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相互交织,在情感上苦苦挣扎之后形同陌路,往日的敌视一幕一幕地在我疲惫而憔悴的心头升起。
我低两级台阶,尽管我个高,基本可以与花季保持平视,还是生出强烈的寄人篱下的屈辱。我们这一对无性的夫妻,于是站在不平等的位置开始了仇恨的清算。
“你不过是个感情骗子,是个可怜的无耻之徒,一个吸血鬼,一个嗜钱如命的守财奴。你白披一张人皮,却满脑子男盗女娼,禽兽不如,更不配做男子汉。方立伟,我鄙视你,因为你是人渣,是败类。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跟劫波结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花季满脸冷汗,头发因愤怒披散下来,由于过度蔑视,眉眼都拧歪了,身体呈现出随时扑向我准备肉搏的僵硬。花季视死如归的身体语言把这帮老头吓得够呛,看热闹的人都这样,唯恐遗漏什么,真的遇到危险一定作鸟兽散。再说,他们已经牢牢把握了陶家变局的精髓,“你休想跟劫波结婚”,这就够了。
见几个老头急急如漏网之鱼,我本想对花季的指控提出抗议,哪怕是形式上的驳斥。然而,我的舌头好像有一吨重。我掉过头去,不敢再看这张变形的脸,这张原本秀丽的脸逐渐显露出复仇天使的凶光。
“你是个精神上的残废人,知道吗?你根本就不理解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爱情。在你拼命标会的时候,你不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什么桃花彩选,别人只不过是被骗而已,而你,你是在不断地作垂死挣扎。你的余生,不过是一个长期的弥留状态。你真以为自己是桃源的致富带头人?你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条死到临头的可怜虫。”
我看不见自己铁青的脸色,只感到全身的空虚,像是被人捆绑在一间冷库,血管里流淌着的,似乎全是冰渣子。如果花季就此罢休,我也许能重新冷静思考是非得失,凡事都会过头,花季的最后一句辱骂将我推向了反面。花季咬牙切齿说:
“方立伟,你是个变态色情狂。”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扎进我的心窝。我像一匹受伤的狮子,一出手就卡住花季修长的脖子,花季的细腰抵在楼梯扶手,头往后仰,长发瀑布般漂流下去。
“臭婊子,我既然不如一堆臭狗屎,当初你死皮赖脸追我干屌?三把火不也操过你吗,装什么圣女?”
在走廊开导陶传清的郑超群及时出现,“放手放手”,嘴里这么说,却拉不动我。“放手吧老弟,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花季的脸被憋成绛紫色,双手徒劳地忙碌,怎么也掰不开我的指头。临走前,我留给花季一句话,事态的发展证明,我一语成谶。我是这么说的:
“就算去死,老子也要跟劫波在一起。”
37、哄抢
入冬后的田野一片空旷,泥土干燥,踩在稻茬上甚至比踩在草地上还柔软。晚霞满天,成熟的风裹着一股稻草沤烂的气息扑面压来,人过处,惊飞数只觅食的乌鸦。山脚下,牧童奋力将缰绳绷直,一头双角拼弧的壮水牛极不情愿地斜斜走过;一名老妪唱出摇篮曲的腔调,用来呼唤她迟迟没有暮归的母鸡。
“真是一幅动人的乡村图画啊。”跟在我身后的罗宁有感而发。
受了老虎雄一铐之辱,罗宁认为桃源的“投资环境不好”,金宝饮料厂就泡汤了,三千万掉转方向,准备在连城建地瓜干加工厂。不过罗宁挺爱来桃源的,每次去连城打点业务,都要拐进来陶氏祖祠玩一手桃花彩选。既然老喊起过誓不来桃源,罗宁再也没有带他了,都是单枪匹马独来独往,用他自己的话说:
“在这桃花盛开的地方,投资不行,玩起来还是蛮开心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开心,看看他对劫波直勾勾的眼神就一目了然。
有一天,劫波约我去陶家,说她爸爸讲课去了。劫波让我先进屋,自己去买茶点。出于好奇,我一进屋,就听“滴滴”的声音不断,我看了看,只见屏幕上有一个头像在闪动,是长头发的卡通男孩形象。我是个网盲,从没上过网更没聊过天。我的心抽紧了一下,于是就点了一下,是一个网址的名字,我用鼠标点了那串字母,一个网页打开了,一张彩色鲜明的照片一点一点地出现并填满了整个屏幕。天哪!屏幕上劫波正和一个男人亲昵地搂在一起,背景是一片盛开的桃花,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男人是谁,有点儿眼熟,天哪,他不就是罗宁吗?我只觉得头昏脑涨,脑子里空空一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