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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522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21

他打开一本路易斯·拉穆尔的平装书,等待着爆炸。

那是一辆两吨的沃尔沃嵌板式货车,满载着罗马尼亚生产的三千磅塑料炸药。门上喜气洋洋地印着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餐饮公司的服务项目广告。这家公司常去许多西方大使馆送餐。车停在供送货人使用的地下室入口处。

过去,这辆车的司机是个魁梧友好的埃及人,守卫大使馆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叫他谢克。谢克常常出入,为社交活动搬运食品和供给。谢克现在躺在车厢地板上。他死了,头上中了一颗子弹。

十点二十分,一个恐怖分子躲在街对面操纵遥控装置,引爆炸弹。他刚按下按钮就躲到汽车后面,不敢再看。

爆炸掀掉了地下室的支柱,大使馆向一边倒去。爆炸的碎片散落在许多街区,附近的绝大多数建筑都遭受了结构上的损坏,四分之一英里内的窗玻璃都被震碎。

爆炸传来时拉夫金正在打吨儿。他跳起来,走到狭小的阳台上,注视着烟尘。大使馆的屋顶再也看不见了,几分钟后出现火苗,警报无休止地响了起来。他把椅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坐下来观看整个过程。不会再睡觉了。爆炸发生六分钟后,花园城停电了,除了美国大使馆的橘红色火光外,开罗一片漆黑。

他给泰迪打电话。

当泰迪的防窃听技术人员向拉夫金保证线路安全可靠后,那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仿佛他们是在纽约与波士顿之间聊天:“喂,我是梅纳德。”

“我在开罗,泰迪。正看着我们的大使馆在大火中化为乌有。”

“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十分钟以前。”

“火有多大……”

“很难说。我在一英里外的饭店。我想涉及面很大。”

“一小时后给我打电话。今晚我留在办公室。”

“好的。”

泰迪转到电脑前,敲了几个键,几秒钟之内就找到了莱克。莱克正坐在他闪闪发光的新飞机上,从费城飞往亚特兰大——莱克的口袋里有一部电话,一部可靠的数字电话,只有打火机那么大小——泰迪又敲了几个键,拨打莱克的电话,泰迪冲着监视器说:“莱克先生,我是泰迪·梅纳德。”

还会是谁?莱克想。没别人能用这部电话。

“就你一个人吗?”泰迪问。

“请稍等。”

泰迪等着,接着又有了声音:“我在厨房里。”莱克说。

“你的飞机有厨房?”

“是的,一个小厨房。这是架很好的飞机,梅纳德先生。”

“很好。听着,很抱歉打扰你,可我有个消息。十五分钟前他们给驻开罗的美国大使馆扔了炸弹。”

“谁?”

“别问。”

“抱歉。”

“报界将会围着你。花点时间准备几句评论。这是表达对受害者和他们家人的关切的好机会。把政治降到最低点,但仍然保持强硬立场。你的广告成了预言了,所以人们将多次重复你的话。”

“我马上做。”

“到达亚特兰大后给我打电话。”

“好的。”

四十分钟后,莱克和他的随员在亚特兰大着陆。报界及时得到了他抵达的消息,开罗的爆炸尘埃刚落,一群人就已等在机场了。没有实况转播的图像,然而,几家新闻社早已报道“上百人”被炸死。

在专供私人飞机使用的机场候机大楼里,莱克站在一群焦急的记者面前,其中一些人拿着摄像机和话筒,一些人拿着小录音机,还有一些人只拿着普通的旧笔记本。他不用稿子,语气庄重地说:“在这个时刻,我们应该为在这次惨案中受伤和被害的人们祈祷。我们的心与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同在,也与救援人员同在。我不会把这次事件政治化,可我要说,这个国家又一次遭受恐怖分子的袭击实属荒庸。等我当上总统,没有一个美国人会白白死去。我会动用新型军队来追查并歼灭任何折磨无辜的美国人的恐怖组织!我要说的就这些。”

他走了,根本不理会那群记者的叫喊和提问。

真妙,泰迪想。他在地堡里收看实况转播。反应迅速,有同情心,可依然强硬。棒极了!他又一次为自己挑了这么优秀的候选人而得意。

拉夫金又打电话来的时候开罗已过午夜。火已被扑灭,他们正尽快拖出尸体。很多人被埋在瓦砾下。他在一个街区以外,在一个军事障碍后,同上千人一起观看着。事发地点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和灰尘。拉夫金从事谍报工作以来去过好几个爆炸现场,他报告说这次情况真的很糟。

泰迪在房里转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脱咖啡因的咖啡。莱克的恐怖广告将在黄金时间播出。就在今晚,竞选班子将耗费三百万在全国掀起洪水般的恐惧。他们明天播出广告。在这之前,他们会提前宣布,出于对死者及其家属的尊重,莱克竞选班子会暂时停止预言未来。明天中午开始民意测验,大规模的民意测验。

看好竞选红人莱克的人数直线上升。离亚利桑那州和密歇根州的预选不到一周了。

开罗传来的第一批图像是一个困惑的记者背对着一处军事漳碍,士兵凶狠地望着他,就好像如果他再往前走,他们就会开枪一样。灯光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可记者了解的情况非常有限。

十点二十分一颗重磅炸弹在大使馆爆炸,晚会终止。不知道伤亡人数,但肯定很多,他敢保证。这一地区被军队封锁,此外他们还封锁了这一带空域,所以不能用直升机拍摄。至今无人宣称对此事负责,可他还是提了三个激进组织的名字作为怀疑对象。

“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他说。没有大屠杀可拍,摄像机镜头被迫停留在记者身上。因为无话可说,他就漫无边际地聊着中东局势是多么危险,好像这就是他要报道的爆炸性新闻。

拉夫金在华盛顿时间大约晚上八点打来电话,告诉泰迪没能找到美国驻埃及大使,他们开始担心他可能被埋在瓦砾中,至少街上的传言是这么说的。和拉夫金打电话时,泰迪注视着缄默的记者,一则莱克的恐怖广告出现在另一个屏幕上。它展示了另外某次袭击中的瓦砾、屠杀、尸体和激进分子,接着是艾伦·莱克发誓报仇的平稳但严肃的声音。

时机真是太好了,泰迪想。

午夜时分,一个助手端来柠檬茶和蔬菜三明治,叫醒了泰迪。像往常一样,他在轮倚里睡着了,电视屏幕墙播放着图像,可没有声音。助手离开后,他按了一个按钮,开始聆听。

在开罗,太阳已高高升起。仍没有找到大使,人们猜测他被埋在瓦砾之中。

泰迪从未见过驻埃及大使,那绝对是个无名之辈,现在被记者当做伟大的美国人而热爱着。他的死没特别让泰迪烦恼,尽管它会给中情局带来更严厉的指责。它也会增加惨案的严重性,而按照既定方案,这将对艾伦·莱克有利。

到目前为止发现了六十一具尸体。埃及政府指称伊达尔为最有可能的嫌疑犯,因为他的小部队在过去十六个月中向三个西方使馆投了炸弹,也因为他公开叫嚷要与美国开战。中情局现有的伊达尔档案说,他有三十个士兵和约五百万的年预算,都来自利比亚和沙特阿拉伯。可有消息对报界透露说,他有一千人的军队和花不完的资金,可用来对无辜的美国人开展恐怖活动。

以色列人知道伊达尔早餐吃什么,在哪儿吃。他们原本有许多机会除掉他,可迄今为止他总是避开他们。只要他杀的是美国人和西方人,以色列人就不在乎。让西方僧恨伊斯兰激进分子对他们自身有利。

泰迪慢慢吃着,然后又睡了一会儿。开罗时间中午之前,拉夫金报告说,大使和他妻子的尸体已经找到。死亡人数现在达到八十四人,除十一个人外,其余都是美国人。

摄像机拍摄到艾伦·莱克在佐治亚州玛丽埃塔的一家工厂外。

工人换班时,他在黑暗中与他们握手。当问及开罗事件时,他说:“十六个月以前,同样的罪犯朝我们的两个大使馆投了炸弹,杀害了三十个美国人,我们没采取任何措施阻止他们。因为我们缺乏斗争的勇气,所以他们至今逍遥法外。等我当了总统,我们会对恐怖分子宣战,阻止他们杀人。”

这强硬的谈话富有感染力,当美国人早晨醒来得知开罗发生的惨案时,全国都回响着另七位候选人尖利刺耳的一致威胁和最后通碟。就连他们中较被动的人现在听起来也像职业杀手。

第十一章衣阿华又下雪了。风雪盘旋着,雪飘到街道和人行道上,变成了雪泥,使得昆斯·加比又一次向往海滩。在梅恩街,他捂住脸,仿佛在保护自己,实际上是不愿和人说话。不想让人看见他又一次奔进邮局。

信箱里有一封信,那种信。他看见它与一些邮寄宣传广告一起无辜地躺在那儿,好像是老朋友写来的短信一般。他的下巴拉长了,手也僵了。他像受良心责备的贼一样回头张望,然后猛地把它抽出,塞进外套里。

他妻子在医院为跛脚儿童准备舞会,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女佣整天在洗衣房里打磕睡。他已经八年没给她加工资了。他慢慢开着车,躲避着雪花,诅咒着那个披着爱的外衣闯入他生活的罪犯。他猜测着这封信的内容,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进门时尽可能发出声音,可没看见女佣。他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床垫下有一把手枪。他把外套和手套扔到椅子上,脱下茄克衫,然后坐到床边审视着信封。同样淡紫色的纸,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杰克逊维尔邮戳,两天前寄出的。他撕开,抽出一张信纸。

亲爱的昆斯:

非常感谢寄来的钱。这样你不会认为我是个恶棍了。我想要你知道,钱是给我妻子和孩子的。他们受了这么多罪,我被监禁使他们变得赤贫。我妻子患有临床忧郁症,不能工作。两个孩子靠救济金和食品券维持生计。

(十万块应该肥了他们,昆斯想。)他们住在政府提供的房子里,没有可依赖的交通工具。所以,再次谢谢你的帮助。再有五万就能使他们还清债务,开始为上大学存钱了。

同样的规矩,同样的电汇要求,同样的承诺,如果不马上寄钱来,你的秘密生活就会曝光。马上做吧,昆斯,我发誓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

再次感谢,昆斯。

爱你的里基他走到浴室的药品柜前,找到他妻子的安眠药。他吃了两粒,可心里想把一瓶全吞下。他需要躺下,可不能躺在床上,因为床单会被弄皱,别人会起疑心。于是他摊开手脚躺在地上,躺在破旧但干净的地毯上,等待药性发作。

为了给里基借到第一笔款子,他到处求人,东拼西凑,甚至撒了点儿谎。他不可能再从严重虚报、尚处于无力偿还边缘的私人资产中再挤出五万。他那漂亮的大房子抵押给了父亲。父亲替他代领工资。他的几部车很大,进口的,可它们已行驶了一百万英里,不值什么钱了。在贝克斯市,有谁想买开了十一年的梅塞德斯?

假如他偷到了钱又会怎样?被称作里基的罪犯会谢谢他,然后又是狮子大开口。

一切都结束了。

是吃药的时候了。是开枪的时候了。

电话铃吓了他一跳,他想也没想就爬起来抓起听筒:“喂。”他嘟哝着。

“你到底在哪儿?”是父亲,语气是如此熟悉。

“我,唔,有点不舒服。”他说。他看看表,想起来十点半与联邦储蓄保险公司的一位重要督察员有个约会。

“我不管你感觉怎样。联邦储蓄保险公司的高尔斯特先生已经在我办公室等了十五分钟了!”

“我在呕吐,爸爸。”他说,又用“爸爸”一词来拍马屁。五十一岁了,还用“爸爸”这个词。

“你撒谎!生病了为什么不早打电话?格拉迪斯告诉我,她十点前看见你朝邮局走去。那儿出了什么事?”

“请原谅,我得到厕所里去。呆会儿给你打电话。”他挂断了。

安眠药慢慢起作用了。他坐在床边,盯着散落在地上的淡紫色纸。由于药的作用,脑子转得很慢。

他可以把信藏起来,然后自杀。他的自杀留言会主要指责他父亲。死亡并不是不好的结局,不再有婚姻,不再有银行,不再有爸爸,不再有贝克斯市,不再需要躲在暗处偷偷摸摸。

可他会想念儿孙们。

况且,如果里基这个恶魔不知道他自杀的事,又寄来一封信,然后他们发现了,在葬礼过后很久昆斯依然被驱逐出家门,那该怎么办?

另一个卑鄙的念头是与他原本就不太相信的秘书共谋。告诉她事情的全部,然后请她写封信给里基,告诉他昆斯自杀的消息。他们一起伪造自杀的假象。这样就可以报复里基了,可他宁死也不肯告诉秘书。

第三个主意是在安眠药的药效发作时想到的。他不禁笑了。

干吗不诚实些呢?给里基写封信诉苦。再给他一万块,告诉他就这么多了。假如里基决心让他名誉扫地,那么他,昆斯,就只能挺而走险了。他会通知联邦调查局,让他们追查信件和汇款。他们两人同归于尽好了。

他在地上躺了三十分钟,然后穿上茄克衫、外套,戴上手套。

他走的时候没看见女佣。他开车去城里,想着要面对现实,不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大声对自己说只有钱最重要。父亲已经八十一岁了。价值一千万的银行股票总有一天会是他的。呆在暗处直到钱到手,然后他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别把钱的事弄得一团糟。

在印第安纳州的加里城郊,有一个地区现在由墨西哥人控制。

柯尔曼·李就在公路边的购物中心内开了家专卖墨西哥煎玉米卷的小店。柯尔曼四十一岁,多年前有两次不幸的婚姻,没有孩子,感谢上帝。由于吃的煎玉米卷太多,他身材很魁梧,行动迟缓,腆着大肚子,脸上肉鼓鼓的。柯尔曼不漂亮,可他很孤单。

他的雇员大都是年轻的墨西哥小伙子,非法移民。对于他们,他总要进行威胁或引诱,或做一切不管你叫什么勾当的事。他很少达到目的,因而常常调换员工。生意也不景气,因为人们有闲话,而柯尔曼的口碑也不怎么好。谁想从性欲倒错的人那里买煎玉米卷呢?

他在购物中心另一头的邮局租了两个信箱,一个是为了生意,另一个是为了取乐。他收集色情作品,每天都要去邮局取:他住的公寓大楼的邮递员很好奇,而有些事最好还是别声张为妙。

他顺着停车场边肮脏的人行道漫步,走过鞋类和化妆品的廉价商店,走过一直禁止他入内的播放黄色录像的酒馆儿,走过由一个拉选票的政客开设的福利办公室。邮局挤满了休闲的墨西哥人,因为外面实在太冷了。

他有两本用牛皮纸包着邮寄给他的色情杂志,还有一封看似眼熟的信。黄色正方形信封,没有回信地址,邮戳是佛罗里达州的大西洋滩。啊,他想起来了。戒毒所里年轻的拍西。

回到夹在厨房和杂物间中间的狭小办公室,他迅速撕开杂志,没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就把它们和其他上百本杂志擦在一起。

他打开拍西的信,像前两封一样,是手写的,写给沃尔特,这是他收取所有色情杂志用的化名:沃尔特·李。

亲爱的沃尔特:

我真喜欢读你的上一封信。我已经读了许多遍。你很会用词。我在这儿已有十八个月了,感到很孤单。我把你的信藏在床垫底下,感到孤单时就一遍遍读它们。信写得这么好,你从哪儿学的?多给我回信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在四月获释。我不知道该上哪儿,该做什么。一想到在这儿呆了两年后马上要出去,而且没人和我在一起,我就害怕。但愿我们以后还是笔友。

虽然不情愿,可因为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我还是想冒昧地问问:你能借我一千块吗?你可以说不,这不会伤害我们的友谊。他们在这儿开了家小店,卖书和音像制品,允许我们赊账买平装书和CD碟片。我在这儿呆了很久,所以欠了许多债。

如果你能借钱给我,我将非常感激。如果不能,我也理解。

谢谢,沃尔特。尽快给我回信。我很珍惜你的来信。

爱你的拍西一千块?这是什么样的小偷?柯尔曼嗅到了罪犯的气息。他把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一千块。”他嘟哝着,又伸手去拿色情杂志。

柯蒂斯不是达拉斯那个珠宝商的真名。他与戒毒所的里基通信时用柯蒂斯这名字,真名是范·盖茨。

盖茨先生五十八岁,表面上看婚姻美满,有三个孩子和两个孙子。他和妻子在达拉斯地区拥有六家珠宝店,都位于购物中心内。

从票面金额估计,他们有两百万,而且全是自己挣下的。他们在海兰德公园有座漂亮的新房子,独立的卧室分别在两头。他们在厨房里一起喝咖啡,在小客厅里看电视,和孙子们玩耍。

盖茨先生偶尔也冒险从隐秘的内心深处出来,总是极为小心。

无人知道他是谁。他与里基的通信是他第一次试图通过征友广告寻求爱的慰藉,到目前为止他对结果深感激动。他在一个购物中心附近的邮局租了个信箱,用的是柯蒂斯·凯茨的化名。

淡紫色的信封是写给柯蒂斯·凯茨的。当他坐在车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信时,他起初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这不过是心爱的里基写来的又一封情书。可第一句话就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亲爱的范·盖茨:

晚会结束了,哥们儿。我的名字不叫里基,你也不是柯蒂斯。

我不是寻求爱情的同性恋者。可你却有个想要保守的秘密。我想帮你一把。

交易是:汇十万块给巴哈马拿骚的日内瓦信托银行。账号144-DXN-9593,给布默房地产公司,行号是392844-22。马上行动!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个骗局,你被逮住了。如果十天之内钱没汇到的话,我会给你老婆,格伦达·盖茨女士,寄去所有信和照片的复印件。

寄钱来,我就销声匿迹。

你的里基范慢慢地找到达拉斯I-635号环线,不久他就行驶在I-820号环线上,绕过沃思堡,回到达拉斯,他以五十五英里的速度行驶在车道里,无视身后堵塞的交通。假如哭泣能有所帮助,他早就大哭一场了。他不忌讳哭,特别是在他的美洲豹车内。

可他气得哭不出来,恨得感觉不到伤害,怕得不愿浪费时间去渴求一个并不存在的人。需要行动,迅捷的、决定性的、秘密的行动。

可他依然被伤心压倒,最后扯下安全肩带,把车停下,没有熄火。所有有关里基的美梦,那些凝视他那带着一丝不自然微笑的英俊脸庞的无数时刻,还有读他的时而悲伤、时而滑稽、时而不顾一切、时而充满希望的信,这么多情感怎能用言语来表达?他几乎把信都背了下来。

他还是个孩子,这么年轻,这么有阳刚活力,可他孤独,需要与成年人交往。他所爱的里基需要年长男人的爱抚,柯蒂斯己一连几个月在计划了。当他老婆在埃尔帕索的姐姐家时,他假装说去参加奥兰多的国际钻石展。他劳心费力地安排好细节,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终于哭了。可怜的范毫不难为情地哭着。谁也看不见他,其他车辆以每小时八十英里的速度飞驶而过。他像个被抛弃的情人那样发誓要报复。他会找到那恶棍,那个以里基的面目出现的、撕碎了他的心的恶魔。

哭泣渐止,他想起了老婆和孩子,慢慢平静下来。她会得到那六个店铺、两百万、以及有独立卧室的新房子,而他只会得到嘲弄、轻蔑和小城最爱的闲话。孩子们会跟钱走,孙子们将来会听到有关祖父的流言。

他以五十五英里的速度回到车道,第二次穿过麦斯格特。当十八轮大卡车呼啸而过时,他又把信读了一遍。

没有谁可以打个电话,没有一个他信任的银行家可以去核实巴哈马的账户,没有律师可以咨询,没有朋友倾听他伤心的故事。对一个小心地过着双重生活的男人来说,钱不是不可逾越的。

他老婆盯着家里和店里的每一分钱,为此范很早就精于藏私房钱。他把宝石、珍珠、有时是小钻石,放在一边,日后卖给其他商人换取现金。这在这个行当相当普遍。他有一盒一盒的钱,装在鞋盒里,整齐地捆扎在防火保险箱内,藏在普莱诺一个微型贮藏室里。这是供离婚后使用的现金。供他和里基以后周游世界共度余生的现金。

“狗娘养的!”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为什么不写信给这罪犯诉苦呢?或威胁曝光他的敲诈伎俩?

为什么不反击?

因为那狗娘养的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已知道范的真名和他老婆的名字。他知道范有钱。

他驶进他家门前的车道,格伦达正在扫地:“亲爱的,你上哪儿了?”她愉快地问。

“办点事儿。”他笑着说。

“去了好久啊。”她说,依然扫着地。

他受够了。她计算他的行动时间!三十年来她手里握着滴答作响的秒表,一直控制着他的行动。

出于习惯,他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走到地下室,锁上门,又开始哭泣。这房子是他的监狱(每月还七千八百块的抵押贷款,当然像个监狱喽)。她是看守,掌管钥匙。他惟一的解脱途径刚刚被冷酷的敲诈者堵上。

第十二章八十具棺材需要很大的空间。它们排得整整齐齐,都覆盖着美国国旗,长短一致。三十分钟前它们由一架空军运输机运抵,在盛大的仪式中被抬了下来。在机库的水泥地上,约一千位亲朋好友坐在折叠椅里,震惊地凝视着面前摆放的这片国旗的海洋。只有记者的人数超过亲属。那些记者被警察挡在障碍物后。

即使对一个惯常在外交政策上无事忙的国家而言,死亡人数也够触目惊心的。八十个美国人、八个英国人、八个德国人。没有法国人,因为他们一直抵制西方其他各国在开罗的外交宴会。为什么晚上十点过后仍有八十个美国人呆在大使馆?这是当前令人费解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尚未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呆在大使馆的人中有许多现在躺在棺材里。华盛顿最流行的解释是餐饮公司送饭晚了,而乐队到得更晚。

可事实证明恐怖分子会在任何时候发起攻击,所以大使夫妇和他们的工作人员、同僚、宾客多晚开晚会又有什么区别呢?

眼下的第二个问题是,在我们驻开罗使馆里怎么会有八十人?

国务院尚需证实这个问题。

空军乐队演奏了哀乐,随后总统讲话。他声音嘶哑,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可在八年的故作姿态之后,这举动早已失去了新意。他已多次许诺要报仇,现在又大谈牺牲、奉献精神,向死难者亲属表示深切慰问,并许诺今后会有更美好的生活。

国务卿宣读死者名单,这是一次令人毛骨悚的宣读,目的是要烘托出此时的庄重气氛。哭泣声变响了,音乐再次响起。副总统的演说最长。他刚从竞选战场下来,肩负着新近发现的重大使命,要把恐怖主义从地球上消灭干净。虽然他从没当过兵,可他好像迫不及待地要投掷手榴弹了。

莱克使他们手忙脚乱。

莱克正在飞机上看哀悼仪式的实况转播。为了完成又一轮的采访,他正在从图森飞往底特律的途中。他已经迟到了。同机的有民意测验经办人,他是个刚找来的魔术师。莱克和他的工作人员看电视时,那经办人拼命工作着。他在小会议桌上摆了两台便携式电脑、三部电话,打印出来的资料十个人都整理不了。

三夭后就是亚利桑那州和密歇根州的预选。莱克的支持率在上升,特别是在他的家乡,他与根基很深的领先者印第安纳州的泰利州长不分伯仲。在密歇根州,莱克低十个百分点,可人们愿意听他演说。开罗的惨案对他极为有利。

泰利州长急需钱,莱克却不。他的钱去了又来,多得来不及花。

副总统演讲完后,莱克离开电视屏幕,走到皮躺椅跟前坐下,拿起一张报纸。一个助手给他端来咖啡。他一边喝,一边眺望着脚下距他八英里的堪萨斯平原。又一个助手交给他一份报告,需要候选人立刻答复。莱克扫视了一下机舱,不算飞行员,有十三个人。

莱克还在想念妻子,还不能完全适应没有隐私的生活。他到哪儿都带着一群人,每半小时就有人找他有事,每次行动都经委员会协调,可能会问什么问题,建议怎么回答,每次采访前都要写在纸上。只有在酒店的房间里,他每晚才有六小时的独处时间。如果他允许,特工处的人不睡在地板上才叫见鬼呢!由于疲惫,他睡得很沉。只有在浴室里洗澡或坐在马桶上的时候,他才真正可以沉思默想。

他没有骗自己。他,艾伦·莱克,一位来自亚利桑那州的沉默寡言的议员,已一夜成名。当其他人畏缩时他仍在往前冲。大把大把的钱冲他而来,媒体如猎犬般紧追不舍。人们重复他说过的话。他有一些有势力的朋友。当这一切都到位后,提名就显得顺理成章……一个月前他从没做过这种梦。

莱克品味着这一时刻。竞选是疯狂的活动,可他能控制它的节奏。里根是个喜欢定时上下班的总统,可他比卡特,这个干劲十足的工作狂,更有成效。去白宫,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容忍这帮傻瓜,熬到预选结束,用微笑和机智来容忍。很快就会有一天,他会独白坐在椭圆形办公室内,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隐私会有的。

泰迪和约克一起坐在地堡里观看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实况转播。当事情较为棘手时,他喜欢约克在身边。指责很不通情理。

人们需要替罪羊,许多想出风头的白痴像以往一样指责中情局办事不力。如果他们知道事实真相的话……最后他告诉约克,拉夫金曾警告过他。约克完全明白了。他们以前也经历过类似事件。给全世界配备警察,你就会失去许多警察。多少次,泰迪和约克一起度过了悲哀的时刻,注视着覆盖着国旗的棺材从130型运输机抬下。这是海外又一失败的明证。莱克的竞选活动是泰迪最后一次拯救美国人生命的努力。

失败看来是不可能的。两周内国工委筹集到两干多万。正在华盛顿大把地撒钱。已争取到二十一个议员支持莱克,总共花掉六百万。迄今最大的成就是前候选人布瑞特参议员,一个泰国小男孩的父亲。当他放弃进军白宫的梦想时,他欠了大约四百万,没有可行的计划去填补赤字,钱也不会追随卷铺盖回家的人。伊莱恩·泰恩纳,负责国工委的律师,同参议员布瑞特见了面。她花了一小时不到就做成交易。三年内国工委负责偿还所有竞选欠下的债务,而他必须大张旗鼓地支持艾伦·莱克。

“我们预测过死亡人数吗?”约克问。

过了一会儿,泰迪答道:“没有。”

他们的谈话向来不紧不慢。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酒喝得太多。在阿拉伯国家总是这样。不同的文化,枯燥的生活,所以我们的外交官举办晚会时,他们就力图办得盛大些。死难者中有很多已经喝醉了。”

过了几分钟——“伊达尔在哪儿?”约克问。

“目前在伊拉克。昨天在突尼斯。”

“我们应该阻止他。”

“明年我们会的。对莱克总统来说,那将是个伟大的时刻。”

十六个支持莱克的议员中有十二人穿着蓝衬衫,伊莱恩·泰恩纳不会漏掉这一细节。她挺在乎这种事。当华盛顿的一个政客上镜头时,他很有可能会穿上最好的蓝棉布衬衫。其余四人穿着白衬衫。

他们是在威拉德酒店的舞厅里接受记者采访的。年长的那位,来自佛罗里达州的瑟曼议员,先致辞欢迎记者来采访这一重要活动。他读着稿子,表达了对现今世界局势的看法,就开罗和俄罗斯的现状发表意见,说现在的世界比以前更危险。接着他话锋一转,用很长的篇幅来赞扬他的密友艾伦·莱克。他与莱克一起共事十年,比其他人更了解他。莱克给我们传递了信息,虽然我们并不想听,可这信息仍然很重要。

瑟曼与泰利州长分道扬镰,虽然他不愿意这么做,也很感内疚,可是,在痛苦的反省后他确信我国的安全需要莱克。瑟曼没提到,最近的民意测验显示,莱克在坦帕-圣彼得非常受欢迎。

接下来是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议员讲话。没什么新鲜内容,但仍然罗嗦了十分钟。在圣迭戈以北他的选区里有四万五千名国防与航天工业工人,好像他们每个人都给他写了信或打了电话,要求他支持莱克。他转变立场毫不费力:来自家乡的压力以及泰恩纳女士和国工委的二十五万就让他倒戈了。

开始提问了。这十六人紧紧地靠在一起,都渴望回答问题或至少说点什么,都担心照片会漏掉他们的脸。尽管没有委员会主席级的,这群人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成功地传播了一个信息:艾伦·莱克是一个合法的候选人,是一个他们了解并信赖的人,是一个国家需要的人,是一个能够当选的人。

这一活动筹划得好,报道得也好,立即成了新闻。伊莱恩·泰恩纳第二天会再拉出五位议员,而把布瑞特参议员留到大超级星期二的前一天。

奈德放在手套盒里的信是拍西写的。年轻的泊西呆在戒毒所里,通信地址是佛罗里达州32233大西洋滩4585号信箱,劳雷尔岭收转。

奈德带着那封信已经在大西洋滩住了两天。他嗅到了骗子的气息,决心查清楚拍西的来历。他已退休,孤身一人,有足够的钱,况且,辛辛那提正在下雪。他住在海滩上的海龟大酒店,晚上就光顾大西洋大道的酒吧。他发现了两个很棒的餐馆,挤满了许多漂亮姑娘和年轻小伙。他也找到了一个街区外的彼得烤菜馆。前两个晚上,他喝冰镇酒醉了,踉踉跄跄地从那儿出来。海龟大酒店就在拐角处。

白天奈德监视着邮局。它是第一大街上一幢现代化的有玻璃外墙的砖混建筑,与海滩平行。4585号信箱是只无窗的小信箱,距地面居中位置,与其他八十只信箱在同一面墙上,那里人流量不是很大。奈德检查了那只信箱,试图用各种钥匙和金属丝打开它,甚至询间过前台的工作人员。邮局职工压根儿帮不了什么忙。第一天离开时,他把一缕两英寸长的黑线塞到信箱门底下。别人看不见这根线,可奈德会知道是否有人打开过信箱。

信箱里面有他的一封信,鲜红色的信封,三天前寄自辛辛那提,现已飞到南方。信中他给了拍西一张一千元的支票,那孩子需要这笔钱买画笔和颜料。在前一封信里,奈德透露他曾在格林尼治村开过现代美术馆。那是撒谎,他从没开过,但他也怀疑拍西说的一切。

奈德从一开头就起了疑心。在他响应征友广告前,他想核实劳雷尔岭,也就是所谓的泊西呆的想像中的那个戒毒所。那儿有个电话号码,私人电话号码,是他无法从号码簿中找到的。没有街名。拍西在他的第一封信里解释说,那地方属于绝密,因为许多病人是有权有势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和高级政府官员。都是抵挡不住毒品诱惑的人。听起来合情合理。那孩子挺会措辞。而且脸蛋长得也漂亮。奈德就是为此才写信的。拍西的照片是他每天必看的。

要钱的请求使他很惊讶,因为无事可做,他决定驱车前往杰克逊维尔查个水落石出。

他压低身子坐在方向盘后,背对着第一大街。从他在停车场所处的位置,他可以看见信箱和来来往往的取信人。这是漫长的等待,可是管它呢。他用一副可折叠的双筒望远镜观察,有时路人会投来惊讶的一瞥。两天后,这任务变得愈加乏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更确信会有人取走他的信。肯定有人至少每三天开一次信箱。收病人的戒毒诊所会收到大量邮件,不是吗?或许这只是一个掩护信箱,骗子每周来检查一次陷阱?

第三天下午,骗子露面了。他把一辆甲壳虫车停在奈德旁边,然后踱进邮局。他穿着起皱的咔叽裤、白衬衫,戴着草帽,系着蝴蝶领结,衣冠不整,像个海滩流浪汉。

特雷弗在彼得烤菜馆享受了长长的午休,酒足饭饱之后趴在自己的写字台上睡了一小时。他刚刚醒过来,出来四处走走。他把钥匙插进4585号信箱,拿出几封信,大部分是邮寄宣传广告。

他一边翻阅,一边往外走,随手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奈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兴奋。三天的苦苦等待之后,他的调查终于有了结果。他尾随着甲壳虫车。车停了下来,开车人走进一家小而破败的律师事务所。奈德开车走了。他挠挠头,大声对自己说:“是个律师?”

他沿着海边一直开到AIA高速公路,驶离杰克逊维尔地区,往南穿过维拉诺海滩、克雷森特海滩、贝弗利海滩和弗拉格勒海滩,最后来到奥林奇港外的一家假日酒店。去自己房间之前他先去了酒吧。

这不是他所遭遇的第一个骗局。事实上,这是第二个。他早就觉察到了第一个骗局,因而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喝第三杯马提尼酒的时候,他发誓再也不上当了。

第十三章在亚利桑那州和密歇根州预选的前一天,莱克竞选班子在媒体上发起了一轮前所未有的闪电式宣传战。在八个小时里,一个接一个的广告不断出现在这两个州的电视上。一些广告持续时间仅为十五秒钟,画面上出现的只是莱克那张英俊的面孔,向国人允诺他将建立一个坚决果断的领导班子,并给人们带来一个更具安全感的世界。另一些广告为一分钟的记录片,均以战后的危险为主题。而另外一些广告里,莱克以英武勇敢的形象出现在国人面前,他向全世界的恐怖主义分子——他们残杀美国人仅仅因为他们是美国人——发誓,会让他们付出昂贵的代价。开罗事件的惨况依然历历在目,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为他赢得了分数。

这些广告片由阵容强大的顾问班子策划,都很大胆,惟一的不足是播出频率过密。可是,莱克在政界是一个全新的人物,还不至于使人生厌,至少现在还不会。他的竞选班子在这两个州投入了一千万美元的电视广告费用,一笔令人吃惊的巨大数目。

在二月二十二日这个星期二的投票时间里,这些广告片的播出频率有所下降。投票结束时,分析家预测莱克将在他的家乡亚利桑那赢得胜利,在密歇根则紧随泰利州长之后名列第二。毕竟,泰利州长来自另一个中西部州印第安纳,而且他在此前三个月里一直都呆在密歇根。但泰利州长没有在密歇根州投入足够的时间,这是明摆着的。

亚利桑那州的选民选择了土生土长的莱克,而密歇根的选民也更喜欢这位政坛新秀。莱克在自己的家乡获得了百分之六十的选票,在密歇根获得了百分之十五的选票。泰利州长在密歇根仅得到百分之三十的选票。剩余的选票则被其他不具备竞争力的对手瓜分。

这次失利对泰利州长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因为离大超级星期二还剩两周,离小超级星期二只剩三周了。

莱克在飞机上注视着计票的进展。他在菲尼克斯为自己投了票,刚离开那儿。在距华盛顿还有一个小时路程的时候,有线新闻电视网宣布莱克出人意料地在密歇根取得了胜利。他的工作人员打开了香槟酒。他品味着这个快乐的时刻,竟也喝了两杯。

莱克没有坐失历史赋予他的机遇。政坛还从没有人像他那样,起步那么晚却能平步青云。昏暗的机舱里,莱克和他的手下们从四个电视屏幕上注视着分析家对选情的分析。专家们都对莱克其人及其在竞选中的表现惊讶不已,感到不可思议。泰利州长是个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人,但他对这位以前一直鲜为人知的竞选对手的巨额资金感到忧心忡忡。

飞机抵达里根国家机场,莱克与一小群在那儿等候他的记者进行了礼节性的交谈,然后乘车通过一个黑人居住区回到竞选总部。他向高薪聘请的工作人员表示了谢意后就让他们回家睡觉。

他回到乔治敦自己那所位于威斯康星街附近第三十四街上的古雅小巧的房子时,已接近午夜了。两名特工下了紧跟着莱克的车,另外两名则在屋前的台阶上等候。莱克固执地拒绝了在他家中安排卫兵的正式请求。

“我可不想看见你们这些家伙潜伏在附近。”到门口时,他声色俱厉地说道。他讨厌这些人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也不在乎他们是否喜欢他。对他来说,他们无名无姓,他只是用极其轻蔑的口吻称他们“你们这些家伙”。

一进屋锁上门后,他就上楼到卧室去换衣服。他关了灯假装已经上床睡觉。十五分钟后,他小心翼翼地下楼来到小书房,观察是否外面有人在注意屋内的动静,然后他又下了一级楼梯来到小地下室里。他从一扇窗户爬出屋子,夜色中他感到有点冷。来到后院,他驻足聆听,四周一片寂静,于是他轻轻地打开木门,飞奔到他屋后的两座楼房之间。他一副慢跑健身者的打扮,头上一顶运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个额头,独自一人在三十五街上走着。三分钟后,他出现在M大街的人群中。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幕中。

泰迪·梅纳德对他的候选人在亚利桑那和密歇根两个州初战告捷感到相当满意。此时,他已进人梦乡。但他被叫醒,报告说出事了。当他于清晨六点十分推着轮椅进入地堡时,他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愤怒,尽管在过去的一小时中他尝尽了喜怒哀乐的情感变化。约克正在等他,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名叫德维尔的特工队长,这位小个子男人神情紧张,很明显来之前他窃听了很长时间。

“我们来听听是怎么回事。”泰迪咆哮着,一边还在转动轮椅寻找咖啡。

德维尔作了汇报:“今天凌晨十二点零二分,他向特工们道别后回了家。十二点十七分,他从地下室的一扇小窗户里爬了出来。我们,当然了,在每一扇门窗上都装上了窃听器和定时器。我们在马路对面租下了一所房子,一直在监视着他的房子。他己经六天没回家了。”德维尔挥了挥手中一片阿司匹林大小的药片接着说,“这是一种能锁定目标的微型窃听装置。我们在他所有鞋子的鞋帮里都装了这种装置,包括他的慢跑健身鞋。所以,只要他不是光着脚丫子,我们就能知道他在哪儿。只要脚上发出压力,装置中的窃听器无需发射机就能发出信号,可传出二百码。当压力解除时,它发出的信号还会持续十分钟。我们匆匆追赶他,在M大街上发现了他:他穿着运动服,帽子遮到了眉毛上。当他跳上一辆出租车时,我们有两辆车在场。我们跟着他到了切维切斯的一个郊区购物中心。他冲进了一家名叫‘美国信箱’的邮政服务公司,出租车则在外面等他。这种公司都是新开的,让人们不上邮局就可以收发邮件。有些公司二十四小时都营业,这家也是。他在里面呆了不到一分钟,足够他用钥匙打开信箱,取出邮件,全部扔进废纸篓,然后回到出租车上。我们的一辆车跟着他回到了M大街,他在那儿下了车,偷偷地回了家。另一辆车则留在店门口。我们的人在店门边的废纸篓中翻了个遍,找到了六封邮寄广告宣传品,显然是他扔掉的。地址是:切维切斯西大街39380美国信箱455信箱,艾尔·柯诺尔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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