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然不想用正常的办法和高级恶棍较量,正
象那个高级恶棍不想用正常的办法做恶一样。
1
沈浩然耐心地等待着。
霍秀杰皱着眉头说:“你在跟一个神通广大的年轻人较
量,他叫戴舒。他的父亲是一位高级干部,他不许他的儿女
姓他的姓,不许他的儿女公开他们的关系,他以为自己这样
就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不特殊,没有高干子弟的优越感,不胡
作非为。他对自己的儿女并不真正了解,他以为他们总是象
童年时期那样纯洁,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在文化革命中变成了
另外一种人,变成了高级恶棍,不知道他的儿子怎样组织帮
伙、怎样和国外、港澳走私贩毒集团勾结,不知道他的儿子
怎样出卖情报,倒卖外汇和毒品。他不知道,一点也不知
道,他整天忙他自己的事,儿子事都推给老伴,而老伴只知
道宠!他儿子巧妙地利用了他父亲的职位、影响和社会关
系,又用金钱买到了他所需要的社会关系,大干无法无天的勾
当,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黑势力。比外国小说《教父》中那个黑手
党魁不在以下。我不是不想揭发,而是缺乏过硬的证据。不愿
轻易谈自己的怀疑,他认为没有谁能治他,才这么傲慢地对
待你,威胁你。我相信中央会发现、会惩处他的,一定会的。中
央的领导同志说,高干子弟中犯罪的只是一小撮,犯了罪同
样要依法制裁,跟这样的犯罪分子较量是很不容易的,我不
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对手。跟不跟这个高级恶棍斗?跟不跟他
较量?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力量?有没有对付他各种网络的
办法?有没有制服他的力量?你自己考虑。有,你就跟他
斗;没有,那就先不要硬碰,通过别的途径办你的案。据我所
知,戴舒和国外走私集团和港澳走私集团是商业关系,不是
从属关系。我估计,他是应某盗窃集团之托,搞了这个情
报,赚了一笔钱。可是这个戴舒是怎么从我这里搞到那两位
画家要去西大沟的消息,我却想不出来。”
“霍老,戴舒以前到过您的书房吗?”
“到过,他在潘之经给我打电话的前四天来过,向我提
出一些中国古代绘画艺术问题,很有见地,我当时很高兴,
以为他放弃了那些罪恶勾当,潜心研究艺术了。他小时候很
喜欢绘画,在少年宫里学过油画。”
“当时他在哪里坐着?”
“就坐在你坐的小沙发上。”
沈浩然观察小沙发,在沙发靠背后面,发现一个微型窃
听器,沈浩然明白两位画家要到西大沟去的秘密是怎么传出
去的了。
2
次日中午十二点,沈浩然登上列车,走进软卧车厢。
车站站台值班室中,有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在打电话,
“头儿,沈浩然上车了……”
3
戴舒坐在小沙发上打电话,他在谈一笔大生意,谈得很
顺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在结束电话的时候,他对客商
说:“明天中午请您到御膳品尝中国清代宫廷名菜,务请光
临。”
戴舒放下电话,得意地哼《我的吉它》的旋律,这时候,
他发现屋里坐着一位穿警服的硬汉,这位硬汉用手枪对着
他:“你再打一个电话,让九尾蛇集团的头儿,到你这儿来!”
“你是?”
“你应该听出来我是谁,我们通过电话了!快给我打电
话!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毙了你,你已经罪该万死了!”
戴舒现在正得意,有钱、有势、有黑网,他不想死。他
猜出来者是沈浩然,也猜出沈浩然不想用正常的办法和他较
量,正象他也不想用正常的办法同沈浩然较量一样。他认
为,侦察、起诉、辩护、判决,都治不了他,他有一百个空
子可钻,有一千个关系可以利用,谁要想用这一套来和他较
量,就是傻冒!这个沈浩然看破了这一层,他给戴舒来了个
突然袭击。戴舒以为他出了北京,哪知道沈浩然在列车开出
北京站不久,就跳了车。
戴舒拿起电话,手一点不抖。沈浩然看出这个高级恶棍
已经不可救药,和美国的黑手党徒一样。社会上有相当一部
分善良的人,认为戴舒之流有可能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他
们太相信良心的作用了。沈浩然今天深刻地认识到戴舒之流
对我们社会主义祖国的危险性。
戴舒拨679·8976,说:“我是戴舒,找屠云龙屠老
板。屠老板吗,请马上到我书房来,有一笔大买卖。”
4
屠云龙赶到戴舒的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屠老板吗?请进!”
层云龙推门进屋,刚要叫戴老板,发现戴舒被绑在床
上,不由一愣。就在他楞神的一瞬间,沈浩然的枪口已经对
准了他,紧接着一副冷冰冰的手拷,铐住了他的双手。
沈浩然命令他:“打电话,把陈嘉树送到客厅!”
屠云龙哆哆嗦嗦拿起电话,他不如戴舒镇定。沈浩然
说:“放下!做三次深呼吸,和你平常打电话一样。不要哆
嗦,你只要老实,可以从宽处理,我说话算数!”
屠云龙吃了沈浩然的“定心丸”,又做了三次深呼吸,
不哆嗦了。他拿起电话,拨694·1351:“杨仔!我是屠云
龙,马上把陈嘉树先生送到戴舒老板客厅!”
5
在北京市公安局的帮助下,沈浩然将屠云龙在北京的部
下全部逮捕并查获大批物证,其中有关于陈婉活动的十盒录
相带。
为了研究九尾蛇集团,沈浩然把自己关在放映室中,研
究这十盒标着陈婉字样的录相。
沈浩然对陈婉这二十年有过种种猜测,往最坏的方面也
想过,从感情上也有思想准备,可是他刚看第一盒录相,他的
感情就承受不住了。阮九天奸污陈婉的七十个慢头,象七十
颗炸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到沈浩然的神经线上,一颗接一颗
地爆炸,使沈浩然的脑海嗡嗡轰响,沈浩然只觉得热血上
涌,几乎要发疯。这七十个镜头,是任何男子汉都无法忍
受的镜头,看到陈婉七十个痛苦的屈辱的绝望的镜头,沈浩
然好几次忘记了是在看录相,站起来要去卡死阮九天。
看了这一盒录相,沈浩然的感情好象进了一次地狱,好
象被恶鬼烧过、锯过、践踏过、污辱过,人的尊严荡然无
存,他觉得不是过了短短的半小时,而是被折磨被践踏了十
年、二十年!心,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衰老了十年。他没
有心绞痛病史,现在心区却隐隐作痛。
沈浩然看第二盒录相带,这是陈婉勾引二十七个男人的
实况录相。陈婉变成了色情间谍,沈浩然惊愕了。他心中纯
洁的陈婉形象扭曲了,变形了,陈婉不再是能引起沈浩然爱
情冲动的陈婉了,沈浩然对陈婉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他冷冷地看着,愤怒地看着,心里狠狠地说:“看,软弱怎
样使人丧失了尊严!”这时,他不仅想杀死那些纵欲的男
人,也想杀死以色相挑逗男人的陈婉!他愤愤地想:“等了
二十年,苦苦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却是……”却是什么,他
无法下定语,陈婉这么干,算什么!
第三盒到第六盒录相带,都是陈婉勾引男人的镜头,沈
浩然从中看出陈婉勾引男人的技巧,已经达到国际一流色情
间谍的水平。沈浩然心中充满了对陈婉的愤怒和卑视,他再
也不想见她了。
第七盒录相带,是陈婉参与劫持飞机的实况录相。从镜
头分析,和陈婉一起劫持飞机的,共有十一人,沈浩然记住
了他们的相貌特征,只要这些人出现在中国的国土上,沈浩
然就决不放过他们,劫机犯,犯的是死罪,决不能轻饶!
第八盒到第十盒录相带,是陈婉杀人、走私、贩毒、盗
窃文物的实况录相。沈浩然越看心越冷,现在的陈婉和二十年
前的陈婉已经判若两人了,她现在是杀人犯、走私犯、贩毒犯、
盗窃犯,是该判死刑的罪犯!沈浩然现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
感情,只觉得自己和陈婉那种神圣的爱情受到了嘲弄,那种
爱情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沈浩然的心,冷了,冷了……
可是,当录相放完之后,沈浩然的心底却泛起了深深的
同情。陈婉的这一切,并非出于自愿,都是九尾蛇阮九天逼
着她干的,她不干就会受到酷刑的折磨炉就会被杀死。她忍
受了这一切,顽强地活了卞来,冒着死的危险,逃出虎口,
来寻找他,这说明二十年中,支持她活下来的,不是别
的,而是对他真诚的爱!
沈浩然的心软了,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同情,使沈浩然心目中的陈婉形象又变了,涂上了一层
痛苦的可怜的色彩,可是沈浩然已经产生不了原先的那种神
圣的爱情,他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哀愁,感到了爱情梦幻灭的
痛苦,他第一次理解了悲剧,体会到心目中最崇高的东西被
打碎时的滋味。
洗浩然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眼前美的、丑的、凶恶的,
善良的陈婉形象交替出现,他真怕神经错乱,他推开阳台的
门,站到耀眼的阳光里去。
阳光似乎使他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他想快点返回西大
沟,集中精力去对付“湘君”盗窃集团,把陈婉忘掉。
6
沈浩然送陈嘉树回省城。
陈嘉树得知女儿伤重住院,没进家门就要到医院探望,
他以为沈浩然会陪他去,没想到沈浩然很有礼貌地对他说:
“伯父,案情紧急,我不能陪您去看望小婉了,请代我向她
问好。”
“噢……”急于见女儿的陈嘉树第一次粗心了,竟没发
觉沈浩然的异常表情,离开沈浩然向医院匆匆走去。
沈浩然目送陈嘉树远去,流下热泪,他从此要和这一家
断绝来往了,二十年等待,作为一场悲剧,结束了。
沈浩然回到公安厅,他向李克副厅长报告侦破屠云龙的
情况,报告了戴舒与五百神像壁画案的关系,报告了戴舒案
件的特殊性。
李克听了沈浩然的报告后,问:“你是怎么处理戴舒
的?”
“我没动他,交给北京市公安局了。”
“你错了。你不应该把他留在北京,应该把他作为与本
案有关的罪犯逮捕他,押到这儿来。
“我是想先集中精力破五百神像案,然后再帮助北京市
公安局破戴舒案。我估计戴舒案件没有一年半载破不了,我不
能离开五百神像洞那么长时间,湘君集团正在行动!”
7
夜里,沈浩然在宿舍里听交响音乐《天方夜谈》,想使
自己的感情恢复正常,明天好回西大沟集中精力破五百神像
案。
电话铃声响了。
沈浩然拿起电话。
“沈处长吗?”
“我是沈浩然。”沈浩然做了录音准备。
“沈处长,我戴舒顺利越狱,现在向你报告两个好消
息:霍秀杰方才因为心肌梗塞突然死亡,屠云龙的后背中了
一颗毒气弹,也不可救药。第二,您接受了走私集团的辛苦
费五千元,我已经有了录相,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揭发的!就
说到这吧,晚安,傻冒!”
沈浩然真后悔,真后悔!
“嘟嘟!”电话铃又响了,沈浩然拿起电话:“我是沈
浩然。什么?小婉病危,我……”
电话中,陈嘉树在哭喊:“浩然,快!快!晚了你就见
不到她了!”
一种无法理解的冲动,使沈浩然骑着摩托赶到医院。途
中,看录相的灰色心里,已经隐退,在沈浩然眼前闪现的只有
一个镜头,那就是陈婉用身体挡住了黄超子弹的镜头。人间,
还有比用生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更崇高的感情吗?沈浩然的
心流泪了,泪水洗去了陈婉形象上的杂色,陈婉又变成二十年
前的陈婉,那个陈婉象高山积雪那样晶莹,象出水芙蓉那样
高雅,象含羞草那样让人怜爱,象朝霞那样光彩夺目……
沈浩然来到了陈婉身边。
陈嘉树哭喊着:“小婉,浩然来了!”
陈婉眼睛已经睁不开,听到父亲说沈浩然来了,她伸出
双手,沈浩然赶紧握住,陈婉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上,脸上
露出了欣慰的幸福的笑容,泪珠在笑脸上滚动。
几秒钟之后,陈婉的笑容凝固。
“小婉!”沈浩然平生第一次放声大哭。
8
第二天,沈浩然去见李克。
李克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浩然的肩膀,这一夜沈浩然又
增添了许多白发,象五十岁的男人了。
“浩然,本来应该让你休息几天,陪陪陈嘉树同志,处
理陈婉后事,可是案情紧急,离不开你,五百神像案刚破了
一半,公安部又要裯你去参与戴舒案的侦破。”
“我必须尽快回西大沟,那里还有两个失踪的假画家,
‘湘君’集团还在行动,我得赶快回去;戴舒案件,只要公
安部立案侦破,就能侦破,部里高手云集,比我强的多的
是。我手里有三盘录音,是戴舒犯罪的证据,请您转交公安
部。这三盘录音,一盘是戴舒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录音。
这盘录音证明他知道霍秀杰之死和屠云龙之死,证明他是谋
杀案的主犯。一盘是他第一次打电话威胁我的电话录音,证
明他是五百神像案中的一个犯罪者,由于他出卖两位画家要
去西大沟的情报,导致两位画家被九尾蛇集团炸死。还有一
盘录音,是我和霍秀杰出谈话,霍秀杰揭发了戴舒是高级恶
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