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紫妍邀请林枫在自己的寓所共进晚餐,林枫想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们还会有什么共同的话题来维持一顿晚饭的时间。他准时到达罗紫妍的公寓,家里的菲佣帮他打开门,泡了茶让他稍候。林枫无聊地打量这客厅中的布置,无意中发现了在那些也许古老、但看似平凡的瓶瓶罐罐之间,竟然放着一把小提琴。那样熟悉的花纹和颜色,林枫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那把被他归还佛罗伦萨的小提琴。
他正要向那把琴走去的时候,忽然发现门边站着凄美的罗紫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所有的首饰物品都是那刺目的银白。在她漆黑发瀑的映衬下,她显得更加古典,更加清丽,更加楚楚动人。
林枫把注意力重又转移到罗紫妍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林枫竟然找不到合适的问候语做开场白。罗紫妍一语不发地带领林枫穿堂过厅,点亮餐厅的烛台,映照出桌上丰盛的菜肴,甚至连砖红色的路易十三都已经被倒在了闪亮的高脚杯中。罗紫妍在餐桌的一端坐下,伸手示意林枫请坐。林枫忽然觉得对面的罗紫妍似乎变陌生了许多,这过于紧张的气氛让他不由得害怕起来,竟然对眼前的这杯亮澄澄的液体大起疑心。世上有一种匕首是粉红色的,她们杀人不见鲜血。
林枫提议要在酒里加点冰块,于是罗紫妍亲自去厨房的冰箱中取来。林枫趁着这个空当调换了自己和罗紫妍的酒杯,心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的返回。他想万一那真是一杯毒酒,自己就将是杀害罗紫妍的元凶。
他看着罗紫妍全无防备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就在她伸手取来酒瓶准备自斟自饮时,林枫预料中的一幕终于发生了。她晕倒在自己的高级扶手椅里。林枫伸手探了她的鼻息,很有规律地打在他的手指上。他庆幸那只是烈性催眠药,凝神望着罗紫妍,看她的脸上罩着一层红霞,肌肤胜雪,心中一阵感叹。难道他们的友谊真的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二十年的交情从此付诸东流吗?
他快步返回客厅,走近那把意大利小提琴,伸手拿起琴弓。没错,这正是那把琴,它怎么会重回香港,重新落到了新世纪珠宝公司的手中?他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几声缓慢而清脆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的是脸色苍白的罗紫妍。
“没想到我们竟然也陷入了这种尔虞我诈之中!”
“你……”林枫的惊讶让他在看到罗紫妍的那一刹那就手足无措,他把琴弓放回原位,故作镇静地说,“你醒了。”
“我根本就没有睡,那两杯酒都没有放药。”
“你怎么知道我调换了酒杯?”
罗紫妍苦笑了一声,说:“以前的你在喝酒时是从来不放冰块的。”
林枫立刻就明白了,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把话题自然地扯上正路。
“这把小提琴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爸爸喜欢的东西,我会想方设法得到。他真傻,为了把这把琴带到上海送给我,却暴露了自己。如果他知道你是警察,肯定会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送给你?”林枫更诧异了。
罗紫妍没有说话,恨恨地盯住林枫,牙齿咬住嘴唇像要渗出血来。林枫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点着一支烟,说:“我要怎么解释你才相信?你爸爸的死和我们警方完全无关,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重大阴谋。”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为了自己,宁肯调换我们的酒杯,宁可中毒身亡的人是我。林枫,我有眼不识泰山,就算上天要对我的无知进行惩罚,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好了,为什么要牵连到我的父亲?”
罗紫妍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林枫无言以对,站起来准备夺门而出,但罗紫妍却掏出了手枪,挡住林枫的去路。
“如果你开枪,迟早会后悔的!”
罗紫妍的枪口随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看着自己面前的林枫,看着他苍白的面庞上那一弧迷人的忧伤,这就是那个让她感觉若即若离的男人,让她把自己宝贵的少年时光全都付在他身上的男人,她的心里由怒生恨,鼓足勇气,扣动扳机就开了一枪。
这一枪的力量让林枫后退了几步,终是扶住一把扶手椅而没使自己倒下,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肩,鲜血从手指缝中汩汩地流出。
“你真要杀我?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林枫的语气中现出无法形容的失望,还有心碎时无声的叹息。
“你也怕死?”罗紫妍的话语充满了厌恶,“你也知道死的滋味不好受?”
林枫强忍疼痛,突然变得很平静,说:“你只要将枪口降低半寸,就大仇得报了。”
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蓝天,天色已近薄暮,西沉的夕阳将花草树木拉出长长的侧影。只要一下,他就再也看不到这瑰丽的景色了。
林枫的鲜血染红了那件雪白的衬衣,好像一朵盛开的郁金香,虽知无望,却仍然固执地宣告自己的爱情。他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在身后的扶手椅里,气若游丝。
罗紫妍慢慢地走上前去,泪水满面,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自林枫的腰际滑出的那个中国结。那正是自己当初送给他,祝福他平安一生的礼物。她虚弱得发抖,手枪已然滑落到地板上。
只因林枫的那个结,让本已下定决心报仇的罗紫妍重又软了心肠。真是造化弄人,她从没想过以林枫如此善变的性格竟然会持久地保持着对自己的这份眷恋。
她没有多想就开车送他去了医院。伤口被包扎好,林枫躺在病床上,看站在窗口的罗紫妍,说:“你还是下不了手。”
罗紫妍转回身,说:“不要以为我不忍心杀你!从今以后,你我划地为界,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