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孤独的夜晚,她想让林枫的声音一直陪伴着她,所以倾尽所有,用她身上能找到的硬币来维持那电话不要断掉。而最后,她却是在那间电话亭里睡到天明。
当黎明的第一线曙光照在那间苍凉的电话亭里时,罗紫妍微微张开双眼,四周是一片寂静的青灰。而突然,两道刺目的车灯照在她的脸上,让她在那一刹那有了失明的感觉。而当她恢复正常,却看见肖阳站在她的面前。
肖阳双眼微肿,显然没有足够的睡眠。他把罗紫妍扶到自己的车里,一言不发地开走。罗紫妍一坐在舒服的座椅上,就感觉浑身酸痛,她看着自己身边的肖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这么晚才找到你。”
很快,肖阳把罗紫妍带到自己家里,给她放水,让她先洗了一个热水澡。当她走出浴室,却发现肖阳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罗紫妍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看肖阳那甚是可爱的睡姿,想到他为了寻找自己而彻夜未眠,便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肖阳,他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准你今天的假,在这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肖阳洗了脸,换上一件新衬衣,打好领带,穿上西服,便出门而去。
当他晚间用钥匙打开门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油烟味。他走到厨房,看见罗紫妍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地道的上海菜。这不免让他有些兴奋,因为是罗紫妍让他重又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他把钥匙扔到桌子上。当身着围裙的罗紫妍出现在他面前时,她的粉面交织着厨房柔和的黄光,仿佛盛开千年的桃花,一笑生百媚。
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头,罗紫妍很节制地只吃了一点点,而肖阳则吃了很多,也许是他很久没吃家乡菜的缘故吧!
“自从来到香港,我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你来香港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就算我通知了,你会和我一起来吗?”
吃过了饭,罗紫妍就提出要走,肖阳说这么晚了你能上哪去?难道又要流浪街头,在电话亭里过夜吗?
罗紫妍无言以对,呆呆地站在原地。肖阳慢慢地走过去,抱住她,说:“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今天太晚了。”
那天晚上,肖阳让罗紫妍睡在房里,而自己睡在客厅里。在夜半无人,万籁俱寂的时候,罗紫妍能够听到肖阳辗转反侧的声音。肖阳已远不是分别时的模样,也许他更习惯于做商场的弄潮儿,而不愿去做足球场上兢兢业业的业余球星。
第二天她就去办公室收拾东西,一进公司大楼的电梯就见到了莫妮卡和罗紫光。他们都询问这一天两夜她是如何度过的,她如实地回答说是和肖阳在一起。
罗紫光已经改口唤她叫“姐姐”了,对于这个罗紫妍不置可否,毕竟她是希望能拥有像罗紫光那样的弟弟的,所以她笑了笑;但是对于罗刚,她得恨依旧那么深。
“姐姐,”罗紫光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没有妈妈了,所以我不想失去爸爸的爱。但是你从出生到现在,就几乎没有在爸爸的怀里撒过娇,我知道这种爱你更需要!”
罗紫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下电梯直奔工作间,把手提包放到工作桌上。然而她却看见桌上堆着的一张张信纸,那纸上的字迹甚是熟悉,仔细琢磨却觉得像是出自母亲之手,不由得一张张地阅读。看到母亲生前之所写,罗紫妍不由得伤心欲绝,两泓清泪含在她的明眸里,像花间莹莹的露水。
“紫妍很听话,是个乖乖女,长得越来越漂亮,我们生活都很好,不用挂念……”
“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田小姐也不会例外,尤其像你这样的香港少爷,怎么可能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上海女人呢?但是我很满足,因为你把紫妍留给了我。”
“恭喜你有了儿子,要多关心他,不要只顾工作,亲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紫妍上了南京大学,昨天刚刚离家。我想你一定也很高兴,因为你一直希望她能考上大学……”
“求你不要这么早就接我们去香港,紫妍大学还没有毕业,也许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变故,我想你的儿子也一定会不喜欢我们。他的母亲早逝,情绪必然易波动,我不想让他产生任何敌对紫妍的苗头。”
她合上信,就看见罗刚站在她的面前,她那颗高傲的心竟然强迫自己忍住那就要决堤的泪水,把那些信叠好,重新交回罗刚的手里。
“我没有妈妈那么大的胸怀,我一辈子都不会认你!对不起,董事长,明天早上我就会把辞职信交给您的。”
说完,她拿起手提包,急冲冲地下楼去。罗紫光紧跟着追上来,想让她冷静地听父亲解释,罗紫妍索性连电梯都不要乘了,从楼梯下去以逃避罗紫光,可是她的鞋跟却在那一刻“啪”地一声折断,她立刻失去了平衡,连跌数级台阶滚到下面,罗紫光赶到时,发现她的左手臂已经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