就去找步尧的晦气。人家的身手可不是易振国的醉八仙一样是喝酒胡吹出来的,真的就进出自若,结果钱倒搞出不少,啥证据都没找到。最后只饶了我那批虫草而已。”
罗汉苦笑道:“这闲话再说下去,我就得血尽而死了。少说废话行不行?”
易振国关切地走上前查看:“伤肩膀了?我头一眼看你搂着个小护士在怀里,还说你坏了君子德行。”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道学一套拿出来吓人?在下本浪子,浪子本无行,有个屁的德行好讲。再说我失手之后就诅咒发誓戒淫一年。”
“梁上君子好歹也和君子沾边么,怎么伤的?”
“这是枪伤,”罗汉脱掉衣服露出肩膀,“子弹还在里面,你有办法吗?”
易振国看了看伤势,颔首道:“有办法,我的法子慢。但这里有个西医。”他看向郑翼。
郑翼道:“我可是内科。”
易振国怒道:“一句话就把西医的劣根性暴露出来了!你阑尾胆囊也能取,一颗肌肉里的子弹有什么内科外科的关系?为医见死不救,算什么医?”
罗汉小声嘀咕道:“什么叫见‘死’不救?真他妈不吉利。”
易振国回头道:“罗弟,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老哥哥今天倚老卖老求你件事。”
罗汉道:“好说,好说,边取子弹边说也来得及。楼上楼下的警察全是对付我的,我这个小护士……”他摊摊手,意思是怎么办?
易振国也没主意,就看向郑翼:“取子弹没问题吧?”
“如果没有伤到动脉,应该没问题。不过,我好奇的是,”郑翼道,“这人能干吗?”
“伤到动脉他早挺不到这会儿了,”易振国道:“你忘记了吗?我们刚才说了,我们需要人手,人越多,机会越大。”
郑翼点头:“行,就这样。”他看向张抒,张抒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郑翼道:“你别怕,没有什么事。我做个小手术,你守在我旁边就是了。没人敢拿你怎样。”
罗汉哼一声:“小护士,快叫你的人把东西拿过来。对了,你们在门口接着,别让她们进来看到我。我估计通知已经出来了,各医院严密注意一个肩上开了枪眼的家伙。”
各人依言行事。张抒在门口叫来几个护士吩咐一番,一会儿便把需要的药具拿了过来。郑翼站在一旁,挡着所有护士看向里面的视线。两人在门边靠得很近,忽然,张抒抬眼看向郑翼,一边朝里面推推车一边幽幽道:“现在,你不止欠我一个情了。”
郑翼默然无语。张抒回头看了一眼,悄声道:“这些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他……他真是传说中的神偷侠盗?那可是通缉犯!你跟他们搅一起干嘛?”
郑翼沉吟道:“这些是要为小雪找回公道的人。张抒,”他道,“我还得求你件事。”
张抒无言地看着他,郑翼道:“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天结束,行吗?算我求你,张抒,”他双手放在张抒双肩,“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小雪。”
张抒抬起头躲开郑翼的手:“我可以相信……也许吧,你是为了小雪。但……我不是。”
罗汉忽然道:“我说,你们两个嘀咕半天了。郑大夫,需要你双手使劲的是我的肩膀,你怎么搞到我的小护士身上去了?咱们这就开始罢。”
几人准备停当。郑翼让罗汉趴在床上,张抒在一旁递送工具。易振国则在一边喝酒。雷徒和易惕看看左右无事,就把窃听器拿了出来。罗汉道:“我那大侄女儿,你手里的是啥玩意儿……啊?我没看错吧?最先进的无线声波聚听器!我操!间谍工具啊这是!易老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易振国道:“老弟,我求你的事。”
“你说。”
“帮我杀个人。”
“行了,”罗汉撑手翻身,“我忽然想起来了,这颗子弹还是留给在我身上做纪念吧。我这就走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后会有期。”
易振国用手压住他:“莫急,莫急。你答不答应,这个子弹都帮你取。”
“易老哥,你知道我的规矩,绝对不能伤人的。何况取人性命?你这要求过分了。道义也没这种整法吧?”
“你听我说完。”
罗汉半信半疑地趴了回去,回头吩咐正在准备麻醉针的张抒:“不能用麻药。输青霉素可以接受,但哪怕局麻都不行。我说不定一会儿还要用这只手救命呢。我内脏麻醉,”他伸手向易振国,“把酒给我。”
张抒迟疑道:“没这规矩的。”
易振国怒道:“怎么没有?刮骨疗毒没听说过?就算那是传说故事,刘伯承元帅取眼球不用麻醉,这个是人家德国医生自己写出的回忆录上白底黑字的。德国医生!还不够你们这些西医信的?他说不用就不用,别老打岔我。”回头对罗汉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咱们两个一起喝醉之前聊的什么?”
“中医?”罗汉咂了口酒,吐着舌头皱眉,“我操!又他妈是药酒。太难喝了。”
易振国道:“没错,就是中医。”他激动道:“那一回,我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我说不上什么道理。但现在,我想通了。”
罗汉嘀咕道:“是你喝通了吧。”
易振国道:“不!罗汉,我想通了。这个国家,有这么一群人,正在有组织、有计划地消灭中医!这是一个阴谋,目的是,彻底干净地消灭中国的传统医学!”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炸雷,屋内所有人,不论端着盛放医用药具盘子的,在用这些药具做事的,在趴在床上被这些药具做的,还是那两个拿着雷达状的东西在屋里鬼鬼祟祟转圈的,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头对易振国鼓起眼睛。
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趴在床上的先受不了了:“医生,请继续,痛着呢。易老哥,你还是他妈每天晚上都要醉一回?”
“没,有时候中午就醉了,一天要醉两次,”易振国又咂了口酒,“但我现在可没醉!事情完了再叙旧——这是场谋杀!罗汉,他们要谋杀掉中医!”
“谁们?”
“他!”易振国指向郑翼,郑翼张大嘴巴,“还有她!”指向张抒,张抒瞪大眼睛,“还有每一个西医的工作者,他们都是阴谋无意的参与者。事实上每个西医,每个西医的护士,都是这个阴谋无意的参与者。是,我们说,要大力培养中医人才;我们说,要努力保护传统医学就是保护中国传统文化。然后呢?中医学院里堂而皇之的西药大行其道,中医学科假模假样的出现在医学院学生里教程里可与毕业无关。什么医疗市场化,有多少家医院一拿到文件就迫不及待取消了没有利润的中医科?中西医结合疗法美其名曰,结果在可有可无的药性最温柔的疗养中药里面加西药化学成分,就称结合了!国家一边声称保护中医,一边推行国家医药标准,多少中药被禁止了?多少副作用比药作用更大的西药被推广上市了?”
罗汉道:“这个……这个,不大对头啊。我说,易老哥,你是中医,干一行爱一行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个我理解也赞同,我也很喜欢偷……不过中药么……要知道《本草纲目》里面还把女人的月经、上吊的绳灰当作药引,而治疗不孕症居然要用春天第一场雨水……”
“不是这个问题!”易振国道,“你不能拿历史上中药的弊端来说,那样的话西药也有拿水银治疗鼠疫的例子。重要的是中医教学已经被取消了!中医传承已经断代了!医学院医大中医上课,赫然是老师拿着粉笔和幻灯在前面对着数十上百人胡吹乱侃!你知道中医是该怎么上课的,中国的学习和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
“言传身教?”
“不是!是一个字,悟!言传身教耳提面命只是形式只是途径,不管习武从文行医甚至去学工学匠,甚至是学佛学道,中国的任何教育到最后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都是那个字,悟!自己悟!谁也帮不了!而这种形式决定中国的教育,只能是一对一带徒弟,只能点拨学生!只能从各人具体悟性高低的不同情况出发,对学生适当的当头棒喝,而不是上大课。上大课是他妈填鸭灌输,教小学生启蒙可以,但中医拿西医那一套来上课,能不教出一大堆杀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没听明白,这个和谋杀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这导致了中医质量越来越差,接着的结果是什么?是人们越来越不信任中医,越来越不接受中医,越来越接受西医的那一套。没错,大家都说,保护文化很好,可是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用西医保命为妙。”
罗汉迷茫地抬起头看看正在给他取子弹的郑翼:“你绕了一圈,原来是想指责我么?”
“不是!你想想,谁有权力让中医那样上课?你想想,谁有权力强行推行国家药标?这是一些掌握话语权的西医,是不是?中药讲究对症下药,能有标准吗?种种手段,有预谋有计划的让中医质量越来越下降,最后让人们无法信任中医,杀掉中医。甚至哪怕像郑翼,像张抒,每一个像他们的有心从医的年轻人,都会因为中医质量实在糟糕而选择西医,这就造成循环,进一步扩大了西医的市场,再进一步扼紧中医的喉咙。”
罗汉道:“西医要杀掉中医?目的何在?”
“钱!”易振国睁大眼睛,“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钱!市场经济!罗汉,市场经济最大的威胁也是倾向是什么?市场经济最大的本质是什么?最大的本质是市场竞争,是让市场这个看不见的手来选择!最大的倾向是垄断!而这又是对市场经济最大的威胁。在西方国家,并没有中医这个竞争对手,西医天然的垄断地位。可是在中国,这个情况不存在!中医有顽强的生命力,有巨大的历史惯性,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提到华佗或者扁鹊,每个人中国都会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条件反射地想:这是个无病不医的、近乎于神的医仙!就算是西医横行中医质量不堪的现在,每个人感冒发烧第一反应都是去看西医,可要问他彻底取消中医干不干?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赞同的,为什么?这个就是中医的群众基础!而中医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它是彻头彻脑的巫医,那么它早就被历史遗弃了。但问题就是,它恰恰并非完全无效。它也许在许多领域被西医远远抛在后面,但它不是无效的!中国文化自宋代以后固步自封,被西方拉开的远远不是中医这么一块!而中国文化本来就有趋于信奉经典的传统,中医理论一直没有大演变,这个有整个大历史环境的原因!不是中医一家的问题,政治、经济、手工业技术,所有方面,都是这样,迷信经典,拒绝创新,尊古鄙今,排斥改革。这不是中国医学一家的问题。”
“这个貌似说远了,我看你还是来讲重点。中医不是无效的?”
“中医不是无效的,这个绝不仅是中国人这样认为,连在美国的实验室都经过了论证的。甚至美国人还给它取了个‘平行科学’的名字,意思是和西方科学体系完全不相交的、另一套自成系统的科学体系。‘科学’这个词的定义标准什么?是可重复、可检验的!中医是科学!在许多时候,中医都是有效的。在许多西医困难的譬如内分泌控制领域,非创性骨科治疗领域,中医往往还占有优势!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一直以来西医在中国,没有在其它地方那样的市场垄断优势!在建国到现在,中医一直是和
作者:_小僧_ 回复日期:2010-3-3 14:30:00 590#
西医并行的!而建国最初三十年,并没有市场一说,医疗是不赚钱的全民福利。所以谋杀的动机根本没有,大家相安无事。”
罗汉点头:“所以市场经济了,西医看见自己赚不了所有的钱,就决定谋杀中医,牟取市场垄断地位。这个不仅谋杀了中国传统文化,还他妈威胁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你……什么时候进的发改委?”
“资本是逐利的,是贪婪的。易惕,”易振国指着自己的女儿,“这丫头选修的经济学——你告诉我经济管理学里,他们给你灌输的经营管理的最根本目标是什么?”
易惕道:“是让所有者利益最大化。”
“听见没有?利益最大化?利益最大化的目标,最后就只会指向垄断——指向杀掉中医,西医一家独大!利益最大化!你有没有听过比这个更赤裸裸、更不知廉耻、更贪婪的词汇?你会不会听到这个有所反感?没错,那是因为你是中国人!从小你就被熏陶,从小你就和中国文化感同身受。这个概念和中国文化精神完全违背!中国文化讲究什么?是中庸,是满而不盈,是满招损谦受益,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是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他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开始背诵:“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他忽然睁开眼睛大喝:“下一句是什么?”
罗汉和易惕同时背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罗汉猛然道:“你在讽刺我么?”
易振国摆摆手:“不是。是西医!西医已经违背了中国社会最核心的思想,将‘欲’取代了‘道。’在中国,就算不得已做贼,那也将就一个盗亦有道!”
罗汉咧嘴傻笑,易振国道:“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要杀掉中医?”
罗汉点点头:“我明白过来了。”
易振国回头对屋内剩下的人:“你们明白过来没有?”
“我想我明白了,”郑翼手上一停,“虽然刚开始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虽然还是有许多我不同意的地方,但我明白了。”
易振国期待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中医便宜。”
易振国一拍床沿,罗汉被震动痛得嘴一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易振国对郑翼道:“对了!孺子可教!中医便宜!换成大米折算,两千年前老聃说天网恢恢这句话的时候一两黄连有多便宜,现在还是那么便宜。如果成产业化种植培养,只怕价钱还更便宜!如果中医不仅普及而且质量还上去了,西医还有没有混的?市场体制下那只看不见的手会做出选择!钱!这个是所有谋杀最大的动机!你看看现在的西药大行其道,你看看那些药!环丙沙星,生产成本低于2元,核准价36元,毛利34元;欣弗,生产成本也不到2元,核准价38元,毛利36元;抗生素利欧,成本不到6元钱,核准价148元,毛利142元!(注)罗汉你手上输的青霉素,你知道那成本才值多少?钱到哪儿去了?医生吗?医生有钱吗?护士有钱吗?一个西医,高考去医大医学院起码要过600分!五年学费比普通贵一倍到数倍!侥幸出来能到医院上班,郑翼,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郑翼苦笑着摇头,易振国叹道:“你要有钱,蒋小雪也不会出这档子事了。可钱到哪儿去了?那么高的利润,钱到哪儿去了?”他顿了一下,道:“有人辩解,是生产成本。西药是工业化生产,需要成本!狗屁!刚才已经说了,几块钱的成本可以卖一百多!为什么这些药能卖那么贵?为什么敢卖这么贵?因为垄断!垄断已经形成,大家没有选择,因为中医已经快被杀死了,大家无法再选择这个质量不可靠的竞争对手,这个一命呜呼连救不了自己的中医!”说到这里,易振国老泪纵横,语不成声。
“当!”张抒的盘子里一声脆响,子弹被取了出来。
“呼——”罗汉吐了口长气:“我都他妈快忘了有这茬了。中医就是强,一通话比啥麻药都管事。牛逼大啊。”
郑翼接过张抒递来的针线:“那么,这个谋杀就没救了?中医死定了?”
“没有!还没有!因为有我!”易振国忽然止住哭用手一抹脸,“所以他们还没有完全得逞!我们还有希望!不!我们还有绝地大反攻的机会!”
“什么机会?”
“这个!”他招招手,易惕乖乖的从提包里摸出那个上面有篆书的木头盒子。
所有人瞪大眼睛,只见他打开盒子,翻开装有光绪钦赐嘉勉题字和银针的一层,变魔术一样翻开里面一个夹层。他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薄薄的书。书是宣纸和线扎成的,上面全是蝇头小楷。
“这是什么?”
“医书,”易振国道,“我叫它,《不易经》。里面从我的曾曾祖父、那个给慈禧老佛爷看病的御医先人开始,一直到我自己的经验方法。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我用最最粗浅的现代白话文,从中医原理讲起,一直讲到后来的演变和经方,一直我们易家的独门经方。所有内容被我压缩在四千字以内。一个人只要哪怕识字,看完这四千字,他就有了最基本的中医常识。一般的小病就可以自己抓药看病,去中药房抓几块钱药,根本不再需要看狗日的西医的脸色。之所以说不易,一是说整个事情一切多不易,多难,二也是有把我们易家行医这个姓氏门面光大,有点光宗耀祖的私心。如果这本书能刊行,如果中国所有中学都开设一门医学课哪怕只开那么一年,用这本教材,那么不知道多少人会受益,不知道多少看不起病的人能自己给自己看,给自己亲人看,能给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带来多大的好处。”
郑翼缝好伤口。罗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易老哥,你这一举动实在是无量德行,是大善行,八级浮屠,相比之下我实在是只是个不要脸蟊贼而已,什么神偷侠盗,实在是寡廉鲜耻自吹自赞。之前我只是觉得和你说话投机而已,现在我服了。我服两个人。一个是比我还不要脸的抓我的那个警察,一个就是你。”
房间里所有人默默点头,所有人看易振国的眼光已经不同于刚才。郑翼点头道:“医者父母心,我也服了。你自吹是醉八仙,敢自称和神农黄帝扁鹊华佗并排而站,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疯子,喝多了,甚至觉得你自以为是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但我现在完全不这么看。如果一切如你所愿,你的这本《不易经》能进教科书,那么我觉得在中国医学史上你的地位和他们完全可以并列。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是第八个。”
罗汉点头:“没错,八仙。多谢你们帮助我把子弹的问题解决了,也多谢你的一席胜过三年书的话,我谨代表全国手技职工及其家属感谢你的无量善心。但是,鉴于你没有说服我为什么要我杀人,杀哪个人,我只好说声抱歉了。但愿这不影响我们的友谊。”他试着活动了下左肩,一不小心,痛得直哼哼。
易振国急道:“不。我们要杀的是步尧!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步尧一直与药检局的高官傅大年权钱勾结,两人联手做了不少假药——西药。明天早上八点,他将坐飞机去北京作证,做出对药检局高官傅大年不利的证词。他的证词是很有力的,将决定傅大年的生死!我们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只好杀掉步尧!现在他被四个全副武装的法警保护起来了!我有一个全盘的计划,但是我们需要人手,你的身手又好,我们很需要你!时间很紧,离步尧离开只剩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杀掉步尧!”
罗汉歪歪头:“为什么要杀步尧?让他活着去作证,让那个傅大年被枪毙掉,不是很好吗?他是邪恶的西医头子,企图杀掉中医的元凶。他一死不是拨乱反正了么?”
易振国正色道:“有两层。为私,步尧和我的原配妻子,易惕的妈妈,曾经有过关系。”
“这个上回你就说过。难道还有为公?”
“是。这是我全盘计划的步骤,是拯救中医免于被谋杀的一部分,是绝地大反攻的一步。刚才那本《不易经》,只是个最后的致命一击的利器。”
“什么?”
易振国道:“没错。我要步尧死,我偏偏要傅大年活着!因为他有话语权,所以我要他活着!你说得没错,他就是邪恶的西医头头,头头之一,就是企图谋杀中医的元凶之一!尽管也许他主观上并没有具体的让西医杀中医的想法。但是,现在由于他在造假药,他就在自废武功,在败坏人们对西医的信任。这也绝不会是他主观的想法,但这正是我需要的现实。我必须要他活着,不仅是他,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贪官污吏,我都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活着,他们就会不断地造假药,不断捞钱,不断破坏西医现在的地位,最后毁灭掉人们对西医的信任。到最后,当人们发现西药不仅买不起,也是不可信的时候,我再抛出《不易经》,让人们自己去学,然后自己信自己!然后发现不仅看病可以自己解决,经济上也完全能接受!那,将会是对西医致命的最后一击!将是我中华之学东山再起的滥觞!”
罗汉愣愣地看着他,接着又扫视了一圈,屋内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于是他点头道:“我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原来你不仅要使中医免于被害,你还要谋杀。你这是欲擒故纵,这是谋杀西医!”
“没错,”易振国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我是要谋杀西医!”
罗汉喃喃道:“其实也谈不上谋杀,考虑到因果前后,最多算是防卫过当,去新疆种棉花而已……反正西医在自杀,何必理它,观其自败不是件妙事?”
易振国道:“来不及了。在那之前它会把中医先杀死。你不要对杀步尧有什么心理障碍。他的罪也很重,干的坏事也不少,任何人杀他都不需要任何良心上的负担。你得帮助我,罗汉,我不要你亲自动手杀人,不要你亲自动手结果步尧。但我要你得加入我!这些话,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在说服别人加入我的时候也没有!就连易惕都只知道有这么一本《不易经》而不知道我具体要干什么!这些话我也只有跟你说得来,因为我知道你,了解你,而你也最知道我心意!皇天后土,看在同是一个炎黄子孙的份上!看在同是热爱这几千年的文化的份上!看在这文化传承就快被杀从此断掉的份上!加入我们!”
“这理由……太他妈雄壮有力……不容推辞了,”罗汉挠着后脑张口结舌:“我……得他妈先冷静一下……给我两分钟。”
易振国回头问易惕道:“还剩多少时间?”
“大概两个小时。”
易振国急道:“冷静什么?这既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利,是为了这个民族的传承,为了每个中国人健康的福祉!这还有什么好冷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步尧很快会下楼的!而一旦他下楼进警车,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罗汉,记得那首诗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作诗的那家伙后来当汉奸了……”罗汉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摇头道:“不行,在考虑当不当革命志士前,我得一个人他妈静一静先。”
他不理会易振国热切的目光,转身出门,来到楼梯口。14楼的楼梯还是没什么人,他略略考虑了一下,他是想过不能就这样溜掉,应该做点什么,让警察,最重要的是让李子平尴尬的事情。但易振国的提议太严重了,尴尬的只会是他罗汉自己。做那句诗的汪精卫后来果然出卖人民了,可他罗汉自己却发现自己毫无办法。难道出卖是必然的结果吗?他想不通。于是他拿出那个不属于他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我找李队……”
郑翼接过张抒递来的针线:“那么,这个谋杀就没救了?中医死定了?”
“没有!还没有!因为有我!”易振国忽然止住哭用手一抹脸,“所以他们还没有完全得逞!我们还有希望!不!我们还有绝地大反攻的机会!”
“什么机会?”
“这个!”他招招手,易惕乖乖的从提包里摸出那个上面有篆书的木头盒子。
所有人瞪大眼睛,只见他打开盒子,翻开装有光绪钦赐嘉勉题字和银针的一层,变魔术一样翻开里面一个夹层。他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薄薄的书。书是宣纸和线扎成的,上面全是蝇头小楷。
“这是什么?”
“医书,”易振国道,“我叫它,《不易经》。里面从我的曾曾祖父、那个给慈禧老佛爷看病的御医先人开始,一直到我自己的经验方法。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我用最最粗浅的现代白话文,从中医原理讲起,一直讲到后来的演变和经方,一直我们易家的独门经方。所有内容被我压缩在四千字以内。一个人只要哪怕识字,看完这四千字,他就有了最基本的中医常识。一般的小病就可以自己抓药看病,去中药房抓几块钱药,根本不再需要看狗日的西医的脸色。之所以说不易,一是说整个事情一切多不易,多难,二也是有把我们易家行医这个姓氏门面光大,有点光宗耀祖的私心。如果这本书能刊行,如果中国所有中学都开设一门医学课哪怕只开那么一年,用这本教材,那么不知道多少人会受益,不知道多少看不起病的人能自己给自己看,给自己亲人看,能给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带来多大的好处。”
郑翼缝好伤口。罗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易老哥,你这一举动实在是无量德行,是大善行,八级浮屠,相比之下我实在是只是个不要脸蟊贼而已,什么神偷侠盗,实在是寡廉鲜耻自吹自赞。之前我只是觉得和你说话投机而已,现在我服了。我服两个人。一个是比我还不要脸的抓我的那个警察,一个就是你。”
房间里所有人默默点头,所有人看易振国的眼光已经不同于刚才。郑翼点头道:“医者父母心,我也服了。你自吹是醉八仙,敢自称和神农黄帝扁鹊华佗并排而站,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疯子,喝多了,甚至觉得你自以为是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但我现在完全不这么看。如果一切如你所愿,你的这本《不易经》能进教科书,那么我觉得在中国医学史上你的地位和他们完全可以并列。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是第八个。”
罗汉点头:“没错,八仙。多谢你们帮助我把子弹的问题解决了,也多谢你的一席胜过三年书的话,我谨代表全国手技职工及其家属感谢你的无量善心。但是,鉴于你没有说服我为什么要我杀人,杀哪个人,我只好说声抱歉了。但愿这不影响我们的友谊。”他试着活动了下左肩,一不小心,痛得直哼哼。
易振国急道:“不。我们要杀的是步尧!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步尧一直与药检局的高官傅大年权钱勾结,两人联手做了不少假药——西药。明天早上八点,他将坐飞机去北京作证,做出对药检局高官傅大年不利的证词。他的证词是很有力的,将决定傅大年的生死!我们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只好杀掉步尧!现在他被四个全副武装的法警保护起来了!我有一个全盘的计划,但是我们需要人手,你的身手又好,我们很需要你!时间很紧,离步尧离开只剩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杀掉步尧!”
罗汉歪歪头:“为什么要杀步尧?让他活着去作证,让那个傅大年被枪毙掉,不是很好吗?他是邪恶的西医头子,企图杀掉中医的元凶。他一死不是拨乱反正了么?”
易振国正色道:“有两层。为私,步尧和我的原配妻子,易惕的妈妈,曾经有过关系。”
“这个上回你就说过。难道还有为公?”
“是。这是我全盘计划的步骤,是拯救中医免于被谋杀的一部分,是绝地大反攻的一步。刚才那本《不易经》,只是个最后的致命一击的利器。”
“什么?”
易振国道:“没错。我要步尧死,我偏偏要傅大年活着!因为他有话语权,所以我要他活着!你说得没错,他就是邪恶的西医头头,头头之一,就是企图谋杀中医的元凶之一!尽管也许他主观上并没有具体的让西医杀中医的想法。但是,现在由于他在造假药,他就在自废武功,在败坏人们对西医的信任。这也绝不会是他主观的想法,但这正是我需要的现实。我必须要他活着,不仅是他,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贪官污吏,我都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活着,他们就会不断地造假药,不断捞钱,不断破坏西医现在的地位,最后毁灭掉人们对西医的信任。到最后,当人们发现西药不仅买不起,也是不可信的时候,我再抛出《不易经》,让人们自己去学,然后自己信自己!然后发现不仅看病可以自己解决,经济上也完全能接受!那,将会是对西医致命的最后一击!将是我中华之学东山再起的滥觞!”
罗汉愣愣地看着他,接着又扫视了一圈,屋内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于是他点头道:“我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原来你不仅要使中医免于被害,你还要谋杀。你这是欲擒故纵,这是谋杀西医!”
“没错,”易振国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我是要谋杀西医!”
罗汉喃喃道:“其实也谈不上谋杀,考虑到因果前后,最多算是防卫过当,去新疆种棉花而已……反正西医在自杀,何必理它,观其自败不是件妙事?”
易振国道:“来不及了。在那之前它会把中医先杀死。你不要对杀步尧有什么心理障碍。他的罪也很重,干的坏事也不少,任何人杀他都不需要任何良心上的负担。你得帮助我,罗汉,我不要你亲自动手杀人,不要你亲自动手结果步尧。但我要你得加入我!这些话,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在说服别人加入我的时候也没有!就连易惕都只知道有这么一本《不易经》而不知道我具体要干什么!这些话我也只有跟你说得来,因为我知道你,了解你,而你也最知道我心意!皇天后土,看在同是一个炎黄子孙的份上!看在同是热爱这几千年的文化的份上!看在这文化传承就快被杀从此断掉的份上!加入我们!”
“这理由……太他妈雄壮有力……不容推辞了,”罗汉挠着后脑张口结舌:“我……得他妈先冷静一下……给我两分钟。”
易振国回头问易惕道:“还剩多少时间?”
“大概两个小时。”
易振国急道:“冷静什么?这既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利,是为了这个民族的传承,为了每个中国人健康的福祉!这还有什么好冷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步尧很快会下楼的!而一旦他下楼进警车,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罗汉,记得那首诗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作诗的那家伙后来当汉奸了……”罗汉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摇头道:“不行,在考虑当不当革命志士前,我得一个人他妈静一静先。”
他不理会易振国热切的目光,转身出门,来到楼梯口。14楼的楼梯还是没什么人,他略略考虑了一下,他是想过不能就这样溜掉,应该做点什么,让警察,最重要的是让李子平尴尬的事情。但易振国的提议太严重了,尴尬的只会是他罗汉自己。做那句诗的汪精卫后来果然出卖人民了,可他罗汉自己却发现自己毫无办法。难道出卖是必然的结果吗?他想不通。于是他拿出那个不属于他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我找李队……”
第四小时 凶器
也许是风起的缘故,天边那些温柔得若有若无的云彩逐渐压将过来,在下午四点。人们这才发现这些云彩原来也很大很厚很实在,并非想象中那样温柔稀松。太阳渐渐西坠,不过阳光依然可以在云彩中穿梭,时不时投下一些颇为别致的光柱,扫在东湖住院大楼的玻璃窗上。
李子平不停打着哈欠,等着罗汉絮絮叨叨讲完,心里却早已猜测球赛结果去了。要不是看周莉莉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他一早把罗汉押回去随便扔进哪个看守所然后打开电视看个究竟。等罗汉不说了,他才道:“完了?”
“大概就这样。”
“所以你自首,是为了不去参加这个什么鸟谋杀案。”
“对,”罗汉道,“今天我触霉头。最服的人凑一块儿了,好歹得死在一边。他提出了理由我无法拒绝,但我可以让自己被逮起来。这样就说得过去了。我是在逃犯,再去杀人实在就不知所谓了。再说我不认为他们有全身而退的计划。”
“你是嫌弃人家不够专业么?”
“杀人违反了我的原则,”罗汉耸耸肩,“我只负责偷。”
“那么,走吧。”李子平兴味索然地拉着罗汉,准备走人。罗汉自首了,虽然事先他有分析布置,但毕竟是自首,功劳实在不大。没机会表现出他李子平的英名神武,尤其是在周莉莉的面前。这更让他遗憾。他回头想走,但他发现罗汉没有动,而周莉莉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他奇道。
周莉莉更奇怪道:“你难道刚才没听吗?这个绝对不是编出来的!肯定是有这么回事,他们要去杀医院院长步尧!这是场谋杀案呢,你难道放手不管?”
“谁去杀步尧?”李子平没好气道,“罗汉现在在我手里,手跟我铐一块儿。剩下的呢?他刚才说了,一个什么已经喝糊涂的中医和他的未成年女儿,一个六七十岁的药贩子老头,一个才死了老婆的内科医生和一个吓得没了胆的小护士。他们要去杀人?谁能去,去楼上,杀那个步尧?”他嘿嘿冷笑,“方才上15楼你在我身边的,你不是没有看到。那几个北京来的家伙极有经验,相当了得,又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还时时刻刻高度戒备着。连他,”他指着罗汉,“都没可能随随便便就上去,更别说冲过两重门在四把枪面前杀人。而更别提他们连个武器都没有。他们用什么杀人?青霉素么?他们连电梯门都出不来,凭什么进去?”
“易振国说,他有个计划,或者说阴谋。”罗汉道。
“那么祝他成功么。”李子平懒洋洋地揉着眼屎。
周莉莉皱眉道:“队长,你真的准备对这事不闻不问就这样算了?万一有个啥,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李子平眨眨眼睛,他觉得周莉莉略略生气眉尖轻蹙的样子简直太好看了,于是没敢再发表反对意见:“那你说怎么办?”
周莉莉道:“嗯,应该马上把这几个人控制起来。”
“凭什么?”李子平道,“凭这厮刚才老大一通屁话?这个故事能成抓人的证据么?我可不想被人耻笑。”
周莉莉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道:“他们既然说要在五点步尧下班之前杀掉步尧,那么我们控制到五点,应该就行了。现在已经四点,一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吧?”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罗汉对李子平道。
李子平看看罗汉,又看看周莉莉正用一双秀目含嗔而视,心头一荡,连声道:“相信,当然相信。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好吧,就算确实有这么回事,”他正色道,“我想罗汉这厮也不至于一瞬间想出这么一大套故事,啥西医杀中医中医杀西医的……他们是想谋杀步尧,五点之前,又怎样?那几个人有医生有护士有病人还有他妈病人家属,我们穿着制服进去,人家根本啥都不会承认。如果他们一看情况不对,根本不承认见过罗汉这个人,我们凭什么抓他们?我刚才说了,他们不是杀手,没有那个能力。我们抓到罗汉,就是抓到了凶器。没有罗汉,他们还有个屁的计划可行。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现在这个和我手铐在一起的家伙,我把他带走,啥鸟谋杀案的威胁也不会再有了。”
“说得也是。”周莉莉点点头。
“我看我们还是下楼去,顺路把楼下那个叫尹啥的在人家坟头乱烧香的家伙逮了。让中医和西医决斗去,说不定两败俱伤,然后藏医渔翁得利?”
罗汉奇道:“你居然也知道有藏医?”
李子平说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当然!本来也不知道,恰好,昨天那个什么西藏药业的一个董事来请我们全家吃饭,去吃那家海鲜馆子有好大的霸王蟹……” 他笑眯眯地看向周莉莉,“你晚上在哪儿吃饭?要不,咱们去试试?”
周莉莉白他一眼:“呸!正经不了三分钟!”
住院大楼三楼阳台上,尹鹏飞正点了支烟,望着大门边上不时而过的警察出神。自从拒绝了易振国和郑翼等人的邀请,他就一直心神不定,无法静下心来安心工作。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厚了,风刮在身上,骤然有了些凉意。玻璃窗户倒映着云的惨淡,显得有点捉摸不定,像这天的天气。
自从行政办公楼拆了之后医院里都乱了套,高级行政人员挤进了住院楼,而本来尹鹏飞在门诊楼的眼科也不得不腾出来给另一部分行政人员办公用,自己被挤到了住院楼三楼。本来尹鹏飞对此事颇多不满,但现在他更在意门诊楼的院子里忽然出现的警察,不知是什么缘由来的。尹鹏飞怀疑是不是易振国一伙人谋杀步尧的计划已经泄漏了。如果是这样,那么郑翼也会被捕吗?
在拒绝参与之后,刚坐回眼科诊室那把椅子上,尹鹏飞就有点后悔了。他想起了MP3里蒋小雪最后的话,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蒋小雪墓碑上那令人发指的油漆涂抹,想起了郑翼愤怒到疯狂的眼神,想起了许多往事。有好的,有不好的……无论如何,步尧应该被处决!尹鹏飞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无比希望看到步尧的死!
那么,自己不参与,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义正辞严,或者如同郑翼所说,那仅仅是为自己懦弱胆怯开脱的说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