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就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还伪造了火灾的现场。他以为法医很快就能识破他的
阴谋,他也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出乎他的意料,公安局的法医居然说李芸是生前烧死的。事实上,他明明是
将妻子扼死之后才焚烧了尸体的,她怎么会是生前烧死的呢?
“难道是那个女法医爱上了我?”10年来秦登峰这个可笑而又可怕的猜测真把
我给害惨了,怪不得同事们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
唉,这个可怜的抑郁性精神病患者!
2004-11-4 12:45:00
22
树叶上的血痕
那年暑假,我没有回家。恰恰这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好友陈英坠楼身
亡。
显然,陈英在摔死之前,已经遭遇到了暴力的袭击。因此,陈英的死绝不是意
外事故,而是被害身亡。
这件事发生在我的母校。当时,我正在法医系读硕士学位。那年暑假,我没有
回家。恰恰这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好友陈英坠楼身亡。
陈英是头冲下摔在地上的,右侧太阳穴部位先着地,损伤主要分布在右面部和
身体的右侧。陈英往日那美丽端庄的模样已被口鼻歪斜的面容所代替。
看着陈英那张扭曲的脸,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同学八年,其中有五年为同
班,我们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亲如姐妹。后来的三年研究生生活,虽然我们分别在
不同的专业学习,没有更多的机会同吃同住了,但我还是少不了常常去扰乱她的生
活。衣服上的扣子掉了,找陈英;裙子上的拉链坏了,找陈英;外文资料译不出来
了,找陈英;气不顺,火没处发了,找陈英……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陈英像是在擦玻璃的时候,一不留神踩空了掉到楼下
摔死的。那块擦窗户的抹布就在尸体的右侧,光亮如镜的窗户玻璃上留有陈英的指
纹,窗台上留有陈英的脚踏痕迹。陈英的拖鞋,一只被甩在楼下,一只留在了窗台
上。
陈英是个太爱干净的女孩,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里都会变得一尘不染。我总说
她是生活的奴隶。“总有一天你会活活地累死!”这是我常常对她说的话。难道她
真的死在了对生活的过分讲究上?
突然,我发现楼下那棵伸到三层楼窗前的梧桐树的一片树叶上有血痕!
很快,这块可疑斑迹被验明正身:人血;出血部位是鼻腔;血型与陈英的完全
相同。
从尸检的情况来看,鼻部血管的破裂,不像是外力直接作用于鼻部所致。
还有什么原因能够导致鼻腔出血呢?
对了,当外力在短时内作用于颈部,致使位于颈部浅层的颈静脉受压,而位于
颈部深层的颈动脉仍然畅通时,可以导致头面部毛细血管内的压力骤然间增高,毛
细血管高度扩张充血,鼻腔就会有出血现象。
我立马用学到的知识,对上述血痕进行了陈旧度的测定,证实它们离开体内的
时间不超过24小时。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陈英在从楼上坠落地面之前,已经身
负内伤。显然,陈英在摔死之前,已经遭遇到了暴力的袭击。因此,陈英的死绝不
是意外事故,而是被害身亡。
经过检验,我们发现陈英死前曾与一名血型为A2型的男子发生过性关系。
从尸检的情况来看,陈英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与那名男子发生性关系的。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照相的,叫什么冯良。
自打陈英交了这个冯良,我没少跟她吵过架。这个冯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
西,长了一双极不安分的眼睛不说,还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动不动就跟陈英翻脸。
陈英也是,在冯良面前,整个一个受气包、出气筒。我就不明白,一个堂堂的硕士
生,干吗要和这个照相的要好!
解剖发现,陈英生前颈部受到暴力压迫。看来凶手还是挺狡猾的,他一定是害
怕在陈英的体表留下痕迹,于是在扼颈时,衬垫上了柔软的物品。
很快,在陈英尸体头部的左顶枕部,我又发现了一处头皮下的出血。很明显,
这处损伤不是高坠伤。
根据损伤的特征,我们认定陈英左顶枕部的损伤符合较大的钝性平面作用于陈
英的头部而形成的撞击伤。头部撞击陈英宿舍的墙壁,可以形成陈英头部的这处撞
击伤。
经过检验,认定在陈英坠楼之前,与陈英发生性关系的那个男人,正是冯良。
审讯连夜突击进行。冯良交代了以下罪行。
原来,这个冯良在国外还有个妻子。本来他是准备和这个妻子分手的。可是等
到妻子从国外回来,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个略显土气的妻子现在一下子变得高
贵得像个公主。更让他心动的是,人家还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了一笔很可观的资金。
他知道陈英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他也知道陈英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按照
两人原定计划,再有一个多月,陈英的硕士学位一拿到手,他俩就可以完婚了。但
是,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他要断绝与陈英的关系,与他的妻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他烦躁透顶,带着满腔的怒气,欲与陈英做最后的一搏。
陈英正在窗台上擦玻璃,一见到冯良便激动地跳下了窗台。这时,擦窗的抹布
从陈英的手中坠入楼下。
触景生情,冯良脑中立刻闪出了一个罪恶的念头。
冯良趁势假心假意地将陈英拥入怀里,接着,两人上了床。一切都显得那么顺
理成章。
此时,陈英已经完全沉浸在爱的海洋之中。突然,冯良顺手抓起身边那件柔软
的内衣,衬垫在陈英洁白如雪颈部,用罪恶的双手用力扼住陈英的喉头,接着又将
陈英头部猛力向墙上撞去。
陈英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被冯良扔出了窗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滴躺在树叶上的血痕要了他的命。
2004-11-4 12:47:00
23
色痣引来的杀身之祸
小青年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杀手。昨天晚上在香河宾馆游泳池,他们
初次相识。
俩人越聊越近乎,最后,小青年跟随着陌生人住到了陌生人包住的豪华房间里。
夜半三更,睡梦中的小青年突然头部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小青年实在不解:陌生人为什么要杀死他?
那天是个星期日。还在睡梦中,我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我极不情愿
地拿起话筒:“谁呀,这么早?”
“韩嵋,不好意思,打扰了。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大力的声音近乎讨好。
与以往总是与死尸打交道不同,这回除了一个死人以外,等待我的还有一个浑
身是血到处是伤的大活人。
不用说,这是一起斗殴事件,最后的结果是造成了一死一伤。
我认真地倾听了这个浑身是血到处是伤的小青年陈述的打斗历程。
离奇的是,小青年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杀手。昨天晚上在香河宾馆游
泳池,他们初次相识。
当时,小青年穿着泳裤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稍作休息,陌生人身披毛巾被,上
前与小青年搭话。
俩人越聊越近乎,最后的结果是,小青年跟随着陌生人住到了陌生人包住的豪
华房间里。
夜半三更,睡梦中的小青年突然头部遭到了重重的一击。当他极为困难地将双
眼睁大时,发现陌生人正手持一把斧头,呆立在他的身边,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疯了!
出于生存本能的自卫反应,小青年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与陌生人展开了殊死
的搏斗。最终的结果是,小青年头上、身上、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砍伤。陌生人
身上的伤倒是不多,但在这不多的损伤中有一处是绝对致命的严重颅脑损伤。
陌生人为什么要杀死小青年?小青年莫名其妙,十分的委屈和不解。
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小青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找死呀,糊里糊涂地就敢跟着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走,还住在一起,不是同
性恋才怪呢!
哼,就为了这么不到一夜的“好事”,就被人家摧残成这副模样!这还算轻的
呢,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倒霉的事等着呢!受审、赔偿,没准还得蹲大狱呢!
可陌生人为什么要将自己刚刚结识的同性恋对象杀死呢?
这,我可搞不清了。
精神分裂症患者?妄想狂?性虐待狂?变态杀人狂?
我再次走进解剖室,这次,我要按常规对尸体进行系统的解剖检验了。前面,
我的工作程序是先认真倾听伤者陈述的事件经过;再仔细对伤者进行活体损伤的检
验;最后再对死者的尸体进行生前损伤的检验。其主要目的是验证活者口供是否真
实。也就是说对尸体的首次尸检只是单纯地检验尸体上存在着的外伤情况,而没有
对尸体进行系统的全面的解剖检验。所以,我把走出迷宫的希望寄托在与死者这次
全面的“会晤”上。
在进行尸表检验时,我按部就班地从上到下边观察边对着录音机作录音记录:
“……右下肢腹股沟下一公分处有一5 ×6 公分的紫色痣……”念到这里,我一下
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足足有十秒钟。
“嗨,有了!”我一下子冲出了解剖室。
“哎,小伙子,快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大腿根!”我肆无忌惮地冲着
小青年喊道。
“韩嵋,悠着点,别把人家孩子给吓坏了!”大力有些不解地提醒着我。
“嗨,怎么还傻愣着?快点,脱裤子!”我根本就没有耐心作任何的解释,只
想尽快地验证一下我的判断。
“哇塞,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巧合,要不怎么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看着
小青年大腿根上的那块与死者颜色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色痣,我觉得自己已经从迷
宫里走了出来。
果然,当天在公安部发出的通缉令中得知,死者是吉林某公司的一名携带1000
万人民币潜逃的大贪污犯。
现在,一切都应该明了了。这个贪污了1000万的公司财务主管,知道自己很快
就会在全国范围内被通缉。另外,他还知道,长在大腿上的那块特殊色痣一定会被
警方作为个体识别的特征,而在他的档案资料中记载。所以,当他偶然发现或者可
以说是刻意去寻找到了一个与他同样在大腿上长有一个色痣的青年时,他就精心地
策划了一个圈套。
他企图将这个初识之交干掉,砍去他的双手和脑袋,使法医难以对死者进行完
整的尸体鉴定。他想象着,公安机关对这具尸体的指认,就只剩下了一般的描述和
一个留在大腿上的特殊色痣。这往往足以使人们相信他本人已经被人暗杀了,1000
万元也被杀手携走了。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改名换姓,另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
过他那花天酒地的舒心日子了。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死在了他的谋杀对象的手上。
2004-11-4 12:48:00
24
夫妻间的肉搏
我小学的同学,外号“鼻涕王”,大名李亮,那天开着奔驰320 ,油头粉面,
西装革履地闯进了我们刑科所。
原来,李亮的妹妹李芳突然失踪了。据李亮猜测,李芳很可能被丈夫王亚军杀
害了。
我立即给大力的BP机上发了短信息。
四个小时以后,大力给我送来了李芳的尸体,并将现场法医的验尸报告交给了
我。
在现场为死者做尸表检验的肖法医在勘验报告中的“结论”一栏里,清清楚楚
地填上了“他杀致死”。
“韩法医,您看,这凶手也够残忍的了。光头部就用利器砍了18刀。”肖法医
指着尸体上的累累伤痕对我说。
我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死者头部的那18处刀伤,随后慢慢地将头摇了摇,一
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怎么了,韩嵋,发什么愣呀?有什么想法,您倒是说话呀!”大力一看
我这副样子,有些急了。
“不对,大力,肯定不对!”我十分肯定地说:“你们看,头部的这18处刀伤
位置多集中呀,全都在头顶和前额这极小的范围内。这说明,造成这些损伤的时候,
死者的头部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够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让凶手一个劲儿地用刀砍呢?”
接着,我让肖法医和大力为尸体翻了个身,死者背面居然连一个刀伤都没有!
如果顺着大力的思路,蓄意谋害妻子的王亚军在李芳熟睡之后,挥刀对妻子下
了毒手。那么意识清楚的李芳在挨了第一刀之后就应立即下床奔逃,这是人类生存
本能所决定的应激反应。如果这时王亚军紧追不舍,那么一个奔逃在前,一个挥刀
在后,落在奔逃者身上的损伤应该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损伤的部位应该很分散;
第二,损伤的部位应更多地分布在死者的背后而不是胸前。
再仔细检查,我发现李芳身上的刀伤一类为濒死期的损伤,一类为死后伤。
经过开颅、剖胸、破腹三道工序后,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李芳的死因
被我找到了。
李芳的主动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了个挺大的瘤,这东西就像颗定时炸弹,
平时不被任何人所察觉,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李芳死于主动脉瘤破裂。
触发李芳主动脉瘤破裂的原因是什么呢,是王亚军挥刀行凶所致还是另有原因?
我和肖法医一起对王亚军进行了活体检验,发现王亚军的手上、臂膀上有好几
处擦伤和乌青的皮下出血斑块。
经过与那把在李芳身上砍了几十下的屠刀进行比对,我发现王亚军身上那一道
道的伤痕都是被那把屠刀的刀口划破的。
王亚军在此后的补充审讯中终于供出了事实的真相。
妻子李芳最近在外边有了情人,越发地看不起他。那天居然手拿屠刀冲向楼上
儿子明明的房间,叫嚷着王亚军再不答应与她离婚,她就杀死他们的儿子明明。
王亚军知道坠入情网中的李芳干得出这种烂肠子的事儿来,于是不顾一切地拼
命与李芳争夺屠刀。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终于屠刀被王亚军夺下,但同时精疲
力竭的李芳也倒地身亡。
吓昏了头的王亚军根本就不知道妻子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妻子是在二人相互
厮打中气绝身亡的。
当时,王亚军惟一的念头,就是赶快把尸体藏起来。
可这么长的尸体塞到哪儿呀?昏头昏脑之中,王亚军将妻子的尸体拖到床上,
重新拾起丢在地上的屠刀,开始干一件对他来说十分棘手的事——把妻子的尸体肢
解成可以盛在一个容器里的碎块。
王亚军的手可以用来熟练地绘制建筑蓝图,但要用来肢解尸体,却不免显得太
笨拙。折腾了半天,只剁下一小节拇指。他焦躁万分,于是开始挥刀在尸体上乱砍
乱斩乱剁。他砍头、斩手、剁手臂……越来越多的血四处飞溅,却什么也没有砍下。
他绝望了,干脆抬起尸体,挣扎着把她背到了地下室,再把尸体放在地下储藏室的
一口箱子里,然后把箱盖紧紧地盖上。
于是,李亮的妹妹李芳从此失踪了,直到警察把她的尸体从箱子里拖了出来。
案子虽然了结了,李芳的死因也有个说法了,但“鼻涕王”李亮却因此大病了
一场。据说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他一连大骂了三句:“他妈的,臭法医韩嵋!”
嘿,这个“鼻涕王”,整个儿一个没文化!也不好好琢磨琢磨,你妹主动脉上
长了恁大一个瘤,不好好在家歇着,还那么玩儿命地去找死。就这,你能怨得着我
吗?
25
护士的“特别关照”
也许李宏伟对这一切真的一无所知,也许郑晓敏只想凭自己的技能做一件只有
她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心爱的人早日成婚,因为她已经有了
身孕。
那天下午临近下班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韩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吧?”
听声音,对方像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
“我是李宏伟。”
这个李宏伟是我的战友,那时我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因为文革没有书读,
于是我们这帮在部队长大的孩子小小年龄就都跑到解放军这所大熔炉里锻炼去了。
“哦,有事吗?老李。”
“啊,对,有点事儿。这事儿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求你呐,是丁红让我打电话
给你的。是这样,我爱人昨天去世了,是恶性淋巴瘤,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还算
不错,医院尽全力治疗,又维持了一年。我爱人生前特别爱打扮,人长得也还算漂
亮。这不,过两天人就要火化了,亲朋好友们都希望与遗体告别时,能把她打扮得
漂亮些。今天大家商量这事儿时,丁红就想到了你,她说你肯定会帮这个忙。”李
宏伟吞吞吐吐地说完了这段话。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赶到了中亚医院的太平间。谁想,这一去,可把事情给弄
大了。
一看到尸体,凭一种职业敏感,我就觉得哪有些不对劲。我用疑惑的目光扫视
着站在死人旁边的那些人。
果然,我发现了一双惊慌的大眼,我的目光与这双惊慌的大眼对视良久。
“韩嵋,这是郑护士,她对我爱人特别的关照。”李宏伟有些不自在地向我介
绍着这个有些失态的女人。
丁红在我的身后悄悄地捅了我两下,不满地对我说:“干吗呀你,这眼神多不
礼貌呀!”
我只好将疑惑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等着我“打扮”的死人。
一个拖了一年之久的晚期恶性淋巴瘤患者,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能随
时发生死亡,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我这个验尸官往这个死人面前这么一
站,立马就看出了问题。
我伸出双手,在死者略显不对称的左右颜面部位仔细地触摸起来……肯定有问
题!因为我的左手与右手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来自左手的触觉告诉我,在死者略
微肿胀的左颜面部的皮肤下面,肯定藏着一些外来的气体。这些异常的气体是从哪
里来的,它们与患者的死亡有什么内在的关系?
根据大力他们的调查,死者是前天凌晨2 时死亡的。当时,死者的丈夫李宏伟
正在病房的陪床上熟睡,陪伴在死者床前的正是那位郑护士。
护士——静脉点滴——注射空气致人死亡?我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一个又一个
的镜头。解剖时,我手拿放大镜,仔细地检查着死者右上肢的肘弯处。在相当于贵
要静脉处,我发现了一个与其他注射针眼相比,最为新鲜的针眼。我毫不犹豫地用
解剖刀剖开了此处的皮肤。
死者右侧静脉一旦暴露出来,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原来,死者右侧静脉内充满了串珠样的气泡!
医学知识告诉我,气体进入右侧静脉后,首先在静脉管道内产生了大量的空气
栓子,这些空气栓子顺着静脉血管的血流方向,通过右侧腋静脉,右侧锁骨下静脉,
右侧无名静脉,上腔静脉而入右心房。当大量的空气随血流进入右心后,由于心脏
的收缩,一方面,空气受到了心脏收缩力的冲击,形成了无数的小气泡,妨碍了静
脉血液向心脏的回流和向肺动脉的输入,造成了严重的循环阻塞,加之还有一部分
气体进入了肺动脉,造成肺动脉的空气栓塞,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困难、紫绀,最终
造成人体突然死亡;另一方面,那些没有进入右心房的气体在心脏收缩力的作用下,
顺着上腔静脉被挤向左侧的无名静脉,左侧的颈内静脉及左侧的面总静脉,最终气
体出现在左颜面部下的血管内。死者正是利用这些气体对面部形成的特殊的形态学
改变,将她所走过的这段不同寻常的死亡之旅默默地告诉了我。
至此,死者生前被人注入大量空气而亡的死因鉴定,已经确定无疑。
这时,一个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郑晓敏,就是那个郑护士上吊自杀了!
在未婚的郑晓敏子宫内发现了一个不满两个月的胎儿。经亲子鉴定,李宏伟是
这胎儿的父亲。
自从李宏伟的夫人住进了这所医院后,郑晓敏没少给他们夫妇俩帮忙。郑晓敏
被李宏伟对妻子的那份真挚的爱所感动,这个近30岁的老姑娘不知不觉地就投入到
了对病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中,不知不觉地投入到了李宏伟的怀抱里。
在李宏伟的细心照料和大笔人民币的投入下,妻子的生命一天天地延续了下来。
可郑晓敏对他的爱也一天天地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二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
化。
李宏伟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郑晓敏怀孕了,更不知道郑晓敏居然会用这么恶毒
的手段杀害了他的爱妻。
也许李宏伟对这一切真的一无所知,也许郑晓敏只想悄悄地凭自己掌握的技能
做一件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坏良心的事儿。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承
受良心的责备,但她又迫不及待地要和心爱的人早日成婚,因为她已经有了身孕,
这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
2004-11-4 12:53:00
26
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市委组织部下派干部勾根云的尸身与尸首,分别被人在两地发现。
勾根云,36岁,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据说在永清县和几个女孩子关系暧昧,
那片苗圃幼林地没准是他偷情的地方?
1998年8 月13日,市委组织部下派干部勾根云失踪了。
三天后,勾根云的尸身与尸首,分别被人在两地发现。
尸身在距县城不远的一片苗圃幼林地里;
尸首在远离尸身的一条干枯的水沟里。
永清县公安局立即派员赶赴现场。经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认定此案系他杀无
疑。
杀害勾根云的凶手是谁?
近一年来,勾根云在永清县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县委大院里几乎
每个人都成了杀害勾根云的嫌疑对象了。
经过公安人员对众多的嫌疑人进行分类排队,最后将县委副书记江瑞洲以及江
瑞洲的表弟江大勇、江瑞洲的司机吴宝银捉拿归案。
在拘留审查期间,三犯供认:是江大勇在江瑞洲家的酒桌上将喝醉了酒的勾根
云勒死后,再由吴宝银手持匕首,割掉了勾根云的头。当然,整个事件的主谋是江
瑞洲。以江瑞洲为首的杀人团伙,杀人后一直等到午夜,趁着天黑人静,开着车将
勾根云的尸体拉出了犯罪的现场。他们先将尸身扔到了苗圃的幼林地上,然后又将
人头扔到了远离尸身的一条干枯了的水沟里。
公安机关将此案移送到检察机关后,检察机关在对文证资料进行审查时发现此
案有许多的疑点,不仅案犯的口供很不稳定,供词中的矛盾也很多。据此,检察机
关认为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于是,永清县公安局请
求我们市局对勾根云的尸体进行法医学复核鉴定。
此案的初检鉴定人,永清县公安局的黄石法医向我介绍了初检鉴定的情况后说:
“韩法医,依我看这个案子定他杀致死绝对没有问题。您看,”黄石指着鉴定书附
本的照片对我说:“死者仰卧于地面上,尸身已经腐败,头颅从颈部与尸身完全分
离。您再看这张,肛门在相当于表盘12点处还有一处刀伤呢。哦,您看这张,这个
头颅是在距尸身一公里处的干沟里发现的。根据现场没有发现血泊和喷溅的血迹,
尸体周围的幼苗枝条完好,地面上也没有发现挣扎搏斗的痕迹,我们认为抛尸和抛
颅的现场都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根据勾根云身材高大,一人难以制服,我们分析
罪犯系多人作案;根据死者身上的钱物仍在,我们分析作案动机不是图财害命。这
些分析都与罪犯的交代相吻合。”
“嗯,听起来还是蛮有道理的。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看尸体再说吧。”凭感觉,
我认为这事儿并不像黄石说得那么简单。
果然,我发现死者颈部及头部断面的边缘并不整齐,断端没有切割伤的特征。
再仔细检验离断的头颈部骨骼,经过肉眼及借助于仪器观察都没有发现颈椎骨上有
锐器留下的刃痕。
“这一检验结论强有力地说明,死者的头颅不是被人割掉的。”我肯定地说。
“韩法医,这个结论下得是不是太绝对了,连凶手都承认人头是吴宝银用匕首
割掉的。再说不是被人割掉的,又是被谁割掉的呢。死者的头颈分离是客观事实,
对这一现象,总该有个说法吧。”黄石有些急了。
我把黄石带到我的标本室里,那里并排挂着一男一女两副完整的人体骨架。
我让黄石仔细观察人体脊椎正常的骨性结构,婉转地对他说:“看到了吧,黄
石。人体各颈椎之间骨性结构的连接是非常非常紧密的,上下颈椎是相互镶嵌在一
起的。这样的结构即使是熟悉解剖学的人,包括我们法医自己,在解剖时要想分解
头颈,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伤及颈椎的骨质。如果硬要说这颗人头是人割的,
那这割头的人可就成仙了!”
黄石抚摸着那具男性骨架的颈椎,深有感触地说:“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
看吓一跳。别说勾根云的颈椎还裹着一层厚厚的肉了,就是只剩下一堆白骨,也没
法不在颈椎骨上留下任何的损伤,就用刃器把头颅从颈椎上给割下来。”
我又指指人体骨架的下颌骨,示意黄石注意观察:“人的颈椎总共有7 个,从
上到下第1、2、3颈椎的前面都有下颌骨掩护;第4、5颈椎的前面有甲状软骨掩护。
因此,在正常体位下,如果砍切第1 至第3 颈椎,肯定会伤及到下颌骨;如果砍切
第4、第5颈椎,则难免要损伤到甲状软骨。黄石,我不是说你,当时你发现勾根云
的下颌骨及甲状软骨都是完好无损的,就应该能够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想到了这个
问题,你就会仔细地检验颈椎骨上有没有刃器的痕迹,还会注意观察头、颈断面的
边缘是否有整齐的刀切平面。如果你真这样做了,你就会从科学的角度上对嫌疑人
的口供提出质疑,而不会轻易地被口供所左右了。”
黄石面带惭容:“哎,大意啦、大意啦。当时我一看到现场上躺了这么个断头
的尸体,腐败得也挺严重,臭气熏天的,加上天气那么热,就没有太仔细的检验。
怪我,怪我,全怪我。”
那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使得勾根云的头颈在死后分离两地呢?
2004-11-4 13:00:00
我发现死者颈部及头部断面的边缘并不整齐,断端没有切割伤的特征。
那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使得勾根云的头颈在死后分离两地的呢?经过仔细的检验,我们在死者的左耳边缘上发现了像是犬类啃咬造成的缺损。
我心中暗暗窃喜。为了进一步查找证据,我们又认真检查了死者的衣着,我特别留意观察其衣裤破损的情况。终于,我们在死者的衣领及裤筒下边发现了一些类圆形的破口。这些类圆形的破口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间距,经过测量及比对,我们认定这些类圆形的破口是犬齿的咬痕。此外,我们还在勾根云的衣服上发现了犬爪的痕迹。
原来,勾根云的头颈分离是大犬咬食腐尸的结果。
没听说过吧?
记得上学时一位老法医曾对我们讲起过这样的一件往事:在一次去山村出现场
的途中,一只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的大狗用嘴叼着一个断端鲜血模糊的马头,迎面冲着他奔跑而过。这事儿引起了他的关注,经调查了解,证实这马头是那条大狗从附近村子里浅埋着的一匹病死的马身上咬下来的。
你想,狗可以咬下那么巨大的马头,更何况本案的人头?
看来,的确不应低估犬的惊人力量。
另外,从犯罪的一般规律和罪犯的心理角度来分析考虑问题,杀人者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及精力去肢解死者的头颅应该有十分明确的目的。一般情况下其目的显
然是分尸灭迹,罪犯应该将好不容易才割下的人头毁掉或者深埋于地下,造成无头碎尸案,以阻止人们对尸体进行辨认。而本案中的头颅与尸身几乎是同时被人发现的,从头面部的容貌及尸身的衣着上,均看不出有人为破坏从而达到毁尸灭迹的迹象。单从此点来看,这事儿也不像是有脑子的人干的!
那么,怎么解释死者肛门处的刀伤呢?
从现场的照片上,我注意观察到死者的衣着是比较整齐的。我又再次检验了死者的衣着,尤其是其裤裆部。在裤裆部我并没有见到由刀伤形成的破口,看来肛门处的“伤”不好用“他伤”来解释了。
当我们再检验肛门时,发现肛门处的“刀伤”已经远远不止一处了。位于肛门内外成群的蝇蛆们又在肛门内外形成了好几处的损伤。显而易见,这些损伤是蝇蛆咬食软组织的结果。
黄石吐了吐舌头说道:“乖乖,什么时候又添了这么多的损伤。当时损伤就一处,尸体上也没见到有那么多的蝇蛆,所以我就根本没敢往蝇蛆咬食腐尸上想。”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查找勾根云的死因。
尽管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但我还是决定对尸体进行全面系统的解剖检验。这种情况下,尸体是最好的物证,作为一名法医,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绝不应放弃对这一特殊物证的检验。
剖开胸腹腔后,勾根云肥大的心脏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子。
勾根云的心脏已经远远地大于他的右拳,其重量为600 克,是正常成人的两倍。
此外,他的左心室异常的肥厚,而左心腔又异常的狭窄。
根据进一步的检验,勾根云心脏所呈现的病理变化,完全符合肥厚性心肌病的病理诊断。
肥厚性心肌病的病变特点是左心室异常的肥厚和左心腔的狭窄。其发病原因目前还在学术探讨之中,有人认为与病毒感染有关,也有人认为与自体免疫过程有关。
由于该病家族性发病率较高,因此被认为是一种遗传性疾病。
部分肥厚性心肌病的病人生前可以不表现出任何心脏疾病的症状,其心脏病变是在体内潜隐地进行及发展的。这类病人可以在一些外界因素的影响下,突然诱发致死性的心电紊乱,导致心室纤颤而即刻死亡。
根据调查,勾根云的爷爷、大伯及两个堂兄都是在正当英年时突发猝死。如果当时有条件或有机会做一下尸体解剖,大概应该发现肥大的心脏吧。
那么是什么原因诱发勾根云突发心脏病而死呢?勾根云独自一人到苗圃幼林地里又去做什么呢?
勾根云,36岁,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据说在永清县和几个女孩子关系暧昧,那片苗圃幼林地没准是他偷情的地方?
一年后,真相大白。
县剧团演员白慧两个月前生下了一个男婴。孩子生下后不久,丈夫江大勇就和她没完没了地吵闹。
原来,江大勇根据分娩日期推算受精日期,证实在白慧受精期间夫妻二人根本就没有同过床。为了进一步验证他的推算,他又通过血型的判定,最终否定了白慧生下的这个男婴和他的亲子关系。
那么,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原来,这个男婴是勾根云的。
既然丑闻已经大白于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呢?于是,诱发勾根云死亡的因素也找到了。
勾根云是在苗圃幼林地里与白慧发生不正当的两性关系时,突发心脏病而亡的。
证据呢?
还好,白慧保留了勾根云写给她的所有情书、便条,包括那晚与她约会的“预约单”。
2004-11-4 13:05:00
27
拿死亡开玩笑的人
伪装成自杀的凶杀,人们已经听到的太多了。可是伪装成凶杀的自杀您听到过
吗?我就碰到过。
干法医这行,见过的事可以说无奇不有。这个拿死亡开玩笑的人,结结实实地把活人给涮了一通。
伪装成自杀的凶杀,人们已经听到的太多了。可是伪装成凶杀的自杀您听到过吗?我就碰到过。
干法医这行,见过的事可以说无奇不有。这个拿死亡开玩笑的人,结结实实地把活人给涮了一通。
这是一个轰动全市的大案,只因为受害者是身为市建设银行行长的龚起帆。
那天,接我到现场的车都比以往高级许多。到了现场才发现,停在那里的车全都是上档次的。
身着白衣头戴警帽手提现场勘察箱的我,从车上一走下来,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尽管这种情景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今天还是多少有点儿令我心动。
因为在这片给我以关注目光的人群中,有许多是那种已经习惯于让别人仰视自己的大人物。
就要到达死亡现场时,突然,我被一个女人拦住。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韩法医?我是陆医生,还记得我吗?我是给你瞧病的陆医生呀!”
“陆医生?噢,您好,陆医生。怎么,有什么事吗?”
“韩法医,我爱人让人给害死了!您快去看看吧,他死得好惨,惨极了。韩法医,您帮帮我,帮帮我吧。我要知道是谁这么凶狠这么残暴,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杀了我爱人!韩法医,我知道您能帮我找到凶手。拜托您了,我求您了!”“扑通”
一声,中亚医院妇产科的权威人物陆珀石居然出人意料地跪倒在我的面前。
这下子我可乱了方寸。我真没想到,那个从来都是对病人端着一副专家架子的陆主任,竟会跪倒在我的面前。
死亡现场位于一座即将完工的大型建筑物中,尸体是在大楼顶端的平台上发现的。
死者龚起帆仰卧在平台上的东墙边。他的脸被一层浓密的水泥粉所遮盖;他的嘴被一团白布塞住;他的手臂被一根绳子捆了起来,绳端又绕颈一圈后打了个结。
位于死者臀部的地板上有一小堆水泥粉,他的脚旁有一把剃刀,剃刀上沾满了血迹和水泥粉。
其实,整个死亡现场最让人触目惊心的还不是尸体,而是尸体旁的那一大摊血迹。天哪,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尽管我是一名法医,我应该知道人体究竟有多少血,也曾不止一次地见过流尽血液的人。可一见到眼前有这么多的血,我还是有些吃惊。
我仔细观察着现场,发现靠近尸体颈部位置的血液呈暗红色,很浓稠,有些已经形成了血凝块,由此向外扩散的血液,浓度越来越稀,最后是向瓷砖边缝扩散的血清。这些情况说明,颈部是血液流出的中心位置,而且死者生前出血的时间比较
长,或者说龚起帆从颈部受伤到死亡有相当长的一段存活期。如果是凶杀现场,死者应该拼命地挣扎抵抗。但从血迹的范围和流向来看,血流是从颈部顺着尸体的体位自然流向尸体周围的,血迹分布既不杂乱,又无沾染,说明死者从颈部外伤到死亡,一直都是很平静的。
此外,尸体头颈部位置的墙角上,也有密集的雾状喷血点,这些雾状喷血点的位置较低,高度都没有超过60厘米,看来死者是坐位致伤的。
整个现场,从尸体躺卧的地面,地面下的水泥粉,地面及墙壁上的血迹分布,到尸体的衣着及体表,均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也没有他人遗留的痕迹。如果是凶杀,那杀手也太厉害了。难道是自杀?这话可千万别从我的嘴里蹦出来,拿不出真凭实据来,那个陆珀石还不得把我给撕成碎片!
从表面上看,死者似乎先是被人投撒了水泥粉迷住了双眼,然后遭到堵嘴、捆绑,最后被人切颈致流血过多而亡。但这仅仅是表面现象,还是让我们透过表面现象来看看死亡过程的真实再现吧。
我让大力将尸体从嘈杂的现场运到了我的解剖室。在解剖室里,我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地勘察尸体。
“奇怪,这满脸的水泥不像是别人投撒的呀。”我用镊子把死者的上、下眼睑翻开,发现死者的眼球光亮洁净,球结膜和睑结膜都没有沾染上水泥粉。
可以肯定, 死者是生前闭着眼睛将水泥抹到脸上去的。要不然为什么他满脸都遍布水泥,而眼球和结合膜却是干干静静的无粉区呢?
还是让我先来看看尸体的双手吧。
果然,我在这双手上找到了答案。
2004-11-4 13:08:00
龚起帆右手掌面粘满了水泥粉,而左手掌面却挺干净,两只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