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迪诺体育场的周围升起了一层青色的薄雾,从看台上望下去犹如隔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林枫纷乱的思绪仍在飘飘荡荡,不知所踪,一会儿想到罗紫妍的笑颜如花,一会儿又仿佛见到陆倾情顽皮的鬼脸。他既不热爱帕尔玛,也不支持AC米兰,在情绪激昂的球迷阵营里,他只是一个岿然不动的旁观者。想想以前没日没夜地踢球,他觉得那真可笑,但那却是他二十多年生命中唯一多姿多彩的回忆。
皮尔洛射失的那粒点球直接导致了AC米兰客场惜负。帕尔玛的球迷欢声雷动,而林枫却记起他高中告别赛的遗憾。
该说再见的时候总是无法拒绝。当慕容,林枫,萧誉和肖阳最后一次身穿那件红黑颜色的战袍并肩站在操场上,已经是要告别这支队伍,告别这些多年合作的战友了。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意义,经过了这一次,那神圣的红黑颜色就会永远消失在学校的足球场上。
可是命运却留给了林枫深深的遗憾,也正是因为他的点球,使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输了球。他不能相信那令人崇拜的红黑颜色也会失去它的光彩,不能相信自己的高中竟是以日薄西山而收场。
高中三年级的气氛总是咄咄逼人,时刻警示着学生们正身处命运的潮头,不能有半点的松懈。上海音乐学院的提前招生通知已经贴在了楼道的橱窗里。陆倾情悄悄地去了,只让罗紫妍一个人知道。这一刻,终于到了她实现毕生音乐理想的时候,也许从今以后,她的生活将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她很遗憾萧誉没有去,也许音乐是属于女人的东西,男人沾染了它只会玩物丧志。
她决定要在沉默中度过和萧誉的这最后百日时光,就让一切都在安静中结束,谁都不会有离别的兴味索然。罗紫妍连续发了两天高烧,一直没有上课,这就更让她觉得学校生活的枯燥无味。晚上放学的时候,那辆白色别克没有来接她,这在她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她只有一个人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上,看着那深蓝色的夜空。突然,她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划破夜空有如神乐仙曲,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远古的传说,现代的故事。她听得入了迷,循声望去,看见在街灯的投影下映出一个少年修长的身材。他倚在自己的单车上,吹着短笛。当他终于放下了笛子,陆倾情才认出原来那正是萧誉。
“这次是真的没来接你吧!”
陆倾情笑了笑,站起身来,沿小路慢慢向前走。萧誉追上她,说:“你去上海音乐学院考钢琴了。”
陆倾情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我看见你了。”
“什么?”陆倾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也去了,但考的是短笛。”
陆倾情的心经过瞬间的快乐又恢复了平静,这么普通的举动已经不能在她的心海掀起三尺巨浪。
萧誉看了看天色,说:“我送你回家吧!”
“算了,我坐出租车。”
“我奉劝你还是别有这种想法。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一个单身女子要在这个时候去江湾,就算有人敢载你,你敢搭吗?”
陆倾情看了看萧誉的单车,那辆车只有两个轮子一个座,简单得再也不能简单:“你想怎么送我?”
“坐我的车。”
“坐哪里?”
萧誉一拍车梁,说:“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