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到达马可-波罗的故乡威尼斯,在亚得里亚海滨乘渡轮半个小时终于离舟登岸,但又进入了一个由一百七十多道水道构成的大街小巷。威尼斯如一张浓墨重彩的西洋油画,以“开门见水”而独具魅力。林枫坐上那两端尖尖的贡多拉,划行在大运河上,在无数座美丽的桥下经过,看两岸哥特式、巴洛克式和文艺复兴建筑各展雄姿,听到的是伴以手风琴、小提琴鸣奏曲的高亢而滑稽的男高音。他突然苦中作乐想起了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这已经是他走访的第四座城市,依旧没有罗紫妍的消息。他感觉自己就像追寻大恶人时的萧峰,每一次都是迟来一步。
萧誉和陆倾情很久没见面了,似乎彼此对对方的需求都已不再那么强烈。萧誉埋头于处理手里的案子和重新分析父亲的死因,从公安局回家时几乎已是午夜凌晨。陆倾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适应新的环境,逃避警方的稽查,也不想和萧誉过多接触。陆存政的病情虽然稳定,但气色已大不如前。他突然感觉人生无常,自己再有势力,再一手遮天,也有倒下去的时候,到那时女儿再没有依靠,再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于是,陆存政暗中联系了泰国的一位将军,他知道凭借自己女儿的身材长相,没有一个男人会无动于衷。
这些细节和顾虑陆倾情一概不知,她更多的感觉是害怕,是她把手伸向罪恶黑钱时的颤抖。这一次,她终于体会到了夜半被噩梦惊醒时的心悸和恐慌。
陆倾情越来越憔悴了,不仅是生活上的胆战心惊,还有精神上的饱受摧残。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萧誉了,想到他就会哭。所以,尽管萧誉不喜欢,她还是戴上了第三只耳环,画极细的弯眉,涂妖媚的眼影,梳夸张的乱妆,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已由坐享清福的大小姐变成了混迹天涯的刀客,她需要狂野,需要震慑力。
陆存政很喜欢她变回原来的自己,认为有这样深欧化思想的女孩是不该从头到尾循规蹈矩的,而他突然对陆倾情提出的要让她远嫁泰国的要求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你操控了我的精神世界,现在还让我出卖自己,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们吗?”
“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你嫁给了将军还怕什么?其实你瞒了我这么久以为我不知道吗?”陆存政很自信地笑了笑,说,“你唯一想嫁的人大概只有萧誉了吧!可是他是警察,你在犯罪,你们可能有结果吗?还有一点也许是你最不想听到的,他爸爸是我杀的。”
“我早猜到了,从你对我讲妈妈的事时,我就已经猜到了。”
“所以你必须做将军夫人!”
“如果我说不呢?”
陆存政一拍桌子,就叫进来了手下陈瑞,命令他把陆倾情带到自己的海边别墅,严加看管。陈瑞一声没吭,把陆倾情带出屋子,上了停在外面的汽车。陆倾情没有任何反抗,她知道只要自己离开父亲,她就还是自己灵魂的主人,如果陈瑞要送她去泰国,她就先咬舌自尽。
可是当车子停下的时候,她却并没有闻到大海的咸腥味,也没有听到轰隆的海浪声。她只是觉得眼前的景物似乎很熟悉,也许就是杨浦大桥。
“大小姐,”陈瑞拉开车门,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我想也许天底下的所有男人都想娶你,正因为你在我心里如此高贵,我才不想让那个老掉牙的泰国将军辱没了你。老爷让我带你去海边别墅,但我知道你最想去的地方还是杨浦。大小姐,你下车吧,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我就不认识了,也不想认识。”
陆倾情心里有万分的感激,但是却没有说半句感激的话。她只是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涌泉相报。
萧誉回家的时候,大街上已是冷冷清清,偶有一两个酒醉的夜归人。虽然已是春天,可是夜半的时候依然是乍暖还寒。他走进楼道,感觉有了些暖意,打开手边的灯,他却看见陆倾情蜷缩在他的家门口。她身上衣服单薄,在这样的夜里一定被冻坏了。
萧誉什么话都没说就打开门,把陆倾情抱到客厅的小沙发上,给了她一碗姜汤。
“怎么到我这儿来了?还穿这么少的衣服,冻坏了怎么办!”
陆倾情的眼泪滴在手中的姜汤里,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萧誉也不知如何是好,赶忙走过来哄她,陆倾情只管搂住萧誉,痛哭失声。
“我不想回家了,这辈子我做你的女人!”
萧誉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没想到陆倾情向自己倾诉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开门见山,似乎她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萧誉。
“怎么了?”尽管萧誉心里突突乱跳,表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陆倾情把一切能说的都说了,只盯着萧誉希望他点头。萧誉坐在地板上,眼神中现出了一些慌乱和无助,似乎举棋不定,但又似乎是在寻求委婉的措辞拒绝她。
“我不能那样做,再怎么说我也应该先娶你。”
“你真是个好人,但我却希望你口是心非。”
萧誉看了她一眼,看她充满眼泪的双眸中闪动的那一分恳求。他站起来,抱她去了自己卧室,不小心打翻了那碗已渐冰冷的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