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击中心事,目光都呆滞了。细细想来也的确如此,只有在《桃花结》的歌声中、在劫波的肚皮上,才能驱逐烦躁,找回男人的激情与梦想。美中不足的是,我是劫波的姐夫,这层特殊关系限制了我们活动的区域,除了售票处和桃林,别无他途。
我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进陶家的门了,一是忙于桃花会,二是怯于同时面对花季、劫波姐妹俩。三把火同意搞桃花彩选的喜讯由雷公脸传给我,喜讯就不完全是喜讯,掺杂了一半的忧愁。显而易见,要将桃花彩选设在陶氏祖祠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先买票进场、再凭筹码到观桃阁兑纪念品的游戏规则,也将使到场赌资大幅缩水。不管怎么说,三把火总算松了口,这就是胜利。
我同桃汛细细盘算,认为还是要从老爷子身上打开突破口。陶传清的冤屈昭雪后,挺直腰杆做人,又是捐款修校舍、又是主持水蜜桃研究会,在族人中的身价扶摇直上。我载桃汛到陶家,只见劫波在客厅埋头发短信,有人来也不抬头。桃汛很是不惯:
“一个大姑娘家整天就知道傻玩儿,有什么出息?”
“别看这小小的手机,我接上卡,容量吓死你。还有,可以录你的声音做铃声。”
桃汛光知道用手机挂电话,哪听说还有这么多名堂。“那我说一句试试:劫波劫波我爱你。”
“要说就二姐夫说,你说这句话有什么意思?”
“乱讲,他是你姐夫,更不能这么说。”
劫波一跃而起,扯住我的袖管,“我偏要你说,偏要你说。就说一句,说一句玩儿嘛。”
“好好好,我说。劫波劫波你好吗。”
“不行。”劫波要捏我,“要说劫波劫波我爱你。”
被逼到墙角的我皱起眉头说,“劫波劫波我爱你。”
劫波摘下我腰间的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响起的铃声果然是:“劫波劫波我爱你。”
真是哪一壶不开拎哪一壶,正在下楼的陶传清听到了这该死的铃声。“胡闹,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懂不懂?姐夫就是姐夫,天底下三脚猫难找,两脚男人还难找吗,非得姐夫爱你?”
这些在我听来字字诛心的话,把劫波骂得哑口无言,吐吐舌头,收起手机。溜了劫波,陶传清掉转身来对付,“你们一起来,是为鞋匠的事?”
由于长时间熬夜,陶传清的疾眼红肿得像一对烂柿子,淡黄色的目眵凝结在眼角,灰白的头发蓬乱得像风中的鸟窝。我终于理解了,让人油枯灯灭的往往不是忍辱含冤,而是有太多的欲望没有满足。这就提醒我,该怎么跟憔悴的老岳父说话:
“爸,我们听说你在写书,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为鞋匠而来,我也要讲一讲鞋匠的事。”
桃汛泡好茶,给父亲摆一杯,再给我摆一杯。陶传清说,“我不喝茶,桃汛去我房间把保温杯拿来,我要泡益目灵颗粒。你在闸口巷跟鞋匠丢人现眼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个鞋匠,狗改不了吃屎,连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劫波也不像话,没大没小,抱着姐夫的腰招摇过市,念什么书,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也要检点些,不要让人家戳着脊梁骨骂为富不仁、骂饱暖思淫欲。”
桃汛像冠军高举奖杯那样高举保温杯,“爸,是哪儿发的呀,我看杯上有字。”
我理屈词穷的正是没话找话说的关键时刻,忙接过它,高声说,“还真是桃源师专发的,市面上至少卖两百。”
珍贵的保温杯驱散了陶传清心中的阴霾,不禁扬眉吐气,“我了解过了,五一劳动节师专发两种保温杯,普通教师发普通型的,主任以上的发这种带过滤罩的,当然包括我这个退休副校长了。”
陶传清睃一眼我,喝水不忘掘井人,没有这个爱不得恨不得的女婿,自己绝对捧不上如此荣耀的保温杯。命运多桀如陶传清,不说相人有术,至少也是阅人无数。对我的行为,陶传清却难以做出准确判断。客家话说,活到老学到老,到老方知懂得少。我该不该做桃花会的会首、该不该张罗桃花彩选,他也拿不准。有一次,他当面骂我做会首是自掘坟墓,招来桃汛的一顿数落。桃汛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