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窃贼通谍

双卡收录机中突然响起窃贼的声音……

1

沈浩然观察采药老头的尸体，这个采药老头还是穿着见

姜子南时那一套衣服，黑色的中式衣裤，牛鼻子布鞋、白粗布

袜子。衣服和裤子的口袋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背包中只

有一瓶人参高梁酒。脱去他的外衣，里面是白色的圆口长袖

衫和棉毛裤衩，衣衫和裤衩里也没有任何东西。脱去内衣，

沈浩然看见他身上刺着一只凶恶的雄鹰。这采药老头的肌肉

并不发达，但是从他的皮肤看，他的武功相当高，轻功特别

好。他身上没有第六面五百神像壁画，那第六面神像壁画哪

里去了呢?

沈浩然研究他的致死原因。他身上没有伤口，腰部有一

个绿豆粒大小的红斑，仔细观察这块红斑，沈浩然看出，他

中了毒弹。这种毒弹弹丸比小米粒大一点，射进人体之后，

弹壳溶化，弹丸中的剧毒物质被释放出来，人立即中毒而

死。死亡症状和心肌梗塞死亡症状相同。显然，采药老头是

被人暗杀，他所盗窃的第六面五百神像壁画，落在凶手手

里。

凶手是谁?在什么地方作案?

沈浩然继续观察现场。

河畔只有采药老头的脚印，没有凶手的脚印。这说明采

药老头是在河里被杀的。

采药老头到河里干什么?想泅渡?没必要，对岸是沼泽

地，从那里，他出不了西大沟。他必须顺沼泽河进入西大沟

河，才能逃出西大沟。他跳入河中想逆水游出西大沟吗?根

本不可能。沈浩然推测，采药老头之所以跑到这里来，是他

的同伙驾着一条船在这里接应他。如果这样推测正确的话，

那么真正的杀人现场就是那条船，他是在船上被杀之后，被

扔到水里的。

凶手是什么人呢?

沈浩然继续观察采药老头的尸体，观察他的面部表情。采

药老头一脸惊愕，两眼直视前方，跟活人一模一样。沈浩然

用放大镜观察他的眼睛，发现他眼中映着一个人的头像。

沈浩然让梁丽娟拍照采药老头的眼睛，然后立即冲洗。

沈浩然用放大镜看冲洗出来的胶卷，他见采药老头眼中

映着的人头像，象姜子南描绘的“红鼻头”。

沈浩然让姜子南用放大镜看胶卷，问他采药老头眼中

的头像是谁。姜于南不习惯这样观察，胶片上显示的图象，

不好观察。他用放大镜直接看采药老头的眼睛，可是这时采

药老头的眼睛失去光泽，变得浑浊起来，象一湾浑水，什么

也看不清楚了。

姜子南重新用放大镜观察胶片。胶片上的人头像有三个

特征：厚厚的嘴唇、圆圆的鼻子、鼻头颜色较深。根据这三

个特征和人头像的脸庞、发型、姜子南判断：这个人是他们

遇到的三个猎人之一，红鼻头。他对沈浩然说：“他象是红

鼻头，脸部特征和憨憨实实的神态都象，如果冲洗出来，他

的鼻头是红的，那就准是他。”

粱丽娟对彩色摄影很熟悉，她对沈浩然说：“冲洗出来

肯定是红鼻头。”

沈浩然点了点头，这个人头像肯定是“红鼻头”的像

了。

他观察“红鼻头”的面部表情。“红鼻头”在憨憨实实

地笑着，咧着厚厚的嘴唇，露着整整齐齐的牙齿，好象在赞

扬采药老头，表情十分自然，看不出丝毫的虚伪和做作，说

他是凶手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事实上他也不是下手枪杀采药老头的人，因为他面对采

药老头，而毒弹是从采药老头背后射击的，采药老头中弹的

一瞬间，红鼻头正在他前面向他咧着嘴笑！

那么是谁从背后射杀采药老头呢?

沈浩然想起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描写的狼：两只狼要

想吃一个晚归的屠夫，屠夫怕腹背受敌，就跑到麦场麦秸垛

前，背靠麦秸垛手持屠刀，面对恶狼。两只狼不敢扑过去，

互相看了看，想出一个主意。一会儿，一只狼离开，另一只

狼象狗一样蹲坐在屠夫面前，闭上眼睛，好象睡着了。离开

的那只狼绕到麦秸垛后，悄悄掏洞，想从后面对屠夫发动突

然进攻。那只假寐之狼蹲坐在屠夫面前，为的是迷惑屠夫，

吸引屠夫的注意力。

三个猎人是形影不离的，姜子南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

三个也是在一起。他们三个会不会象《聊斋志异》中的狼

呢?

会的，他们比那两只狼还要阴险狠毒，比那两只狼配合

得还要默契，他们让红鼻头装出一副憨厚质朴的样子和采药

老头交谈，让采药老头产生一种回到自己人怀抱里的安全

感，这比那条假寐的狼阴险多了。“红鼻头”的表演使采药

老头根本想不到那一瞬间会有人从背后袭击他。所以当他受

到致命的一击之后，他惊愕了，他还来不及判断是三个猎人

合伙谋杀他，就失去了知觉，永远失去了知觉。

三个猎人杀害采药老头的目的很明显，是抢走第六面五

百神像壁画不留痕迹。他们没想到采药老头的眼中留下了红

鼻头的肖像。

沈浩然现在的任务是追捕这三个猎人。

这三个猎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沈浩然想听听侦察员们的意见。他在河边召集侦察员开

了个“诸葛亮会”：请大家三言五语说出自己的看法，集思

广益。现在侦破到了关键时刻，沈浩然既要抓紧时间，又要

慎重。

司乃训说：“我看三个猎人可能藏在三个地方。第一，

山洞。西大沟山洞多如蜂窝，他们随便躲进哪个山洞，我们

都很难发现。第二，护林员的临时木屋。第三，护林员的小

屋，护林员经常不在自己的小屋里，在西大沟里到处转。在

这三个藏身之处中，我认为他们可能选中的是护林员耿树仁

的小木屋。躲在那里，除了能出乎我们意料之外，还能寻找

机会跳上耿树仁的摩托艇顺西大沟河逃往云雾山。”

梁丽娟说：“我看那三个猎人不会到护林人的小屋去，

更不会驾着他的摩托艇逃跑。”

“为什么?”司乃训反问。

“连你都猜到护林员的小屋和摩托艇可能被利用，罪犯

还能那么干吗?”

“罪犯怎么能猜到我想什么?”

“你以为猜不到吗?罪犯在行动之前，计划周密，会考

虑我们能想到的一切，我认为他们要采取的是出乎我们意料

的措施，会藏在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方。”

“我说的正是这样的措施！这样的地方!”

“不!我们的武警部队已经在云雾山一带封锁了西大沟

的各条出路，封锁了西大沟河面，罪犯怎么敢从那里往外

逃?他们既怕一万，也怕万一，绝不敢冒这个险！”

“外国侦破小说中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

“那他们更不敢了，小说中都写滥了的他们还敢用?”

“罪犯面对西大沟河、原始森林和眼前这片魔鬼沼泽，

往哪里逃是很清楚的：西大沟河目标太大，又有武警把守，

他们不敢走；森林、山洞好象安全，可是他们一定会想到我

们用警犬，他们不敢上岸留下脚印，留下气味；因此，他们

只有一条路，向魔鬼沼泽深处走，从沼泽尽头进入没人到过

的荒山野岭，从那里逃走。”

“他们往那里走是自取灭亡，那里连鸟都飞不过去!”

司乃训立即否定了梁丽娟的推理。

另外三名侦察员也谈了自己的看法，有同意司乃训意见

的，也有同意梁丽娟意见的。有一个侦察员提出：“要先找

到三个猎人乘坐的船，然后利用警犬追踪!”梁丽娟不同

意，她说：“找那条船恐怕比找那三个猎人还难！我要是那

三个猎人，在逃离西大沟之前，一定将船沉入沼泽河。”

野人考察队的五个小伙子也在争论，比这五个侦察员争

论的还激烈，其中姜子南的嗓门最高，他说：“采药老头眼

睛里只显示了一个‘红鼻头’，这并不证明朝他开枪的就一

定是‘老阴天’或‘拳击手’，也许还是耿树仁呢！”

沈浩然听到大家都发表了意见，皱着眉头想了想，说：

“你们的分析都有些道理。我认为，”他停了一秒钟，然后

几句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司乃训和梁丽娟听了之后，大吃

一惊，几乎同时问：“为什么?”沈浩然说：“时间紧迫，

现在必须立即包围护林人小屋，逮捕耿树仁!到底为什么，

逮捕耿树仁之后，我再详细谈。”

沈浩然在侦察员中间威信很高，侦察员们相信他，听到

沈浩然这样决定，立即执行，火速向护林人小屋前进。

沈浩然在途中和拿着麻醉枪的于喜男做了简短的交谈，

当于喜男说他曾经在射击队当过专业运动员的时候，沈浩然

眼睛中放射出惊喜的光芒。他低声对于喜男说了几句话，拍

了拍他的肩膀，于喜男兴奋得直点头，脸涨得通红。

三位警犬员带着警犬跟着沈浩然前进，沈浩然跟于喜男

谈过话后，又和带“海豹”的警犬员交换了意见。

姜子南在途中，也好象悟到了什么，他想起他在梁丽娟

拍摄的胶卷中看到了一个除人头象之外的东西，这个东西使

他理解了沈浩然的判断。他不由得钦佩地看了沈浩然一眼，

心里说：“这个侦察处长，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姜子南错了，沈浩然不是什么都明白。他心里还存在

着许多谜团，他眼前还飘浮着一团团疑雾，他现在的推测和

判断对不对，逮捕耿树仁之后才能确定，一些问题，只有在

那时才能弄明白。对一个侦察处长来说，把一切弄明白只是

一个追求的目标，许多案件直到结案也没有把所有问题部弄

明白，有的是多少年之后，在破别的案件时才弄明白的，有

的则永远是个谜！

2

沈浩然指挥侦察员包围了护林人的小木屋。小木屋是用

圆木构成的，很厚、很结实，从窗台看，起码有两尺厚。小

木屋不高，稍长，分为里外两间。

河畔停着摩托艇，沈浩然推测耿树仁现在可能在小木屋

中。

小木屋里静悄悄。

沈浩然让司乃训去敲门，让其他侦察员做好逮捕准备。

司乃训敲门，小木屋中没有声音，也没有人来开门。

司乃训猛地推开门，然后闪在门旁，见里面没有人打

枪，才进小屋。

小屋里没人。

沈浩然进入小木屋。小木屋里光线很暗，沈浩然在几秒

钟之后，才看清这间小木屋。小木屋四面木板墙壁上挂满了

兽皮，兽皮后面墙壁上贴着十几张奖状，耿树仁获得过十几

次先进生产者称号。被褥部是油腻腻的，散发着刺鼻的汗臭，

看样子有十几年没拆洗了，破的地方露出的棉花都是油黑

油黑的。屋中的摆设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东西，唯有窗台上摆

的双卡立体声收录机，是八十年代的产物。屋子中间放着一

张黑乎乎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九大碗菜，素的是木耳猴头，

荤的是鸡鱼肉蛋，都是西大沟的土特产。九大碗菜中间是一a

个人磁盘，盘中盛着十种罐头菜：甲鱼、对虾、海参、蛏

子、燕窝、鱼翅、虎鞭、蛇肉、狗肉、醉蟹，摆得整整齐

齐。八仙桌四面摆着四瓶茅台酒，四只玻璃酒杯。桌上的菜

只动了几样，看样子这丰盛的酒宴刚刚开始便结束了。

沈浩然闻了闻酒杯，又闻了闻茅台酒瓶里的酒，然后到

小木屋的内室观察。小木屋的内室是储藏室，里面堆放着杂

物。这时，沈浩然听到窗台上的双卡收录机音箱中有极微弱

的声音，这种声音表明这台双卡收录机通着电。沈浩然意识

到应该仔细观察一下这台双卡收录机。

这时双卡收录机响了起来，沈浩然听出，这是耿树仁的

声音。

沈处长：您好！我料到你会包围我这座小才

屋，料到你会闯进我的小木屋。我已经把一切都安

排好了，就等你进入我的小木屋呢！观在，你和司

乃训、梁丽娟都进入了我的小木屋，我真是太高兴

了!您可能不知道，我从您进入西大沟那一瞬间开

始，就想到了您会来这一手，从那一瞬间开始，我

就开始作准备，我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您大概

已经充分了解了五百神像壁画的艺术价值，它比法

国卢佛尔宫的三件珍宝《蒙娜·丽莎》、《维纳

斯》和胜利女神《尼斯》还要珍贵，它是国宝。我

已经在五百神像洞中安好了炸药，能在一瞬间使这

世界瑰宝化为粉沫！你听清楚了吗?

沈浩然被震惊了！

侦察员们被震惊了！

考察队员们也被震惊了!

沈浩然紧张起来，现在，他处理稍有不当、五百神像就

要被炸毁，这种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