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达进来客厅,手托大盖帽,以立正的姿势站得笔直,准备回答三把火的任何提问。事情来得突然,白达不懂书记会大发雷霆还是会和风细雨,漫无边际的问题在他心中翻滚,蒸发成满头雾水,凝固成串串汗珠。不料,三把火斜了他一眼,目光就转向花季,似乎他仅仅是商品,花季才是真正的客户。
三把火问,“他叫什么名字?”
花季说,“白达,白色的白,达标的达。”
三把火又问,“工作几年了?”
花季说,“警校毕业就在巡警大队,八年了。”
三把火不问了,抓起电话就拨。“彪叔,我老范啊。政法系统干部调整的方案定了没有?我刚来桃源能有什么亲朋好友,没有的事。巡警大队的白达知道吗?表现怎么样?小伙子挺精明的,能用就给他用起来,年轻人嘛,要给他们多压担子。哪里?交警?我看可以。副大队长不错了,先锻炼锻炼再说。好,就这样吧。”
从表情看,白达已经是喜在眉头笑在心。也难怪,三把火一个电话就了却他多年夙愿。真可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三把火抬腕一看表说:
“我不留你们吃饭了,中午还要陪一个中新社的记者。”
白达的大盖帽仍然托在手上,他向三把火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
18、婚礼
遵照陶传清的要求,我和花季的婚礼严格按传统的风俗办理。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桃汛从小抱给汪家做童养媳,没举办婚礼。花季的婚礼办得隆重,对桃汛是一种补偿,对飞凤也是个安慰。我们客家人的婚礼是非常讲究、非常有特色的,展现出来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要求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只有把婚礼办隆重了,你才晓得老婆来之不易,才晓得珍惜。再说了,我一世英名毁在你们方家,现在,是你为我挽回面子的时候了。”
桃汛在场,她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严厉,不敢吱声。这个即将成为我岳父的人毕竟当过大学副校长,以我的笨嘴拙舌,要反驳他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下达命令。
“有两件事,您看怎么办更恰当。一是我父亲不在了,母亲又出家,又不能,不能让我大伯充当家长,您看谁来代替比较好?二是我家房子小,也找不着那么多亲戚来帮厨,在哪里请客更方便呢?”
我没有叫他爸爸,总感觉这场婚姻像一笔交易,这个念头打击了我叫他“爸爸”的决心。陶传清徐徐擦拭眼圈,眼珠子却在靡烂的眼泡中间滴溜溜地打量着我,像阴沟里的老鼠。我不知道他是在思考我的问题,还是在思考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叫他爸爸。不管怎么说,陶传清最后给出了答案,而且答案符合我的预期目标。他说:
“那就请郑超群代表家长吧,他既是媒人又是家长,武陵村的礼数他全晓得,跟你交情不错又有身份。请客嘛,放在世外桃源酒家就好了,不用太豪华,位置当场就行,还不是做给别人看?”
好了,这回郑胖子有事干了。按规矩,第一步就是说亲,理论上说是我的父母委托郑胖子做媒人,请他向陶家说明我的家庭、年龄、品貌等等。我不知道郑胖子在陶家说了些什么废话,但我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下一步是“探人家”,就是女方家长邀请几位至亲内戚到我家来视察,了解我的家庭。花季是不能自己来探人家的,那天来的除了陶传清,就是桃汛和鞋匠。我和郑胖子的任务是请他们喝茶吃饭,白达帮我从外面的酒店叫菜,液化气店的金牙齿帮我除尘扫地抹桌子,这样就凑成了七个人吃饭。“七”在客家人看来是个吉利的数字,有“七成八败”的说法。
第二天,陶传清派鞋匠将花季的生辰八字,也就是写在红帖上的出生年月日送来,这一步叫“送庚”。我将“庚贴”在祖宗牌位前放三天,这三天我没有出什么事故,说明我和花季的命是合的。既然合,我就要进一步请算命先生“合八字”。算命先生家的大门朝哪里开我都不知道,我到哪里去找?这件事还是要郑胖子代劳。郑胖子在他霉味熏天的书房里找到一本不知猴年马月的烂通书,煞有介事地翻来翻去,把我的心都翻乱了。我烦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