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烂会
43、绑架
44、夺宝战
45、神仙泪
46、白达的补白
桃花记得题诗客
斜倚春风笑不休
——(金)元好问
死刑的判决书下来后,我并不上诉,等着我的就只有一件事了:执行死刑。
梅小如是不服上诉的,但是终审判决还是死刑。尽管我们无数次的讨论过死亡的问题,小如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拿到终审判决书,他整个人都傻了,晚上睡觉也睁开眼睛,眼皮上就蹲着一只苍蝇,他也感受不到。整个九号房非常安静,没有人敢惹我们,甚至连跟我们说话的勇气都丧失了。整个号房就剩下我跟小如在说话。
达?芬奇曾悲哀地写道:“啊,时间,你这万事万物的毁灭者,你这心怀嫉妒的老人。你毁灭世间的一切,你用年代的利齿,用缓慢的死亡,一点点地吞噬一切。当海伦面对镜子,看到自己一脸令人伤心的皱纹,变得衰老不堪时,她独自哀怨道,我的生命为什么会两次被抢走呢?”
第二天,小如脸色苍白地问我,“大哥,我们要被枪毙吗?”
我说,“应该是吧。”
“那一定很痛?”
“可能吧。”
“大哥,我不想再整理你的故事了,我没有力气,你看,我的手在哆嗦。”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边回忆边写。”
小如擦一擦涌出来的泪花,“大哥,你能给我讲讲枪毙的历史吗?”
“可以,”我说,“但是希望你听完了能够更勇敢,而不是更害怕。”
我告诉小如,自发明火药之后,便产生枪支,因此枪杀刑做为死刑的一种便广泛开始使用,尤其是在战争条件下,这一死刑越加被广泛使用在战场上,而且方便有效。
枪杀刑经常是用单个子弹来执行的。由一种或几种因素的作用使人致死:破坏生命的主要器官,比如,破坏心脏,破坏主要神经系统,使犯人大量流血而死。
如果是单发射击致死,由法官命令枪手,瞄准人体的某个部位,心脏,或者头部。如果枪手和犯人有一定距离,子弹准确性就会降低,因此后来主张用枪管直接与犯人的身体接触,这样命中率就高了。对于这个问题,英国皇家委员会在研究大不列颠可能使用的各种死刑方法时,认为单发枪杀不可取。因为这样必须有一定数量被判决死刑的犯人,还因为这一死刑不能确定瞬间死亡。
实践已经证明了英国皇家委员会的论证,1988年,某地有一次在执行枪刑过程中先后两次开枪执行,而且其相隔整整一个小时,受重伤的犯人还在呼吸。1918到1920年莫斯科肃反委员会也有这样的实证:有时射击不中,一枪射击,人倒下了,但却没有死去,接着又向他射出一排子弹。
我的话把小如吓住了,他的嘴唇变黑,并且颤抖不止。“大哥,大哥,我听说现在可以执行注射死刑,你能不能向白所长申请?”
“可以,但是这种事他一定是做不了主的。”
人们认为死亡是一种灾难的深渊。但是,对我来说,死亡却是一种幸福。我认为,死亡意味着一切知觉都丧失,所以死者没有任何知觉;或者,死亡对灵魂来说,是由此及彼的过渡。假如死亡像梦一样没有任何知觉,那么死亡不也是一种美好的结果吗。我想,如果有人能整个晚上睡觉不做梦,然后用这个晚上同自己一生中其他的日日夜夜作比较,细细忖度,他一生中有许多日夜比那个晚上更美好、更惬意,不仅是普通人,就是美国总统也会觉得这种比较没多大价值。如果死亡就是睡觉,那么死亡当然算是一种美好的结果,由此就能得出结论: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并没有差异。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对方生的庆贺,也是对将死的抗议。契诃夫说过:“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晃动着一个小黑点,待你终于看清这一小黑点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坟墓。”我们的古人也说过,“人莫苦于生,而莫乐于死。天道至公,人人各与以一死。而惜乎其一死不可再死也。”人类既然不能摆脱死亡,那就不能逃避死亡。肉体是灵魂的监狱,灵魂从肉体的桎梏中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是死。因此,死亡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