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接到陌生人的电话,把沈浩然叫到他家......
1
沈浩然到考古队拜访潘之经。
潘之经对沈浩然的到来感到突然,他隐隐约约感到五百
神像案又出新波折,以为在考古队员中又出现新的怀疑对
象。
潘之经把沈浩然让到小沙发上,给他冲了一杯速溶咖
啡,然后忧心仲忡地问:“考古队里又出现了什么事?”
沈浩然说:“考古队中没出什么事,我今天找您的目
的,是要调查您领去的两位画家。”
“他们可疑?”
“是的。”
“他们可是中央派来的呀!证件我都看过!”
沈浩然详详细细地给潘之经教授讲了N市汽车爆炸案。
潘之经听完之后,说:“我认为他们不会是假的。他们的名
字是中央一位我很熟悉的领导亲口对我说的,车次也是他亲
口告诉我的,他们的证件和介绍信也都和中央那位同志介绍
的一样。他们不会是假的,不会的。”
潘之经是考古教授,对侦破这一行,一时半时不容易了
解得那么深?他认为沈浩然提供的材料,不足以证明去西大
沟的两位画家是假的,沈浩然不好再进一步说什么。
“但愿他们是真的,”沈浩然说,“调查调查看吧,如
果他们是真的,那就证明我们的推测错了。侦破中这种情况
不少。”
“对,调查调查看。”潘之经也觉得方才说的太绝对
了。
“他们俩是哪个单位的?”
“S市工艺美院的。”
“这么说,他要到这儿来,必须在N市转车?”
“对,没有直达车。”
“我到S市工艺美院去调查调查看……”
2
S市工艺美院。
S市工艺美院的建筑古老的很,院领导和老教授都很喜
欢中国古建筑风格,所以这座美院的面貌,一直没变。教学
楼群象苏州园林,教授楼更象苏州园林。阮牧家是一座两层
木楼,院中花树繁茂,远远看去,象一幅浓淡相宜的写意山
水画,清逸典雅。
沈浩然走进阮牧家,拜访阮牧夫人。
阮牧夫人是日本人,四十岁,容貌还象二十四、五岁的
姑娘,高雅清秀,很有魅力。她对沈浩然很尊重,但是言谈
举止中隐含着不安,她那温柔忧郁的目光好象在间沈浩然,
“我的丈夫出了什么事?”
沈浩然说:“阮枚同志正在西大沟临摹新发现的古代壁
画,我和他在一起工作。我到这里有点公事,顺便来看看
您,您有什么要带给他吗?”
阮牧夫人如释重负,赶紧给阮牧准备吃的穿的。沈浩然
趁机在客厅中看阮牧的画。阮牧的作品有中国画和油画。油
画作品中,最吸引沈浩然的,是阮牧的自画像。从阮牧的自
画像看,到西大沟去的男画家就是阮牧,形象神态都象。
阮牧夫人把衣物放在一个蓝色的小提箱里,交给沈浩
然:“请沈先生提醒他按时吃药,不要喝酒,他有心脏
病。”
阮牧夫人看沈浩然正在看阮牧的自画像。就笑着说:
“这是他三年前画的,不太象,但是他自己很喜欢,说这幅
肖像画出了他的魂……”
“不太象?”沈浩然心中一动,问阮牧夫人,“哪儿不
象?”
“眼睛不象。他的眼睛有点发蓝,他的家族中有欧洲人
的血统。”
沈浩然回忆去西大沟那位“阮牧”,那位阮牧的眼睛是
黑的,典型的中国汉族男人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欧洲人的
遗传痕迹,一点也不蓝。他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是啊,不注意是看不出来,只有一点点蓝,大概这个
世界上就我能看出来。”阮牧夫人自豪地深情地笑了。沈浩
然对自己的回忆怀疑了,侦察员的眼睛再尖,也没有妻子的
眼睛尖,不要急于下结论,回去再观察观察看。
沈浩然告别阮牧夫人,离开了那如画的院落,向乌兰其
其格家走去。途中,他反复想阮牧的自画像和和去西大沟的
“阮牧”,他觉得确实象,看不出去西大沟那位“阮牧”
是假的。他想,也许去西大沟的那位男画家不是假的,名字
与N市爆炸中的2号死者重了一个字,碰巧了,职业也碰巧
了。想到这里,沈浩然想起那个电话号码有必要再对证一
下,于是又返回阮牧家。
院牧夫人有些疑惑:“先生,有什么东西忘到我家了
吗?”
“没有,我想给老战友打个电话。”
“啊,是这样:请吧,电话在起居室。”
沈浩然跟阮牧夫人到起居室。阮牧的电话放在小沙发旁
的小柜上,红色的,电话号码为675 6876,最后四位数是
“6876”!又是碰巧了!可是这不能证明去西大沟的阮牧是
假的,因为尾数相同的电话号码多了!
沈浩然带着十分矛盾的心情第二次离开了阮牧夫人,向
乌兰其其格家走去。
乌兰其其格家也是两层木楼,院落要比阮牧家院落大两
倍。
沈浩然刚进院,就听小楼里传出气势磅礴的钢琴声。乌
兰其其格的父亲是作曲家,母亲是工艺美院的美学教授。
她的哥哥姐姐都是搞作曲的,唯有她搞绘画。
沈浩然的来访,使乌兰其其格一家都感到突然,沈浩然说
明来意之后,乌兰一家才放心。乌兰其其格的母亲说:“我
还以为小其其格出了什么事呢!她太任性了,走的时候也没
跟我说一声,只留了个条子,我要知道她要去什么西大沟,
一定不让她去。她就知道追求新的奇的东西,生活上马马虎
虎。出去旅行连替换的衣服都没带。沈同志,您坐着,我去
收拾。”
乌兰其其格的姐姐给沈浩然端来一杯浓浓的奶茶和一
碟奶饹,她家进学院二十多年了,还保持着草原的生活习
惯。
乌兰其其格的父亲乌兰哲博陪沈浩然喝奶茶。沈浩然从
客厅的草原风光地毯和壁毯,从摆在醒目位置上的骏马雕像,
从乌兰哲博的骑士风度看出乌兰一家是蒙古族。沈浩然对蒙
古族的勇敢,豪放,对蒙古族男子汉的阳刚之气非常钦佩,
对成吉思汗十分尊敬,很愿意和乌兰哲博交谈。
沈浩然说:“现在国内出现了成吉思汗热。内蒙拍了电
影《成吉思汗》,北京书展上出现了两部描写成吉思汗的长
篇小说,许多旅游者都想去拜谒成吉思汗陵。现在出现的成
吉思汗热,我觉得不同寻常,是中华民族新的精神状态的反
映。”
“沈同志,我的看法跟您有些不同。我觉得中国的成吉
思汗热刚刚开始,他到底.象征着一种什么样的民族精神,是
什么样的精神状态的反映,人们正在思索。相比之下,国外
研究成吉思汗比国内成绩要大,有许多重要的研究成吉思汗
的作品,苏联出版的三部描写成吉思汗的长篇小说,我觉
得写得很好。我有个想法,我要写出交响音乐《成吉思
汗》。”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嘎达梅林》写出来了,《成吉
思汗》也应该写出来,我希望能早日听到您的《成吉思
汗》。”
“这是一个大题材,快不得,我准备用毕生精力,用我
的全部才华,把这部交响音乐写出来。”
“您方才是不是在钢琴上弹《成吉思汗》为主旋律?”
马兰哲博高兴了,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彩: 盛怎么,你
听出来了?”他仿佛遇到了知音,很激动。
“是的,成吉思汗的音乐形象出来了,雄浑豪放。”
“这个主旋律我寻找好久了,……谢谢……”
沈浩然觉得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他转了个话题:“乌
兰哲博同志,您的一家都搞音乐,为么什其其格搞美术?她
没有音乐天才吗?”
“沈同志,您看那匹奔腾的骏马,那是其其格叔叔的作
品。其其格从小受他的影响,迷上了美术。她叔叔在文化革命
中就因为这匹奔腾的马,被四人帮打成民族分裂主义者,被
批斗死了。为了纪念他,我也主张其其格学美术,继承她叔
叔的事业。小其其格还是有音乐天才的,她声乐不错,随她
母亲。”
“有她的录音吗?我想听听。”
“有,两个月前,她参加过电视大奖赛,还进入了复
赛。”
乌兰哲博说着,从磁带盒中取出一盘录音带放入录音
机,录音机中出现一个十分悦耳的女高音:“我参赛的第一
首歌是《云雀之歌》……”
乌兰其其格的声音象是从天国传来的,把沈浩然带入了
梦一般的境界。可是沈浩然高兴不起来,他直想哭——这声
音和去西大沟那个“乌兰其其格”不大相同,一个是云雀,
一个是麻雀。这意味着真正的乌兰其其格失踪了,不,这意
味着真正的乌兰其其格在N市爆炸案中被炸死了!
沈浩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这
位想创作交响音乐《成吉思汗》的艺术家,告诉这位慈祥的
具有骑士风度的父亲,至少,现在不能……
录音放完了,沈浩然说:“其其格应该改名叫云雀,唱
得太美了。”
乌兰哲博自豪地笑了。
“其其格的爱人是搞什么的?”
“她还没有爱人,这孩子太腼腆,将来找丈夫还得父母
操心,她现在的心思都在绘画上。”
听到这里,沈浩然越发悲哀,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再停
留,他要马上回西大沟,从假画家入手,把那个凶残阴险的
盗窃集团挖出来!
“嘟嘟!”乌兰哲博家的电话响了。
“我是乌兰哲博,您是?噢,他在。”
乌兰哲博把电话交给沈浩然。
“我是沈浩然,噢,伯父。”
电话中传出陈嘉树的声音:“浩然,我从潘老那里听说
你到S市调查,你现在能到我家来一趟吗?”
“伯父,我得马上赶回西大沟。”
“浩然,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谈,你无论如何要
来。”
“好吧……”
3
几日不见,陈嘉树老了许多。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老年
斑,眼睛也变得浑浊起来,腰似乎也弯了,背也驼了,声音
也嘶哑了,神态迟迟疑疑。
“出了什么事?伯父。”沈浩然进门一见陈嘉树神思昏
昏,象是精神上受了强烈刺激,十分担心。
陈嘉树说:“浩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
说,你已经到了潘之经教授家,让我打电话把你叫到家里,他
有要事和你说。我感到奇怪,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让你打
电话你就打电话,什么也别问,你还得绝对保守秘密,否
则,我立刻打死你!”
沈浩然预感到不妙,这陈嘉树家显然已经成了陷阱,他
处于危险境地了。他觉得陈嘉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应该
想到这一层。沈浩然不露声色地向周围看了看,他没有发现
什么危险迹象,但是却感到危险已经逼近。
陈嘉树接着说:“我意识到把你叫到这里来会给你带来
危险,我断然拒绝了他。我说:‘我不认识你,我不能把沈
浩然请到这里!’那个陌生人说:‘你老了,你不怕死,可
是你的女儿还年轻,你想让她年纪轻轻就死吗?’我……不能
控制自己了。我问他:‘你是什么人?我的女儿在哪里?’
那个陌生人不回答我,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替
你想好了,马上给沈浩然挂电话吧!’浩然,我就是在这种
况情下,才……”
沈浩然理解陈嘉树,理解他的痛苦和矛盾,他不忍心让
痛苦折磨这位老人。他对陈嘉树说:“伯父,你做得对,做
得对。”但是心里却在说:“现在三个人都陷入危境了!”
沈浩然看出陈嘉树的痛苦和内疚,光说“你做得对!”
还不足以安慰这位爱女儿胜过自己生命的老人,就又安慰陈
嘉树说:“伯父,你不要感到有什么不安,不要觉得给我打电
话,把我叫到家来,对不起我,不要这样想。小婉终于有了
消息,小婉还活着,这是件天大的喜事。为了得到小婉的消
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出任何牺牲。您不是也是这样
想吗?”
“是啊,我……确实这样想过,可是没想到这个消息会
以这种形式出观,没想到还要让你也陷入这样危险的境
地。”
沈浩然说:“我也没想到,可是,伯父,静下心来仔细
想一想,出现这样的消息,以这种形式出现,也是正常的,
可以理解的,否则她就不会失踪了。”
“是啊,是啊……她在那些人手里会怎么样呢?我简直
不敢想象。”
沈浩然说:“伯父,不管她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管发生
了什么变化,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感到幸运,感到高兴。我
一直有个预感,预感到她还活在人间,一直有这种预感。她
是在‘大串连’中失踪的,那种失踪有许多种可能,有许多
种结局,其中最好的结局就是还活着。不管她在那些人手里
怎么样,受了多少苦难,她只要活着,就是她熬过来了,这
就是我们所期待的最好结局。伯父,我是这么想的,希望您
也能这么想。”
“对,你说得对……”
“伯父,那个陌生人说什么时间和我见面了吗?”
“没有。”
“嘟嘟!”电话铃声骤响,陈嘉树一哆嗦,好象听到了
十分可怕的声音。
沈浩然去接电话。
电话中出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陈嘉树吗?”
“不,我是沈浩然。伯父,您的电话。”
“不用叫你伯父了,我找的就是你!”
“你是谁?”
“听着,我不想告诉你我是谁。现在,我要你办一件
事,代价是保证你和陈嘉树父女的生命安全。”
“什么事?”
“这件事本不想让你办,可是你太聪明了,竟看出到
西大沟的两位画家不是阮牧和乌兰其其格,现在你要回西大
沟,那两位画家就要被捕。你再顺蔓摸瓜,就要危及我们。
因此,只好请你办这件事了!”
“要我办什么事?”
“请你给你的部下和五百神像洞中的保卫人员下令,让
他们在明天十八点以前撒出!”
“不说明原因吗?”
“当然要说明原因,不然的话,他们会起疑心的。”
“那么,向他们说什么呢?”
“你是侦查处长,你会找到最合适的理由的,你会说得
十分圆满的。”
“我们撤出之后,你们那两位假画家就可以动手盗窃五
百神像壁画,对吗?”
“你只管下命令就是了,如何盗画那是我们的事!”
“我要是不下这个命令呢?”
电话里的陌生人冷冷笑了一声:“那陈婉的小命就没了!”
沈浩然说:“我料定你会来这一手,可是陈婉已经失踪
多年,你怎么能证明她还活着?”
“这好办,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