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帕尔玛的火车站停靠,林枫踏上这座意大利中部小城的土地,四周群山环抱。这是一座不大的城市,比起上海来简直个弹丸之地。在这个周日的下午,交通出奇地顺畅,路人也大多行色匆匆。他忽然就记起,在这个特别的下午,足球是这个城市的主体。
他很快就来到了帕尔玛的达尔迪诺体育场前,里面很整齐,很响亮的回荡着帕尔玛队的队歌。林枫已经很久没看球赛了,工作的忙碌和艰辛已经让他颠倒了黑夜白昼,已经没有时间留给足球了,甚至没有时间让他去回忆那份戎马,感怀这份寂寞。
他最终还是买票走进体育场,而令他倍感惊喜的是,在里面激战正酣的双方,除了黄蓝色的帕尔玛,竟还有红黑的AC米兰。
那件印有4号号码的衣服已经被他放在箱子里压了很多年,如果不是他此刻看到了实实在在的米兰,也许根本就不会记起那件衣服。
罗紫妍第二次协助文艺部办晚会是为了送走大自己一岁的师兄师姐们。她作为晚会的主持兼策划,在到处搜罗节目的同时当然不会漏掉和她咫尺距离的陆倾情,那是她心目中早已认定的王牌。
“我弹得好不好,台下有几个人能听出来?”
以罗紫妍的聪明头脑,当然看得出陆倾情对萧誉别有情意,于是说:“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帮手,你们两个一个弹高音区,一个弹低音区,就算没人欣赏,你们两个也可以互相欣赏。”
“算了吧,知音难觅。用这种方式弹钢琴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罗紫妍没再说话,只用眼睛瞟着萧誉。萧誉从从容容地翻看罗紫妍预设的节目单,说:“既然她不想上,那就取消了吧。再说我弹钢琴也是很小时的事了,现在一直吹短笛,也提不起对钢琴的兴趣。就算上了也不一定会达到理想的效果。”
“什么,你让萧誉和我一起上?”陆倾情如梦方醒,同时就开始懊悔起来,她竟然错过了和萧誉同台演出的机会,那也许会是极其激动人心的场面。
罗紫妍用她的余光瞟了一眼陆倾情,发现她的脸上罩着一层红晕,仿佛仲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她知道时机就在眼前,急忙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许推辞,这是任务。”
罗紫妍板着脸,一副发号施令的样子。如果是在往常,陆倾情才不吃表姐这一套呢。可是现在,她好像害怕表姐似的,马上就软了下来。明知道那是个陷阱,陆倾情却情愿跳下去。她同意了罗紫妍的请求,也就等于证实了自己对萧誉的爱慕。
曲子定为肖邦的夜曲。演出这一天,陆倾情坐在后台,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她彻底改头换面了,穿了一件火红的连衣长裙,露出粉嫩的颈部和突出的锁骨,披散着柔顺的长发。她从未穿过这种鲜亮的颜色,就像暮霭中天边的一朵红云,一扫她以往的忧郁神色。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乐谱。当她睁开双目,就看见萧誉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白衬衣和黑色西服坎肩,再加上扎在他领口的黑丝带让他显得绅士气十足。不敢相信,一个人经过精心的修饰,竟然可以变得和原来完全不同。
他们两个分别从舞台的两端上场,走到中央时萧誉伸手拉住陆倾情。那是他们之间的又一次肌肤接触,陆倾情的指尖是冰冷的,但萧誉的掌心确是火热的。陆倾情没敢看萧誉的眼神,她知道那一定会让她失望。
一曲终了,帷幕落下。当掌声还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的时候,萧誉已转身来到后台,终于可以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但他却遍寻不到陆倾情。他不知道在这曲终人散的时候她还能到哪里去。
萧誉推着车,刚一走出学校大门,就发现在路灯下正是陆倾情来回踱步。但令他失望的是,她早已改换了穿着,又换上了一身黯淡的灰色,甚至连头发也被乱七八糟地扎在头顶。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酒醉的三陪女郎。
“那辆别克怎么没来接你?”
“谁说没来?”萧誉顺着陆倾情的眼光望去,果然看见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的泊位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的任务是完成了,紫妍呢?难道把她扔在这儿,由你送回家吗?”
萧誉笑了笑,说:“我觉得你很让人捉摸不透,明明是不想弹琴,为什么罗紫妍稍一严肃,你就妥协了?”
陆倾情一时辞穷,百口莫辩:“怕她呗!”
“你会怕她?”萧誉似乎有些不信,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你都看出来了。”事已至此,陆倾情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她本来就不是内向害羞的女子,既然被人家看透了心事,再刻意隐瞒就是虚伪。
“我看透慕容的事,难道你忘了?”
“但我没有资格喜欢你。我什么都比不上紫妍,她是王语嫣,而我只配做木婉清。”
陆倾情说完就转回身,走近那辆别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萧誉愣在原地,思量陆倾情言语的弦外之音。满以为自己伪装了心事就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他仍是一个不合格的演员。
而那一天罗紫妍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原因是她看见分别在即的同窗们“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怆然。晚会结束后,她走出校园,淡粉色旗袍和公主髻赋予了她古典的美,昏黄的街灯照在她发髻的小百合上,散发着凄凉的美丽。她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流泪的将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