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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5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2:08

或者,事实上,蒋小雪在自己心中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地位?

“大夫,借个火。”旁边人声响起,打断了尹鹏飞的出神。他回头,看见竟然是林琴。她笑靥如花。

林琴看着吃惊的尹鹏飞,道:“没想到是我?”

尹鹏飞局促道:“没……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琴没有马上回答,接过火机点上一支细长的烟,吸了一口,然后微笑道:“我不能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尹鹏飞转过头,看向远处,“你看到那些警察了吗?”

“看到了,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尹鹏飞倒是很想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林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吸着烟。尹鹏飞的眼角余光看见她在看他,于是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忽然,只听她轻嘿一声:“尹大夫,你平时说话,都是不看着别人说的吗?”

尹鹏飞看着林琴鲜花一般娇嗔开来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听见背后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尹鹏飞是吗?上班时间打着抽烟的幌子泡马子可不好,很没有职业道德。”尹鹏飞回头,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警察,而那男警官的手竟然还跟另一个人铐在一起。

是郑翼那边出事了?尹鹏飞第一个直觉是如此反应。只听那男警官又道:“今天中午时分,有人看见你去了九柏公墓。你在一个叫蒋小雪的墓碑前面乱涂乱画,破坏了社会的安定团结。你会被作为主要嫌疑人逮捕,然后进局子里说话。特此声明。”

“什么?”尹鹏飞道,“我怎么可能在蒋小雪的墓碑上画?你知道我是她什么关系?”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现在严格说起来,他和蒋小雪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男警官眨眨眼睛:“我可没功夫跟你穷耗。我才他妈穷耗完老大一场。你和她什么关系关我屁事。你还涉嫌用大剂量麻醉剂麻翻一个守墓的老头,导致人家神经系统坏死,弄成个疯子。我他妈没多的手铐了,你老实跟这位美女警察去局子里,大家早去早了,我还他妈准备晚饭大吃一顿,你别坏我心情。”

忽然,林琴道:“墓碑上画了什么?”

男警官拿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相片:“这个。”尹鹏飞和林琴同时看到,脸色为之一变。尹鹏飞不知道这张照片怎么会落在警察手里,但他心里在第一时间决定不说话,否认到底。身旁的林琴很快道:“你们找错人了,今天中午尹大夫一直跟我在一起。”

“哎?”男警官抓抓头,狠狠地盯着林琴妖娆的身段上下打量,又用某种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尹鹏飞,接着看向旁边的女警官。不待那女警官说话,林琴又道:“蒋小雪是尹大夫以前的女朋友,你们搞错了吧?这种事情怎么会是他干的?”尹鹏飞诧异地看向她,他不知道林琴怎么确定这层关系的。林琴道:“蒋小雪的老公是郑翼,内科医生。你们要找只怕找他还能多问出些东西。要知道,蒋小雪身前,可是和院长步尧有点不清不楚……”她看见尹鹏飞神色不对,就不再说下去。

两个警察张大嘴巴,半晌,他们对视一眼。男警官道:“这个蒋小雪,就是那个什么郑翼的老婆?”他回头看向手铐在一起那人,那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那女警官道:“有人记下尹鹏飞你的车的车牌号……”

林琴抢道:“谁说开他的车就一定是他?套牌车多了去了。今天中午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现在。”

“你是谁?”

“我叫林琴,”林琴挽着尹鹏飞的胳膊,“我是他现任的女朋友。今天中午我们去酒店吃饭,然后开房,然后回医院他给我眼睛做检查。有人看见他的车去了?你信不信,我可以找许多人证明有人看见我们去吃饭开房又做检查。你们到底是逮人还是逮车的?”

那男警官听完“噗哧”笑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和那男警官铐在一起的那人忽然道:“李子平李队长,你闲心真好。那边马上就要被杀了,你跟个美女找什么墓碑涂鸦的主?你要讨好人家也不用这样吧。”

李子平被人揭了底,恼羞成怒:“你他妈住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信不信我开了你?”

“我信,”罗汉懒洋洋道,“我就想不通你挺聪明一个人,防患于未然的事情你怎么会不懂?我这才算是明白过来,你是着急着来讨美女欢心吧。我说,阻止谋杀这么大件功劳要真让你做成了,说不定功劳拿到手里美女更喜欢你。至于什么涂鸦的小破事情,人家都说了,是人家以前的女朋友,怎么可能……”

“等等!”李子平忽然大喝一声。所有人都是一愣,没人知道他又要抽什么筋。只见李子平回头对周莉莉道:“你发觉了吗?”

周莉莉眨眨眼睛,茫然地摇摇头,李子平差点跳过去一把搂紧那张可爱的略带点傻傻表情的完美的脸乱啃一气。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压抑自己的兽类破坏欲和无法无天的冲动,又问:“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

罗汉嘀咕道:“有。有人又要发疯了。”

“滚你妈的!”李子平不理他,回头对尹鹏飞和林琴道:“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你,你是医生对吧?你带我们去你的诊室。”

五人来到尹鹏飞的诊室。房间里没人,李子平关上门,尹鹏飞皱眉道:“警官,我还在工作。这是上班时间。”

“我也是,”李子平随口应道,“这事有问题——这事大有问题。”他找了张凳子坐下,对所有人不闻不问,只顾自己瞪着眼看着地板。他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一边用食指敲着自己的额头。他坐了一阵,摸出根烟点上。鉴于他是屋里唯一一个穿制服并配枪的人,所有人都非常配合的没有抢先开口声明各自的好奇心,而是将满腔困惑(以及各自鬼胎)留在各自的肚皮里,将各种各样的眼神留在他身上。

风又起了,比以往都大。黯淡下来的阳光也许是因为地球自转,也许仅仅是因为云彩移动,但也有可能因为别的什么。慢慢的,一颗汗水从李子平的鬓角滑了下来。周莉莉见状,从怀里摸出纸巾给他擦拭。李子平猛然抬头,又拿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不对头。”

他不顾满屋子人的困惑眼神,扔掉照片,拿出手机:“喂,卓立。你马上通知他们,叫那些打着体检幌子的家伙改为便装。不,一个都不能穿警服,全部便装。什么?特警队?不行,让他们统统滚回去!什么已经出发了?告诉他们这是我说的!老子是现场指挥谁他妈敢放那么多屁话!对,告诉他们,我他妈负全部责任!办完这些事你和魏其辉马上到三楼眼科主任诊室来。”

他扔掉电话,拿出钥匙打开罗汉的手铐。罗汉眨眨眼睛:“李队,又要干什么?”

李子平头也不抬:“杀人。”

“什么?”

“谋杀是真的,有人要在策划谋杀。”

周莉莉和罗汉用看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的眼神看着这个可怜孩子。你这才发现?这话周莉莉和罗汉谁也没——没忍心说出口。但李子平接着摇头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也不是罗汉你刚才说的——不完全是。步尧会被杀的。”

“你说什么?”林琴惊呼道,“步尧?步尧步院长,会被杀?”

李子平瞥了她一眼:“你这小妞儿满嘴跑火车,也是有问题,不过你的问题一会儿说。”他转过头,缓缓地、貌似自言自语道:“杀人,可以有许多理由,对不对?动机千奇百怪。楼上几个人,他们的动机各自不同。那个可怜的郑翼,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老婆被玩还被杀了,很惨,很值得同情。他的动机很充分。易振国是中医,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老婆被玩,还要谋杀西医?这个动机就值得推敲了。他女儿跟他一路,这个当然无需再说。还有那个药贩子呢?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加入进去?”

周莉莉道:“你想说什么?”

“动机!”李子平道,“楼上那些人,所有人,动机最明确的,就是那个叫郑翼的内科医生。除了郑翼,杀人动机都不充分。而没有充分动机,没人会去杀人的。你看罗汉,江洋大盗,心狠手辣,”罗汉不满地鼓起眼睛,李子平接着道,“可要罗汉去杀人,你看,只要动机不充分,他绝对不干。他甚至宁愿被抓起来,都不去干。这事干系太大,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傻比才会往自己身上揽。”

周莉莉道:“可他们不是说了吗,要拯救中医传统,谋杀掉西医……”

李子平摆摆手:“他说的这些就是问题的关键。你知道么?我读书少,他说的这些对我没用!这个是最关键的问题。你们都读书多,医生高考得600分以上,一说什么民族文化什么中国传统一套一套的,很容易把人套进去。但套不了老子我,我不吃这套。他们没有充分动机,只有东拉西扯找些莫明其妙的借口。什么中医西医的,喝多了吹牛打屁说这话我信,说这个是处心积虑的谋杀动机,我绝对不信。”

“不对,”罗汉道:“你是个很现实的人,不相信不理解理想之类的东西,这很正常。但你不能否认理想主义者确实存在这个事实。再说,原来你不相信有这回事,那么你为什么又说步尧会被杀?”

李子平盯着他:“因为你!我了解你,知道你没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空口编这么件事情出来。既然事情是真的,他们既然编出这么一大套话来,说明确实有阴谋,他们需要人手去杀人!只有谋杀是真的!动机却不是他们说的这个!既然谋杀是真,而动机不充分,那么显而易见只会指向一个推论——他们在用假的借口掩藏真的动机!谋杀既然有个谋字,说明从来都是有目的,比方说金钱纠葛,面子问题,男女关系,甚至仅仅是吵嘴吵厉害了,感觉被别人欺负等等等等。只要受害人不是政客,都可以清楚地摸出线头来。他们在用假的线头绕成一团乱麻,掩盖真的线头,而我,”李子平扔掉烟头,“这个不幸不吃他们这套的人看不见那团乱麻,正好把线头逮了个正着。”

周莉莉道:“什么线头?”

李子平道:“谋杀动机除了刚才我说的,还有另外一种动机。如果有人要让一个人死,必然会有另外的人希望这个人活着!步尧就是这种情况。在这个案子里,谁想步尧死?郑翼?也许。易振国?她女儿?药贩子?不,他们不是最想让步尧死的人。告诉我,现在,谁最想让步尧死?谁从他的死里获利最大?”

罗汉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是杀人灭口。”

“没错!”李子平道,“是杀人灭口!现在最想让步尧死的,是那个远在北京的傅大年!因为只有步尧死了,他才能活——至少有活的机会!最想让步尧死的人不是楼上这些人,而是傅大年;最想让步尧活的,是检察院,是2.14假药案受害者,是每一个想让傅大年死的人。没错,杀妻之恨也好,还是中医西医绿帽子之类什么别的我不理解的理想主义也好,也许都可能成为杀步尧的理由。但这仅仅是杀步尧的理由,而不是现在杀步尧的理由,不是冒险在法警保护下、在十多个小时之内冒着极大的危险着着急急杀步尧的理由。唯一有理由这么做的,只能是傅大年。这是一场谋杀,是由傅大年安排的谋杀!所有的这一切绿帽子也好中医杀西医也好的屁话,都是为了掩藏背后的傅大年。”

周莉莉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一根烟还没抽完,就这么琢磨出来啦?”

李子平挺起胸膛哼了一声:“你看到面前的这个不男不女家伙没有?你这么说,他可会很不高兴的,”他指着罗汉,“随便谁谁都可以把神偷侠盗抓到,那岂不是很大一个笑话?”

尹鹏飞和林琴显然也听说过“神偷侠盗”的名号,他们一起用惊异地眼光瞪着罗汉。 罗汉正用刚解铐的手捏着橡皮筋扎头发,听到这里不由一怒:“操!你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你他妈不学无术不读书,” 事实的本质被罗汉无情揭露,“稍微高深的话你压根儿听不懂,你的注意力就不会被分散转移。何况你刚才说的只是分析,证据呢?”

“照片!”李子平一拍桌上曾被他揉得皱巴巴现在又努力平展的照片,“刚才那句话提醒了我,那个死者是这个人以前的女朋友,他没道理去涂抹。那么,谁有道理去涂抹这个墓碑?为什么要去这个女人的墓碑画这么过分的东西并拍照,还带回这个医院来?带回来给谁看?看到这么过分的东西,谁会受刺激?受最大刺激?受了刺激会干什么?所有答案显而易见,是她还活着的老公!涂抹是刺激他老公,为了赶得上时间,还专门拍照拿回来给他看!如果我是这个死女人的老公,看到这张照片我老早就跳起来去把楼上那几个法警踢翻然后把步尧一口一口咬进肚子里了。这是为了刺激他!为了让他参加谋杀而用的手段!而这个照片就是他们企图利用郑翼杀人的证明!这个照片在医院里被找到,只说明一件事,他们精心策划!之前我认为九柏公墓的事情,跟这里的事没有关系。我承认之前案件合并的话是随便说说,”他偷眼瞟了眼周莉莉,“但当我听到郑翼是蒋小雪的老公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一件案子!他们给墓碑涂上痕迹,并还拍照回来给她老公看,这用意还不够明显么?”

周莉莉道:“那现在怎么办?不如先把他们……”她对面前的尹鹏飞和林琴一努嘴,示意是不是先把这两个人控制起来。

李子平冷冷道:“在哪儿都一样。知道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张照片的来源找出来。谁拍的这张照片,谁拿到医院来给郑翼看的,谁就是傅大年派来的凶手。只要抓到这个人,就可以证明傅大年买凶杀人,就可以不用步尧也让傅大年死。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曾是墓碑主人前男友的,”他冷冷地盯着尹鹏飞,“竟然看到这个照片喜怒不形于色,让我产生了好奇心。现在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妞儿隔离开来,”他转身对周莉莉道,“我们分开问他们到底是在哪家酒店交换体液的,看对不对得上。”

“不用了,”尹鹏飞道,“我没有去过酒店,而是去的九柏公墓。照片是我拿给郑翼看的。但照片不是我拍的,也是别人给我看的。”

李子平一挑眉毛,尹鹏飞又道:“而且,我在看了照片之后,也曾被邀请参加他们的谋杀计划,但我拒绝了。”

李子平道:“……这,倒也说得过去。你是这个女人的前男友,不错,让你受刺激也应该很大可能。”

尹鹏飞点头:“而且,我一听刚才你的分析,我就知道。这张照片还要陷害于我。因为我是她的前男友,如果我嫉妒攻心,在她坟上画这两个字,那在逻辑上是说得过去的。”

李子平道:“你这么一说,这个谋杀的计划显然就更周密了。不过,你中午去坟前干什么?还有,这个小妞是谁,她干嘛要帮你掩饰?”

尹鹏飞咬咬牙,看向林琴。刚才,林琴为什么那么用心地帮他辩解掩饰呢?林琴正睁大双眼睛看着他。尹鹏飞看到,那是蒋小雪的眼睛,那双眼睛满含着幽幽的惆怅,满含着淡淡的笑意。这一次,他是否会放手让这双眼睛再次离她而去?内心中有种某名的冲动,不断地询问尹鹏飞这个问题。末了,尹鹏飞终于道:“这是我女朋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见你们抓人,就胡乱说。她不知道这些事情。”

“现在她可知道了,”李子平松开一直皱紧的眉头别有用心地看向周莉莉,“你的女朋友很忠心么。要是我有女朋友,我也会找个这样的——哪怕我是去干行刺政要或者杀人放火之类十恶不赦的事,她也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周莉莉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只听尹鹏飞道:“中午时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将照片给我……”他将自己如何得到照片,如何接到郑翼的电话,如何和郑翼一起去蒋小雪的墓前看个究竟,回来之后又如何听了易振国的邀请并如何拒绝,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子平盯着尹鹏飞,半晌,他道:“果然,给你的杀人理由又变成了正义需要伸张,无辜死者也没有选择……如我所料,每个人都分别听到最容易参与谋杀的鼓动,被给予了最合适的动机……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这叫什么?具体问题……啥来着?”

罗汉无不鄙夷:“捕快果然没读过书,那叫对症下药!告诉过你人家是中医的么,对症下药是职业习惯。”

李子平呸了一声回击:“这叫见人说他妈人话,见鬼说他妈鬼话。你妈说啥来着?”他回头正色对尹鹏飞道:“你下班了,医生。留下你的手机号。还有你,聪明的小姑娘。今天你们必须一直都开机,随时等着我可能的联系。否则你们将被视为谋杀从犯潜逃,然后,被全国通捕。我猜你们不会有神偷侠盗的本事对么?现在,医生,带上你的小女朋友离开这里。”

周莉莉看着尹鹏飞和林琴离去,大惑不解:“为什么要放了他们?笔录都还没有……”

李子平摇摇手,罗汉嬉皮笑脸道:“队长,你把我的手铐解开,是不是说我也可以走了?”

“屁!你给我留下!”

罗汉摇头:“臭,你的要求很有个性,果然很臭。臭得我不服不行。”他苦笑着摇头,心里自艾自怜,原以为最服的两个人凑一块儿了已经很倒霉,现在才发现,更倒霉的是,他们两个居然是对头。

“砰!”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但见一头壮汉身高体胖,腿粗腰圆,头上板寸,下巴肥寸;脸带美利坚空军蛤蟆镜,身着夏威夷花花体恤衫,下穿马来亚翩翩沙滩裤,足蹬家乐福夹趾歪拖鞋;左手又擎一支和路雪花生巧克力大雪糕,咬了一半;右手却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古怪地挂在脖子上。李子平的手已经摸到腰间,周莉莉已经躲到李子平背后,罗汉已经打开窗户准备趁机跳楼跑路。但大家目光都落在大汉手上的雪糕和绷带,于是都放松下来。李子平怒道:“魏其辉你狗日的要死?!谁他妈让你打扮成这副样子的?”

魏其辉用雪糕点点后面:“他。”

卓立被完全遮挡住的人影才从魏其辉后面探出来。李子平暴跳道:“我就知道只有你这个痞子才想得出来!操!告诉你们便装,不是让你们来度假的!”

卓立左手捏着雪糕,用右手唯一缠着绷带的那根手指挠着脑袋,解释道:“没有啊,我们这是化装么。你说便装,你看看楼下那些人‘便’在哪里:每人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腰间还鼓鼓囊囊的,一个不差站得笔直笔直的——谁看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不一急中生智,觉得假装病人是不错的……咦?这……这不是罗汉那厮么?你又逮到他了?”

罗汉痛苦地抱着头,用几乎哽咽的声音悲愤地对周莉莉道:“太丢人了。姐,求您千万千万别说出去,神偷侠盗居然是栽在这帮家伙手里的。”

李子平怒道:“不许勾搭你莉莉姐!”他对周莉莉道:“你先给这两根废柴简要讲讲是来龙去脉怎么回事。你,”他指着罗汉,“你跟我到阳台上去。”

魏其辉把咬了一半的雪糕凑到周莉莉脸前,笑眯眯道:“请?”周莉莉花容失色连连摇头。卓立大奇道:“刚才还是周小姐同志,上楼逛一圈儿下来就是莉莉姐了?要不是看到罗汉在你手里,我真要怀疑你们上楼半天干什么去了。我说,老大,看来两个案子合并成功了?”

李子平刚拉着罗汉走到门口,应道:“嗯,这个叫……一语成……谁?”

“那叫一语成谶,老大。”卓立跟上前来讨好。但李子平非常愤概他如此不懂事,让他在周莉莉和罗汉两个他最希望保持尊严的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他狠狠抽了卓立后脑勺一巴掌:“他奶奶的没发现你最近居然还长学问了啊?滚你妈的。”于是卓立满眼冤屈泪水,含恨而去。

房中三人坐定。尽管周莉莉对李子平放走尹、林二人以及要求换便装、单独和罗汉出去等等一系列行为依然无法理解,但周莉莉已经渐渐熟悉李子平的风格。她知道尽管看起来这个家伙像个纯粹的弱智白痴,绝对应该是被警队开除的垃圾,但其实更多是一种表现出来的夸张外貌而已。周莉莉甚至从心底里怀疑这是出于某种原因有意为之。不管怎样,她发现只要无视李子平的狗屁言行塑造出的外表(虽然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其实他在业务上相当有能力,做事目的性极强,而一旦明确目的绝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至少,她扪心自问,她自己绝对无法在半根烟的时间里察觉并推导出整个傅大年谋杀步尧的阴谋来。她既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带人上去将那几个人逮捕,也不知道为什么单独和罗汉出去要说什么,但她知道,李子平什么都可能干得出来,就是不会无的放矢。李子平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非常充分合理——尽管因为李子平操纵自己搞出些垃圾语言和夸张动作,这一点常常被掩盖住。从李子平让她一起上楼开始,他竟然没有做错哪怕一丁点事情!她忽然发现,和李子平接触,刚开始总是会忍不住不停地问这问那,但现在,她竟学会不问了。

那么,李子平每时每刻似乎都有意无意用些近乎恬不知耻的言行在她身上,那会不会是无的放矢呢?李子平脑筋极为好用,能擒到神偷大盗,身手也应该很好。说话做事离经叛道却目标正确,人似乎也长得蛮帅,就是发傻的时候未免过分了点,动作神态时而像个小孩,时而像只猴子,不,猴子没那么大个子,像头猩猩……她脸上有点红,于是把这些无关事情抛到脑后,开始给李子平的两个手下讲述事情经过。

周莉莉不知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是不是绝对真理,但说着说着,她发现这两个刚才还殷勤的家伙,一听到正题,神色马上就变了。刚开始还舔着雪糕嬉皮笑脸的端茶送水讨好她,慢慢地听着听着这两人动作竟然也慢了下来。也许是女人的敏感,她明显感受到,那个猴瘦猴瘦装出一股子机灵劲儿的小个子,一听到中医谋杀西医的时候,呼吸一下子深沉起来;她也明显注意到,那个长得像堵墙一样说话绝对不超过一个字的大胖子,在听见李子平指出步尧谋杀最大受益人是傅大年时候,眼光赫然闪过一道凌厉。她渐渐明白,罗汉栽在李子平这伙人手里,绝对不是运气问题。逮住神偷侠盗,这怎么可能是运气?

不过,在这一点上,她皱眉想道,罗汉和李子平似乎是有默契一样,一个劲儿地装傻充愣。不,他们在许多时候都像有默契一样,斗嘴不停,尽说些没营养的废话。简直就是……一个篓子里喂出来的一对王八。

她心里叹了口气。优秀警员的优点和缺点总是同样突出,在她刚入警的那天,一个师姐这样告诉她的。周莉莉知道自己是也只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警员,所以从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这份天才,但现在……

门被推开,李子平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盯着他背后,但所有人都没有等来那个绝对应该跟在李子平身后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人。

最后还是刚学会不问的周莉莉忍不住问道:“罗汉人呢?”

“被他跑了。”

“啥?”周莉莉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跑了。”李子平神情若常。

“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1406号病房,易振国,郑翼,雷徒,易惕四人仍然在房间里。罗汉耸耸肩道:“我考虑问题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说。”

“杀掉步尧之后怎么办?你有逃跑的计划吗?我可他妈不想志士变成烈士,名字刻在纪念碑上。”

易振国笑道:“没有。没有逃跑计划。根本就不必,谋杀和逃跑是一回事。”

“什么意思?”

易振国摇头:“你这么问,我猜你的考虑结果是愿意参加了。”

“对,可是,”罗汉道,“现在离五点只剩下十分钟了。你们一个个还泰然自若地坐在这里等我,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怎么在最后十分钟上去杀掉步尧?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易振国忽然近乎神秘地笑笑:“我们不上去杀步尧。”

罗汉瞪了瞪眼睛,左右看了看,忽道:“这里好像少了个人?”

“还想着你的小护士?”易振国道,“她回家了。她很安全,不管是对于我们,还是对于她自己。这位郑大夫已经将她说服了。”

“说服了?”

“对,说服她,让她自己把衣服脱光然后回家了。”易振国笑道,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只除了莫明其妙的罗汉。易振国又道:“现在我得说服你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罗汉张开嘴巴,易振国拿起一套护士服:“你得穿上这个。”

“干什么?”

“罗弟,你长得很漂亮,几乎就像个女人。这再理想不过。因为护士的女性角色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我没空给你解释了。我们得马上行动。事实上如果再等一分钟你不来,我也不会再等你。我们一边行动一边说。”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云彩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云层,遮住了下午四点五十的阳光。东湖医院的白班医生护士开始准备下班。下午医院的警察聚集让大家很是不安了一阵,各种流言满天飞。但混乱也只是持续了一阵而已。很快警察制服就不见了,病人如常来往,医护人员也如常看病上班。风又起了,稍稍将天边的云彩吹散了些,夕阳依旧灿烂的光辉烧红一片,耀在医院住院大楼顶上的红色十字架上,让阴霾显得不那么严重。

罗汉委委屈屈地穿着护士服。这里是第十楼的走廊,距离高明炬更远了。但住院的病人一样多。也许是因为交班的缘故,医护工作人员似乎比十四楼更多。他站在一张可以推动的移动病床旁边,戴着口罩以及刚才死活不愿意戴上的护士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出于人道主义,没有人要他再在胸部做伪装。当然,那种特殊原料急切难以寻觅也是重要原因。也许是因为内科医生郑翼当着大家的面刚才将他领到这里让他在这里候着,所以十楼的医生护士都没有人理他。

病床在电梯旁边的楼梯口,仿佛是在等电梯的样子。病床上的易振国一身病人服装,他噗哧一声道:“我说,你穿上护士装还真像那么回事。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漂亮的小护士。”

“然后呢?”

易振国自信地笑道:“步尧他们五个会在我们安排的线路,在我们安排的时间,在我们安排的情况下从我们面前经过。你,或者雷徒,会从他们身边经过,将他们一些人尽可能隔离开,转移他们注意。我和郑翼两人则将从他们五个他们背后追上去,拥挤纠缠在一起,然后我们其中一人将这个注射进他的身体。”易振国从病服兜里摸出一个注射器。

“里面是什么?”

“一种强力麻醉剂。这里的份量足够麻醉十头以上的大象,用在人身上就是过量了,会彻底摧毁他的神经系统。他将像个白痴一样活过几个小时,然后像植物人一样活十来个小时,然后非常肮脏不堪如同一头畜生一样死去。但在第一时间,他会表情停滞下来,继续做他之前的动作三到四秒钟,然后才跌倒。这个时候法警才会发觉,而我们已经足以在人群中脱身。届时,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冲出医院。医院外面的警察对这上千人根本没有办法。”

罗汉摇头不语。易振国这样的安排,确实有个谋杀步尧的计划已经毫无疑问。这帮人确实是早就盘算好了的。易振国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他有点不忍心,他几次快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盘算,然而,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罗汉自己的处境,虽然不比步尧危险,但绝对很尴尬。

易振国的计划也许不错,但问题在于,在这场阴谋里,不止易振国一边在算计。在住院大楼下面,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同样让罗汉服了气的人。他不仅知晓了易振国的打算,还推出了易振国全部的计划,甚至还推断出了更多的东西——易振国他们都是被人利用的。罗汉方才发现,李子平和易振国凑一块儿够让他倒霉的,李子平和易振国是对头更让他倒霉,但最让自己倒霉的,却是他被夹在了中间。

阳台上,李子平摇着手指道:“知道么罗汉,你刚才说得很对。将你逮回去,失而复得,对我意义不大了。”

“这才想通?快没时间了。”

“不。没有时间,我可以给你时间。如果仅仅是你说的,绿帽子联盟谋杀步尧,这个案子被我阻止或者被我破掉,也没有太大意思。甚至不能跟将你重新逮回去相提并论。神偷侠盗是大案,只有一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我遇到一个超级大案并将它解决,才能挽回你在法院脱逃给我带来的各方各面的损失。所以在最初听到你说的所谓谋杀步尧的时候,我毫无兴趣。”

罗汉挺起身子。李子平说话从来油腔滑调,但他现在却是罗汉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知道,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李子平绝不至于如此郑重其事,将他单独叫到阳台上来掏心掏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警惕地想道。果然,李子平开始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单独把你叫来么?或者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警察换成便装么?或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那两个说话不清不楚的家伙走了么?”

“警察换成便装是怕引起群众不安没法解释吧?”

“是,也不是。”李子平温柔地解释。罗汉知道这要是平时,李子平早就“你知道个屁”之类的话送上来了,现在却如此温文尔雅,让罗汉毛骨悚然。他仿佛看见那头史前大猩猩正在假模假样地学人装斯文,套上唐装拿着毛笔鬼画桃符。

“换便装,是因为,我要他们继续谋杀下去!嘿嘿,”猩猩捏着毛笔得意地笑道,“换便装,他们本来警惕的神经就放松了,就不会以为我们还有可能查到他们头上。你知道,我没有证据。你说的,统统不做算。因为整件事情太大太严重太突然,你又在急于脱身的在逃犯,你说的话如果没有第二个人来作证,实在很难让人信服。傅大年问一句,为国家贡献一辈子的高级干部的信用还不如一个恶贯满盈的惯盗?这句话就没有人能回答。所以,得有第二个人,愿意做人证,或者,你让不会说话的东西交代。”

“你是要找证据。”

“对,你不在,他们显然一样会进行下去。因为你的出现根本就是个偶然的事情。所以我要你加入进去。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有一张照片。没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整个事情跟傅大年有关。我要你找出这个证据来。如果可能,找出那人来。”

“谁?”

“幕后策划。他们中间,显然是有被利用的。比方说郑翼,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清楚地知道,郑翼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其他的人,就大有来头。总之,他们之间肯定有人——也许不止一个——就是直接和傅大年联系的人,是受傅大年指挥的人。你如果找不到证据,直接把这个人找出来,也是很好的选择。”

“易振国绝对不是傅大年指使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随便,那就是那个雷徒,你得给我找出证据。”

“我还没弄明白,尹鹏飞和他那小女朋友又为什么要放走?他们不是也有很大嫌疑吗?”

“对,不过他们我另有安排。事实上我相当怀疑尹鹏飞,但显然,本来他就是要走的,不具体参与其中的,所以我让他走,让整个事情顺着本来他们的计划来。显得自然,显得我们从来没有参与其中。”

罗汉在听到李子平定的计划后,就知道自己才下贼船又上匪山。总之今天是别想善罢了。但是,就像易振国的计划有李子平掺沙子,他罗汉自己,就是李子平计划里的沙子。

你算他,他算你,最后我还得算所有人。罗汉心中暗暗诅咒,原来自己走了一条多么错误的人生道路。做坏人难,做好人更难,做他这样的好坏人简直是难上加难。他妈的,倒是李子平那样的坏好人,披着羊皮的狼,看上去一天到晚过得挺滋润的。

作为名震江湖的神偷侠盗,显然不会只是这样一个工具被人耍来耍去,要他杀人就杀人,要他内应就内应。罗汉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最初稍稍抗拒过后,他果然穿上了护士服。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也许是自己脱逃的最好机会。

趁乱逃跑,这会是个好计划。

罗汉心里盘算一遍路线,回头对易振国道:“现在又怎样?”

“等。”

“还等?”

“对,等……”

四点五十三分。

白班的护士们有些已经空闲下来,她们三三两两地换掉护士装,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一些晚班的护士也已经吃过晚饭,来到护士台前面准备上岗。熟识的护士相互打招呼说笑,在她们看来,这和任何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十楼的走廊右侧尽头,郑翼和雷徒正在一起等待那个时刻。走廊这一头是平日里不常用的救火逃生楼梯。相较走廊左侧电梯旁边的主楼梯,这里空间更狭窄,灯光更阴暗。由于少有人用,这里楼梯扶手布满灰尘,墙角甚至可以看到蜘蛛网。

一身病人装,躺在移动病床上的雷徒看着不停抬手看表的郑翼,道:“没事,别急。”七分钟后,他裤子兜里的其中一个电话会响起。两个号码不同,铃声也不同。与此同时,他们这条走廊尽头,十楼的另外两个人,易振国和罗汉,他们也会收到易惕的电话。因为易振国和雷徒特意准备了一号双机。

郑翼常吸一口气,慢慢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杀人,平日里想起距离自己多么遥远,然而今天,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切都改变了。他感到胃部有一阵又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这种紧张甚至已经盖过了初初听到妻子最后遗言的痛苦。

然而仇恨依然在增长。难言的恨意充斥着他的身体,他咬了咬牙,从衣兜里掏出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小雪……”

四点五十四分。

走廊左侧的电梯旁,主楼梯口上来了两个端着饭盒的护士。饭盒正冒着腾腾热气,显然刚从食堂打的。她们奇怪地看着易振国和罗汉,显然,她们并不认识这个眼生的护士,而且是护士长的衣装。但她们没有说什么,吃了饭还得上班,这样的闲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听她们议论道:“听说了么?医院在闹鬼呢。那个蒋小雪的鬼,今天晚上要出来,今天是尾七……”等她们走后,罗汉和易振国才长舒口气。

“饭没吃就神神鬼鬼地爬十层楼?”罗汉怒道,“这帮护士都喜欢餐前运动增加食欲吗?”

易振国接着刚才的介绍道:“电话会是易惕打来的。她来确定步尧等人到底走左边主楼梯还是右边火灾逃生楼梯。我揣摩应该是主楼梯,所以将身手好的你安排在这边。但凡事得有个保险。易惕会守在十四楼的主楼梯上。一旦发现他们出现在主楼梯,她将用左边裤子兜里的电话给我闪个电话,如果没有,就用她右边裤子兜里的电话。”

罗汉尽量让自己一心两用。他已经猜到,易振国的计划是趁乱杀人。这和他趁乱逃跑的计划,在乱字上不谋而合。他知道自己既不可能按照李子平的计划在最后一刻阻止易振国,也不可能最后一刻参与到谋杀当中去。他知道,因为李子平的存在,也许易振国的计划有很大可能无法实现。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确实如同计划中一样发生了混乱,他将第一时间往楼下冲去。至于步尧,或者其他人,将都不在罗汉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他突然没来由想起了张抒惊恐的表情。

四点五十五分。

李子平和周莉莉、卓立、魏其辉四人站在住院大楼一楼大厅。李周二人也都已换成便装。他们站在电梯面前后退几步。一旁的主楼梯同时也在视线范围内。便衣的刑警集中在了主楼梯口和右边火灾逃生楼梯口。为了避免招人注意,也为了保险起见,这里的警力并不多。大多数警察在住院大楼的一楼大厅门外,而整个医院的围墙和门也被便衣们集中看住。

三层包围,李子平觉得在现有警力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他还是更相信自己。他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一只脚蹬在雪白的墙壁上,两手抱在胸前。谁也看不到他埋下去的那只手,已经将枪握住。

周莉莉将自己的焦急化作连珠炮一样的询问:“这样能行吗?万一他们真杀了步尧怎么办?还有罗汉,罗汉真没有机会跑吗?万一他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傅大年参与又怎么办?”

李子平抿着嘴唇,罕见的没有油腔滑调地回答。连一贯吊儿郎当的卓立也没有吭声,魏其辉更是半闭着眼睛犹如老僧入定。李子平相信自己的判断。之前给周莉莉的解释并没有让她信服。确实,如同周莉莉所说,这很出格。在知道谋杀之后不先将嫌犯控制起来,竟然冒这样的风险,李子平估计全市刑警队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出来。这太出格了,风险太大了。

但第一次逮捕罗汉的时候,更出格,风险更大。李子平摇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清除出去。非常人行非常事,他深吸一口气。

四点五十六分。

并没有回家的张抒看了看表,又放下手腕。这里是医院正门街对面一间珍珠奶茶店。这里视线很好,可以看到远处住院大楼的一楼大厅正门,一直到眼前的医院围墙大门。她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清楚地看到医院大门外的警察已经围在了门口。警车停在一边,一些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却堵在门口。一辆120救护车试图从两辆面包车之间穿过,马上就有白衬衣黑西裤上前阻拦检查,甚至不顾这辆车是出去抢时间救人的。

香烟燃尽烫手,张抒扔掉烟头,咂了口饮料。她听到了易振国的谋划,关于中医西医的见解。尽管对具体怎样谋杀并不知晓,但她看得出,这些人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她没有回家,因为她想看看,步尧是怎么被杀的。她忽然意识到,作为护士多年的自己,看过无数人死也参加将无数将死的人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自己本应对生死早就麻木。但现在,竟然如此强烈地希望看到一个人的死。她自嘲地笑笑,也许,步尧真的该死。步尧去死,这个念头其实自从听到蒋小雪是被害之后她就有了,只是现在才如此清晰明了。步尧去死!不管从一个医务人员的角度,还是从她私人的角度,她都找不出理由不喜欢这个念头。这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让她听从郑翼让她离开的安排,也果然对一切守口如瓶。

不过,这不是张抒心里全部所想。因为她听见脑海里一个声音在说:“小护士……”

她摇头笑了。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一张脸,既不是步尧,也不是郑翼,而是罗汉。“神偷侠盗……”

那么多警察,谋杀之后,他又怎么跑出去?

她重新点上一支烟。

四点五十七分。

尹鹏飞和林琴没有走远。他们一直在医院周围毫无目的地散步,因为尹鹏飞不可抑制的倾诉欲望。他们来到医院的后门,朝医院停车场走去。

“原来如此。”林琴点着头。尹鹏飞将过去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告诉给她。尹鹏飞知道林琴与步尧关系不一般,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他太需要有人倾诉。林琴恰好是个非常好的倾诉对象。她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很漂亮。当听到蒋小雪当初的选择,那层朦胧的雾气在她的眼睛升起,尹鹏飞忽然有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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