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以为申请执行注射死刑很艰难,不想到一报上去就批准了。“法院马上就同意了,”白达说,“你们碰到好机会,现在正是实行改革的阶段。”
喜讯传来,小如脸上重现了笑容。“大哥,我就知道你神通广大。”小如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胸膛,似乎这些器官都曾经丢失,现在是失而复得。他说,“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担心我妈,她身体不好,如果我的脑袋打烂了,胸脯打烂了,她哪有胆量给我收尸?”
说到这里,小如的脸上又是乌云密布,“大哥,打针难受吗?是不是像吃老鼠药那样,肠子会断?我小时候见过一个邻居喝乐果,痛得在地上打滚,家里人给他喝尿,肠子还是断了。”
“不会的。”我说,“你打过麻醉吗?”
“没有。”
“那么你吃过安眠药吗?”
“也没有。”
“那你一定吃过晕车丸,晕车丸就是安眠药。”
“我会坐车,吃那玩意儿干嘛?”
“好了,你总醉过酒吧,慢慢的不省人事。注射死亡就是那种感觉。”
小如满意地点点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确凿的方向。“大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注射死刑的来历?”
我告诉小如:现在,全世界范围内正兴起一股热潮,要取消死刑。在取消死刑还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有人试图将死刑变得更加人道,这样,通过给犯人注射致死药物的方法就应运而生了。
用致死药物注射的死刑,是以一种叫“速效麦迪纳”的催眠药外加一定量的化学药品不断注射到体内,从而产生致死效果。死刑过程类似于医院使用镇痛注射药品的过程,但在死刑用量上必须是有致死效果。在美国的杰哈斯州,执行死刑用的就是注射刑法,他们的注射液中含有三种成份:钠化物、溴化物和氯化钾。第一种成份可以使人失去知觉;第二种成份破坏人体内压力,而使肺部停止活动;第三种成份使人心脏停止跳动。
当然,这一死刑方式的改革并非一帆风顺。你想想,假如犯人对药物产生抵抗力,毒液就会浸入到细胞内和神经网,产生痛苦。如果注射用液的成份比例不正确,也会产生副作用,可能会出现神经收缩和静脉堵塞,那么死亡的过程将大大减慢,犯人的痛苦就大大增加。
你读过《水游传》吗?里面写到一种“蒙汗药”,客人喝了不知不觉就晕过去,强盗就是靠这种手段做人肉馒头的。
小如竖起大拇指,“大哥真是知识渊博,什么都懂。”
我一声苦笑,“不是大哥渊博,大哥跟你说实话,我多次想过自杀,读过许多讨论死亡的书。”
除了思考死刑会不会是痛苦的、亲人朋友对我的死刑会有什么回忆?我还有另一重担心,当他们来九号房提人时,我将怎么办,会不会有歇斯底里的发作,会不会神经崩溃?诸如此类的想法对我构成一种纠缠不休的折磨。这些日子来,我被深夜的噩梦折磨着,在梦中死刑的过程按步骤地进行着。可见,问题想通了,并不等于没有恐惧。
今天,白达在提审室交给我一封信,我一看信封,是江守恩写的。白达说,“他昨天出去了,让我交给你的。”
我撕开信封,展现在我眼前的是秀气的笔迹,虽然用的是圆珠笔、粗糙的稿纸,但这封信看起来还是非常舒服。
敬爱的哑巴:
您好!
我知道不应该这么称呼你,但是没办法,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怎么称呼是无所谓的,一个人的代号而已。今天,我要跟你谈一谈死亡的问题。我相信你是不介意我谈论死亡的,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豁达的人。
我们能改变自己的生命吗?不能!不止我们不能改变自己的生命,连神也不想改变。人的生命好像是一个制造罪的工厂,天天有罪的产品生产出来。所以神在赦免罪之外,还要解决我们这个犯罪的根源。神既然不来改变我们人的生命,他如何从根本上来拯救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