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你哑巴来说,没有桃花会就没有你的今天,娶媳妇、买新车、挎手机,哪一样是你扛液化气扛来的?”
“姐,你好说不说,说他干嘛?”我这才发现,花季也坐在角落里。被花季一顶,桃汛断了思路,一时哑了嘴。谢军自告奋勇作见证,站起来说:
“就拿我来讲,老婆下岗开连锁书店,书单定下来,要汇三万块书款。我呢,两手空空,急得旋陀螺似的打转。找到我们的水果西施,桃汛说,别急,包在我身上。马上召集会友标会,当夜就标满三万块书款。”
我有些感慨,桃汛根本不需要人的安慰,金钱足以安慰她因丈夫嫖娼而破碎的心。我有些奇怪,标一阉桃花会还要讲理论、作见证?认清了雷公脸的背影,所有的疑虑就烟消云散了。我作了简单的推测:花季将雷公脸拉来汪家,桃汛紧急集合会友,轮番说服雷公脸入会。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入情合理。谢军话音刚落,雷公脸一拍桌子:
“好了,今晚的桃花会算我一阉。”
桃汛舒了一口气,“会单明天再补,现在先标会。”将一张芽芽的作业纸裁成小片。
桃汛不会写名字,在每片纸上画个圈圈代替,扎头发的在圈上画一根马尾巴、留胡子的在圈下添些线线、麻脸的在圈中加几个点点、瘸腿的在圈底下戳出一条拐棍。没有形体特征的人,桃汛也能想出莫名其妙的符号来标识,当然,这些标识惟有她认得。
雷公脸对这种原始社会的记事方法很是惊诧,“让花季写名字不就完了?”
“书记夫人同情我这个文盲,我心领了。”桃汛埋头画画,“花季能帮我一时,能天天帮我吗?说来说去还得靠自己。书记夫人可以问问大家,几百万的巨款在我的小账本上就是一团简单的符号,错过没有?从没错过。”
画好会单,桃汛分发到它们主人的手里,大家低头一瞅自己在水果西施的笔下是这副尊容,都笑成一团。“不要笑,我画的是什么,是中国字的祖先懂不懂?”桃汛拍拍这个的肩膀,又敲敲那个的脑袋,一边使眼色一边提醒大家,“认真填喽,书记太太第一次参与桃花会,一定得标好。”
有桃汛这么一敲一拍,谁不心领神会,填好会单等着。桃汛煞有介事地巡逻一圈,扬起雷公脸的会单高声宣布:
“书记太太中标啦!迎财接福啊。”
大家掏出现金,与会单一起交给桃汛。桃汛将会单夹进画满天书的笔记本,叠好钱装进一个牛皮大信封,大大方方递给雷公脸说,“你的。”
“这,这有点儿,有点儿那个。”雷公脸的样子别别扭扭,脸色涨成紫红。
“你太老实了,太忠厚了,太较真了。”桃汛不由分说,攥过雷公脸的坤包塞进信封。“你们先走吧,劫波你先留下。”
桃汛拉起雷公脸和我上楼,推开一间卧室,芽芽停止了弹琴,专注地打量陌生的雷公脸。雷公脸尽管是市委书记太太,量她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捆捆人民币随意地堆放在橱顶上、沙发上、过道上,高贵的人民币在桃汛家跟超市的卫生纸差不多。
雷公脸惊得只有出气没有吸气,“到底有多少捆,你数过没有?”
桃汛一屁股坐在钱堆上,奇怪地说,“数它干嘛?我才懒得数钱,又脏又累。我让会友自己捆好五万元一捆,标会时只数捆数不计张数,多简单。”
芽芽吞下一口唾沫,揭露说,“数了,那天妈妈数了很久,就是少两捆。”
我被逗笑了,“告诉阿姨,叫什么名字呀?”
“汪芽,豆芽菜的芽。”
“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桃汛扁了女儿一眼,转而笑对雷公脸,“我这是大象不怕跳蚤叮,少一两捆无所谓。钱财身外物,就你包里那几张,甭说买肉吃,给范书记买牙签剔牙都不够。”
雷公脸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泰然自若的表情,脸上再也没有因收受意外之财的不安。会友散尽,花季还在客厅里,我们夫妻已形同陌路,我在翻挂历,花季在看电视。桃汛一挥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