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爬上去,河水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就都变成了冰,满眼没有一点绿色,除了灰白的石头,就是白色的冰雪。
刚才只顾着呕吐,现在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随时有可能被冻成冰。看旁边的简单,也正在瑟瑟发抖。
“还好没有风,不然我们现在……阿嚏!”简单还没说完,寒风就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
“乌鸦嘴呀~”我们跳下石头,躲在下面避风。
那具尸体继续缓缓的向前漂去,越来越慢,终于停在冰面上不动了。看着那尸体,我又开始反胃。
“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再吐了,我们在这里恐怕找不到东西吃,要保存体力。”三戒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轻轻的拍拍我。
我们三个人挤成一团取暖,风停了。
远处却突然涌出来很多人,冲向那尸体。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七手八脚的拖到了岸边,有人开始蹲下去撕咬尸体,我目瞪口呆之后,实在无法控制,终于再次呕吐。
简单也开始吐个不停,三戒拼命忍住,终于没吐。
等我们吐完了再抬头看,那些人又都神秘的消失了。我们互相搀扶着走过去,那里只剩下没啃干净的骨头。
周围的石头后面,零零散散的蹲着或者坐着一些人,面黄肌瘦,目光呆滞。
好在他们并没有像看食物一样看我们,但这样已经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小心翼翼的继续向前走,前面慢慢的看不到裸露的石头了,都被雪覆盖着,也没有再看见什么人。
身上的衣服已经硬梆梆冷冰冰的贴在身上,我开始四肢麻木,头晕目眩。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抓什么东西吃,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简单已经大声叫出来:“可心!”那边的身影有些迟疑,但是还是转过头来,真的是可心!
我们三个人跑过去,可心的手里抓着的就是她刚才吃剩下的东西:雪。
(24)
“可心……”简单抱住她。
“你们都来了?那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可心看着我们。
“只要努力,我们能找到出路的,别灰心。”三戒安慰她。
“出路?呵呵,这里的人都已经不知道找了多少年了,都已经找的开始吃尸体了,我们能找到出路么?呵呵……”可心苦笑,眼睛里流出泪来。
“那他们这么多年都吃什么?”我很惊讶,“尸体总不会天天有吧。”
“现在是这里的冬天,冬天过去之后这里还是有东西吃的,冬天的时候就常常有尸体漂下来,开始他们也不吃的,后来实在饿的受不了,就吃啊,现在都已经吃习惯了。”
“你不会也……”我看着可心。
“我当然没有,我的身体你们一定放在医院里面了吧,应该有葡萄糖维持生命,我只是肚子饿,又没有吃的,只好吃这些雪。”
“那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啊?”简单心有余悸的说。
“他们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了。”
“那他们,不吃东西,会死吗?”
“会啊,饿死的那些,又被活着的吃掉。他们说总是有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加入他们,有的时候又会有些人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们一直在找出路么?”三戒问。
“他们已经放弃了,他们说已经不知道找了多久,这是一个很深的山谷,山是石头山,两端也被很高的山挡住,一端是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流出来,另一端是湖,水流不够大,没有能把那端冲出一个山洞来。这里基本上没有土,都是石头,所谓能吃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长在石头上的青苔……”
随着可心的描述,我抬头看,两边的石壁直入天际,头顶只不过一线天,灰蒙蒙的一线天。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开始吃尸体。”简单绝望的大叫。
“不是也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么?那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出路,别灰心,不放弃就还有希望。”三戒安慰着简单。
“说不定他们只是被吃掉了,这些人吃掉的人太多了,他们都不记得了。”简单的表情看上去很颓废。
“说不定,这个地方,跟我们在南京的时候一样,是一个结界,我们只要能找到交界处,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说不定这地方虽然看上去是这个样子,可是有很多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的幻觉啊,真正的路说不定现在看上去是悬崖峭壁……”我拼命安慰他们,也安慰自己,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然后被人吃掉。
“也说不定,明天,九华山的觉原大师他们就来了,我们就能被救出去了……”三戒说。
正说着,又起风了。
“先躲一躲吧。”可心拉着我们往后面的两块大石头中间走。
“你不跟他们聚在一起?”我问。
“我怕他们肚子饿,把我吃了……”可心低下头,“刚来的时候还跟他们一起,后来看见他们吃尸体,很害怕,所以一个人躲在这里……”
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我们现在的状态,如果跟可心一样,我们应该也只是灵魂离开了身体,灵魂的生存是否需要依附于那些食物我不清楚,也许不需要吧,似乎没有听说有鬼天天要吃饭?不过也没有听说过鬼不吃东西。如果我们是踏入了一个莫名的空间,那么如果要生存下去,我们总要吃东西,难道跟那些人一样,吃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漂流而来的尸体么?想到这些,我又开始有些恶心,不过忍住了,恐怕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吧。
天色渐渐暗下去,虽然白天也没有阳光,感受不到温暖,可是要面对无知的黑暗,忍受更加刺骨的寒冷,夜晚对于我们来说就更加可怕。
“好冷啊,要是能生火就好了。”简单说。
“用什么生?你有火柴还是有打火机?就算有,刚才也都泡的不能用了。”我撇撇嘴。
“嗯,我们可以钻木取火~原始人都能行。”
“服了你了,这地方有木头么?有的话也早就被吃光了。”三戒再次打击简单的积极性。
简单不再说话,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可心紧紧的贴着他,也许,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就不怕寒冷。
我们都不再说话,害怕剩下的一点点的希望都被自己否定,面对危险也许不是那么可怕,一旦绝望,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没有风,在这冰天雪地的石头堆中,也冷得手脚麻木。不得已,我们四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咕噜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叫。
我也饿,不知道距离上次吃饭已经多长时间了,一天?或许更久?
寒冷,饥饿,也许等待着我们的还有疾病和死亡。
我们沉默着,这地方寂静如同死亡。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没有流水的声音,如果没有风,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甚至心跳。
“我好饿。”简单说。
“我也是。”我把头靠在膝盖上。
“大家都饿,可是……只能忍着。”三戒叹了口气。
“吃一点雪,虽然没有营养,但是能顶一会,让胃里不那么难受。”可心已经有了经验。
简单和三戒走到外面去吃,顺便做了几个雪球带回来给我。
吃了,更加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我开始昏昏欲睡。如果能睡着,到也好,忘了寒冷,忘了饥饿,忘了害怕……可是,每次都还没有睡着就被冻醒过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三戒说:“我给大家唱首温暖的歌,这样大家就不会觉得这么冷了……嗯,哼,开始了哦……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照亮了我……”
唱了几句,简单笑起来:“真难听,要是有狼,已经给你招来了。”
“我唱歌真的有那么难听吗?”三戒很夸张的大声叹气。
“是啊是啊,真的很难听,你还是趁现在没有狼,好好练习,等我们回去了,你再唱成这个样子,就会被狼吃掉了哦!”可心也加入了开玩笑的行列。
“那好呀,你们就继续受折磨吧,only you……”三戒唱的比唐僧还难听。
“你们还真是有心情啊!”我嘟囔着。
“那还能怎么样?与其痛苦的死去,不如微笑着面对。”简单突然很有诗意。
“为什么是我痛苦的死去?你你你,你不安好心!”我举起拳头想打他。
“省点力气啦,没东西吃的说!”简单也并不躲开。
我的被他这么一提醒,肚子很夸张的大声抗议:咕噜,咕噜。
我不再说话,他们也都收了声,各自想心事。
(未完)
一夜无眠。第二天白天,我们互相搀扶着去寻找出路,这条山谷并不长,到处看起来都是一样,我们拍遍了那些峭壁,如果这是在武侠小说中,或许那些峭壁的后面,就有暗道。可是敲所有的地方声音听起来都是一样清脆。
寒冷,饥饿和疲惫袭击着我们每一个人,终于又到了黄昏。
今天,我们已经连唱歌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心还好些,帮我们做了很多雪球,我们默默的吃,有些头晕眼花。
黑暗再次包围我们。
我好困。寒冷和饥饿都无法再让我醒来,我睡着了,却被三戒摇醒:“不要睡啊……”
“我好累……”
“不能睡啊,睡着了,恐怕再也醒不来……”
“比起这个鬼地方,我到怀念起孝陵了,不管怎么说,那里还是很温暖的,还有舒舒服服的床,可以泡澡,也许还有东西可以吃……”我有气无力的把头靠在三戒的肩膀上。
“比起杨柳和姬云,这个清心简直就是个疯子!不可理喻!”三戒也表示同意。
“灯笼!”简单叫起来,“真的是灯笼!”
我们四处张望,果然,远远的,有两队红红的灯笼朝着我们缓缓移动。
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们站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停了下来。
后面有琴声传来,前奏过后,一个女子孤独的唱着:“聚也不容易 散也不容易 聚散两依依 今夕知何夕 见也不容易 别也不容易 宁可相思苦 怕作浮萍聚 浮萍聚 走也不容易 留也不容易 心有千千结 个个为君系 醒也不容易 醉也不容易 今宵离别后 还请长相忆 长相忆 长相忆。”
之后,突然亮了起来,一个纱帐停在那灯笼队的后面。里面穿粉红色衣服的女子站起来,两旁的人把纱帐撩开,她慢慢的走了出来,向我们走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粉衣女子在两盏灯笼的陪伴下走到我们面前。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杨柳?姬云?”
她微微的笑了一笑,明目皓齿,现在觉得她也没有那么讨厌,比起清心道长,她是可爱的多了。
“重要么?总之,都是来救你们的。”
“你来救我们?”我诧异。
“你们对我们来说不是有用处么,怎么能让你们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跟我走吧。”她仍然在笑,说完之后就摇摇曳曳的走了,回到纱帐中,继续弹琴唱歌:“天茫茫 水茫茫 望断天涯 人在何方 记得当初 芳草斜阳 雨后新荷 初吐芬芳 缘定三生 多少痴狂 自君别后 山高水长 魂兮梦兮 不曾相忘 天上人间 无限思量 天悠悠 水悠悠 柔情似水 往事难留 携手长亭 相对凝眸 烛影摇红 多少温柔 前生有约 今生难求 自君别后 几度春秋 魂兮梦兮 有志难酬 天上人间 不见不休”
“要跟她走吗?”我有些迟疑的看着三戒。
“哪儿也比这里好!”简单说。
“对我来说都一样吧。”可心说。
“我想,跟她走,也比在这里等死的好。”三戒说。
我们走到她的纱帐前,我说:“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她停止了弹琴,走出来:“一个你们熟悉的地方。”
“还是你们的地下皇宫?”
“歌舞升平,四季如春,比这里不知道好多少倍吧。”
“这是什么地方呢?”我正在问的时候,后面一片嘈杂。原来是我们刚来时看见的那些人跑过来了,大喊大叫:“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说完就回到纱帐中,说,“把他们都带走,那些人,也带走吧。”
我们夹在灯队的中间,那些人远远的跟在后面,慢慢的走近我们来时的山洞,他们走进去,如履平地。
不容我们迟疑,已经被推了过去,进去,就是完全一片新的天地。
是亭台楼阁,是鸟语花香。
仍然是孝陵中的结界。
我们四个人被带到一个别院,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来时的那间,因为这些房子看起来其实都没有太多的分别。
那些人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那些提灯的宫女们都面无表情,把我们带进房间,就关门出去了,并不跟我们说话。
“其实这里不错嘛!”简单说,“我要是你们,上次来了就不走了。”
“去死啦,你不想想,要是我们留在这里,等他们把朱允文弄醒了,我们两个还不是最早牺牲的新鲜血液啊,亏你想的出来。”我白了他一眼。
门开了,杨柳和姬云带着侍女进来,现在她们两个在一起,我倒是一眼就看得出,刚才穿粉红色衣服的是杨柳,现在穿黄色衣服的是姬云了。姬云的手腕上,赫然是那个镯子。
侍女们带来的是水果和点心,放下便在杨柳的示意下退出去了。
“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你们这么站着,不累么?”杨柳笑盈盈的说。
我们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食物,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却谁也不敢去拿那些东西来吃。
“放心的吃,我们又不会害你们。”姬云摇摇头,笑。
我抓起点心来吃:“嗯,味道不错。”
随即,四个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
吃饱了,也该讨论一下正题了。
“我们刚才在的地方是哪里啊?”我问杨柳。
“是另外一个结界。”杨柳简单的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的呢?”可心问。
“你们经历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我当然会派人看着你们了。要不然,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又要等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
“那个结界里面的人,都是被清心道长引魂的吗?”简单问。
“他们是被我们流放的僵尸。那个地方是我们专门用来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
“僵尸也会死去啊?”我很惊奇。
“会啊,被其他的僵尸咬死或者被法师处死。”
“那你们认识清心道长吗?”我问。
“你说呢?”杨柳笑着反问我。
“你死于洪武年间……他出来闹事的时候,是嘉靖年间,你们应该知道的吼。”我推测着。
“当然知道了,要不是我们的军队已经把他打伤了,就凭九华山那个老和尚的修为也能用灭灵钉把他钉住?”杨柳不屑的哼了一声。
“僵尸打架?好像很好玩的样子。”简单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个家伙名叫松井健太郎,当时在日本是小有名气的汉学家,专门研究中国的礼仪和奇门遁甲之术。当时太祖看到他再那么闹下去会危害我们大明的统治,嘉靖帝束手无策,那些和尚道士法力尚浅,也都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去对付他咯。不过马皇后比较仁慈,念在他是被人所害才会这样滥杀无辜大肆报复,而且他和妻子女儿刚刚团聚,让他立下重誓表示再也不澜杀无辜,好好过日子,就把他放走了。谁知道九华山那个老和尚贪功,见他身负重伤,就去收伏他,可是冤气太重,没法直接把他打得灰飞烟灭,所以只能用灭灵钉把他暂时钉住,钉的那地方又不好,阴气很重,非常适合修炼,现在的他,我们也未必有办法。”杨柳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们都累了,我叫人伺候你们沐浴更衣,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25)
享受了温暖的花瓣浴,四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累的不想动,却睡不着。
“三戒,你说,她们对我们这么好,到底有什么企图?”我问。
“很明显嘛,要我们弄醒朱允文啊。”
“那我们怎么办?我总觉得人家救我们一命,我们要是不帮人家,有点说不过去诶。”我说。
“上次你们两个怎么想的,现在还是怎么想吧,现在就不怕被当成第一批牺牲者了?”可心说。
“问题是,这次她们一定比上次狡猾,搞不好我们就落入她们什么陷阱里面了,然后就莫名其妙的遂了她们的心愿,毕竟我们只活了二十来年,她们可是已经活了600多年了呀。我们那点心思,那里斗得过她们?”我叹了口气。
“只能凡事小心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还能怎么样?”三戒忧心忡忡的说,“现在我们就是明明知道她们要怎么样,可是却防不胜防。”
“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慢慢想,我好困。”简单的声音听起来已经虚无飘渺,仿佛已经睡着了。
他们两个是可以安心的睡觉,我们两个怎么能睡得那么安心呢,前途是未知的,而且并不光明。虽然这样,当简单轻微的鼾声有节奏的敲打我的耳膜的时候,我也渐渐撑不住,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钟,有人拼命推我:“与其,醒醒,快醒醒。”我极不愿意的睁开眼睛,是三戒。
“干嘛?好困……不要吵我睡觉,天还没亮呢……”我迷迷糊糊的说。
“可心和简单不见了!”三戒在我耳边大叫,我顿时被吓的醒过来:“那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你说什么不见了?”
“可心和简单不见了!”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马上就清醒了,坐起来:“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怎么知道,我醒来他们就不见了!”
“去问问。”我们下床,走到门口,门外人影晃动。
我们打开门,是巡夜的士兵,还有站在门口的宫女。
“我们的朋友呢?”我问门口的宫女。
“贵妃娘娘带走了。”
“带去什么地方?”
“娘娘吩咐奴婢,如果您二位问起,就告诉你们,娘娘已经把他们送回去了,说他们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留在这里。”
“那他们不是很危险?!”一想到他们两个要面对丧心病狂的清心道长,我不由担心起来。
“娘娘说她亲自送他们两个回去,也会保他们周全。”
虽然还有满肚子疑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走回屋里。
“他们为什么要把简单和可心送回去?”我问三戒。
“我也不知道啊,也许真的因为他们是不相干的人吧……也好,这样我们无论是逃跑还是自杀还是做什么决定,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事情会这么简单么?我怎么觉得不像他们一贯的作风啊?”
“想也没用啊,明天再问问他们,看有没有什么漏洞,至少我觉得他们回去了,也比较安全。清心道长现在应该在想着怎么全力对付九华山的觉原大师他们,也没空理会可心和简单。”
“但愿如此。”
毕竟还是困,夜深露重,我担心了一会儿,还是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吵醒的时候,门外人声鼎沸。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伸手推推旁边的三戒,回答我的却是可心。
“可心?!你……”还没说完,又看见了旁边的简单和三戒。
我把他们全部摇醒:“难道昨天晚上是我做梦嘛?”
三戒说:“我们两个人做同一个梦?离奇了点吧?”
“什么梦?”可心脸红红的,像个苹果。
“昨天晚上,三戒把我推醒,说你们不见了,我们问了门口的宫女,她说杨柳已经把你们送回去了啊!”
“奇怪的梦……不过,我也做了奇怪的梦……”可心低声说,然后趴到我耳边说,“我梦见,和简单结婚了,而且是用那种很传统的方式,拜天地,揭盖头,还有洞房花烛夜……哎呀,羞死人了!”说完,掩面而笑。
旁边的简单也正趴在三戒的耳边不知道说什么,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笑了笑,原来我们都在做奇怪的梦。
外面越来越吵,不知道在吵什么。
我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人都匆匆忙忙的跑着,我问门口的宫女:“大家都在忙什么?”
“太孙殿下病好了,醒过来了,宫里忙着举行庆典呢。”
我懵懵懂懂的走回房内:“我们是不是又在做梦?他们居然跟我说朱允文醒了……”
“糟了……”三戒皱着眉头。
“怎么?”我们三个人都看着他。
“我明白了,昨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做梦,我们的经历都是真实的!”三戒说。
“什么意思啊?”我茫然的看着他。
“简单,可心,你们是不是都梦见自己和对方交合啊?”
“你刚才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简单在旁边叫。
“不要吵,这很重要!!”三戒打断了他的话,“我怀疑,我们的身体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利用简单和可心,让他们占用了我们两个的身体,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真聪明……”杨柳银铃般的笑声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等一下宫内大摆宴席,你们又口福了,马皇后最不喜欢铺张浪费,不过这次例外,所以呢,有很多好吃的,等你们吃饱了喝足了,我自然会送你们回去,当然,也会考虑跟皇上建议对付松井的事情,这次太孙殿下醒来,还真是要多亏你们呢,呵呵……”
美味佳肴,琼浆玉液,我们却食同嚼蜡。
莺歌燕舞,我们却无心观赏。
好容易捱到宴会结束,杨柳也没有食言,把我们送回学校,结界已经不复存在,清心道长也不知去向。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菠萝见到我们如同劫后余生般又哭又笑:“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都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们!”
要如何跟她解释我们明明就在医院,只是她看不见,想想这几天血腥残酷的经历,还是算了,不想再提。
好累,倒在床上昏昏欲睡。菠萝在旁边抱着我:“不要睡啊,你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喂喂……”后面说什么,我的确没有听到,我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旁边躺的是可心。
床边坐着的是菠萝:“你们四个干什么去了啊,都发烧……我们三个都累死了!现在晨晨和芷晴还在下面帮你们排队拿药呢……也不告诉我们一下,失踪了好几天,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们跟可心一样,被人带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想还是用这样比较含糊的语言敷衍一下吧,不然菠萝肯定要纠缠下去。
“唉,没事就好,你们不在这几天,咱们毛概的老师自杀了,你们知道吗?”菠萝问我和可心。
“为什么?”我和可心都有些吃惊,虽然这个老师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突然这么自杀了,却是让我们有些愕然的。
“不知道呀,也没有遗书,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菠萝停了一下,接着说,“反正就是那天上课他没来,班长打电话给他没有人接,打手机也没有人接,后来就没有上课,他们几个男生回宿舍刚好经过青年楼嘛,就上去看了看,门锁着,里面有很奇怪的味道传出来,他们还以为是煤气中毒,到楼下找人开门,就发现他自杀了——喝了一肚子福尔马林,嘴里还含着液化气的管子,那瓶液化气几乎是空的——虽然是小瓶,不过应该也很多了,青年楼都没有发生爆炸……”
“警察说是自杀?”可心问。看来她和我一样,都不相信这个老师会莫名其妙的自杀,毫无征兆啊!
“是啊,一点挣扎搏斗的痕迹都没有,虽然没有动机,但是还是暂时列为自杀了,除非有人能提供别的线索。”
正说着,晨晨她们进来了:“人好多,刚拿到。”白塑料袋里面有很多小盒子,颜色各异。
“与其,你醒啦?看你的身体……他们三个虽然发烧,但还不至于昏迷不醒吧……另外说一句,虽然你很轻,可是好难搬哦……”芷晴跟我开玩笑。
“谢谢你们啦,最近几天老师没有点名收作业什么的吧?”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规定说三次点名不到就不能参加考试。
“点名没有,高数老师收作业,我们帮你们两个抄好交了——菠萝帮你抄的,晨晨帮可心抄的,我的字太有特点,怕被发现咯……”
“谢谢啦,对了,除了毛概老师自杀,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嘛?”我问。
“嗯,没有啊……哦,对了,昨天学校里面来了几个老和尚诶,很好玩的~”菠萝说。
“老和尚?来干什么啊?”
“不知道呀,反正就是我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在路上看见的,而且还穿着那种和尚穿的衣服哦,后来吃完饭就没看见了,也不知道学校的保安怎么放他们进来的。”
“现在大学开放了,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呵呵。”可心说。
“不会是觉原大师他们吧?”我自言自语。
“有可能啊,他们不是刚好差不多这几天来么?”可心回答我。
“那他们来了,又走了?不管清心的事情了?还是他们被清心抓走了?”我问。
“对啊,清心道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啊?你们不见了,他和悟高也不见了。”芷晴问。
“他,他是个僵尸!他不是人……”可心虽然没有见过他,却对我们的描述仍然心有余悸。
这回惊叫的是他们三个了,也是,想到曾经与一个真正的僵尸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谁能没有一点反应呢。
晚上感觉好了一点,准备着回宿舍去睡觉,先去看了简单和三戒。
“正打算去看你们呢。”三戒说。
“嗯,你说觉原大师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我靠在门栏上问他。
“我怀疑……被清心控制了。”三戒虽然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似乎不合理。”
“还有,我怀疑,杨柳跟清心,他们老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三戒看着我。
“协议?”可心有些不解。
“嗯,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太巧合了,那么多空间可以坠落,我们坠落的偏偏是杨柳他们控制的范围,清心如果成心对付我们,也不会毫无阻拦的让杨柳把我们带走,医院这里的结界,是清心布置的,如果清心没有跟杨柳达成什么协议,他怎么会把这里交给杨柳控制,让他们那么容易达到目的?应该有场恶斗才是……”三戒给可心解释。
“你的意思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简单问。
“就算不是一伙的,至少有某种协议,不过我觉得他们只是有协议,而不是一伙的——可能是,清心把对我们几个的控制权交给她们,他们帮清心对付觉原大师他们。”
“不过,以清心的修为应该也不会比杨柳他们差吧,而且——他会害怕九华山的那些和尚嘛?”我问。
“清心被钉在地下几百年,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呢,也说不定,九华山就有专门对付他的东西,当年也是九华山的玄真法师镇压的,玄真法师后来可能也考虑过他会重回人间,应该有什么防御措施吧,这种防御措施可能是专门针对他的,杨柳她们就没有这样的顾及。”三戒抓抓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而已。”
第二天我们还有课,所以并没有谈论很久,就各自散开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梦,抑或是我忘记了,总之平静的让人奇怪。
早上下了课,就跟可心一起去医院,还要吊盐水嘛,在医院也遇到了三戒。
“嗯,简单还没有下课,他大概要中午来吊。”三戒跟我们打招呼。
“你早上没有课?”我问。
“嗯,所以我一大早就来了,马上就吊完了,等下我去医学院看看——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次回来之后学校突然平静了许多?”
“有啊,甚至连沈芳都不来找我们了。”
“那你们都没有觉得很奇怪么?”
“这么说起来,就有那么一点了哦?”可心看着我。
“护士小姐~~,我吊完了~”三戒拖着长音叫。
“那我先去看看,等下回来找你们。”
“自己小心点。”我嘱咐他。
“嗯,放心吧。”他对我微笑。
“你们两个跟老夫老妻一样诶~快老实交待!”可心在旁边开玩笑。
半个小时不到,三戒就跑回来了:“不见了,都不见了!”
“什么东西不见了?”
“那个婴儿,那些看不清楚的标本,还有那个看标本陈列室的老爷爷——现在那里全都换了新的标本,都是口腔的,里面也换了一个年轻的老师——他说那个老爷爷失职导致标本被偷,所以提前退休了。”
“有人偷那些标本?谁要这东西?”
“不知道……我想着,要找到那个老爷爷才能知道真相。”
“那你去医学院问问看咯。”可心说。
“问题就是,那个年轻的老师告诉我说,那个老爷爷的养子自杀了,所以他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这我们上哪里找啊!”
“自杀?什么时候的事情?不会就是我们毛概的老师吧?”
“说姓谭,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教什么他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还说他们家真倒霉,老爷子刚失职提前退休,儿子又莫名其妙的自杀了……”
“等等……你不觉的这之间是有关系的么?刚刚自杀的那个老师,如果没错的话,就是我们毛概的老师,他也姓谭,这几天刚自杀——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遗书,难道他们一家,跟那些标本,那个婴儿有关系?”
(26)
“今天几号?”三戒问。
“11月12号。干嘛?”
“我们失踪的时候,是几号?”
“11月……诶,不会吧,为什么……”
“我们失踪了九天的话,菠萝她们就不会只是在学校里面到处找,而是应该去报案了。”
“那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呢?”我和可心都急了。
“我想说的是,菠萝她们,甚至整个现实世界的时间都被偷了。”
“怎么可能呢?”我问。
“很简单,让大家都沉睡。醒来的时候仿佛一夜,其实已经好多天。”
“这样……又为了什么呢?”我不解。
“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有人打开了时空隧道。”
“时空隧道?这又是你从什么地方看来的东西啊。”
“不记得了,不过是说,如果有人打开了时空隧道并且闯入的话,他每前进100年,我们的时间就被偷掉一天。实际上,我们的时间已经被偷掉了5天。”
“为什么?”
“在时空隧道里面前进所需要的动力,就是从我们这些人的时间里面转化过来的呀。”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回到500年前?”
“嗯,或者是500多年不到600年的时候——需要回到那个时候的人,还会有谁呢?”
“清心!”可心说。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他打算做什么呢?”我问。
“如果这也是他和杨柳她们之间的协议的话,应该是允许他回到那个时候去,杀掉玄真法师,或者毁掉玄真法师留下来专门对付他的东西——这样看来,他还是很害怕这样东西的。”三戒说。
“我不这么看啊,如果他要回到那个时候去,我想应该是为了重新跟他妻子女儿团聚,杨柳她们陪他转一圈不把他打伤,这样玄真法师也就不会害得他们全家不能团圆了。”我说。
“他的心里恐怕只剩下报仇了吧。”可心同意三戒的说法。
我不说话,但我执著的相信人性不会如同他们想象的这样,那将是种悲哀。
我宁愿相信人世间有很多人是为着美好的情感活着的,而不是罪恶。
我问菠萝毛概老师自杀的时间,11月5号,今天刚好是头七。先放下清心的事情,我只是想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搞清楚。
大家也没有反对意见,于是晚上又在简单那里大摆符阵。
他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个女子,还有那个让我们心有余悸的鬼婴。
他似乎是被他们挟持着。
我们没料想到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如何应对,那女子却说:“你们也不用怕,既然今天你们请他来,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那我可以告诉你们。而且,我也并不想伤害你们——事情已经了断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滥杀无辜。”
谭老师低着头,不说话。
那女子缓缓的说:“十二年前,他逼死了我——这个我一直深爱着的男人,因为害怕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对他纠缠不休而影响他的前程,他逼我去死。也许这件事情你们都知道,我爱上他,有了他的孩子,被学校知道了,我为了保全他的名誉,宁可被学校开除也不说出它的名字来,只是为了能够常常看到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执著的相信,他是爱我的——他曾经口口声声这么说过。他不来看我,我一直相信,只是他害怕影响不好,会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学校的领导来看我,苦口婆心的劝说我,让我把孩子拿掉,要不然一生就毁了,我想到他曾经说过他喜欢小孩子,我死也不肯,我宁可冒天下之大不违,也想为他生这个孩子。后来,他写信给我,劝说我把孩子拿掉,我不听他的——而且那个时候,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不可能拿掉了,他说了很多绝情的话,但是我还是相信他是爱我的——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他养父知道我们的事情,也许给了他什么压力吧。后来孩子就快要出生了,不管怎么说,当妈妈我还是很开心的,想到这是为我心爱的人生的孩子,这孩子也许很像他,也许像我,这样的想象都让我觉得快乐。有一天晚上,他来看我,他说我不能把这个孩子生出来,还说,虽然他很爱我,可是他不能为了我毁掉自己的前程,他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总有人会知道,他让我回老家去,我不肯,他说那至少不能把孩子生出来,我说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他后来没有再说话,而是把我推到了床上。发泄了他的兽欲之后他问我,我是不是很爱他,是不是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我说是,他说,那就冒个险把孩子弄死。他临走的时候给我一个瓶子,说里面的药水可以把孩子弄死,他是半夜的时候走的——这样不会有人看见,我打开瓶子,一闻就知道那是浓硫酸——我中学化学学的很好,他想这么糊弄我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吧!我很难过,经过半夜,我后来想,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死,那我就死好了,反正我为了你,学也没得上,家也不能回,你还想让我死,就算我有眼无珠爱错了人,这一辈子我也白活了,还不如遂了他的心愿,死了算了。早上的时候我喝下了那瓶浓硫酸,好难过啊,肚子里面像火烧一样,口干舌燥,我忍着,我想很快就过去了,可是过了好久,我越来越难受,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还是一样难受,我想爬去喝水,我好渴,可是还没爬到,就被车撞到了。后来我就到了学校,被肢解了以后泡在福尔马林里面,变成了标本,我的孩子因为已经碳化了,只要保持干燥就可以,所以被放在外面,这个过程是由他养父亲自动手的——现在我才知道一直是他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他养父从来没有给过他压力,逼他养父不给我留全尸的也是他!他养父为了怕我对他报复,以视力不好为理由不再担任解剖学的老师,而在这个标本陈列室镇着我,虽然他常常跟我说对不起,但我还是恨他是非不分,一味袒护他这个恶毒的养子!但是我打不过他,他天生就有三花护体,就算不修炼,我也打不过他。后来,也就是前几天吧,是一个道长来到标本陈列室,把我的尸体拼好,打伤了他,我才能出来报仇的——现在事情已经都了结了,我心愿也了了,不过——这个人,我不会把他交出来的,凭你们几个,也不用想救他,我会慢慢折磨他的。”
“对于这种男人,我们才不想救他!你就好好折磨他吧,替我们多折磨一点!”可心说。
“好,那就这样,后会……无期。”她们走了。
“真的不管?”我问三戒。
“天道有常,有些东西是因果报应,外人不要插手得好。”
“她说的道长,应该就是清心吧。”
“应该是,不过清心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清心,如果真的如三戒所说的那样,我们能做什么呢?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愣愣的。
“与其?你怎么了?”三戒问我。
“啊,没有,我在想,如果清心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毁掉那件现在可以克制它的东西,那么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不让他达到目的呢?”
“这个……我们还是应该先找到觉原大师他们,看看当年玄真法师有没有什么遗言。”
“对了,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他们莫名其妙的失踪,还没找到呢!我们要不去请龙华寺的方丈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