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港岛惊梦

钟文菊携五百神像胶卷混过海关到了香港。

1

钟文菊迟迟疑疑地走进帐蓬，他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很

象法国画家格瑞兹著名油画《打破的水壶》中的少女，两只

眼睛略微有些忧郁，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在这一瞬间，沈

浩然眼前浮现出女友陈婉的倩影，陈婉的眼睛也象钟文菊那

样，略微有些忧郁，就是在微笑的时候，也是那样，略微有

些忧郁，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

钟文菊穿着时髦，蓝色牛仔裤，黑西服飘带衫，浪漫，

有当代色彩，很容易使男人动情。在这一点上，陈婉和钟文

菊也有些相似，不过比钟文菊高雅、内问、深情，因而也就

更容易使男人动情。沈浩然在和陈婉接触的时候，常披她那

种特殊的柔情打动，引起海潮般的冲动。

回忆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

“沈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钟文菊见沈浩然

凝视着她，若有所思，不向她打招呼，只好怯怯地问了一

句。

“啊，小钟，请坐，请坐。”沈浩然意识到自己走神

了，忙把一张椅子放到钟文菊面前，请她坐。钟文菊微笑着

坐在椅子上，她不想和公安人员过多接触，想快些结束与沈

浩然的谈话。

沈浩然看出钟文菊的心思，便开门见山地问：“小钟，

你们考古队在发现五百神像壁画之前，在这附近宿过营

吧?”

“是的。”钟文菊脸上的微笑霍然消失，有些慌乱地回

答。

沈浩然看出她紧张，接着问：“那天晚上你离开过营地

吗?”

“没有。”钟文菊回答得很肯定。

“你好好想想。”沈浩然温和地诱导她，尽量不让她难

堪。

钟文菊皱起眉头，一脸苦相。

几分钟之后，她又肯定地说：“没有。”

沈浩然更加温和地说：“小钟，我们在五百神像洞中，

发现女人躺卧的痕迹，这个痕迹为我们提供了这个女人的身

高、肩宽、臀宽和体重。经过研究，那个女人的身高，肩宽和

臀部和你有些相似。”

“我没有在五百神像洞躺过！”钟文菊由于激动而颤

抖，脸色有些苍白。

“噢，”沈浩然点了点头，继续说，“在五百神像洞

中，我们还发现了五滴血斑。”

钟文菊浑身一抖，嘴微微张开，似乎要发出一声惊叫，

可是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缩作一团。

沈浩然接着说：“血斑经过化验是A2型血，小钟，你

的血型也是A2型。”

小钟沉默。

“小钟，你在五百神像洞中受过伤吗?流过血吗?”

“没有。”钟文菊声音很低，沈浩然听得十分吃力，不

过他还是听到了，那声音在颤抖。

“小钟，你再想想。”

“没有。”钟文菊的声音更低了。

“噢，"沈浩然叹了口气，接着说，“在五百神像洞中，

我们还有一个发现，发现了一根黄色的细细的毛发，血型也

是A2型，弯曲状态和你的毛发相似，发现地点就在五滴血

斑附近，同时还在血斑附近发现精液斑点。”

钟文菊听到这里象遭雷击般摇晃了一下，神思有些恍

惚。

“小钟，”沈浩然诚恳地说，“我希望你能说出真实情

况。”

钟文菊竭力控制自己，但眼泪却夺框而出。

“小钟，你要相信我，我头上戴的是庄严的国徽。”

钟文菊抬起泪眼，说：“沈处长，你要给我保密，我……

还没结婚……”

2

“第一次在这里宿营，大家见这里风景秀丽都很高兴，

都到河边玩。袁队长和几个队员撒网打鱼，黄麒在河边摸螃

蟹，我和几位女队员用抬网捞虾。那天收获可不小，捞了五

脸盆鲤鱼，一口袋螃蟹，一小盆河虾。厨师很高兴，露了一

手，做了日本生鱼片、山东生蟹和生拌虾仁三个菜，让大家

尝尝鲜。我肠胃不好，可是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和大家吃

得一样多，还喝了好几筒青岛啤酒。夜里，就觉着肚子不好

受，起初没想到是吃生鱼片生虾仁吃的，以为例假来了，仔细

一算日子罗还差半个月呢，这才想到是吃生鱼片，生虾仁吃

的。

“肚子越来越疼，我赶紧披衣下床走出帐蓬。一出帐

蓬，见月光下有一个男队员也钻出帐篷。我想，看来今天晚上

得肠炎的不止我一个，我远定几步吧。于是我就往林中走。走

了几分钟子发现一个山洞，我就钻了进去。这时，我已经

快控制不住了，也没顾上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山洞，有没有危

险，就面朝洞口蹲下了。我怕再有人来，碰见不好意思，眼

睛一直盯着洞外。洞外，月色朦胧，异常寂静，我一点也不

觉得害怕。

“大便后，我的眼睛适应了洞中的光线，发现这是一个

相当大的山洞。月光流泻进山洞，借着月光，我看到洞中六

面石壁绘有壁画。我打开手电照着看，惊喜得差点喊起来，

这是神像壁画，水平相当高的壁画。我到过莫高窟，看到过

敦煌壁画，我到过永乐宫，看过三清殿的《朝元图》，看过

临摩的西藏寺庙壁画，我有个直觉，这六面神像壁画的艺术

水平，可以和他们相比，如果说那些壁画是国宝，那么这六面

神像壁画也是国宝。尤其是引路王菩萨像，我觉得比中国所有

的神像都美，都动人。我打着手电一面面地看，看得入了

迷。我联想到西大沟以来一系列考古发现，联想到元墓中出

土的金身神像，联想到西大沟河畔石崖上的石雕神像，意识

到，这些神像是那些艺术品的原版，意识到这些神像的艺术

价值相当高。我一面欣赏一面数这些神像，这些神像共五

百余身。我看了一遍之后，又从头看，想看出这是哪朝哪代哪

位艺术大师的作品。我看那看那，忘记了一切，就在这时

候，我被一个男人突然抱住，我吓坏了，身子好象触电

似地发麻，心突突乱跳，想喊，喊不出声，想反抗，浑身象

瘫痪了一样，一丝力气也投有，轻飘飘的。我心里好象说了

两个字：‘坏了！’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把我疼醒，我本能地呻吟了

一声，那男人立即用手捂住我的嘴。这时，我觉得下身的石

块冰凉冰凉，那男人象匹种马，异常粗暴，我挣扎了几下，

又疼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自己坐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个

人正在温柔地吻我。我产生了一个幻觉，我以为坐在表哥的

怀里，他正在吻我，睁开眼一看，我气坏了！抱着我的是盛

玉才！

“我又气又羞，捂着脸颤抖着哭起来，我不敢放声哭，

我怕让其他队员听见。队员们要是知道这桩丑事，我还怎么

工作，怎么生活！

“我和盛玉才是同学，在学校时他就追我，常往我的书

包中塞情书，我当时怕羞，没有把他那些情书交给老师，也

没让父母知道。毕业后，我母亲让我和香港的表哥好，我认

为表兄妹是近亲，不应该恋爱结婚，谁知一见面我就被他吸

引住了。盛玉才继续追我，我对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他还

是追我。我和表哥恋爱之后，变得温柔了，对盛玉才也比以

前温柔，队里认为我们两个在恋爱。所以，五百神像洞中的

丑事要是传出去，队员们不会认为是盛玉才强奸我，而会认

为是通奸。我觉得痛心极了，我怎么那么软弱！为什么不反

抗?我哭啊哭啊，越哭越心疼！”

“这肘，盛玉才低声下气地说，小钟，请原谅我，我实

在太爱你了。从中学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有那么

一天能把你抱在怀里。方才，我看你那么出神地看壁画，笑

得那么美，不由冲动起来……我没控制住自己，希望你能谅

解。我实在太爱你了，你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没有

你，我的生命就失去了光彩。现在，我们俩神圣地结合了，

我们成了事实夫妻。我感到我负有责任。我应该让你生活得

幸福，不再在考古队里受流浪者的罪。我要感谢这神像壁画

山洞，它不但使我们结合，还给我们一个成为百万富翁的机

会。小钟，你看，这六面神像壁画，是老天送给我们的新婚礼

物，它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只要我们俩把它弄到香港，

顷刻之间，我们俩就会成为百万富翁!什么彩电、空调、录

相机、皇冠车、豪华宅邸、昂贵的游艇、波音飞机都不在话

下了。我们俩一步登天了!小钟，老天爷安排得多好啊，你

在香港有一位表哥，他还是个古玩商人，我们可以让他在香

港联系买主，省得我们被黑社会敲竹杠。小钟，你看是不是

这样，我先将这六面神像用彩色胶卷拍照下来，你将照片带

到香港，让你表兄联系买主，买主联系好后，你给我个信，

我就将这六面神像壁画用胶布粘下来，送到香港，你看怎么

样?”

“盛玉才一提我表哥，我的心象针扎一样疼，这个盛玉

才把我和表哥的爱情毁了！将来结婚，表哥要是发现我已经

不是处女会怎么样?那种事表哥受得了吗?

“我被忧愁折磨着缠绕着，顾不上哭了，我有些不知所

措，呆呆地坐在他怀里，盛玉才又一次冲动起来，我推开

他，踉踉跄跄跑出了山洞。

“第二天，盛玉才把我叫到树丛中，把五百神像的胶卷

给了我，他说，‘我数了数，五百多身神像！你快去香港

吧，咱们行动要快，不然，万一你怀了孕，就……”

“我照着盛玉才的话做了。到了香港，表哥对我特别热

情，陪着我看戏看电影，领着我逛夜总会，带着我出席豪华

的宴会和舞会，给我买昂贵的衣服，还征求我对婚礼的意

见。我难受极了，我真正爱的是表哥，我不爱盛玉才，我问

自己，为什么一失身就想委曲求全和盛玉才结婚?跟他结婚

会有幸福吗?表哥要是知道我要和他结婚，会帮助寻找五百

神像壁画的买主吗?我想不提五百神像壁画的事，留在香港

和表哥结婚，可是又担心表哥将来嫌我不是处女。我心里矛

盾极了。第三天夜里，我在卧室里看录相，这些录相大都是

外国电影演员表演的床上镜头，刺激性很大。表哥悄悄进了

屋，他见我看这些录相，就抱住我，要求和我发生关系。我

说，等到结婚那一天再这样，现在不行。表哥说，表妹，你

的思想太陈旧了，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等到洞房花烛夜才干

那种事的?我看软的不行，就硬撑着，不让他拥抱我。表哥

见我挺坚决，就说，那我们就快点结婚吧，我一见你就冲动

得不能控制。

“第四天，表哥接到一个电话，匆匆离开了家。我到他

的卧室看看，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私生活。昨天晚上他说香港

女孩子性生活的情形使我联想到他的私生活。他会不会象一

些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因为有钱搞许多女人呢?我拉开他的

床头柜的小抽屉，发现一个黑色的像册，翻开一看，见里面

贴着三十四张年轻女人的裸体卧像，像下面写着名字和时

间，照片的背景都是我现在住的卧室。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

本什么相册，意识到我的表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昨天晚上

我如果不拒绝他，就会成为第三十五张照片上的女人!

“我的香港梦破灭了！我不能和这样的表哥结婚。我也

不能把五百神像的事对他说，他肯定会以占有我为条件提出

要求的。我必须立即离开香港，回来。当时，我想毁了五百

神像胶卷，以免在海关被查出来，又一想毁了五百神像胶卷

会使盛玉才起疑心，生出祸端，所以我冒着危险，将五百神

像胶卷又带了回来。

“四天之后，我把五百神像胶卷原封不动交给了他，对

他说，‘这是犯罪，我不干，你也不要干了。我不想嫁给

你，山洞里的事算我倒霉。咱们一刀两断，谁也不要再找谁

的事，山洞里的事你要说出去，我和你拚命!’”

3

沈浩然正要安慰钟文菊，袁亚男走进帐蓬对沈浩然说，

“沈处长，盛玉才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