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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遵照莱克先生的明确指示,杰妮独自一人开车去了切维切斯。.2

“这有些让人不解。”总统耸了耸肩说。

“我知道。让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会有什么后果?”

“影响不大。在黄石公园被撞死的两个年轻人的家人或许会表示抗议,但我不会责怪他们。”

“事故发生多久了?”

“三年半了。”

“你要我赦免一位共和党的联邦法官?”

“现在他已经不是共和党党员了,总统先生。他们一当上法官,就必须保证不再从政。现在他既然被判有罪,甚至连选举权都没有了。我敢肯定如果你准予赦免,他会成为你们党的狂热仰慕者。”

“我肯定他会的。”

“如果能使事情更加简单些,这些先生们会同意离开本国至少两年时间。”

“为什么?”

“如果他们回家的话,或许不大好。人们会知道他们想办法提前出狱了。这事可以不被声张出去。”

“加利福尼亚州的那位法官把他想逃的税都补交了吗?”

“已经补交了。”

“密西西比州的那人把他偷的钱还了吗?”

“还了,先生。”

他问的这些问题都是泛泛而谈。他必须问点重要的事情。

上次他得到的帮助和核间谍有关。中情局有一份报告,纪实性地描述了间谍在美国各个层次的核武器项目中的全面渗透情况。总统安排好去参加一次得到高度评价的首脑会议的前几天,才知道了这份报告。他请泰迪来共进午餐,吃着同样的鸡肉和意大利通心粉,他要求这份报告再压几周。泰迪同意了。随后,他要求对报告进行修改,将更多的责任归咎于前任政府。泰迪亲自改写了报告。当它最后发表时,总统推掉了大部分责任。

间谍活动和国家安全与赦免三个默默无闻的法官相比,孰轻孰重,泰迪知道他肯定会拿到赦免状。

“如果他们出国,将去哪儿呢?”总统问。

“还不知道。”

侍者送来了咖啡。他离开后,总统又问:“这会对副总统不利吗?”

泰迪同样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答说:“不会。怎么会呢?”

“你告诉我吧。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总统先生。我只是在请你帮一个小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事不会被报道出去的。”

两个人吸着咖啡,都想离开了。总统还有整整一下午别的更愉快的事情要做。泰迪则需要小睡一会儿。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请求,总统松了一口气。泰迪心想,你要是知道实情就好啦。

“给我几天时间了解一下情况。”总统说,“正如你可以想到的,这类请求不断。现在我在位的日子屈指可数了,看起来好像所有的人都想从我这儿得到点什么。”

“在这儿的最后一个月将是你最快乐的一个月。”泰迪说着,难得地咧嘴一笑,“我见过很多总统,对此很了解。”共同度过了四十分钟后,他们握手告别,约好几天后再谈。

在特朗博尔监狱共有五位前任律师,最近才来的那一位正在使用图书室。阿格罗走了进去。那位可怜的人正忙着看各种辩护状,并在拍纸簿上记着什么。他焦躁地忙碌着,很显然是在为自己进行最后的无效的上诉。

斯派塞在整理法律书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忙。比奇在会议室里写着什么东西。雅伯不在那里。

阿格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白纸,递给斯派塞:“我刚刚见了我的律师。”他低声说。

“这是什么?”斯派塞拿着那张纸问。

第三十六章乔·罗伊又减了八磅体重,烟也抽得更少了,每天只抽十支,而且他平均每周还要围着跑道走二十五英里。阿格罗找到他时,他正在跑道上走着。当时是傍晚时分,暑热尚未退去。

“斯派塞先生,我们需要谈谈。”阿格罗说。

“等我再走两圈。”乔·罗伊说,没有停下脚步。

阿格罗看着他走了几秒钟,然后慢跑了五十码追上去:“我和你一起走,你不介意吧?”他问。

“一点也不。”

他们齐步走到了第一个弯道处:“我刚刚又见了我的律师。”阿格罗说。

“你哥哥?”斯派塞喘着粗气问道。他的步态远远不如比他年轻二十岁的阿格罗优雅。

“是的。他和艾伦·莱克谈过话。”

斯派塞猛地停了下来,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似的。他盯了阿格罗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望着远方。

“我刚才说了,我们需要谈谈。”

“我想是的。”斯派塞说。

“我半个小时后到法律图书室去找你。”阿格罗说完就走开了。

斯派塞看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博卡拉顿的黄页电话号码簿里没有杰克·阿格罗律师的名字这一点首先引起了大家的担心。费恩·雅伯紧张万分地拼命用监狱的普通电话线路打电话,向佛罗里达州南部各地的查号台查询。

当他询问庞帕诺海滩的号码时,接线员说:“请稍等。”费恩这才笑了。他撩草地记下号码,然后拨了这个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电话录音:“杰克·阿格罗律师事务所。阿格罗先生只接受预约,因此请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并请简单介绍自己感兴趣的房地产情况。我们将很快与您联系。”费恩挂上了电话,快步穿过草坪,向法律图书室走去。他的同伴们正在那儿等着他。阿格罗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在阿格罗来之前不久,上次那位律师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进了房间。很显然,他准备在这儿呆上好几个小时,为拯救自己而努力。要他离开会引起争吵,也会引起他的怀疑。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那种尊敬法官的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间小会议室,阿格罗也来了。比奇和雅伯在那儿写信时,房间就已经显得很窄小了。现在又添了第四个人阿格罗,而且随他而来的还有强大的压力,因此房间让人感到从未有过的拥挤。他们围坐在小桌子旁,每个人伸手就可以碰到另外三个人。

“除了别人告诉我的事情外,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阿格罗开口了,“我哥哥是博卡拉顿的一位半退休的律师,有一些钱,几年来积极参加佛罗里达州南部共和党的政治活动。昨天艾伦·莱克的几个手下找到了他。他们经过调查,了解到我是他的弟弟,并且正巧和斯派塞先生一起在特朗博尔监狱这儿坐牢。他们许诺报答他,但让他发誓保守秘密,而他又让我发誓保守秘密。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而且很机密,我想你们现在什么都清楚了吧。”

斯派塞还没有洗澡。他的衬衣湿着,脸上的汗水也还未干,但呼吸己经舒缓下来。比奇和雅伯默不作声。三兄弟全都呆在那儿——说下去吧,他们用眼神示意。

阿格罗看着那三张脸,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把它打开来放到他们面前。那是他们写给艾尔·柯诺尔斯的最后一封信的复印件,就是那封摊牌的信,那封写明敲诈要求的信,上面署着乔·罗伊·斯派塞的名字,留着特朗博尔联邦监狱当前的地址。他们对所写的内容记忆犹新,因此没必要把信再看一遍。他们认出是可怜的小里基的笔迹,而且认识到它兜了一圈,现在又回来了。三兄弟把它寄给莱克先生,莱克先生把它交给了阿格罗的哥哥,阿格罗的哥哥又将它送回特朗博尔监狱,一共用了十三天时间。

最后,斯派塞把信拿起来扫了一眼:“我想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吧?”他问。

“我不知道自己知道多少。”

“告诉我们他们都给你讲了些什么。”

“你们三个在搞诈骗。你们在同性恋杂志上登广告,和年纪较大的男人通过写信发展关系,想办法弄清他们的真实身份,然后就敲诈他们的钱。”

“总结得相当客观。”比奇说。

“莱克先生犯了一个错误,他按你们的广告写了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的。就我而言,有些情节尚不清楚。”

“那样最好。”雅伯说。

“说得不错。我可不是自愿要干这个的。”

“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斯派塞问。

“提前获释。我还要在这儿呆几周,然后他们就又把我转走。我将在年底前解脱指控,如果莱克先生当选的话,我将被无条件赦免。交易还不错。我哥哥让下届总统帮了一个大忙。”

“那你是来谈判的喽?”比奇问。

“不,我是送信的。”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你们先说吧。”

“你已经拿到了信。我们想要些钱,还想离开这里。”

“多少钱?”

“每人两百万。”斯派塞说,显然这件事情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三双眼睛一起盯着阿格罗,等着看他脸上肌肉抽动,看他皱眉,看他惊愕的表情。但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在回看他们时迟疑了一下。

“我无权决定,明白吗?我不能同意或是否定你们的要求。我要做的就是把详细情况转告给我哥哥。”

“我们每天都看报纸。”比奇说,“莱克先生现在的钱多得根本花不完。六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手头有七千八百万,而且还没有任何债务。”雅伯补充说。

“不管怎么说,”阿格罗说,“我只是信使,只是邮递员,就和特雷弗差不多。”

提到他们死去的律师让他们又一次呆住了。他们紧盯着阿格罗,他现在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他们想知道,坐在对面的他这样谈起特雷弗,是不是一种警告。他们的计划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生命危险?他们想到钱和自由就有些晕乎乎的,但现在他们有多安全?将来他们又有多安全?他们总是知道莱克的秘密的。

“在钱的方而有什么要求?”阿格罗问。

“很简单。”斯派塞回答说,“预付所有的钱,全部电汇到某个合适的地方,很可能是巴拿马。”

“好的。现在说说你们获释的事怎么办?”阿格罗问。

“什么怎么办?”比奇问。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我们认为莱克先生可以把这事搞定。他现在的朋友可多了。”

“是的,但他还不是总统,还不能依靠那些真正有用的人。”

“我们不会等到他明年一月宣誓就职。”雅伯说,“实际上,我们不想等到十一月看他是否当选。”

“也就是说,你们想现在就获释?”

“越快越好。”斯派塞说。

“你们在意以什么样的方式获释吗?”

他们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比奇说:“必须合法。我们可不想在逃亡中度过余生,也不愿意老是担惊受怕。”

“你们一起走吗?”

“是的。”雅伯说,“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知道该怎么办。当然,我们首先还得在一件重要的事情上取得一致——那就是钱的问题,还有我们离开这里的确切时间。”

“很公平。就我所代表的这一方来说,他们想要你们手里的材料,也就是所有跟你们的骗局有关的信件和记录。当然,莱克先生还要你们保证永不泄露秘密。”

“如果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比奇说,“我们将很高兴地忘记自己曾听说过艾伦·莱克这个名字。但是我们必须警告你,这样你可以去警告莱克先生,如果我们发生什么意外,他的事情肯定会被张扬出去。”

“我们在外面还有一个人。”雅伯说。

“这是连锁反应。”斯派塞补充说,好像是要帮忙把费解的事情解释清楚,“我们如果出了什么事,比如说像特雷弗那样的意外,那么几天以后,一颗小定时炸弹就会爆炸。莱克先生就会自己把自己淘汰出局。”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阿格罗说。

“你是送信的,根本不知道会发生或不会发生什么。”比奇像在作报告,“这些人就是杀特雷弗的那些人。”

“你对此并不能肯定。”

“是的,但我们有自己的看法。”

“先生们,让我们停止争论那些我们不能证实的事情吧。”阿格罗说着结束了会谈,“明天早上九点我将和我哥哥见面。我们十点在这儿碰头。”

阿格罗离开了房间,留下他们呆坐在那里沉思。他们在心里清点着他们的钱,但还不敢开始盘算该怎样花钱。阿格罗朝跑道走去,却看见一群犯人正在那儿慢跑,他第三十七章早晨六点的铃声尖锐刺耳,响彻特朗博尔监狱,回荡在牢房之间的走廊里、草坪和建筑物的上空以及周边的树林里。大多数犯人都能告诉你,铃声恰好持续三十五秒钟,等它停止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被吵醒了。铃声让犯人们猛地行动起来,仿佛当天己经安排好了重要的事件,而他们必须赶紧做好准备。其实要做的事不过是吃早餐而已。

铃声把比奇、斯派塞和雅伯都吓了一大跳,但并不是它把他们唤醒的,因为他们本来就醒着。他们一直睡不好觉,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住在不同的牢房里,但会在六点十分碰头,一起排队取咖啡,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们端着倒得满满的杯子,一言不发地向篮球场走去。他们坐在那儿的一条长凳上,在晨曦中吸着咖啡,望着监狱的庭院,跑道就在他们身后。

他们穿着橄榄绿的衬衣,在佛罗里达州的烈日下呆坐,靠做钟点工挣点小钱,其实根本没什么事可做,只是等待,幻想,一杯接一杯无休止地喝咖啡。这样的日子他们究竟还要过多少天?一个月,抑或两个月?他们现在是不是该用天数来计算还要在监狱里呆的日子呢?种种可能性让他们夜不能寐。

“可能的方式只有两种。”比奇说。他以前是联邦法官,因此尽管说的是三人都熟悉的话题,另两人还是认真地听着,“第一种是向判我们刑的司法机关提出一份动议,请求减刑。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承审法官有权释放一位犯人。不过,这种事情很少发生。”

“你这样做过吗?”斯派塞问。

“没有。”

“笨蛋。”

“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行呢?”雅伯问。

“犯人必须提供和以前的犯罪活动有关的新情况。他如果给予当局切实的帮助,就有可能减刑几年。”

“这真让人泄气。”雅伯说。

“第二种方式是什么?”斯派塞问。

“把我们送到一间过渡教习所,一个好地方,不要求我们循规蹈矩地生活。只有监狱管理局有安排犯人的权力。如果我们华盛顿的新朋友们施加适当的压力,监狱管理局可以把我们转走,并彻底忘掉我们。”

“犯人是不是必须住在教习所里?”斯派塞问。

“是的,在大多数教习所都这样。但它们又都不相同,有的晚上要关门,而且规章制度严格,有的又非常宽松,犯人可以每天打一次电话,或是每周打一次。这全由监狱管理局决定。”

“但我们还是罪犯。”斯派塞说。

“我无所谓。”雅伯说,“我永远都不会再去参加选举了。”

“我有个主意。”比奇说,“昨天晚上想到的。作为谈判的条件之一,我们可以要求莱克同意,如果他当选了,就赦免我们。”

“我也想到了。”斯派塞说。

“我也是。”雅伯说,“不过谁会在意我们有犯罪前科呢?惟一重要的就是能出狱。”

“问问也没什么害处。”比奇回答说。他们专心致志地喝了几分钟咖啡。

“阿格罗让我感到不安。”费恩终于又开口了。

“怎么会呢?”

“唔,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突然之间就成了我们最好的朋友,像变魔术一样把我们的钱汇到了一家更安全的银行,现在又成了艾伦·莱克的代言人。别忘了,外面有人一直在查看我们的信件。而那人并不是莱克。”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斯派塞说,“莱克必须找一个人和我们对话。他通了些关系,做了些调查,发现阿格罗在这儿,而且还有位哥哥可以与之谈判。”

“那也太顺理成章了吧,你不这么认为吗?”比奇问。

“你也这么想,对吧?”

“或许吧。费恩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知道还有别的人介入进来。”

“谁?”

“这是个大问题。”费恩说,“也是我一周以来失眠的原因。外面还有一个人。”

“我们真的在乎吗?”斯派塞问,“如果莱克能把我们从这儿弄出去,很好。如果是别人把我们弄出去,又有什么不妥呢?”

“别忘了特雷弗。”比奇说,“脑袋后面中了两枪。”

“这个地方可能比我们想像的安全。”

斯派塞没有被说服。他把一杯咖啡喝完,然后说:“你们真的认为艾伦·莱克,这个马上就要当选美国总统的人,会命人去杀一个像特雷弗那样无足轻重的律师吗?”

“不,”雅伯回答说,“他不会,那样做太冒险了。他也不会杀我们,但那个神秘人物会。杀死特雷弗的那个人就是查看我们邮件的那个人。”

“我还是不相信。”

他们一起呆在阿格罗约好见他们的地方——法律图书室里,似乎早已等在那儿了。阿格罗匆匆走进来,在确定没有外人后,他说:“我刚才又见了我哥哥。我们谈谈吧。”他们急忙走进小会议室,关上了门、围坐在桌子旁。

“事情进展神速。”阿格罗紧张地说,“莱克将付给你们钱。你们想汇到哪儿,就可以汇到哪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能帮上忙;不然,你们也可以自己处理。”

斯派塞清了清嗓子:“是每人两百万吗?”

“和你们要的一分不差。我对莱克先生不了解,但他显然行动迅速。”阿格罗看了看表,又回头望了望门口,“有几个人从华盛顿来见你们,都是大人物。”他从口袋里使劲抽出几张纸,把它们打开,在三个人面前各放了一张,“这些是总统赦免状,昨天签发的。”

他们极其矜持地拿起那些文件,认真地看着。无可否认,这些复印的文件看起来确实是由官方签发的。他们呆呆地望着文件顶端的黑体字,望着一段段措辞严谨的文字以及美国总统的连笔签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都惊得呆住了。

“我们已经被赦免了?”雅伯终于挤出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是的。美国总统批准的。”

他们继续看着文件。他们坐立不安,咬着嘴唇,牙关紧闭,都试图悄悄地掩饰自己的震惊。

“他们马上就来找你们,带你们去监狱长办公室,华盛顿来的大人物们会宣布这一好消息。要装出吃惊的样子,知道吗?”

“没问题。”

“那应该很容易。”

“你是怎么得到这些复印件的?”雅伯问。

“是他们给我哥哥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给的。莱克有些很有权势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交易做成了。你们马上就会获释。有一辆面包车会把你们直接送到杰克逊维尔的一家旅馆,我哥哥在那儿迎接你们。你们就在那儿等着,直到证实电汇已经办妥,然后你们就交出手头所有肮脏的材料。是所有的一切,明白了吗?”

他们一起点点头。为了两百万美元,他们可以全盘接受。

“你们要同意立即离境,至少两年内不得回国。”

“我们怎么出境呢?”比奇问,“没有护照,也没有身份证件。”

“我哥哥会准备好一切。将给你们新的身份,一整套的身份证明,包括信用卡在内,都在等着你们呢。”

“两年吗?”斯派塞问。雅伯看着他,好像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似的。

“对,两年。这是交易的条件之一。同意吗?”

“我不知道。”斯派塞颤声说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美国。

“别犯傻。”雅伯厉声对他说,“无条件赦免,在国外住两年就可以每年得一百万美元。他妈的,当然了,我们接受这笔交易。”

突然有人敲门,吓了他们一大跳。两名看守朝里张望。阿格罗抓起赦免状的复印件,塞回衣袋里:“先生们,成交了吗?”

他们点头表示同意,一一和他握了握手。

“太好了。”他说,“记住,要装出吃惊的样子。”

他们跟着看守去了监狱长办公室,被引见给两位从华盛顿来的人。那两人表情严厉,一位是司法部的,一位是监狱管理局的。

监狱长生硬地做完介绍,还好没把三人的名字弄混,然后递给他们每人一份法定尺寸大小的文件,那是阿格罗刚才给他们看的文件的原件。

监狱长非常夸张地宣布说:“先生们,你们刚刚被美国总统赦免了。”他热情洋溢地微笑着,好像这条好消息全是他的功劳。

他们盯着赦免状,仍然感到震惊,仍然晕头转向,心头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阿格罗抢在监狱长之前,第一个把文件拿给他们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斯派塞嘟哝着说。其他两人也嘟哝了几句。

司法部的那个人说:“总统复查了你们的案子,觉得你们服刑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强烈地感到,你们一旦再次成为有用的公民,还能为国家和社会做些贡献。”

他们木然地盯着他。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他们马上就要使用新的名字,逃离他们的国家和社会,至少两年不会回来吗?这儿究竟谁和谁是站在一起的?

而且,他们已经掌握的丑闻足以毁了艾伦·莱克这个已准备好击败副总统的人,总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赦免他们呢?要他们保持沉默的人是莱克,而不是总统,不是吗?

莱克怎能说服总统赦免他们呢?在竞选的这个当口,莱克怎能说服总统帮他的忙呢?他们紧抓着赦免状,沉默不语地坐在那儿,脸绷得紧紧的,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些间题。

监狱管理局的那个人说:“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赦免是非常难得的。”

雅伯迅速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但甚至就在此时他还在想,谁会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我想我们太惊讶了。”比奇说。

这种事在特朗博尔监狱还是头一回,竟有犯人如此重要,以至总统决定赦免他们。监狱长颇为他们三人感到自豪,但又搞不清该怎样来庆祝这一重要时刻:“你们想什么时候离开?”他问道,好像他们还想留下来等着开欢送会似的。

“马上。”斯派塞说。

“太好了。我们派车把你们送到杰克逊维尔。”

“不用了,多谢。我们会找人来接我们。”

“那好。不过,还要办些手续。”

“那就快点儿办吧。”斯派塞说。

他们每人发了一个行李袋,用来装各自的东西。他们迈着相当轻快的步子穿过监狱的庭院,仍然靠得很近,齐步往前走着,一名看守拖着步子跟在后面。比奇低声说:“是谁给我们弄来了赦免状?”

“不是莱克。”雅伯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当然不是莱克。”比奇说,“总统决不会帮艾伦·莱克的忙。”

他们走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斯派塞问。

“太不合情理了。”雅伯说。

“费恩,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斯派塞问道,看也没看他,“再在这儿呆上几天,考虑一下形势?等搞清楚是谁弄来了赦免状,你或许会拒绝接受?得了吧。”

“这后面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比奇说。

“那么我热爱这个另外的人,总行了吧?”斯派塞说,“我可不会留下来问这问那。”

他们急急忙忙地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完毕,始终没有慢下来和什么人告别。反正他们的大多数朋友都分散在监狱各处。他们必须要赶在美梦破灭之前,或是赶在总统改变主意之前离开。

十一点十五分,他们走出了管理大楼的前门,几年前三人都是从这道门进去的。他们在晒得滚烫的人行道上等着接他们的车,谁也没有回头看。

开面包车的是韦斯和恰普,不过他们现在又有了别的名字——他们用过的名字可太多了。

乔·罗伊·斯派塞躺在后座上,用前臂遮住眼睛,决心在远离监狱之前什么也不看。他想哭、想尖叫,但兴奋得都迷糊了——彻底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他遮住自己的眼睛,傻傻地笑着。

他想要一杯啤酒,他想要一个女人,最好是他的妻子。他很快就会给她打电话,面包车现在已经开动了。

突然获释让他们忐忑不安。大多数犯人都是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差不多准确地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狱,而且还知道自己将去哪儿,谁将在那儿等着他们。

但三兄弟所知甚少。对于知道的那几件事情,他们其实并不相信。赦免状是个骗局,那些钱也只是诱饵。他们正被带去杀掉,就和可怜的特雷弗一样。面包车随时会停下来,坐在前座上的两个打手会搜他们的包,找出那些肮脏的材料,然后在路边的沟里把他们杀死。

这是有可能的。但是,此刻他们一点也不怀念特朗博尔监狱里的安全感。

费恩·雅伯坐在司机身后,望着前面的马路。他装着自己的赦免状,随时准备着,谁要是拦住他们,告诉他们美梦已经结束了,他就把它拿给那人看。

哈特立·比奇坐在他旁边,上路几分钟后,比奇就开始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但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比奇哭泣是有原因的。他差不多还要服刑八年半,所以赦免对他的意义比对他两个同伴的意义加在一起还要重大。

在从特朗博尔监狱到杰克逊维尔的路上,大家都一言不发。

接近城区时,道路变得更加宽阔,车辆行人也多了起来,三个人极为好奇地看着车外的风景。人们开着车来来往往,飞机从空中飞过,船只在河里航行。他们又回到了自由世界。

他们坐着车在大西洋大道上的车流中缓慢地穿行,尽情享受着每一分钟堵车的时间。天气炎热,游客们都出来了,女士们裸露着修长的古铜色腿。他们看见那些海鲜馆和酒吧挂着出售冰镇啤酒和廉价牡蛎的招牌。大街的尽头就是海滩,车停在了海龟大酒店的游廊下面。他们跟着一位护送者穿过大厅,吸引了一两个人的目光,因为他们还穿着相同的衣服。上到五楼,出电梯之后,恰普说:“你们的房间就在这儿,这三间。”他指着走廊的另一头,“阿格罗先生想尽快见到你们。”

“他在哪儿?”斯派塞问。

恰普又指了一下:“那儿,在转角的那间套房里。他在等着你们。”

“我们走吧。”斯派塞说。他们跟着恰普走到转角处,行李袋互相碰来碰去。

杰克·阿格罗和他弟弟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的个子矮得多,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馨发,而他弟弟则是稀疏的黑发。这只是个不经意的发现,但三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后来还说起过。他很快地和他们握了握手,但只是出于礼貌而已。他很急躁,语速很快。

“我弟弟好吗?”他问。

“他很好。”比奇回答说。

“我们今天早上还见过他。”雅伯补充说。

“我要他出狱。”杰克厉声说,仿佛原先是他们让他人狱的,“你们知道,那是我从这笔交易中得到的好处。我要让我弟弟出狱。”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无言以对。

“请坐。”阿格罗说,“听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牵扯进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牵扯进来,这一点你们是知道的。这事让我很紧张。我代表艾伦·莱克先生,我相信他会当选,并成为一名伟大的总统。我认为到那时就能让我弟弟出狱。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从未见过莱克先生本人。大约一周前他的几个手下找到我,要我参与处理一件极为机密和棘手的事情。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只是帮忙而已,我并不了解全部的内情,明白吗?”他的话说得又脆又快,还边说边打手势。他不能保持平静。

三兄弟没有答话,实际上也不需要他们答话。

两架隐藏起来的摄像机把这个场面拍了下来,立即传送到兰利。泰迪、约克和德维尔在地堡中通过一个宽大的屏幕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先前的法官们,现在是先前的犯人们,看起来就像刚刚获释的战俘,呆滞而顺从,仍然穿着囚服,仍然疑虑难消。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看着特工拉特的精彩表演。

竭尽全力与三兄弟斗智斗勇三个月后终于见到了他们,感觉真是美妙极了。泰迪端详着他们的脸,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有点佩服他们。他们非常精明,也非常幸运,竟然钓到了合适的敲诈对象;现在他们自由了,因为足智多谋还将很快获得极好的报酬。

“唔,第一件事就是钱的问题。”阿格罗厉声说,“每人两百万。你们想在哪儿拿钱?”

对这类问题他们没有多少经验。

“有些什么选择?”斯派塞问。

“你们必须把钱汇到某个地方。”阿格罗回答说。

“伦敦怎么样?”雅伯问。

“伦敦?”

“我们希望把钱,所有的钱,也就是说把六百万一起汇到伦敦某家银行的同一个账户上。”雅伯说。

“我们能把钱汇到任何地方。哪家银行?”

“你能详细给我们介绍一下银行的情况吗?”雅伯问。

“我被告知可以满足你们的任何要求。我得打几个电话。你们为什么不去自己的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呢?给我十五分钟时间。”

“我们没有衣服可换。”比奇说。

“你们的房间里有一些衣服。”

恰普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把房间的钥匙给了他们。

斯派塞四肢舒展地躺在那张特大号床上,盯着天花板。比奇站在房间的窗户边,望着北方。沿着数英里长的海滩,蓝色的海水翻卷着缓缓地涌上来。孩子们在母亲身边玩耍,情侣们手拉着手漫步,一条渔船在天边缓缓地航行着。终于自由了,他心中暗想,终于自由了。

雅伯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没有干扰,没有时间限制,肥皂充足,毛巾厚软。有人己经在梳妆台上放好了一系列的洗漱用品——除臭剂、剃须膏、剃刀、牙膏、牙刷、洁牙线等等。他慢慢地梳洗完,换上一条百慕大短裤、一双凉鞋和一件白色T恤衫。他第一个离开房间,因为他需要找家服装店再买些衣服。

二十分钟后他们再次聚到阿格罗的套间里,带来了整整齐齐包在一个枕套里的材料。阿格罗还是和刚才一样性急:“伦敦有家大银行叫大都会信托投资银行。我们可以把钱汇到那儿,然后你们想用它做什么都行。”

“很好。”雅伯说,“账户上只写我的名字。”

阿格罗看着比奇和斯派塞,他们点头表示同意:“很好。我想你们都计划好了吧。”

“是的。”斯派塞说,“雅伯先生今天下午就到伦敦去。他到了以后,会去那家银行处理钱的事。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也将很快离开。”

“我向你们保证一切都会很顺利。”

“我们相信你,只不过想小心谨慎一点。”

阿格罗递给费恩两张纸:“我需要你的签名去办电汇和开户。”雅伯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吃过午饭了吗?”他问。

他们摇摇头。他们肯定早就想吃午饭了,只是不知该怎么提出来罢了。

“你们现在是自由人了。离这儿几个街区远就有几家不错的餐馆,去尽情享受第三十八章他们步行离开了旅馆,没有人护送,无拘无束,只是把赦免状装在口袋里以防万一。在海滩附近,尽管阳光更强烈一些,但空气无疑更加清新,天空也更加明朗。世界再次变得美好,空气中充满了希望的气息。他们沿着大西洋大道溜达着,对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报以微笑,人们很容易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游客。

午饭是在一家路边餐馆吃的,他们坐在遮阳伞下吃牛排,还喝了啤酒。他们在那儿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吃饭喝酒时他们几乎沉默不语,不过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那些穿着短裤和暴露上衣的年轻女子。监狱生活已经把他们变成了老人,现在他们很想尽情享乐。

哈特立·比奇尤其如此。他曾经拥有财富和地位,曾经雄心勃勃。作为一名联邦法官,他拥有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失去的——职位是终身制的。他栽得很惨,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在特朗博尔监狱的头两年里他一直抑郁消沉,已经接受了自己将在那儿死去的事实,他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自杀的问题。现在,在五十六岁的时候,他正逐渐摆脱那种灰暗的心态,而且见效显著。他的体重轻了十五磅,皮肤晒成了漂亮的棕色,健康状况良好,还摆脱了一个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是处的女人,而且他马上就要有一大笔钱了。中年时期的这次重整旗鼓还真不赖,他心中暗想。他想念自己的孩子们,但是他们早已随钱而去,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哈特立·比奇已经准备好去享受一下了。

斯派塞也在找乐子,最好是去赌场。他的妻子没有护照,因此要等好几个星期才能去伦敦或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他。欧洲也有赌场吗?比奇认为有。雅伯不知道,也不关心。

费恩是三个人中最克制的。他喝的是汽水,没有喝啤酒,对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的身体也不大感兴趣。费恩的心已经在欧洲了。他永远不会离开那里,永远不会回到他的故乡了。他六十岁,身体非常健康,现在又有了很多钱,以后的十年中,他将在意大利和希腊各地周游。

他们在街对面找到了一家小书店,买了几本有关旅游的书。

在一家海滨服装专卖店里他们买到了正好合适的太阳镜。该去见杰克·阿格罗完成交易了。

克罗克纳及其手下看着他们慢慢地走回海龟大酒店。克罗克纳和他的手下己经厌倦了尼普顿海滩、彼得烤菜馆、海龟大酒店和那间拥挤的出租屋。还有六名特工,包括恰普和韦斯,仍然在那儿,全都焦急地等待着另外的任务。这组人发现了三兄弟,把他们从特朗博尔监狱里弄出来,带到了海滩这儿,现在他们只是想让他们早早离境。

杰克·阿格罗没有动那些材料,至少它们看起来没有被动过。它们仍然包在枕套里,放在沙发上,就在斯派塞放的那个地方。

“钱己经汇出去了。”他们走进套间后,阿格罗说。

泰迪还在兰利观看看。三个人现在穿着形形色色的沙滩服。

雅伯戴着一顶帽舌长六英寸的钓鱼帽。斯派塞戴着草帽,穿着黄色的丁恤衫。比奇——这位共和党党员,穿着咔叽布短裤和针织套衫,戴着高尔夫球帽。

餐桌上放着三个巨大的信封。阿格罗递给三兄弟每人一个。

“里面是你们的新身份证件,包括出生证明、信用卡和社会保障卡。”

“护照呢?”雅伯问。

“我们在隔壁房间装了一架照相机。护照和驾照都需要照片。办好它们需要三十分钟。那些小信封里还有五千美元现金。”

“我现在叫哈维·莫斯?”斯派塞看着他的出生证明问。

“是的。你不喜欢哈维这个名字吗?”

“我想我现在己经喜欢上了。”

“你看起来就是哈维。”比奇说。

“那你叫什么?”

“唔,我叫詹姆斯·南莱。”

“很高兴见到你,詹姆斯。”

阿格罗从未绽出一丝笑容,也从未放松过一刻:“我需要了解你们的旅行计划。华盛顿的人坚决要求你们出境。”

“我需要查查去伦敦的班机。”雅伯说。

“我们已经查过了。两小时后有一班飞机从杰克逊维尔飞往亚特兰大。今晚七点十分,有一班飞机从那儿飞往伦敦的希思罗机场,明天一早就到。”

“你能帮我买张票吗?”

“已经买好了。头等舱。”

费恩眯上眼睛微笑了。

“你们呢?”阿格罗看着另外两人说。

“我有点喜欢这儿。”斯派塞说。

“很抱歉,我们有协议。”

“我们明天下午搭同样的班机走。”比奇说,“如果雅伯先生一切顺利的话。”

“你们要我们帮忙订票吗?”

“是的,谢谢。”

恰普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从沙发上拿起那个枕套,带着那些材料离开了。

“我们照相去吧。”阿格罗说。

费恩·雅伯现在已成了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来的威廉·麦科伊先生,他无条件地接受了安排,飞往亚特兰大。整整一个小时里,他在机场大厅里走来走去,来回乘坐地下巴士,尽情享受着身处许多匆匆忙忙的人中间所能感受到的那种忙乱和激情。

他的头等舱座位是一把又宽又大的皮躺椅。喝了两杯香槟后,他开始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他害怕睡过去,因为他害怕醒来。他确信自己将回到那个上铺去,盯着天花板,熬过在特朗博尔监狱的又一天。

乔·罗伊用爪哇海滩旁边的公用电话终于打通了妻子的电话。

起初她以为这个电话是一个骗局,因此拒绝接受由受话人支付电话费。“是谁啊?”她问。

“是我,亲爱的。我出狱了。”

“乔·罗伊?”

“是我,现在听我说,我出狱了,明白吗?你在听吗?”

“是的。你在哪儿”

“我住在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附近的一家旅馆里。我今天早上获释出狱了。”

“获释了?怎么会——”

“别问了,好吗?以后我会解释一切的。我明天去伦敦。我要你明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邮局,拿一张办理护照的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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