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传清按住书稿翘起的一角,眼眵果然重现亮色,“直接打钱?你拿什么钱去打?”
桃汛搓搓手说,“你不知道吧爸,说句良心话,哑巴如今可是我们桃源的致富带头人。”
“你是说会钱吧?那是厨师切猪肉,油一下手而矣。按你们的逻辑,银行储蓄员、单位出纳都可以把过手的钱花了?”
桃汛哪里学过逻辑,一时塞了嘴。
“所以,爸,我们要上一个大项目,把过手的钱变成到手的钱。”
桃汛被我解了围,点燃一根烟,话就烟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喷出来。
桃汛本来就能说会道,在自己父亲面前就更加伶牙俐齿了,加上有土烟提神,三下五除二就让陶传清了解了桃花彩选的来龙去脉。既然这件事由花季倡议、范书记点头、涉及桃汛和我的切身利益,陶传清就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彩选馆设在陶氏祖祠不是不可能,事在人为么。”陶传清用指面粘出眼眵抹在膝头,眨巴眨巴眼睛,又挤出了两坨。“文化旅游局发来通知,要我们把祖坟迁出世外桃源景区,我想请个厉害的风水先生找个好地点,新坟也要做得气派一些。这个费用你们包掉,我才好在族人面前说话。另外,装修的时候千万别破坏了陶渊明题的‘金钢怒目’那四个字,要用钢筋罩起来;蛇骨香炉金贵得很,也要想法子保护好。还有,村民不是集资修了停车场吗,桃花彩选开彩后,停车费要由原来的五块翻两番,提到二十块,好处要均沾嘛。”
“别的我都听懂了,”我思忖道,“惟有这蛇骨香炉是什么东西,我闹不懂。”
“说起这个蛇骨香炉,还有一段精彩的故事。”陶传清端正身体,抻抻衣摆,以庄严的语气告诉我:
“我们桃源的桃树虽然自古有之,却是猪屎桃,个小核大肉薄,中看不中吃。相传,陶大川是桃源改良桃树品种第一人。明朝万历年间,陶大川听说连城冠豸山的竹安寨种有蟠桃,他穿上草鞋、带上饭箪就去了。到了冠豸山,当地人才告诉他,竹安寨有一条大蛇,只要有声响,大蛇就会出来伤人。大蛇已经成为连城一害,想进寨采桃树苗根本不可能。”
桃汛就是多嘴,“我认得蟠桃,果子扁圆,桃核没有尖。好吃。”
我制止她,“你让爸爸先说完嘛。”
陶传清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益目灵,他没有立即吞下,而是在口腔里呼噜呼噜地漱几下,表明他还有很长的话要说。
“陶大川第二次去连城的时候,带上了两个儿子,父子三人准备了许多蛇药,并买了一百只鸡。他将鸡开肠剖肚,全部灌进蛇药。另外再熬出一桶蛇药,一并带到冠豸山。爬上摩天岭,他自己先攀上一棵大松树,用绳子将一百只鸡和那桶蛇药吊上树杈。接着,他叫儿子朝山涧扔石头,引蛇出洞。一会儿,果真有条大蛇从山涧呼啸而出,树上的陶大川朝大蛇扔鸡,把蛇引到松树下,然后将所有的鸡一只一只往大蛇嘴里扔。大蛇吞下一百只鸡,被毒得昏昏沉沉,上气不接下气。此时,乘大蛇仍在张嘴的好机会,陶大川对准大蛇的血盆大嘴倒下那桶蛇药。父子三人齐心协力,终于把这条水桶一样粗的大蛇毒死了。陶大川如愿以偿采到了桃树的种苗。大蛇毒死后,陶大川剖开大蛇的腹部,胃肠里头还有大量的金银首饰没有消化。”
“我猜到了,”我说,“陶大川回到武陵村,用大蛇的头盖骨做成香炉,摆在陶氏祖祠的香案上。”
“还有,”桃汛抢先说,“陶大川将蟠桃的种苗种在桃源洞。”
“还有呢,你们猜不到吧?”陶传清抑制不住脸上的得意劲,“有一点你们没猜着,陶大川用大蛇肚子里的金银首饰重修了陶氏祖祠。”
三个条件,我毫不迟疑就满口答应了,因为比他原先预想的简单得多。“泰山大人老成持重,所说的事情,句句在理,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我不清楚看风水、修坟大概要多少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