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有足球赛的春天,在他们即将迈入高三的时刻,一切娱乐活动都被赋予了最后的激情。萧誉和林枫在场上,陆倾情和罗紫妍在场边;他们是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她们却在想着各自的心事。罗紫妍的眼中只有林枫的身影,甚至没有一个缝隙可以留给萧誉。陆倾情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罗紫妍,想她对待萧誉会是怎样的一种态度,她甚至很希望他们在一起,好让自己彻底死心。她突然间好想流眼泪,转身欲走的时候却被罗紫妍的惊呼叫住。她转头看足球场,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冲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嘘寒问暖。那个人坐在地上,头发零乱,双手捂住膝盖。陆倾情看不见他的脸,却清楚地看见他与众不同的衣服,以及那后背上白色的11号和白色的GIGGS。
这时候,她的心神才回到了现实,看着萧誉在队友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来到场边。他的膝盖在流血,显然是这乱石横生的操场惹的祸,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场上。
“倾情,你扶萧誉去医务室吧!”罗紫妍冲她使了一个眼色,就让她知道了原因,但她对此却毫无感激。
她扶着萧誉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而且脚步极快,因为这让她想到了当初萧誉扶着自己的情景。她知道这段路走得越久,她就会想到越多的东西,所以她不由自主地拖着萧誉快步而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鲜血早已流了一腿。
医务室里没有人,她让萧誉坐在椅子上,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盼望着医生赶快到来。
“要不,”萧誉犹豫地说,“你试试?”
“我?”陆倾情真的不敢,尤其是让她为萧誉包扎伤口,她怕弄不好就会让他痛苦万状。
“试试吧,我不怕疼。”
陆倾情慢慢地走上去,蹲在萧誉的膝前,用棉棒清理了周围的污垢,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擦上红药水。
她的视线全在他的伤口上,不敢抬头观察萧誉的表情。但萧誉却一直在注视着她,那目光中充满爱怜,甚至还很温柔。
陆倾情在水龙头边洗了手,转过身来就看见萧誉正笑呵呵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
“我想告诉你,其实你处理得非常好,一点儿也不疼。上一次紫妍为我包扎,消毒时竟用了生理盐水,疼得我差点儿晕过去。”
“就因为她让你有了难以名状的疼痛,你才会记住她一辈子。”
“谁说我会记她一辈子?”
陆倾情没有回答,屋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但他们都可以听到足球场上的哨声和此起彼伏的呐喊。
“现在我也为你包扎过伤口,你会记住我一辈子吗?”
萧誉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陆倾情近前,说:“你不用为我包扎伤口,我已经要记住你一辈子了。”
罗紫妍也就快在宣传部光荣退休,已经和她的继任者见了面。那是个英俊的男孩,和林枫一样的帅气逼人,但眉宇之间却有更多的天真活泼和无忧无虑。
“做部长一定风光无限吧!”
罗紫妍微微一笑,知道这个男孩也曾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存有五色的幻想,但此刻,却是幻想碰撞现实而破灭的时刻。
“我想你和我一样,之所以有资格坐进这间办公室,一定是能写善画。你没有帮手,什么事都只是你一个。”
看着男孩失望而去的背影,罗紫妍默默的收拾自己的抽屉。让一切都成为今天的历史吧!那些该记住的、该忘记的饱含辛酸泪水和欢乐笑容的往事也将从此被装入时间的贮藏室。她把那些贝多芬的名曲装进盒子,却把这两年来的随笔素描付之一炬。该忘却的就要忘得彻底。
可是她仍坚持要完成最后一期校报,并非留恋,也并非为了忘却的记念,她只是想为心爱的米兰庆祝百年华诞。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很久。她曾遗憾自己不是伴随米兰而生,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使她有幸为米兰庆祝百岁生日,因为当今的米兰如此伟大,因为当今的米兰有伟大的保罗。
这四年来,她的心神一直停留在遥远的南欧亚平宁,狂喜过,悲伤过,当他们出人意料地为自己的百年庆典献上一份厚重的冠军大礼时,罗紫妍就下定决心要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今天是米兰的生日。把生命奉献给足球的人是无所畏惧的,因为当初带她步入足球圣殿的是他,伴随她成长的是他,给过她最终领悟的是他,她又怎能说爱的不是他?
她精心挑选画纸,不想在她心目中英雄的面目上留有半点的瑕疵,甚至米兰的队旗和圣西罗球场的灯光。
上海的午间很热,而罗紫妍则一连续几天坐在办公室仅存的高脚凳上,一笔一划精描细绘。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偶尔飘进来一丝湿热的风。罗紫妍的汗水落地有声,而她却充耳不闻。在旁经过的学弟们不时地驻足观望,惊叹这位才女竟然不依托任何照片,单凭记忆就可以把十数位巨星的形象画得惟妙惟肖,不差毫厘。
到了润色的时候,罗紫妍的身旁多了一张工作桌,放着她需要的色彩。可是当她回手洗笔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冷,这才发现在工作桌上多了一杯冰水,杯的外壁凝结了无数细小的液滴。她掷笔出屋,在来来往往的过客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她看见一个精灵般的红黑颜色一转身就不见了。她认出那是肖阳。
那期校报的题目是引用米兰队歌中的一句:“Milan,Milan,SoloConTe”。当那一期轰动全校的报纸被展示在橱窗里时,罗紫妍也就完成了份内的最后一项工作,走到人生旅途最关键的十字路口。谁都会为这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拼命的,罗紫妍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