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张又瞥我一眼。我懒得理他,他又往下说了。
“姚一瑶提出一个现实问题,教师改行要编委会讨论通过才行。三把火说,特事特办,可以先借用,再考虑调动。三把火威严地挥挥手,最后说了一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诧不已的话。”
“他说什么了?”
老张笑了,“哑巴你急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哪。三把火说,姚部长有事就去忙吧,老张、花季跟我去吃个便饭。
进了书记的家门,我感到很不自在,不是我没见识,而是这套房子和书记太太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房子大到一种程度:让我误以为闯入了机关办公楼,除了尽收眼底的入户花园、客厅、餐厅、阳台和厨房,一条望不到底的冗长走廊两边至少有六个门。书记太太更出格,是个典型的雷公脸,乍一瞧,还以为被谁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堂堂市委书记、偌大的豪华房子,竟然住着如此丑陋的女主人,唉。我心里正感慨,让我更值得感慨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花季向书记太太直扑过去,还若无其事地贴了雷公脸。雷公脸被花季的桃花脸贴过后,焕发出晚霞似的光辉。她说,老范,这丫头是谁呀?心疼死人了。
三把火在脱外套,背对我们回答,噢,是师专的花季,人漂亮、名字漂亮,你不知道,这丫头的文章更漂亮。雷公脸抄起花季的手赞叹,羡慕死人了,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多好。
花季赶紧抱住雷公脸的一支胳膊,轻轻的跺脚说,那我叫您干妈好吗?我从小没妈,太想要一个妈了。
雷公脸因喜悦涨得绯红,说,我哪有这样的福气哟?
花季急了,就喊,干妈,您应我呀,干妈。
哎。雷公脸的声音虽然有点干涩,还是应了花季。”
“认干妈就这么简单?”
“又不是神舟飞船上天,有什么难的?几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碌,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就上桌了。雷公脸拉花季在身边坐下,扬言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提到男朋友,花季就不表态了,只是笑一笑。”
听到这里,我都透不过气来了,直勾勾地盯着老张。老张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动了一下,如此说来,花季的心里还装着我。但是,书记夫人不是谁想认干妈就能认的。认了干妈,花季再倒过头来喊三把火干爹就名正言顺了。
老张补充说,“从三把火家出来,我就笑话花季:打死我也想不到,你一个纯情似水的花季做起害羞的事来,比我们这些老头的脸皮还厚。花季被我笑毛了,打了我一下,她说:
老张你发什么神经,认个干爹干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教书都教腻歪了,谁能帮我转行?你?我爸?我妹?哑巴?还不是要靠自己。教师转行,很难的。行不行,就看干爹了。”
老张讲完摊开双手,表示结束了。
“就这些?”
老张说,“对呀,不然还有什么?”
如此说来,花季与三把火之间没有私情,这让我感到欣慰。是欣慰吗?我细细品味自己的心情,好像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失望:我并没有抓住花季的把柄。这么一想,我便愧疚了。
回到家里,见花季仍然坐在洞房的地板上,不哭了,眼睛望着一个空洞的方位,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我立刻就心软了,走过去蹲到她身边,分开她凌乱的长发,抚摸她的面颊。花季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表情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漠然。我的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来,眼泪漱漱地往下流,掉在她脸上。花季突然一把抱住我,悲伤突破咽喉,连身体都哭摇晃了。
“我爱你。嫁给你是我自愿的。我要为你唱歌。唱什么歌都可以。”
花季痛哭流涕,我也哭了,就这样,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我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眼泪,以前没流过,以后也不会有了。我想,以后还要我流这么多眼泪,我就不活了。
这几天,按陶传清的要求本来还有许多仪式要做的,比如请亲家,比如三朝回娘家等等,我都单方面宣布取消了。陶传清很不喜悦,责备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