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我们去喝酒。你不是说喝酒是警察的心理按摩吗?”
白达哀叹一声,“今非昔比啦。局里刚刚开过会,奉劝我们千万别喝酒,尤其是上班时间。最高检和公安部最近发现,借喝酒陷害警察的事情特别突出。条例有规定,警察工作时间喝酒必须开除,别有用心的人就故意请警察喝酒,比如托你来请我喝酒,我能不喝吗?我喝,那边就打电话告诉督察队,一抓就开除。”
“那你说怎么办?”
“去厦门看心理医生试试,你陪我去。”
白达微笑着看我,好像要看出我的心事。我说,“也好,我也随便看看。”
白达哧的一声笑出来,“我不好意思说你也需要看心理医生,你自己说要看最好。”
厦门的中山路已经改为步行街,我们反反复复寻觅了好几遍,才在一个旮旯角落里找到白达吹捧的“人缘心理咨询中心”。白达说这个中心的胡主任是他同学的朋友,在美国心理学院属下的伊利诺斯专业心理学院芝加哥校区进修博士后证书,在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心理咨询与治疗中心实习和工作过,在厦门是一顶一的心理咨询高手。可是,当我见到这个胡主任时,心里由然而生的不是敬重,而是怀疑。胡主任长得胖乎乎的,满脸横肉,说话时下嘴唇撇到一边,目光飘飘的,显得对人不以为然。更让我怀疑的是他说话的内容,他送一个客人出来,边走边说:
“要玩得深、玩得透,还得情人。”
送走客人,胡主任转身跟我们握手,对白达说,“高明给我挂电话了,说有一个警察是他的同学,要来找我。”又对我说,“你也要咨询吗?谁先呢?”
白达说,“我先。”
胡主任问白达,“你的这个朋友要回避一下吗?”
白达说,“不需要,他外号叫哑巴,守口如瓶。再说他也知道我的情况。”
白达将自己受死亡惊吓,导致神经衰弱的前后经过叙述了一遍,胡主任撇了好几次嘴才说:
“在许多情况下,产生恐惧感是完全正常的。但是,如果恐惧感已经开始影响日常生活,就必须采取措施了。我们的目标不是取消恐惧,这也是不可能的。取代的办法是,尝试着理解恐惧。请不要再把它视为敌人,而是看作是在指导我们必须采取的行动。”
白达脸上现出折服的表情,“有什么具体建议吗,胡主任。”
“没有建议,我们怎么收费呢?”胡主任更长地撇下嘴唇,估计是在思考治疗的方案。“我给你提供三个有效方法,结合起来使用,一定是有效果的。一、多谈论,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同事还是同学,逮谁跟谁说这件事,千万不能捂在心里;二、尝试着吃豆腐,先吃炸的,再吃煮的,最后过度到吃白豆腐。”
白达“噢——”了一声,“胡主任,你就别说豆腐了,一提我就想吐。”
“不,正因为你恐惧豆腐才需要反复吃,直到吃出正常心态。三、找一个医生,请他给你讲解人脑的结构,讲清楚了就不神秘了。”
白达提出来,“能不能由你来讲解人脑结构呢?”
“不能。”胡主任抬腕看表,“我是按时收费的,一个钟收费200元。”
白达再问,“一个钟是一个小时吗?”
胡主任这次没有撇嘴了,他飞快地说,“一个钟是45分钟,跟小姐按摩是一个计时方式。好了,你不能再提问了,否则算两个钟。下一个。”
轮到我了,胡主任也问,“你需要这个朋友回避吗?”
我想,白达不需要我回避,难道我需要白达回避吗?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说,“不需要。”有白达在旁听,我能说什么呢,我总不能说自己只有听《桃花结》才能引起性兴奋,这种事让白达知道岂不被他笑死?我只能说:
“我特别喜欢桃花,喜欢桃花的程度超过了女孩子。我一直没找女朋友,因为我无法改掉这种嗜好,我时常觉得痛苦,希望得到帮助,总是无法启齿。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面对桃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