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乡政府已是日薄西山时近黄昏了,春日的夕阳点缀在一座挺拔的山顶,像一个故事无言的结局。我指着落日说,“看,那像什么?”
花季一下就猜出来,她哈哈大笑。我问她,“笑什么,说嘛,那像什么?”
花季干脆地说,“谁不知道那像个奶头。”
只可意会的题目一经点破,就失去了神秘的色彩,于是我拉住她询问栗坡还有什么好玩的?花季告诉我:
“在有冰雪的冬季,栗坡最好的去处是天山。天山有辽阔的万亩天然牧场,那里形成高原保暖气候,老百姓都把耕牛赶到天山过冬,等来年开春再牵回家犁田。”
我说,“不对呀,高原气候更冷才是。”
花季说,“这我就不懂了,反正姨妈家的牛也是赶进去过冬的。过了天山就是南山顶,那里是桃源、海源、龙岩三市交汇处,站在山顶可以鸟瞰三个城市。
我摩拳擦掌,表示下次来栗坡无论如何要走一趟天山,也来那么一篇《天山景物记》。
这天深夜,我敲开了花季房间的门。那是一个满怀激情的夜晚,也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夜晚。一切雄心勃勃的设想,一切为证明男人阳刚而设计的冷峻的台词和身体动作,在我回到这个薄雾缭绕的乡政府招待所时,全部化为乌有。我的内心破败得化成了一盆水,一盆污水,一盆黑暗而污浑的水。那么,在石燕洞的成功就不是真正的成功,可能是毛料连衣裙和高统皮靴唤起了我脑海中在桃花丛中的记忆。也许吧,天知道。
20、情变
从栗坡回来,就是盘嫁妆的日子了。妆奁中除了五色衫裤、门帘席、皮箱、绫罗绸缎、被褥毛毯、金银首饰等传统物品,还有电视机、电风扇等现代化的物品,每一件都贴上红剪纸,摆在谷箩的上面,招摇过市极尽炫耀。武陵村与众不同的还有“蔬菜嫁妆”,就是把一些谐音吉利的蔬菜,如芹菜、大蒜、韭菜等,逐样用红绳或红布条捆扎作为陪嫁,以表示对女儿女婿的美好祝愿。
盘过嫁妆,最后一道程序就是接亲送亲了。由于“新人”出嫁不能让人看见,尤其怕怀孕妇女看到,所以出嫁仪式必须在夜间举行。郑超群在我家准备好猪头、鸡公、鱼,以及香烛、喜炮等等,先去陶氏祖祠祖宗牌位前焚香上供,半夜才在鼓乐鞭炮声中到花季家接亲。芽芽远远的见到我们,咣的一声将大门关住,等郑胖子连放三次鞭炮,接过蜡烛火种,芽芽才开门,按规矩,我马上跨进陶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塞一个红包给芽芽。
陶家为我们操办的招待酒宴叫“无缺席”,我和其他接亲的人都不能多吃。花季洗过澡,由桃汛给她梳妆打扮,然后与父亲、姐姐桃汛、妹妹和伴娘一起吃最后的早餐。时间一到,花季就由一个堂哥背出家门,再由一位蓄山羊胡的“叔公太”牵上一辆白达开来的面包车,等花季上车坐好,叔公太关好车门,说:
“茶香酒香,子孙满堂;百年好合,五世其昌。”
这时,桃汛将事先摆在门背后的一桶水向面包车泼来,表示“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炮杖轰鸣中,面包车徐徐开动了。整个过程陶传清是要进房间回避的。
快到我家的时候,白达按三下喇叭,大伯方礼金就点燃门前的松香火堆,点燃迎接的烟花爆竹。等车停稳,大伯打开车门,花季下车后,由伯母牵着跨过“火堆”,跨进大门槛时,由厨子宰杀一只公鸡,叫“拦门鸡”,这样才能进大门。大伯向花季身上撒莲子、枣子和硬币。
拜堂成亲是这场婚礼的最后仪式了。我和花季先同拜天地,三跪九叩;次拜祖宗,二跪六叩;然后夫妻相拜,拜完上楼进洞房。所谓的洞房只是简单地刷了一层白灰,把纸剪的大红喜字衬得鲜艳庸俗,一开门就有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洞房内红烛高照,伯母将煮熟的鸡、面条和两个鸡蛋摆在一张小桌上,我和花季一起吃,还要喝上一杯交杯酒。床上放的东西也有讲究,一个红斗装满白米,还有尺、秤、算盘、剪刀之类,象征婚后生活富裕会划会算。另有一盏红灯摆在床头,取“添丁”之意。陶传清还用“长命草”作为花季的陪嫁,长命草其实就是一株野草,用红绳扎好,花季将它挂在洞房床头的竹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