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厦门
40、命案
41、告别
自是桃花贪结子
错教人恨五更风
——(唐)王建
39、厦门
卡迪拉克凭空一挺,唤醒了睡梦中的我。车子进入豪华别墅区,爬上一段斜坡,停在透视铁艺围墙里。
这是一座维多利亚式的极其宽敞的房子,客厅的仿古家具全是红木的,垂直的线条体现出简约的明代遗风,一尘不染地与墙上的名家字画相映生辉。转角过去是精致的餐厅,旧式柜台上几个巨大的透明广口瓶赫然醒目,装的全是各色蛇酒。那些用肚皮爬行的动物死不瞑目,泡在烈酒中仍然雄风不减,面目狰狞体态逼人。罗宁用手指叮叮地弹瓶子,骄傲地说:
“广东朋友教的,大补。”
劫波的傻劲又上来了,“补什么补,补来补去你还是干干瘪瘪,自欺欺人。”
罗宁暧昧一笑,“壮阳懂吗,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
如果说楼下的客厅是中式,那么楼上的会客厅则是西式。雪白的窗帘,雪白的三角钢琴,配上珍珠白色的真皮沙发,简直就是白雪公主的世界。看到墙上的超薄挂屏电视,劫波一声怪叫:
“哇噻,新产品哪,要十几万吧?”
罗宁的目光粘在劫波身上滑来滑去,漏都没漏一眼给桃汛。我在心中感慨,任何天衣无缝的修饰都敌不过青春的魅力,劫波除了青春还有单纯,连她的虚荣都那么单纯。越是成功的男人,越喜欢单纯的女孩儿,这也是生活的一条铁律。
别墅三层,迷宫似的转来转去全是回廊与房间。保姆是个半老徐娘,看上去不但干净而且精干,她把三楼的三间客房收拾整齐,安顿了三个寻求避难的桃源会首。卫生间三楼只有一个,按长幼有序、女士优先的原则,桃汛排第一个,劫波第二。
桃汛洗了澡,化了点淡妆,穿上保姆找给她的藕色低胸连衣裙。刚一出来又进去换了自己穿来的黑色套裙,虽然有点拘谨,也有点脏,人却端庄了许多。她说,“想来想去还是脱掉,连衣裙看上去太显眼了,容易给罗宁误会,以为我要跟妹妹媲美。”桃汛又抽一张纸巾,把口红抿得若有若无。
可恨的是劫波老半天不出来,我脖子挂毛巾、腋下夹衣服在卫生间门外走走停停,只听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东拉西扯的歌声,就是等不来开门声。保姆在楼下喊:
“罗总,饭好啦。”
罗宁甩门出来,站在楼梯口说,“你们下来吧,肚子都饿扁了。”
我有点急,我不可能下一楼洗,那是公用卫生间;更不可能下二楼洗,二楼的卫生间都在卧室。我用脚尖轻轻踢一踢木门的排风页。
“就好啦。”劫波含混地说,“你不知道按摩式浴缸有多舒服,多舒服呀多舒服,多呀多舒服。”
中午是一桌客家菜,九门头、狗肉、溪鱼豆腐都是连城的做法。罗宁对惊奇的我说,“保姆是连城人,丈夫死了,儿子在厦大读书,我就看上她那一手客家菜。”
罗宁在一排广口瓶前凝思许久,抱起泡四脚蛇的那个,拧开玻璃塞。瞥见瓶里失血苍白的爬行动物,我的胃就阵阵痉挛,哪里还补得进去?我坚决不喝蛇酒,劫波反而大吵大嚷要尝一尝,还将筷子伸进瓶颈捅一捅蛇头。罗宁拍掉劫波的手,旋好玻璃塞摆回原处,再取出一瓶法国波尔多红酒示给我:
“看清楚,1974年的。”
劫波又是一声惊叫,“啊,我还没出世。”
按罗宁的安排,下午要带姐妹俩去莱雅买换洗衣服,我留在别墅里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暮色四合的黄昏。我洗把脸下来二楼客厅,超薄挂屏电视正在播《大风车》,桃汛手里握着小电筒似的遥控器。见了我,桃汛怅然若失:
“芽芽在就好了,看了这么大的电视不知道会高兴到怎样。”
桃汛属于那种女人男装更有特色的成熟女性,一穿休闲装就土哩巴叽露出水果贩子的庐山真面目,穿上套装就不一样,不但干练,而且有品味。尤其是穿西装打领带,谁还看得出她是一个农村出来的文盲?因此,桃汛总是套裙、丝袜、高跟鞋。今天的桃汛一身黑套装,落座在珍珠白色的真皮沙发,加上奶色灯光的照射,显得非常高贵,甚至有些典雅。我心中暗笑,金钱到底能不能改变人的气质,真是越来越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