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就是为了钱,不是现在,我以前就是这样说的。现在你没钱了,我要跟罗宁,所以刮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好留在他身边。”
我的悲酸也是从眼睛开始的,瞬间就扩散到全身,使我愁眉不展。
“有些话我一定要说,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已经在厦门未来旅行社上班,回来一趟不容易。你的钱,我如数交给老爸,还有七位数,怎么处理你跟他说。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替你管钱,自己却没有一阄桃花会,因为我知道金钱游戏是最危险的游戏。我就是这么虚荣,我想过的好日子不是多吃几次九门头,而是随心所欲地花钱,游遍所有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穿名牌衣服,住花园别墅,开进口跑车。客家话说,男人力气留不住,女人青春不回头,我的机会不多了。我是懒人有懒命,碗筷不洗老鼠会舔净。原来,我以为你可以帮我实现梦想,现在我知道错了,只有罗宁能帮我实现梦想。”
我的胸口有一种椎心泣血的疼痛,表现出来就是愁肠寸断的忧伤。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天生贪图享受。我跟花季不一样,她爱你,我爱钱。我小时候穷怕了,你知道吗,我读大学才有自己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穿大姐二姐淘汰的旧衣服。”
我全身的血液降到了冰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我下意识地抱紧双肩,但丝毫不能抗拒来自地狱的寒意。
“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只爱钱,谁有钱我就爱谁。桃汛也没爱过你,你是她报复丈夫偷情的工具。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爱你,就是二姐花季。”
白色的墙壁在旋转、在倾斜,我的精神世界在沉没、在坍塌,这一切交集在一起,混成劫波那种冰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劫波最后说,“不跟你聊了,我还得给大姐送土烟呢。”离开提审室,劫波唱了一首客家山歌:
吃菜要吃白菜头,
跟郎要跟大贼头;
睡到半夜钢刀响,
妹穿绫罗哥穿绸。
劫波走后,我就死了,掩埋在无光无色的坟墓里,是那种五脏俱焚的心死。从第一阄桃花会我就心知肚明,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你忍受贫穷,那是生不如死;你往钱眼里钻,说不准哪天死。
44、夺宝战
桃汛跟我见面的时候,已经在海源看守所关了一周了,她以非法融资罪被判了五年。白达说,在她的判决书下来之前,我们是不能见面的,“那叫串供。”白达告诉我:
“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16条规定,因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负责清理清退;第18条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第21条规定,因清理清退发生纠纷的,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通过司法程序解决。”
无所事事的桃汛整天盼着父亲送土烟来,她的舌头又满是倒刮刺了,长满白色舌苔,然而,廉价土烟是她的命根子,特别是在四面高墙的号房中,就算满嘴是疮也戒不掉的。桃汛受的苦一定不比陶传清少,她告诉我:
我本来可以逃过一劫的,但我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传统女人,父亲被绑架殴打,女儿寄人篱下,丈夫正在拘禁,自己又怎么能在别墅里睡得安稳?怎么能咽得下山珍海味?白达接到我的报警,只说了一句话:
“解救陶校长没问题,但你要回来,总不能要我来养大你女儿吧?”
罗宁是极力反对我回桃源的,他说,“你这是自投罗网懂吗?桃源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要多乱有多乱,你回去不被乱棒打死也要被唾沫淹死,别忘了,你可是大会首。”
我说不出话来,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以泪洗面。劫波的肚皮更明显了,她喂完孔雀进来客厅,对我的悲戚不屑一顾,叉腰挺肚教训我。
“桃源有什么好迷恋的,穷山恶水刁民泼妇。一个臭鞋匠又不是白马王子,滚他的臭蛋。芽芽嘛,大姐,要不改嫁得了,芽芽转到厦门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