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酒宴不过两桌,就是这些接亲送亲的人,属于仪式性的。下午,花季把那株长命草栽在花盆里,表示愿意在方家扎根。晚上才是重头戏,当然,家里是摆不下十桌的。该做的仪式我已经完全按陶传清的要求做了,接下来的事情,该我做主了,毕竟,是我结婚不是他结婚。
后来,桃源市经受了民间金融大地震——烂会,从官方到市井,一致认为我和花季的婚礼是桃花会从互助到牟利的标志。因为正是从我们举行婚礼的那一天起,桃源市各家商业银行的储蓄额急遽下降。这场婚礼有人唾骂、有人赞扬,有人深恶痛绝、有人津津乐道,就是没人可以忘记,它像一枚巨大而尖锐的楔子,深深地嵌入人们的记忆。
婚宴的规模不大,也就包了“世外桃源”大堂的十桌;更谈不上隆重,没有彩车、没有摄像、没有龙虾大餐,就连“新郎”、“新娘”的胸花都是花季写好,桃汛手工剪的。尽管朴素,花季仍然出足了新娘的风头,她天生一副曲线有韵的好身材,鲜红的套裙衬着一张不施粉黛照样光洁过人的脸,尤其是低低的开襟,黄金项链附在那里没有丝毫的俗气,反而显现出众的光芒,虽然抢眼的坠子并非什么钻石,仅仅是一小块平庸的玻璃。
然而,低调与平凡掩饰不了它耀眼的亮色,好比平静的海面掩蔽不了暗流的涌动。
大堂设有小舞台,平时供客人唱卡拉OK,中间设有立式麦克风。主婚人桃汛站在麦克风前,左边是新郎我、伴郎白达,右边是新娘花季、伴娘劫波。桃汛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深呼吸几下才让自己稍稍镇定情绪: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明天就是喜庆的五一国际劳动节,此时此刻,一对情人站在婚礼台上,对我们在座的亲朋好友来说,他们的婚姻又一次证明了一个道理——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我们衷心地祝福他们。”
掌声过后,桃汛宣布了一个举座皆惊的消息:“现在,由证婚人,市委书记范焱亲自为我们的新郎新娘证婚,有请范书记。”
三把火从包厢出来,健步走向小舞台,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抓起我的右手、再抓起花季的左手,让它们牵在一起。三把火的嘴凑向麦克风说:
“我希望,这一对新人,能为实现旅游兴市战略做出应有的贡献。”
三把火就一句话,大言者无语,一句话已经赢来经久不息的掌声了。在桃源,谁有这个荣耀和能量请来市委书记证婚呢?三把火一边退场一边向大家招手致意,身后跟着送行的师专校长、文化旅游局长、郑超群和陶传清,陶传清以纸巾频频拭目,不知是由于激动得掉泪,还是眼疾又患了。
等声浪平息,桃汛说,“接下来,请新娘代表新郎官给大家说几句话。”
花季松开我的手,先弹弹麦克风,咧嘴一笑说:
“他不善言辞,我更是百感交集难以言表,总之感谢大家的光临。我跟大家讲一个故事,叫《鸡蛋的梦》。从前有一个穷人,做梦都想成为富翁,但是他家就一枚鸡蛋。他老婆说,那就让我们的梦想从这枚鸡蛋开始吧。他们将鸡蛋寄到邻居的母鸡那里孵出小鸡,小鸡养大了换成小猪,小猪养大了换成小牛,小牛养大了换成田地,田地多了盖新房开店铺,最终实现了富翁的梦想。
同样的道理,将一千块钱银行储蓄取出来标会,按百分之三的月息计算,息生息、息滚息,短短三年,就能收回两千八百九十八块两毛七,增长了三倍;我算过了,只要六年半,就可以翻到十倍。小鸡养大是艰难的,坐收本息是轻松的;银行存款是愚蠢的,标会长钱是聪明的。你们说对不对呀?”
花季的精彩演说赢得了笑声与骚动,喧哗中,陶氏三姐妹手拉手唱起了客家山歌《桃花结》:
三月桃花开满山,
望见桃花妹心烦;
梦里同哥又相会,
醒来隔水又隔山。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奔流,心脏在奋力起勃,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的难堪,一头钻进包厢,随手就关了门。雷公脸见我神色可疑,腾出嗑瓜子的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