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骗人,哦——,旅什么游,哦——,一分钱票没卖到,哦——,人倒跑光了,哦——哦——。”
徐光华离去的毅然决心被劫波三两下就哭没了,摘了一段手纸,帮劫波揩去泪水。“你也走吧,”徐光华建议,“我们一起走,一走了之。”
劫波“咣”的一声抛下钱箱,泪水又下来了。“你会化验,我会干什么?我读的就是旅游,我就会做导游。要死,我也死在这里。”
劫波并没有死在售票处,因为我轻易就得出结论:平时是断乎没有游客的,双休日守在那里就可以了。双休日一般稀稀拉拉会有几个来路不明的外地人,间或出现一对行装繁杂的情侣。有客人就好,收多少钱是小问题,关键是劫波不再寂寞。
那么,劫波平时在哪里呢?在我的摩托车上。劫波斜背大书包的样子仿佛是个逃学的高中生,里头沉甸甸的,似乎装了十几门功课的书本作业。其实,劫波不是什么逃课生,而是帮姐夫收钱的财神爷;书包里也不是什么课本作业,而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
在桃源,我不再是个歪脖子搬运工,而是启蒙大众心智的开拓者。我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人们,金钱自我繁殖的时代来临了。此前,纯朴的桃源客家人只知道钱可以买米、买油、买液化气,买房、买车、买自尊心;拙笨的人将钱藏进枕头里,每天晚上细数一遍;聪明的人将钱投进股票、期货市场,企图圆一个发财梦。现在好了,《鸡蛋的梦》一夜之间家喻户晓,这个蛊惑人心的故事是如此简单,简单到文盲都能听懂;这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又是如此深刻,深刻到最精明的生意人都跃跃欲试。
大家都在讲鸡蛋的梦,我自己却被蛋壳困住了。桃汛那里每月要交六百六的会钱;亲兄弟明算账,婚礼上借贷的十万块,还了五万给白达,但每月三千的利息是要我来支付的。面对困境,不需要经济头脑、也不需要挖空心思,凭直觉我就知道“以会养会”。一边靠桃花会得来的现金支付会钱、还借贷,一边寻找新的机会突围。
我的家里盛况空前,从机关干部到果农、从医生到病号、从人民教师到下岗工人,甚至乞丐、甚至妓女,他们手里攥着、口袋里掖着、信封里装着从银行新取的存款、或者刚从客户手中接过的皱巴巴脏兮兮的纸币,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驱赶到我家。我家像激流中翻腾的漩涡,又像高速运转的摇奖机号码珠,谁也来不及、也不愿意、更不可能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作冷静的思考,就被飞舞的会单迷了心窍。
我家的凳子再也不用擦了,会员的屁股将它们蹭得一尘不染;我家的地板再也扫不干净了,络绎不绝的人流带来数不清的垃圾。此外,我家的墙角总是留有可疑的痰渍、卫生间总有冲不去的腥骚尿液、洁白的毛巾也不知被谁抹得黑不溜湫,到处是喝过的茶杯、到处是踩扁的纸团、到处是水果皮瓜子壳。
新婚的花季忍无可忍,什么也没跟我说,以“要写东西”为借口,住回陶家去了。当然,花季也用不着背一个象征离家出走的行李包,因为她自己的东西全都还在陶家。其实,我知道,花季离我而去还有一层难以启齿的原因:我阳痿了。自从新婚之夜花季问我“你是不是性变态”之后,我的生命之根就从未雄起过,道理很简单,我根本不敢叫花季唱《桃花结》,因为提这个要求本身就证明了我的性变态。当然,花季唱了《桃花结》我就能重振雄风吗?天知道。
很多时候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天花板,男人本能的欲望让我如蚁噬虫咬一样难受,更何况是面对着自己心爱的漂亮的女人。我想像着粗暴地扒光花季的衣服,像一个海盗一样征服她,可是真实的情况是跟小姨子如鱼得水,跟老婆却形同陌路。这无论如何是不正常的,这个局面应该扭转,否则,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机会来了,这一天早晨,花季回家来取她的坤包,说要文化下乡。我强行将花季按倒在床上,她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打噎那样的一串串声音。她伸手抓我的脸,我偏脸躲过去,她的手指抠进我的嘴里了。我挡开她的手,将脸俯向她,我想一定是一张扭曲的脸。花季骂了一声“畜生”,并朝我的脸上吐口水。我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弥漫着一种甜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