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东拼西凑了几个颜色不同的杯子放在茶盘里,转了一圈没找着可以放的地方,只好抬到门口搁在石头上。再找来几把小竹椅、一个茶叶罐、一个暖瓶。花季“呀”的一声尖叫,原来是茶盘碰到鸡屎了,姨妈抬起茶盘转来转去,转出一瓢水,将鸡屎泼走了。我动手泡茶,发现茶叶罐是松动的,倒出茶叶一捻,粘乎乎的感觉;拔开瓶塞,伸出指头去探,水瓶里连温度都没有了。白达见我狼狈的样子,吃吃地笑,悄声说:
“走呗。”
见我们站起来,姨妈急了。“怎么就走?我话还没说完哩。”
无奈,我们只能站着听她说话。原来,姨妈的儿子叫汤圆,初中毕业后家里没钱供他读高中,经过在乡政府当经委主任的舅舅介绍,干上了交通。汤圆每到月底的轮休,都要回家一趟。汤圆有两个堂叔,一个有老婆和九岁的女儿娟娟,另一个快40岁了还在打光棍。老光棍经常骑单车去影音店租“好看的”光盘。但是老光棍买不起VCD机,只能跟兄弟一家三口集体欣赏。刚开始还不让娟娟观看,时间久了自然无法回避。
这一天,老光棍又去租光盘了,路上邂逅了汤圆,便热情地邀请汤圆一起过过瘾。放了一张,娟娟提出要去茅厕,她爸爸舍不得离开屏幕,就从床头摸出手电交给汤圆,让他带娟娟去。第二张是VCD机解不开的破片子,娟娟她爸在遗憾之余猛然意识到女儿去得太久了,于是点起松光去找。当他在茅厕门口看见正在穿裤子的汤圆和衣衫不整的娟娟时,一把攥过娟娟急切地问:
“圆哥扒你裤子没有?”
娟娟奇怪地说:“我自己扒的,不是穿好了吗?”
娟娟她爸扭送汤圆回家,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提出要补给娟娟一千块钱的损失费。不料,姨丈破口大骂,说有人用黄色录像陷害他儿子。两个堂兄弟僵持不下,争吵到天亮只好公了。
姨妈翻箱倒柜,寻出汤圆上初中时背的书包给他装衣物。汤圆被送到乡派出所,正好是上班时间。
花季听呆了,晃过神来就问,“姨丈呢?”
“早上去派出所到现在没回来。”姨妈又抹眼泪了,“派出所打电话到村里,说老不死的送汤圆去海源看守所了。”
白达急于想离开这个鸡屎满地、臭气熏天的地方,所以他说,“我就是警察,你不要急,我帮你去派出所问问。”
姨妈破涕为笑,张开双臂,用赶鸡的架势赶我们,“快走快走,我不留你们了。”
我们只好出来乡政府的招待所住宿,经不住花季的催促,白达真去派出所问了。一个怎么看都像保安的民警说,“汤圆我们很熟,乡政府交通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所长的意见是让汤圆写一份检讨书拉倒,他叔叔不干,非得说汤圆强奸幼女。我们没法子,只好立案往上送。”
花季担忧起来,“看守所的那些人恶得很,小男孩进去还不被打个半死?”
民警笑了,安慰说,“不会,我们所长特别交待过看守所的指导员,让汤圆住进九号房,那可是指导员亲自分管的文明号房。再说,汤圆未满18岁,不会被判刑的。这件事你们就放心好了,走,我带你们去游溶洞。”
“那就好,那就好。”花季感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栗坡乡人稀地广,既没有集市,也没有墟天。仅有的一段短街散布着数间清淡的店面,坐在店门口张望的闲人我们无法判断是顾客还是掌柜。我们的前面走着一个扎长发的男人,穿着也颇为怪异,然而路人都在瞅我们三个朴素的常人。花季嘀咕片刻很快就得出结论:那个扎长发的是当地人,所以见怪不怪;我们是外地人,所以少见多怪。
栗坡小,小有小的好。好就好在一团和气:街上的人有路慢慢地走、有话轻轻地说,有什么急事大喊一声那头就能听到,何必赶路呢?乡长背着手散步,好像在沉思;差几步一个卷起裤管的农民也散步,好像也在沉思。我们在街上认识了栗坡首富邱先生,他跟乡政府合资建水电站投了好几百万,此时他正和几个穷光蛋围在一块下棋,见了我们笑容满面地握手,全然没有城里富翁的珠光宝气。好就好在民风纯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拿不起腔作不起势。派出所的那个保安民警往门口那么一站,连外来的苍蝇都尽收眼底。再说路途遥迢,就算你有时迁的本领,要把女人的细软弄出去换钱简直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