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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四月二十五日宾夕法尼亚州的预选是泰利州长的最后一搏。

两周前在那儿举行的那场辩论中,泰利表现出来的软弱无力并没有让他退缩,他仍然以饱满的热情进行着他的竞选活动,只是他能用的钱实在是太少了。

“莱克把钱全拿去了。”他在每一站都这样宣称,装出为自己不名一文感到自豪的样子。泰利连着十一天都没有离开宾州。他处处节俭,出行坐温内贝戈野营车,饭在支持者家中吃,住宿则去便宜的汽车旅馆。整天和人握手以及在社区里四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

“我们来谈谈大事吧,”他请求说,“不要谈钱。”

莱克在宾州也非常努力。他的喷气式飞机的速度比泰利的野营车快十倍。莱克与更多的人握手,发表更多的演说,而且他花的钱肯定也更多。

结果可想而知。莱克得到了百分之七十的选票,他的大获全胜让泰利尴尬万分,以至他公开提到了退出竞选。但是他又发誓至少还要再坚持一周,坚持到印第安纳州的预选。他的竞选班子已经离他而去。他欠下了一千一百万美元的债务。他已经被赶出了阿林顿的竞选总部。然而,他想让印第安纳州正直的选民们有机会在选票上看到他的名字。而且,谁知道呢,莱克那闪闪发光的新飞机说不定还会着火,就像上次那样。

泰利舔着自己心灵的伤口。预选过后的第二天,他发誓要继续战斗。

莱克几乎同情起他来。泰利准备忍耐到政党代表大会召开,他的决心让莱克都有些钦佩起来。但是莱克和其他任何人都会做算术题。莱克只需得到另外四十位代表的支持就可以稳操胜券地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差不多还有五百位代表可以争取——竞选已经结束了。

宾州的预选之后,全国各家报纸都确定他将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看见他那张愉快而英俊的脸,真是一个政治奇迹。许多人称赞他是我们这套制度之所以成功的一个标志——一位肩负着某种使命的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一跃成为全国人民关注的中心。莱克的竞选给了任何一个梦想着竞选总统的人以希望。他在衣阿华州的乡间小径上活动了投几个月,就取得了成功。新罕布什尔州可以不去管它,因为反正它是那么小的一个州。

但同时有人指责他用钱买提名。在宾州的预选之前,据估计他已经花了四千万美元。要算出更精确的数字很困难,因为有那么多的地方都在大把地花钱。国防工业政治行动委员会和另外几个强有力的院外活动集团也己经花了两千万美元,它们都是为莱克工作的。

在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位候选人花过这么多钱。

批评刺痛了莱克,而且让他日夜不得安宁。但他宁可拥有金钱和提名,也不愿遭受无钱无势的折磨。

钱多本身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网站的创办者们赚了几十个亿。连最不善经营的实体之一的联邦政府也显示出盈余呢!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份工作,都有一笔有能力偿还的抵押贷款和几辆汽车。莱克不间断的民意测验让他相信,钱多还不是选民们关心的问题。在十一月与副总统的竞赛当中,莱克差不多和他打成平手。

他从西部地区硝烟弥漫的竞争中以得胜英雄的身份又回到了华盛顿。艾伦·莱克,这位来自亚利桑那州的低级别的国会议员,成了当前万众瞩目的人。

三兄弟一边慢慢地、安安静静地吃早餐,一边看《杰克逊维尔早报》,这是特朗博尔监狱中惟一一份允许看的报纸。他们很为艾伦·莱克感到高兴。实际上,他的提名让他们非常兴奋。现在他们成了他最忠实的支持者。加油,艾伦,加油。

巴斯特逃跑的消息根本就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对他有好处,犯人们都这么说。他不过是个被判了长期徒刑的孩子。加油,巴斯特,加油。

早报没有提到犯人逃跑的事。他们传看着报纸,除了招聘广告和讣告以外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他们在等消息。他们不会再写信了;也不会再有信送进来,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信使了。在得到莱克先生的回音之前,他们的小骗局暂停进行。

威尔逊·阿格罗由一辆没有标志的囚车送到特朗博尔监狱,他戴着手铐,两位狱警拽着他的胳膊。他和护送他的人一起从迈阿密乘飞机来到杰克逊维尔,用的当然是纳税人的钱。

从他的档案上看,他因一宗银行诈骗案被判刑五年,刚刚坐牢四个月。他要求转狱,原因不明,可特朗博尔监狱里没有谁对他转狱的原因感兴趣。他不过是联邦体制下的又一名危险性较小的囚犯而已。一直都有这种犯人在转来转去。

他三十九岁,离异,大学毕业,根据监狱的记录他的家在佛罗里达州的科勒尔盖布尔斯。他的真名叫肯尼·桑兹,是一位在中情局已经工作了十一年的经验丰富的老手。尽管他从未见识过监狱的内部情况,但他曾经接受过一些比这次特朗博尔监狱之行艰巨得多的任务。他会在这儿呆上一两个月,然后再次要求转狱。

阿格罗在接受检查时表面上保持着一位老资格犯人所具有的冷静,但他的胃里却翻腾起来。他已得到保证,在特朗博尔监狱里是不允许有暴力行为的,面且他肯定能保护自己。但监狱就是监狱。他耐着性子听完一位副监狱长长达一个小时的情况介绍,然后被带着到监狱各处迅速地兜了一圈。当他亲眼看见恃朗博尔监狱时,他开始放松下来。看守没有枪,大多数犯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恶意。

和他同住一间牢房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老头是个职业罪犯,曾见识过许多监狱,他很喜欢特朗博尔监狱。他告诉阿格罗自己打算在这儿终老。老头带阿格罗去吃午饭,给他解释菜单的变化无常。他带他去看了娱乐室,几伙身材粗壮的男人正围在折叠桌旁边玩牌,每个人的嘴上都叼着一支香烟。

“赌博是违法的。”他的室友边说边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们向室外的举重场地走去。在那儿,一些年轻人在太阳下挥汗如雨,使自己的肌肉变得更结实的同时也让皮肤晒得更黑。

老头指着远处的跑道说:“你会爱上联邦政府的。”

他带阿格罗去看了图书室,一个他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指着一个角落说:“那儿是法律图书室。”

“谁在用?”阿格罗问道。

“我们这儿通常会有一些律师。现在还有几位法官呢。”

“法官?”

“有三位。”

老头对图书室毫无兴趣。阿格罗跟着他去了附属的教堂,然后又在监狱四周转了转。

阿格罗感谢他带自己四处走走看看,然后便离开他,回到图书室,那儿除了一个犯人在拖地板外空无一人。阿格罗走向那个角落,打开通向法律图书室的门。

乔·罗伊·斯派塞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见一位以前从未见过的男人:“你在找什么吗?”他间道,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阿格罗曾在档案里见过这张脸,他认出了它。一个被逮住的偷窃慈善机构赌博收入的前治安法官。真是个卑鄙小人。

“我是新来的。”他回答说,勉强笑了笑,“刚到这儿。这是法律图书室吗?”

“是的。”

“我想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是吗?”

“我想是的。”斯派塞说,“你是律师吗?”

“不,我是银行家。”

几个月以前,斯派塞会向他兜揽一些法律方面的业务,当然是私下交易。但现在他不会这样做了。他们已不再需要这些赚几分几毛小钱的生意了。阿格罗四下里看了看,没有见到比奇和雅伯。

他说了再见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已经进行了接触——莱克计划使自己摆脱所有与里基有关的记忆以及他们之间注定没有好结果的通信联系,但这取决于另外一个人。他,莱克,太害怕了,而且也太有名了,他不可能再化了装,午夜的时候溜出去,躲在出租车的后座里,飞驰着穿过郊区,冲到那个通宵营业的信箱租赁公司那儿去。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另外他很怀疑自己能否再次摆脱特工们的监视。他数不清现在到底有多少特工在受命保护他。数清,见鬼,他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那位年轻女子名叫杰妮。她在威斯康星州加人竞选活动,经过努力奋斗,很快就挤进了核心集团。她最初是一位志愿者,现在却是莱克先生的私人助手,每年挣五万五千美元,莱克先生是完全信任她的。她很少离开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就杰妮将来在白宫的工作聊过两次。

在合适的时候,莱克将把艾尔·柯诺尔斯先生租的信箱的钥匙交给杰妮,吩咐她去取邮件,同时把信箱退租,不要留下转递地址。

他将告诉她,当时他确信伊朗人正在购买他们永远都不应该见到的资料,因此,为了监控机密的国防合同的买卖,他便租了那个信箱。或者类似的故事。她会相信他的话,因为她想相信他。

如果运气极佳的话,他不会再收到里基的信。信箱也永不会再启用了。如果有一封信在等着杰妮,如果她有一点点的好奇,莱克只要告诉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谁就行了。她不会追问下去的。盲目的忠诚正是她的特长。

他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他等得太久了。

第三十一章它和一百万封别的信一起安全到达了目的地,几吨重的信件运送到了首都,使政府又有了一天的工作。信件先按邮政编码分类,然后再按街道名称细分。巴斯特将信寄出三天以后,里基写给艾尔·柯诺尔斯的这最后一封信抵达了切维切斯。检查组在对美国信箱进行的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了它。信被检查过后就迅速送到兰利去了。

泰迪正利用两次情况汇报会之间的空当,单独在办公室里呆一会儿。这时,德维尔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半个小时前得到的。”他边说边递过去三张纸,“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文件夹里。”

局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双光眼镜,他先端详了一下信的复印件,这才开始看信的内容。邮戳是佛罗里达州的,和往常一样。笔迹太熟悉了。他在看信的内容之前已经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亲爱的艾尔:

你在上一封信中想要结束我们的通信联系。很抱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不是里基,你也不是艾尔。我现在在坐牢,而不是在什么戒毒所里。

我知道你是谁,莱克先生。我知道你今年非常辉煌,刚刚获得了总统候选人的提名以及其他的一切,而且你有那么多的钱滚滚而来。在特朗博尔监狱这儿我们也能看到报纸,我们一直都非常骄傲地关注着你的成功。

既然我知道了艾尔·柯诺尔斯的真实身份,我肯定你希望我对这个小秘密保持沉默。我也很高兴保持沉默,但你得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我需要钱,而且我想离开监狱。我能保守秘密,但我也知道该如何讨价还价。

钱的问题很好解决,因为你有那么多的钱。我的获释将会复杂一些,但是你交往的朋友当中有各种类型的权贵。我敢肯定你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如果你不和我谈判的话,我倒很愿意毁了你。

我叫乔·罗伊·斯派塞,是特朗博尔联邦监狱的犯人。你想办法和我取得联系,而且要快。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真诚的乔·罗伊·斯派塞接下来的情况汇报会取消了,德维尔找来了约克,十分钟以后,他们都到了地堡里面。

杀死他们是第一种选择。阿格罗可以用合适的工具干掉他们;药丸、毒药和诸如此类的东西。可以让雅伯在睡梦中死去。可以让斯派塞在跑道上倒地而亡。让担心自己健康的比奇在监狱的药房买些不好的药。他们都不是特别健康或强壮,而且肯定不是阿格罗的对手。猛地跌倒,折断了脖子。有许多方法可以让他们的死看起来很自然或很偶然。

趁他们还在等莱克的回复,这事必须速战速决。

但是这事也可能会很棘手,很复杂。像特朗博尔这样没有危险的小监狱里突然同时出现三具尸体,而且这三个人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的亲密朋友。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死亡,这肯定会引起众人的怀疑。如果阿格罗被怀疑,那该怎么办呢?他的背景从一开始就是隐瞒了的。

同时,特雷弗的因素也是使他们害怕的原因。不管他在哪儿,他都有可能会听说他们的死。这消息会让他更加害怕,但也可能会让他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来。他知道的事情有可能比他们想像的多。

德维尔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但泰迪非常犹豫。杀死这三个人并不会让他的良心受到责备,但他还不敢确定这样做是否能保护莱克。

如果三兄弟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别的什么人,那又该怎么办呢?

未知数太多了。德维尔被告知,先制定计划,但只有当别无选择时才能执行。

所有的方案都被搁置起来了。约克为了能使讨论进行下去,建议把信送回信箱去,让莱克拿到它。一开始就是他把事情弄糟的。

“他不会知道该怎么办的。”泰迪说。

“我们知道吗?”

“目前还不知道。”

想到艾伦·莱克会对这次突然袭击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想到他会尽力想办法让三兄弟保持沉默,简直让人忍俊不禁,但他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莱克自己弄出了这个烂摊子;就让他来收拾吧。

“实际上是我们弄出来的烂摊子。”泰迪说,“还是我们来处理吧。”

他们无法预测莱克会做什么,因此也控制不了他的行动。不过这个笨蛋却想办法避开了他们的控制,瞒着他们给里基写信,并且口无遮拦。而且他竟然蠢到让三兄弟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的地步。其他显而易见的事情就更不用提了:莱克是那种秘密和同性恋笔友通信的人。他过着双重人格的生活,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是否要和莱克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约克早在看到从特朗博尔监狱寄来的第一封信时,就主张向他摊牌。

但泰迪没有被说服。他在为莱克担忧而无法入睡的时候,总是在考虑和希望能尽早终止他们的信件往来。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然后再和候选人好好谈谈。

哦,他多想和莱克当面对质啊。他想让莱克坐在那边的一张椅子上,开始将那些该死的信件的复印件全部一一投影在屏幕上。

还有一张《敞开心扉》杂志的广告复印件。他要告诉他衣阿华州贝克斯市的昆斯·加比先生的事儿,他是另外一个落人这个骗局的白痴,还有达拉斯的柯蒂斯,范·凯茨。

“你怎么会那么蠢呢!?”他想对着艾伦·莱克大声嚷嚷。

但是泰迪关注的是大局。莱克的问题和国防的紧迫性相比就显得太小了。俄国人正在逼近,纳蒂·琴柯夫和他的新政权一上台,世界将永久性地改变。

泰迪曾经对付过比这三个犯了重罪、在联邦监狱里逐渐腐朽的法官更为强大的人。小心谨慎地制定计划正是他的特长。而且是耐心的、冗长的策划。

从德维尔的办公室送来的消息打断了他们的会议。英属百慕大群岛首府哈密尔顿的机场出境边防检查站校验过特雷弗·卡森的护照。他乘飞机离开,去了波多黎各的首府圣胡安,大约在五十分钟后降落。

“我们以前知道他在百慕大吗?”约克问道。

“不,不知道。”德维尔回答说,“很显然,他入境时没有使用护照。”

“也许他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烂醉如泥。”

“波多黎各有我们的人吗?”泰迪问道,他的声音只稍稍显得有些兴奋。

“当然。”约克回答说。

“让我们找出他的行踪。”

“我们的计划会因特雷弗而有所改变吗?”德维尔问。

“不,一点也不。”泰迪回答说,“一点也不。”

德维尔离开了,去处理特雷弗引发的最新危机。泰迪叫来一位助手,要了些薄荷茶。约克又在看那封信。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时,他问:“如果我们把他们彼此分开会怎么样?”

“是的,我也在考虑这样做。趁他们还没来得及碰头,迅速采取行动。把他们送到彼此相隔遥远的三座监狱去,让他们单独呆一段时间,并且确保他们没有权利打电话,也不能通信。然后又如何呢?他们仍然有他们的秘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莱克给毁了。”

“我不敢肯定我们在监狱管理局里有熟人。”

“可以做到的。如果需要,我将和司法部长谈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司法部长成了朋友呢?”

“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全。”

“三个呆在佛罗里达州联邦监狱中的刁滑的法官会影响到国家的安全吗?我真想听听那样的谈话。”

泰迪闭着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用十个手指握着茶杯。

“太冒险了。”他轻声说,“如果我们惹恼了他们,他们就会变得越发让人难以捉摸。我们对这一点可不能存侥幸心理。”

“假如阿格罗能够找到他们保存的材料。”约克说,“让我们设想一下——这些人都是以赢得别人信任而骗取钱财的骗子,都是被判罪的犯人。除非他们有证据,否则没人会相信他们所说的关于莱克的事。而他们的证据就是那些文件资料、那些纸张,是来往信件的原件和复印件。证据一定在某个地方。我们找到以后,把它们拿走,那么谁还会相信他们的话呢?”

泰迪闭着眼睛又喝了一小口茶,然后停顿了很长时间。他在椅子里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因为疼痛扭歪了脸。

“确实如此,”他轻声说,“但我担心的是在外面的某个人,一个我们对之一无所知的人。这些家伙先于我们一步,而且他们总会比我们抢先一步。很久以来,我们一直在设法搞清楚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我不敢肯定我们是否能赶上他们。或许他们已经想到了有可能会失去他们保存的材料。我敢肯定监狱里一定有制度,规定不准保存那样的文件材料,因此他们已经把东西藏起来了。莱克的信件太宝贵了,他们肯定会将其复印下来藏在监狱外面。”

“特雷弗是他们的邮递员。他上个月从特朗博尔监狱带出来的每一封信,我们都看过了。”

“我们认为自己都看过了。但并不能肯定。”

“那会是谁呢?”

“斯派塞有妻子。她去看过他。雅伯在办离婚,但谁知道他们都在干些什么呢。前三个月她还去看过他。或许他们买通了看守为他们送信。这些人闲得无哪,又非常聪明,非常有创造力。我们可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己经了如指掌。如果我们在这一点上犯了错误,如果我们太自以为是,那么艾伦·莱克先生就会大曝光了。”

“怎样干呢?他们怎样做到这一点呢?”

“很可能是和一位记者取得联系,每次塞给他一封信,直到他相信为止。会有用的。”

“媒体会为之疯狂的。”

“这事不会发生的,约克。我们压根儿就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德维尔急急忙忙地回来了。飞往圣胡安的飞机起飞十分钟后,百慕大当局就通知了美国海关。特雷弗将在十八分钟后降落。

特雷弗正跟着他的钱走。他很快便掌握了电汇的基本要领,现在他的本领正在不断地精进。在百慕大,他把一半的钱汇到了瑞士的一家银行,另一半汇到了格兰德开曼的一家银行。去东方还是西方?这是一个重大问题。最早从百慕大起飞的飞机是飞往伦敦的,但是想到要偷偷摸摸地溜出伦敦的希思罗机场,他便感到害怕。他不是通缉犯,至少不是被政府通缉的。不会对他提起诉讼。但英国人的海关检查很严。他要朝西方去,到加勒比海去碰碰运气。

他在圣胡安下了飞机,然后径直去了一间酒吧。在那儿,他要了一大杯散装啤酒,边喝边研究航班情况。不用赶时间,也没有压力,有的只是满满的一口袋钱。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想用多长时间就用多长时间。他又喝了一杯啤酒,决定去格兰德开曼和他的钱一起呆上几天。他到牙买加航空公司的售票处买了一张票,然后又回到酒吧去,因为现在是五点钟左右,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他乘坐的当然是头等舱。他提前登机,这样就可以再喝上一杯,看着别的乘客鱼贯而入时,他看到了一张自己以前曾经见过的脸。

现在那张脸到哪儿去了?就在刚才,它还在机场的某个地方。

那是一张瘦瘦的长脸,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方形眼镜后面是一双细长眼。那双眼睛长时间地注视着特雷弗,直到和他四目相对,然后便移开目光,望着过道的另一端,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在特雷弗买好机票转身离开时,那张脸曾出现在航空公司的售票处附近。那张脸在看着他。那个人站在附近,在查看航班的起飞通知。

当你逃跑的时候,偶尔的扫视、再次的注视和目光闪烁的眼睛似乎全都更加可疑。只看见一张脸一次,你甚至都记不住它。但是,如果半小时后再次看见它,那么就是有人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了。

不要再喝了,特雷弗命令自己。飞机起飞后他要了咖啡,很快把它喝光了。他在金斯敦第一个下了飞机,快步走过机场,通过移民局的检查。后面没有那个人的踪影。

他抓住自己的两个小包,向出租车停车处跑去。

第三十二章《杰克逊维尔晨报》每天早晨七点左右送到特朗博尔监狱。有四份报纸拿到娱乐室去,犯人们看完后便把它们留给哪位关心外面生活的犯人。大多数时候,只有乔·罗伊·斯派塞在七点钟去等报纸。他通常拿走一份报纸自己专用,因为他得花整天的时间来研究报上登载的拉斯韦加斯的赌博结果预测。总是这样一幅场景:斯派塞端着一大塑料杯咖啡,双脚搁在牌桌上,等着看守罗德里克把报纸拿进来。

因此斯派塞第一个看到登在报纸头版下方的那条新闻。特雷弗·卡森,一位因不明原因失踪的本地律师,被发现死在牙买加金斯敦的一家旅馆外面,他昨天天黑后被人两枪击中头部而死。斯派塞注意到新闻旁边没有登特雷弗的照片。报社为什么要存有特雷弗的照片呢?为什么会有人在意他的死呢?

据牙买加官方说,卡森是位游客,显然是被人抢劫了。卡森先生的身份是由凶案现场附近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告诉警察的,因为他的钱包不见了。那位消息人士好像知之甚多。

回顾特雷弗的律师生涯的那一段文字非常简要。他的一位叫简或别的什么名字的前任秘书没有发表任何评论。这则新闻匆匆草就而成,登在头版只是因为被害人是一位律师。

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费恩在跑道的那一头快步走着,正走过跑道的转弯处。他已经把衬衫脱掉了。斯派塞在终点直道处等着他,默默地把报纸递给他。

他们在自助食堂找到了比奇,他正在排队,手里拿着塑料盘子,愁苦地望着胡乱堆在一起的刚刚出锅的炒蛋。他们一起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离其他人远远的。他们一边毫无胃口地吃着早餐,一边轻声地交谈着。

“如果他是在逃命,那么他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也许莱克在追捕他。”

“他不知道是莱克。他根本就一无所知,是吧?”

“是的,他是在逃避柯诺尔斯。他最后一次到这儿来时,说过柯诺尔斯是个大人物。他说柯诺尔斯知道我们的事,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也许他只是被吓着了。柯诺尔斯找到他,威胁说要把他参与我们计划的事儿给捅出去。因此特雷弗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够坚定的家伙便决定把能弄到手的都弄到手,然后跑个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的钱不见了,这是我想搞清楚的。”

“没人知道我们的那些钱。它又怎么可能不见了呢?”

“特雷弗很可能从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那儿把钱偷走,然后消失。这种事屡见不鲜。律师们遇到了麻烦,垮掉了。他们就会侵吞客户的信托基金,然后跑掉。”

“真的吗?”斯派塞问道。

比奇可以回想起三个这样的例子,雅伯另外又加了几个例子。

“那么是谁杀了他呢?”

“可能只是因为他呆在城里不太平的地方。”

“就在喜来登酒店外面?我可不这么想。”

“好吧,如果是柯诺尔斯杀了他,那又怎么样呢?”

“有这种可能。柯诺尔斯想办法查出了特雷弗,了解到他就是里基在外面的联络人。他对特雷弗施加压力,威胁说要揭发他或诸如此类的事,于是特雷弗就逃到加勒比海去了。他并不知道柯诺尔斯就是艾伦·莱克。”

“而且莱克肯定能把一个醉醺醺的律师查找出来,他有钱,又有权。”

“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莱克已经知道里基不是里基,而是这儿的乔·罗伊。并且还知道他在监狱里有一些朋友。”

“问题是,他能找到我们吗?”

“我想我会首先搞清楚这一点的。”斯派塞说着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特雷弗在牙买加不太平的地区游来荡去,很可能是醉醺醺地想弄个女人玩玩,结果却把自己的小命弄丢了,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

他们三人一致认为是特雷弗招惹了什么人,才丢了性命的。

愿他安息吧。但除非他没有偷走他们的钱。

他们分开了一小时左右。比奇去了跑道,一边走一边思考。雅伯去做钟点工,每小时挣二十美分,修理监狱的牧师办公室的一台电脑。斯派塞去了图书室,看见阿格罗先生正在那儿看法律书。

法律图书室开着,这里不需要预约,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至少应该征得三兄弟当中一个人的同意,才能使用这里的图书。阿格罗初来乍到,显然还不知道这些规定一斯派塞决定给他一次优待。他们互相点点头打了一下招呼,然后斯派塞就忙着收拾桌子,整理书籍。

“听说你们几个帮人打官司。”阿格罗在房间的另一边说。屋里没有其他人。

“你在这儿会听到很多传闻的。”

“我的案子正在上诉。”

“审判情况如何?”

“陪审团以三宗银行诈骗罪判我有罪,还控告我藏钱在巴哈马。法官判了我五年。我己经蹲了四个月的牢。我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坚持四年零八个月。我需要有人帮我上诉。”

“这里的法庭?”

“维尔京群岛。我为迈阿密的一家大银行工作。那里有大笔大笔毒品交易的黑钱。”

阿格罗能说会道,头脑灵活,急于与人交谈,这让斯派塞略微有些恼火。阿格罗提到巴哈马,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确实有罪。由于某种原因,我对洗黑钱着了迷。我每天要经手几千万,这很让人陶醉。我是佛罗里达州南部能把黑钱最快转移的银行家。现在还是。但我交了些不好的朋友,做了些错误的选择。”

“你承认自己有罪吗?”

“当然。”

“那样的话,你就是这儿与众不同的少数人之一了。”

“不,我确实有罪,但我认为判决过于严厉了。有人说你们几个能帮人减刑。”

斯派塞已经无心收拾凌乱的桌子和杂乱无章的书籍了。他在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这下有时间交谈了:“我们可以看看你的材料。”他说道,仿佛他已经办理过一千次上诉了。

你这个白痴,阿格罗想说。你在高中一年级就辍学了,十九岁时偷了一辆小汽车。你父亲走了后门,撤销了对你的起诉。你用选举死人和弄虚作假投缺席选票的办法使自己当选为治安法官,现在你被关在联邦监狱中,还想假扮大亨的模样。

同时阿格罗也不得不承认,你,斯派塞先生,现在有能力把美国下一届总统拉下马。

“这要花多少钱?”阿格罗问。

“你有多少?”斯派塞反问道,就像一位真正的律师一样。

“不多。”

“我想你知道怎样把钱藏到海外去。”

“哦,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一度有很大一笔钱,但我把它弄没了。”

“这么说你没钱付账了?”

“没有多少。可能一两千吧。”

“你的律师呢?”

“他让我被判有罪。我又没钱请一位新的。”

斯派塞考虑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很想念特雷弗。以前有他在外面收钱,一切都简单得多:“你在巴哈马仍然有关系吗?”

“我在整个加勒比海地区都有关系。干吗问这个?”

“因为你必须电汇。现金在这儿是禁止的。”

“你想要我汇两千美元?”

“不,我要你汇五千美元。这是我们的最低收费。”

“你们的银行在哪儿?”

“在巴哈马。”

阿格罗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头。在他沉思的同时,斯派塞也在沉思。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为什么在巴哈马呢?”阿格罗问。

“和你选择巴哈马的原因一样。”

各种想法涌现在两人的脑子里:“我想问你点事儿。”斯派塞说,“你说过你能比别人更快地转移黑钱。”

阿格罗点点头说:“没问题。”

“现在仍然能吗?”

“你是说,从这儿?"“是的,从这儿。”

阿格罗笑了起来,他耸耸肩,好像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容易的了:“当然能。我还有些朋友。”

“一小时后再到这儿来见我。我也许要和你做笔交易。”

一小时后,阿格罗回到法律图书室,发现三位法官己经各就各位,他们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散乱地摆满了文件和法律书籍,仿佛是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正在开庭。斯派塞把他介绍给比奇和雅伯,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没有别的人在场。

他们谈了一会儿有关他上诉的事,他对细节尽量含糊其辞。

他的档案还在从另外一个监狱转来这儿的途中,而没有档案他们做不了什么事。有关上诉的话题只是谈话的开场白而已,桌子两边的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

“斯派塞先生告诉我们你是转移黑钱的专家。”比奇说。

“在被捕前是。”阿格罗谦虚地说,“想来你们有些黑钱。”

“我们在海外有一个小账户,是我们帮别人打官司和做别的一些我们不能太张扬的事赚来的。正如你所知道的,在这里我们帮别人打官司不能收费。”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收费。”雅伯补充说,“而且我们也得到了报酬。”

“账上有多少钱?”阿格罗问道,其实他对昨天银行打炸时他们账上的每一分每一角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们呆会儿再谈这个。”斯派塞说,“我们的钱很有可能已经失踪了。”

阿格罗没有马上回答,他装出困惑的样子:“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他说。

“我们以前有位律师。”比奇慢吞吞地说,字斟句酌,“他失踪了,可能把钱弄走了。”

“我明白了。这个账户在巴哈马的一家银行,是吗?”

“过去是的。但现在我们不敢肯定是否还在那儿”

“我们拿不准钱是否还在。”雅伯补充了一句。

“但我们想把它搞清楚。”比奇又补充了一句。

“哪家银行?”阿格罗问道。

“拿骚的日内瓦信托投资银行。”斯派塞回答道,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阿格罗得意地点点头,仿佛他对这家银行那些肮脏的小秘密了如指掌。

“你知道这家银行?”比奇问。

“那当然。”他回答说,然后又更长时间地吊了一下他们的胃口。

“你还知道些什么?”斯派塞问。

阿格罗一副了解内情的得意样子,因此他很夸张地站起来,绕着小小的图书室走了一会儿,边走边沉思,然后他又走回到桌子旁:“哎,你们几个想要我做什么?我们坦白说吧。”

二个人看着他,又相互对望了一下,很显然他们对两件事情还不能确定:第一,他们对这个刚刚认识的人信任多少;第二,他们究竟想从他那儿得到点什么。不过,他们认为反正钱已经不见了,那么还有什么会失去呢?

雅伯说:“关于转移黑钱我们没有多少经验。你知道,那不是我们的老本行。请原谅我们的无知,但有没有办法可以证实钱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呢?”

“我们只是不能确定律师是不是把它偷走了。”比奇补充说。

“你们想要我去证实一个秘密账户的余额,是吗?”阿格罗问。

“是的,就是这样。”雅伯说。

“我们认为你也许在这一行里还有一些朋友。”斯派塞试探着说,“而我们也只是想知道是否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你们很幸运。”阿格罗说,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充分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这怎么说?”比奇问道。

“你们选了巴哈马。”

“实际上,是我们的律师选了巴哈马。”斯派塞说。

“不管怎么说,那儿的银行管理很松散。很多机密被泄露出去。很多高级职员被收买。大多数洗钱的大人物都避开巴哈马。巴拿马是现在的热点,当然,格兰德开曼仍然十分可靠。”

当然,当然,他们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海外毕竟是海外,不是吗?这再次警告他们不能信任像特雷弗这样的白痴。

阿格罗注视着他们迷惑不解的表情,心想他们确实是多么无知啊。三个有能力彻底破坏美国总统选举进程的人,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天真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斯派塞说。

“在巴哈马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那么你能办到哆?”

“我可以试一试,但不能保证成功。”

“我们做笔交易吧。”斯派塞说,“你为我们证实账户的事,我们免费为你上诉。”

“这笔交易还不错。”阿格罗说。

“我们也这样认为。你同意了?”

“同意了。”

有一会儿,他们只是尴尬地相互对视着,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感到满意,但都不知道该谁首先采取下一步行动。最后,阿格罗说:“我需要了解一些和账户有关的情况。”

“比如说?”比奇问道。

“比如说户名或账号。”

“户名是布默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账号是……”

阿格罗在一张写过的废纸上潦草地记着。

“只是出于好奇,”斯派塞说,“你打算怎样和你外面的关系联络呢?”他们密切地注视着他。

“用电话。”阿格罗头也没抬地回答说。

“这里的电话不行。”比奇说。

“这里的电话不安全。”雅伯说。

“你不能用这里的电话。”斯派塞尖刻地说。

阿格罗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们的担心,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从裤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比一把折刀大不了多少。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它,说:“先生们,这是一部电话。”

他们怀疑地盯着,看他很快地从顶部、底部和一个侧面把它打开。完全打开后,它看起来仍然太小了,根本不能用来正儿八经地通话。“这是数字式的。”他说,“非常安全。”

“谁付每个月的话费?”比奇问道。

“我有个哥哥在博卡拉顿。电话是他送给我的,话费也由他出。”他敏捷而熟练地把电话收了起来,它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然后他指着他们身后的小会议室,也就是他们的办公室问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只是一间会议室。”斯派塞回答说。

“没有窗户。对吧?”

“没有,只是门上有一扇小窗。”

“很好。我到里面去打电话,开始行动如何?你们三个就呆在这儿,为我望风。如果有人进图书室,就来敲敲门。”

三兄弟欣然同意了,尽管他们并不相信阿格罗能把这事儿办成功。

电话打到了白色面包车里,车停在一条用沙砾铺成的路上,离特朗博尔监狱一英里半远。这条路间或由当地县府进行养护,路的旁边是一块干草地,他们还不知道这块地是谁种的。四分之一英里以外是属于联邦政府的土地,但从面包车停的地方根本看不到监狱的影子。

只有两个特工在面包车里,其中一个在前座上睡得正香,另一个戴着耳机在后座上也差不多睡着了。阿格罗一按下他那别致的小玩意儿上的发送键,车里的一个接收器便开动了,车上的两个人也都清醒了过来。

“喂,”他说,“我是阿格罗。’”

“你好,阿格罗,我是切维一号,请讲。”后座上的特工说。

“我现在离那三个家伙很近,正在采取行动,他们认为我正在给外面的朋友们打电话,证实他们在海外的账户上的钱是否还在。到目前为止,事情进展得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快。”

“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好了,我呆会儿再打进来。”他按了结束健,但仍然把电话拿在耳边,做出好像正在专心和人交谈的样子。他坐在桌子边上,然后又起身四下里走了走,还不时朝三兄弟和他们身后瞥上一眼。

斯派塞忍不住偷偷从门上的窗口往里看:“他在打电话。”他兴奋地说。

“你希望他在干什么?”雅伯问,他正在看近期的法庭判决书。

“别指望了,乔·罗伊。”比奇说,“钱已经和特雷弗一起失踪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一切又变得和平常一样无聊起来。阿格罗打电话时,法官们只得自己消磨时间。起初他们干等着,后来便继续讨论更为要紧的事情。巴斯特带着他们的信离开已经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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