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法医手记》作者:王雪梅 【完结】 > 女法医手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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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雪梅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4

开的,居然是一条长面包!

直到今天,我一端起咖啡杯,就可能会有人问:“嗨,韩嵋,要不要切一片烤

面包?”

对了,还是说说那颗人头吧!

经过X 光照相,我在脑子里找到了那发子弹,开颅取出之后,我把它交给了大

力。

这颗人头是被凶手粗暴地切割下来的,显然切割工具不是斧子而是锯子。从伤

口的颜色来判断,人头是死后不久即刻就被人给锯下来的。

我把这颗人头送回“娃娃之家”之前,从中取下了足够的检材,这些检材被送

到化验室,由化验员对这个脑袋的血型和酶型进行分析。

两天以后,大力又送来了两条手臂,这两条手臂也是环卫工人在垃圾箱中发现

的。

通过血型和酶型的分析,两条手臂与那颗人头同属一人。

一星期后,大力通过指纹找到了死者——一个刑满释放犯。

很快,凶手落网了,是个黑社会成员,人称老A.

据老A 交代,死者持枪企图对他进行枪击,在生死关头老A 为保全生命,才不

得不与死者进行拼搏。在拼搏中,他从死者手中夺下了武器,并向死者头部连击两

枪,致死者当即死亡。

正当防卫?防卫过当?谁能证实老A 的交代属实?

老A 交出了杀人的凶器,经与存留在死者脑部的那发子弹比对,大力作出了同

一认定。

根据调查,这支杀人的凶器是死者在事发前一个月,从当地驻军偷来的。另外,

死者生前曾多次扬言,出狱后要干掉老A.因为,在死者蹲大狱期间,老A 玩弄了他

的妻子。

枪的确是死者的,干掉老A 的确也是死者生前的愿望。

可是,老A 的口供可信吗?

一天上午,我百无聊赖,顺手给大力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这是意料

之中的,刑警队队长几乎没有坐办公室的机会,他们实在是太忙。

老A 在死者的家中将死者摁压在澡盆中企图将其溺死,由于死者死前出于生存

本能垂死地挣扎,使得老A 恼羞成怒,于是用死者从军营偷来的手枪击毙了他。

于是,我又拨通了邻市法医李晓明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端响起晓明兴奋的声

音:“嗨,韩嵋,好久没见了,忙什么呢?”

“嘿,瞎忙,你忙什么呢?”

“别提了,正解剖一具无名女尸呢,是个大卸十块的。真邪了。我们这儿最近

连着发生了好几起死后分尸的案子。可把我给累坏了!”

“是吗?是不是一个人干的?会不会是系列杀人狂啊?”我饶有兴趣地问。

“嗯,有几具很像是同一个人干的,刑警队正在并案侦查。不过,上个月我们

这接到一个断头断臂的家伙,和这几个案子特征上的一致性很少,没有被并进去。”

晓明说。

“什么?断头断臂?是男的还是女的?”联想到我和大力手头的那个案子,我

急切地问道。

“男的,四十来岁吧!”李晓明肯定地答道。

“断端有什么特点吗?节肢工具是什么?”我激动得心怦怦乱跳。

“嗯,断端具有切割的特点,节肢工具应该是锯子。”李晓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死因确定了吗?那家伙是怎么死的?”我在电话里连声问。

“死因到是挺清楚的,溺死。”晓明非常肯定地答道。

“什么?溺死,敢肯定吗?”尽管晓明说得那样肯定,我还是希望他的判断有

错误。

“没问题,板上钉钉的事,死者的肺泡不仅充满了液体,而且液体中还含有氯

离子。”

得,没戏了,空欢喜一场吧!晓明说的那个缺头少臂的家伙肯定和我的那颗头

不是一回事。因为我的那位“顾客”是枪杀的而晓明的那个家伙是溺毙的,而且还

是在澡盆中溺毙的。因为在尸体的肺泡里,那些被吸入的溺液内,含有自来水中的

氯离子,而不含生长在湖泊海洋中的硅藻类物质。

中午,随便吃了点饭,便百无聊赖地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打瞌睡。也怪了,其

实,我本来还有很多的事应该做,但就是无心做任何事。

突然,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给晓明打电话。原来朦胧中,我梦见

一个男人用双手摁住我的头,使劲地往澡盆里按,我被憋得喘不过气来,但就是老

也死不了。突然,那个男人拿起手枪,照着我的头就要开枪……这时我一下子惊醒

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给晓明打电话,让他把那个断头断臂的家伙的血型

和酶型给我认真地查一下。

也真巧,我刚要拨电话,晓明也给我打来了电话:“韩嵋,你需不需要那个家

伙的血型和酶型啊,我给你查到了。”

“李晓明,你可真是太伟大了,你怎么知道我急着要这些资料呢?”我惊喜地

问。

“嗨,中午我仔细一琢磨你上午的那些问话,就琢磨出问题来啦。怎么样?对

你,我是了如指掌了吧!”李晓明得意着呢!

结果怎么样,不仅血型一致,所有的酶型完全一致。

果不其然,李晓明那个断头断臂的家伙和我经手的这个家伙是同一个人。

在大力的努力下,老A 终于交代了杀人的全过程,并供出了同伙老B.

老A 得知死者欲对他进行报复,于是伙同老B 对死者进行伏击。两人顺利地制

服了死者,夺下了他那支别在腰间的手枪。

老A 在死者的家中将死者摁压在澡盆中企图将其溺死,由于死者死前出于生存

本能垂死地挣扎,使得老A 恼羞成怒,于是用死者从军营偷来的手枪击毙了他。

由于死者生前被摁压在澡盆中,大量的含有氯离子的液体通过呼吸道被吸入肺

脏,使得肺泡内充满了含有氯离子的液体。因此,在死者断头断臂的尸体上判断死

因,只能作出溺死的判定。然而,远离躯干的脑袋及两条手臂却反映不出液体被吸

入体内的特征。因此,根据脑袋上的枪击伤,只能作出枪击毙命的死因判定。

这件事,使我深刻地认识到:对于残缺不全的尸体,千万不要轻易地断定死因!

33

居住在晏秋艳楼下的一对夫妇反映,昨天半夜他们被楼上的一声闷响惊醒。

但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一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却十分肯定地说,今天早上5

点多一点,她亲眼看到楼上的晏阿姨离家上班去了。

小女生的谎言

晏秋艳死了。

晏秋艳是市广播电台的一名播音员,她主持的节目很受中青年听众的喜爱。我

和她有过一面之交,挺不错的一个女孩,人长得算不上漂亮,但很甜,声音很甜,

笑容也很甜。

尸体是在离她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不到20米远的小树林里,被晨练的老人们发

现的。

她的丈夫,本市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艾文宇,是被邻居们砸玻璃敲门,大

呼小嚷地从睡梦中惊醒的。一看到爱妻的尸体,他就哭了。他说他怎么都不能够相

信,刚刚才与他吻别的妻子,这会儿怎么睡在这儿?

据艾文宇讲,今晨大约5 点左右,妻子同往常一样,梳洗完毕就赶往台里上班

去了。平时,艾文宇是要陪同妻子走出小区这段林阴小道后,目送着妻子乘上的士,

才离开妻子而归的。而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昨夜他在酒店喝多了酒,今晨头痛体

乏。妻子起床时,他原本想硬撑着起来的,妻子却温柔地将他按倒在床上,深情地

与他吻别后匆匆离去。

对晏秋艳的死因判定,可以用“一目了然”来形容。

当我的视觉一触到这具女尸时,我立即被这张完全变形的又肿又紫的面孔所震

慑。我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这张奇异的脸上,凭经验马上作出机械性窒息的结论。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上前用手将那张面孔略微上仰,仔细地检查着面部和颈部

的皮肤。

不用说,晏秋艳在死前经历了一个太痛苦太漫长的过程。并且拼尽了全身的气

力,来延缓这痛苦而漫长的死亡之路。

其实,晏秋艳所走过的那段死亡之路,也就是相当于一根烟、一杯咖啡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出于生存的本能,她极力地试图挣脱压迫在颈部的暴力。由于她的

挣扎,也由于凶手压迫在颈部的暴力时紧时松,使得位于颈部深层的颈总动脉不能

完全闭塞。因此,来自于主动脉的血液可以经颈总动脉涌入头面部,而位于颈部浅

层的颈静脉却被凶手死死地压住,使得进入头面部的血液不可能再返回体循环。这

样一来,只进不出,就使得面部肿胀、青紫,时间愈长症状愈甚。

“很明显,死者颈部皮肤上留下了被手指及指甲强力压迫,形成的类似手指掌

面形态和指甲前缘形态的损伤。这种损伤,我们法医的术语叫做扼伤。也就是掐死

的主要尸体征象。”我边记录着损伤的形态,边习惯性地对站在我身边的市广播电

台办公室主任赵文天说。

“韩法医,小晏脖子上这么多的伤,您能不能给我指指哪些是手指掌面形成的,

哪些是指甲前缘形成的?”看来,赵文天的胆儿还挺大的。

“嗯,这脖子上的伤是够零乱的了。不过,从分布上来说,还是有一定规律的。

你看,从扼伤的分布规律来看,凶手应该位于被害者的前方。因为,位于被害者的

前方,伸出的手容易形成这样斜向上的弧突。”我刚说到这儿,赵文天就把自己的

右手伸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对了,

如果凶手站在被害者的后面,弧突就应该是斜向下的,对吗?”

“对,凶手是从前面将晏秋艳扼死的。” 我肯定地说。

“哎,韩法医,您看,这样,”赵文天快成半个法医了:“如果自己用手压迫

自己的颈部,是不是也可以形成同样的损伤,这种情况该怎么排除呢?”

“噢,你说的是自扼吧。自扼的情况是有的,但自扼致死是绝对不可能的。因

为,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脑的神经细胞对于缺氧是非常敏感的。当人体呼吸道遭受

到外力的压迫,导致机体氧气供应不足时,大脑最先出现病理反应。此时,人的意

识即刻丧失,人体不再出现有意识的活动。紧接着,四肢肌肉也很快地松弛了下来,

人体不可能再继续有意识地压迫颈部了,直至压在呼吸道上的压力解除,缺氧症状

缓解。因此,扼死绝对没有自杀只有他杀和灾害事故。”我极有耐心地向赵文天解

释着。

现在的任务是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

据晏秋艳丈夫艾文宇讲,晏秋艳是早晨5 点左右离开房间的,一对老年夫妻在

离晏秋艳住处仅200 米远的小树林里发现晏秋艳的尸体是5 点一刻左右。

可是,居住在晏秋艳楼下的一对夫妇反映,昨天半夜他们夫妇二人被楼上的一

声闷响惊醒,当时恰巧闹钟敲了两下,他们感觉那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

落到地板上发出的。今早,一听说楼上的女主人被人杀了,他们立刻就联想到了发

生在楼上的那声半夜闷响。

但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一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却十分肯定地说,今天早上5

点多一点,她亲眼看到楼上的晏阿姨离家上班去了。

诗人说,他是在朦胧状态下扼死妻子的,他没想到他这双拿笔的手怎么会有力

量去杀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着的人……

晏秋艳到底是凌晨2点死的,还是5点死的?现在主要由我来断定。

“要将死亡的准确时间限定在3 小时的误差之内,通过尸体现象可真是没有把

握!”我无奈地对大力说:“你看啊,先说说尸斑吧。一般来说,尸斑出现于死后

2至4个小时,从坠积期发展到扩散期需要8 至10小时。”

“现在晏秋艳的尸体上已经有尸斑形成了,”我将尸体翻了个身,用手指轻轻

地压了一下位于尸体背部的淡紫红色小片状斑痕,“看到了吧,指压尸斑,颜色即

可消褪,去压后颜色又即刻显现。这说明尸斑仅仅处于坠积期。可这说明不了问题

呀,一般来说,尸斑仅仅处于坠积期,而没有发展到扩散期,说明死亡时间没有超

过10个小时。可是现在,你所需要的不是晏秋艳是不是10个小时以前死的,而是5

个小时以前或是2 个小时以前死的。而我只能告诉你,死者的尸斑还处于坠积期,

对于确切的死亡时间可真是没有把握。”我对大力说。

“那就再测测尸温吧。”大力帮助我从解剖箱里取出了专门用来测量死者直肠

温度的特制温度计。

5 分钟后,我把温度计取出:“33℃。今天凌晨室外气温大概也就是16℃至18

℃。在这个温度下,尸体冷却的速度应该是每小时下降1 ℃左右。假定晏秋艳死于

凌晨2 时,现在是7 时,那么她死亡时的体温应该在38℃左右。嗯,这有可能。因

为在窒息的过程中,体内可以产生大量的热量,导致体温上升达38℃。”

“如果说晏秋艳是早晨5 点钟死亡的,那么,她死时的体温应该只有35℃,这

么低的体温不大会出现在这么一位充满活力而又死于窒息的女青年身上。”我怀疑

地对大力说。

“这么说,晏秋艳的诗人丈夫说了假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拘起来了?”大力

用询问的

2004-11-5 12:44:00

“这么说,晏秋艳的诗人丈夫说了假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拘起来了?”大力

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说。

“别让我犯错误啊!单凭尸冷这一项指标,可定不了死亡时间!”我说。

“那怎么办啊,现在必须尽快搞清楚诗人和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大力问。

“是真是假,看看胃内容物再说吧!你不是说,已经调查清楚了,晏秋艳昨天

晚上和台里的几个小青年一起在劲松歌厅吃夜宵来着。是凌晨1 点吧?行,有准确

时间就行。”我对大力说。

“看看胃内容物?可那得等多长时间呀?”大力着急地问。

“起码死亡24小时后才能对尸体进行解剖,这是有明文规定的,咱可别做违反

规矩的事,犯不着!”我说。

“可那诗人咋办?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他要是跑了可就把我给坑惨了!”大力

真的着急了!

“那是你的事,我真的是帮不了你,大力。”我把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看到大力那两只布满血丝的大眼,我知道他又是熬了一

天一宿,心里不禁有些隐隐作痛:“嗨,干啥都不易呀!”

我单刀直入,一上解剖台就给晏秋艳剖腹破膛。不一会儿的功夫,胃、十二指

肠、小肠、大肠全都暴露在我的面前,用剪刀剪开胃壁后,一切都明白了。

毫无疑问,晏秋艳死于餐后不久。仍然停留在胃内的没有被消化的糕点、瓜果,

清晰可辨的瓜子仁、杏仁、葡萄干等食物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晏秋艳绝不可能活到

凌晨5 时。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些食物绝不可能在长达4 小时的时间里消化程

度如此之差,而且在胃里一呆就是4 小时之久。根据人体胃内容物排空规律,在长

达4 小时的过程中,这些食物怎么也应该有相当一部分离开胃而通过十二指肠进入

小肠、大肠了。然而,现在这些食物大部分集中在胃里,仅有一小部分进入了十二

指肠,而小肠、大肠根本就没有这些食物的进入!

“抓人吧!”我对大力说。

把底牌一亮,没费大力多少口舌,诗人很快就交代了杀妻过程。

昨晚,诗人心情不好,喝了点闷酒。妻子回来后,他不顾妻子是否愿意,强行

与妻子做爱。妻子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用双手死死地扼住了妻子的脖子。在此

过程中,不知道是妻子还是他将放在床头柜的一个铜质工艺品打翻在地,发出了一

声闷响。

诗人说,他是在朦胧状态下扼死妻子的,他没想到他这双拿笔的手怎么会有力

量去杀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着的人……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怎么会有胆量去伪造

一个凶杀现场,而且,他居然能背动一具既沉重又阴森的死尸!

那么,那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呢,为什么她要瞎编一套谎言来欺骗警察呢?

原来,她一直被诗人叔叔的气质和才华所吸引,她暗恋着他:“为了他,我可

以去死!”她不顾一切地当着众人的面哭着对爸爸妈妈说。

诗人上刑场的那天,这个女孩子失踪了。

2004-11-5 12:46:00

34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通过对身躯体的“拼图游戏”,我为一个死去女人找到了她

的凶手丈夫的故事。

拼图“游戏”

从小,我就对拼图游戏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

现在,我仍然有机会充分地享受这种游戏带给我的那份兴奋、那份惊喜、那份

自豪、那份满足。

“大力,看,就是这颗脑袋。”我兴奋地冲着大力喊道。

“不会搞错吧,韩嵋?”大概是王大力觉得我这活儿做得有些太轻松,不大放

心地问。

“哪能呀!这种拼图‘游戏’,整个一个小儿科,都快让我给玩烂了!放心吧

大力,没错。这颗脑袋绝对和这个躯干配套!噢,对了,你看,这是上个月西山派

出所老李送来的那条大腿,”我一边将存放在冷冻屉内的一条大腿拼接到解剖台上

的躯干上,一边对大力说:“你看,我的这个‘拼图游戏’玩得怎么样?”

看到这儿,您准会觉得这场“游戏”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是呀,这个世界中,黑暗和残酷的那一面,我们看到的的确太多太多。我们必

须以某种特殊的心态来从事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动,我们必须以某种特殊的微笑

让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和压抑的氛围中潇洒地走出。

其实,无论什么事,只要把它看透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对我而言,无论是

面对降临人间的生命,还是面对走入死亡的灵魂。感觉,都是一样的。

记得当年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产科实习的时候,当我亲手接下第一个新生儿时,

我和那位产妇一起激动地哭了起来,引得医院那帮小护士们大笑不止,现在想来自

己也觉得挺可笑的。可每当一个新的生命经我的手诞生时,我还是情不自禁地热泪

盈眶,总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惊喜、自豪和满足。

现在,面对着解剖台上那一幅幅并不美好的画面,我总想尽心尽力地将它们绘

制成一幅幅宁静的蓝图。从某种程度来说,我有些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做的事伟大

而神圣!我把自己想象成手拿钢刀身披白衣的勇士,让我的那些“顾客”们在我亲

手为他们绘制的蓝图中安详地休息。我幻想着他们在蓝图中将远离冤屈,烦恼,牵

挂和遗憾。因为他们的冤已申,他们的仇已报,他们的血债已经得到了血的偿还。

他们再也不会变成荒原中的冤魂和孤鬼了,他们的灵魂从此得到了慰藉。正是因为

如此,所以,每当一幅“作品”经我的手完成时,我都会萌生出与接生时非常相似

的感觉和情怀。

噢,对了。说到“拼图游戏”,让我给你讲一个通过对躯体的“拼图游戏”,

我为一个死去的女人找到了家,找到了她的凶手丈夫的故事。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大力给我送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是当天早上一

对晨练的老人在一片小树林中发现的。

吃完简单的午餐,我快步走进解剖室的停尸间。掀开遮盖尸体的打蜡帆布罩单,

一个没头没手的女人暴露在我的面前。

这女人赤身裸体。我发现她的皮肤很白,弹性很好,她的乳房和臀部显然经过

了手术美容,显得性感十足。

头颅是从颈部被砍断的,两只手是从腕部被剁下的。一看那刀工就知道,这活

儿不是一个有人体解剖学常识的人干的。人体手腕中的八块小骨头,有好几块都明

显地被这个没有解剖学常识的家伙给劈碎了,还有一块小骨头完整地挂在了前臂上。

我称了称尸体的重量,差不多51公斤。她的双手重量应该在230 克左右,头的

重量大约是3 公斤。这样,我估算出她的体重是54公斤或55公斤,身高大约是1 米

70.

接着,我在她的脚底涂上了墨水,再把一张纸粘在瓶子上,然后把瓶子放在她

的脚底滚过。这样,我就将她的脚纹取了下来。

为什么要取脚纹呢?

这是因为,如果这个女人的体貌特征和某一个失踪的妇女相符的话,刑警队的

侦查员们就会到失踪者的家中,搜寻所谓“潜在的痕迹”。这种潜在的痕迹,通常

是留在洗澡间或厕所瓷砖上的光脚印。当然,这种以脚纹来鉴定身份的方法不如手

指纹可靠,但也不失为具有特征性的标识。如果您生过孩子,就会知道医院在接下

每一个新生儿时,都要取下新生儿的脚纹,以防您偶尔错拿了别人的孩子。

前面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这位顾客既没了脸又没了手,当然也就没有了指纹。

显然,凶手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没准是个鸡?”我的直觉告诉我。

“是鸡就好!”因为我知道,我们这座城市对所有曾干过卖淫勾当的女人都存

有指纹档案。“大力,只要发现手,马上给我送来!”

过了三个月,大力终于给我送来了一只手。

2004-11-5 12:49:00

三个月以后,他决定把这双手也扔到那个枯井中。然而,老天有眼。那天深夜,

当他走过那片荒凉的空地时,一声雷鸣伴着闪电突然向他袭来,他一个跟头摔倒在

地,丢失了一只手。

这只手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天,郊区派出所的片警小赵,看见几个孩子在玩一

个塑料袋,孩子们一惊一乍地怪叫,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快步上前查看,袋子里居

然“躺”着一只人手。

这是一只左手,新鲜而富于弹性,皮肤很细腻,也很白嫩。一看便知,这是一

只年轻女子的手。我立即取下了指纹。两个小时后,我从实验室回来,立刻嗅到一

种奇怪的带酸性的气味,我马上意识到这只手曾在冰箱里储藏过。

我从停尸间冷冻屉内取出三个月前收到的那具断头断手的女尸。它已经脱水了,

尸体也因此而收缩。我把这只手和躯体的左腕部相拼接,肌肉的断痕并不吻合,但

这种拼接效果不会令我失去信心,因为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拼图“游戏”的失败,

而是一种在法医学上完全可以解释的正常现象。

每当这时,拼图“游戏”就需要借助于一些仪器的帮助了。X 光照相显示这只

手上缺少了一小块长2 厘米宽1 厘米的骨头,而这块缺少的骨头又实实在在地出现

在尸体的左手腕上。因此,毫无疑问,这只手和这具女尸相匹配。

这只手在远离尸体三个月的时间内,一直被放在冰箱里冷藏。凶手一定错误地

认为,现在可以扔掉这只手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只手居然会在那么多人的帮

助下,找到了它自己的“家”。

一个星期之后,在大力的配合下,我们又帮助这个女人找到了她自己的家。

这女人24岁,体重54公斤,身高1 米69,一年前嫁了人,婚前曾因卖淫被劳教,

公安局指纹库里存有她的指纹记录。

她生前住在郊区的一套小公寓里,大力找到那里时,有个男人出来开了门,这

男人正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这个丈夫告诉大力,他的妻子已经离家出走三个月了。大力问他,妻子失踪为

什么不向公安局报案,他回答说,妻子有着极不光彩的历史,现在又与人私奔,而

他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愿到公安局去丢人现眼。

大力告诉他,公安局已经发现了他妻子的尸体。对此,他毫无表示。

大力坚信杀人凶手正是这个丈夫,然而始终找不到不利于这个丈夫的任何证据。

大力很着急,我也很着急!

站在解剖台上,我再一次注意到尸体的切割很不在行。由于凶手用钝刀作为砍

尸的工具,因此手腕处的骨头全都碎裂了。

“对了!现在手腕处断端的骨头上缺少了好几块碎骨片,如果犯罪现场就在死

者住的公寓里,那么只要在公寓内找到这些碎片,那个丈夫就有口难辩了!”

大力还没等我把话全部讲完,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下午,我正在病理实验室看一组切片,大力推门冲了进来:“韩嵋,送你一件

礼物,希望你能喜欢!”他从现场勘察箱里取出一个短颈大口玻璃瓶,瓶中有一个

“U ”形金属管。“这是洗澡盆排水管的存水弯,好好拿它消遣消遣吧!”大力尽

量显得轻松幽默,但我知道他心里紧张得一塌糊涂。这是最后一张王牌了!我俩心

里都很清楚。

在存水弯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刮胡刀的断端、避孕套的碎片等等。

我没功夫欣赏也没功夫研究这个家庭的隐私,我只对那几块小骨头如获至宝。在这

些小骨头中,最大的一块也不过3 毫米长2 毫米宽,数一数一共是9 块。我花了三

个小时才使这场拼搭七巧板的“游戏”一点点地趋于完成。也巧了,居然有5 块骨

头都与左腕上的腕骨断痕完全配套,还有4 块一定是头骨和右手腕上的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证明这个年轻的女人是在家中被杀的了!

那个丈夫承认了一切:他在暴怒的激情下勒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惊慌失措地

用厨刀剁下了她的手和头。他趁着夜深无人把尸体的躯干扔到了一处小树林里,又

把脑袋抛入了一口枯井中。然后,他把双手放在一个塑料袋中,又把袋子放在冰箱

的冷冻层内藏了起来。三个月以后,他决定把这双手也扔到那个枯井中。然而,老

天有眼。那天深夜,当他走过那片荒凉的空地时,一声雷鸣伴着闪电突然向他袭来,

惊心动魄之中,他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丢失了一只手。

正是这只丢失的手,帮助他的妻子找到了家,也帮助警察找到了他!

2004-11-5 12:54:00

35

据调查,29岁的陈大龙虽然是个有妇之夫,但平时对漂亮女孩很动心思,是有

名的花花公子。

可疑的是,李薇的尸体就是陈大龙发现并报案的。

隐形杀手

记得那天是个假日,下午快吃饭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变了脸。一

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窗外传来的隆隆雷声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正在这时,我接到了通知,市第六医院手术室的一名护士突然死在了手术室里。

我受命立即赶到了现场,任务是查明死者的死亡原因。

死者名叫李薇,19岁的生日还没过,是事发当年才从市护校毕业分配到第六医

院手术室工作的一名新手。

李薇仰卧位躺在手术室器械清洗间靠近清洗池的地面上。尽管洁白的工作服还

没有完全从她的身上褪去,但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衣着曾被人强行扒开,就连胸

罩也被人扯开了。我首先检验了李薇的会阴部,发现李薇的处女膜是完整的。我又

对尸体的体表,尤其是乳房、大腿根与腹下部的皮肤仔细地进行检验,还是没有发

现任何异常和损伤。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排除李薇生前有过性交行为或遭遇

过性暴力的袭击。可是没等我把这个结论说出来,就从李薇的口腔里检验出了男性

的唾液。

经检验证实,李薇口腔中的男性唾液来自于市第六医院外科主治医师陈大龙。

据调查,29岁的陈大龙虽然是个有妇之夫,但平时对漂亮女孩很动心思,是六

院有名的花花公子。

可疑的是,李薇的尸体就是陈大龙发现并报案的。

看得出陈大龙是个挺风趣的男人,在医院的小会议室里他用十分生动的语言,

向我们讲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经历:

“我今天在外科值班。下午四点来钟,我为一个右下肢外伤的病人做了清创手

术。手术室的值班护士是李薇,她在台下作巡回。”

“手术是5 点10分结束的。手术一结束,我就离开了手术室,回到外科病房的

医生办公室整理和书写病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

“李薇没有离开手术室,按照手术室的工作制度,她应该立即将手术器械及时

清洗干净,整理打包后送供应室消毒。”

“将病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整理完毕后,我感到有些疲劳。今天下午天气又闷

又热,汗流浃背的我,决定到手术室去冲个澡。”

“手术室在三楼,里面一个小套间里有两个淋浴龙头。按规定,不是手术前后,

医生是不可以来这里冲澡的。不过到了星期天,往往就是例外。只要与值班护士说

上几句俏皮话,准能达到目的。”

“到了手术室的门口,我发现里面静悄悄的,过道上空无一人。我知道此时手

术室里就只剩下值班护士李薇一人了。”

“那会儿,由于天气突变,整座大楼都暗了下来。别的科室已是灯火通明,可

手术室里却仍然没有开灯。室内除了黑暗,还有闪电不时地透过窗玻璃,幽暗的光

亮明明灭灭挺吓人的。”

“我猜想小李一定是太累了,这会儿正躺在护士值班室的床上休息呐。”

“我也是昏了头,不知怎么地忽然萌发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悄悄摸进护士值班

室,和这小丫头开个玩笑,吓唬她一下。”

“于是,我轻轻地推开了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借着闪电的光亮,我看见

护士值班室的门大开着,不仅床上空无一人,连整个房间也空无一人。我连喊了几

声‘小李’,都没有回音。当时,我还为没能逗逗小李觉着扫兴。后来,我摸着黑

拉开了灯,准备进更衣室里去冲澡。”

“就在开灯的同时,突然一声惊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

冷战,将头侧向一边,猛然间发现斜对过的器械清洗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一发

现,着实吓了我一大跳。那人身穿白色工作服,一动不动,从身材上看,像是李薇。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冲了过去,喊道:“这是谁,怎么了?‘那人的面部

依然朝向地面,毫无反应。我感到不妙,连忙弯下腰,将此人的脸翻了过来,顿时

大吃一惊:果然是李薇!”

“只见李薇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凭着当了十来年医生的经验,我很快就判断

出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停止了。也就是说她已经进入了临床死亡期。”

“此时,我心中突然一沉。紧张、慌乱、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天天和病魔打交道的外科医生,对于尸体和死亡这些常人感到害怕

的事情我并不畏惧。但今天的事情来得的确是太突然了,况且面对的又是一位自己

十分熟悉的小护士,抱着她的尸体,我不禁也觉得毛骨悚然。不过,凭着医生的职

业习惯,很快,我就镇定下来了。我觉得这会儿应该立即对李薇实行抢救。我知道

对临床死亡期的尸体进行及时而有效的抢救,没准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争分夺秒!我顾不上给其他的值班医生打电话,立即对

李薇就地进行抢救,实行复苏术。我扯开了她的衣服,在胸前连着捶击了三拳,然

后交替给她做人工呼吸和体外心脏按摩。我先是采用双手压胸式人工呼吸法,大约

有一分钟,我看没有见效,就采用了更为有效的口对口的人工呼吸法。我俯下身子,

捏住她的鼻孔向她的嘴里吹气。但是,过了两分钟,奇迹并没有出现。”

2004-11-5 12:59:00

李薇的死,不太像是他杀。至于自杀,也不像。据调查,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很

漂亮,但从不在外招蜂引蝶。

说实在的,如果李薇的死因搞不清楚,陈大龙这辈子怕是不得安宁了。谁让他

平时就不大检点呢。

“我一边抢救,脑子里一边在飞快地盘旋:李薇的死因是什么呢?她刚才还好

好的,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她便猝然死亡。会不会是自杀,或是他杀? ”

“一想到‘他杀’两个字,我马上联想到凶手说不定就在手术室内,可能就在

器械清洗间的门外,甚至就在自己的身后……这样想着,我似乎听到有人在我的身

后喘着粗气,壮着胆子回过头一看,室内仍然空无一人。”

“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但转念一想,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能由着

自己一个人瞎折腾。于是我冲向护士值班室,拿起电话向院总值班室报告了手术室

里发生的情况。”

听完陈大龙讲的这个故事后,我和侦查员们一起对现场进行了勘察。

在死亡的现场上,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手术室的门窗没有被破坏,

手术的器械没有短少,手术刀剪上的血痕,经过我们的检验,认定都是下午手术的

那个病人留下来的。由于手术室的地面都是水磨石和瓷砖铺的,而且清洁工们每天

都要对地面进行清洗,因此地面上如果有脚印是很容易被我们发现的。我们在器械

清洗间的地面上反复地寻找,除了发现李薇的脚印外,只有陈大龙的。这说明案发

时除了陈大龙外,没有其他的人进入死亡现场。

李薇死时身穿工作服,尸体外表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从现场情况综合分析,她

是在清洗手术器械的过程中突然死亡的。

李薇的死,不太像是他杀。至于自杀,也不像。据调查,李薇在护校表现一直

很好。毕业后,学习和工作都很努力。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很漂亮,但从不在外招蜂

引蝶。从临死前的表现来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

不管怎么说,这具尸体肯定是要被我剖开看看的了。

说实在的,如果李薇的死因搞不清楚,陈大龙这辈子怕是不得安宁了。医院内

外,风言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谁让他平时就不大检点呢。这不,工作上也受到了

影响。本来周二有他一个手术,现在主任也不让他上了。也别说,就他目前的这种

精神状态,还真是不能让他再在活人的身上动刀子了。

解剖那天,他找到了我,求我一定要找出李薇死亡的真正原因:“李薇到底是

怎么死的,现在我就是长上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我想李薇的体内一定潜在着什

么迅速致命的疾病,否则她不会死得那么突然。手术时,她做巡回护士,和我配合

得特别好。下手术台时,她是唱着歌把器械车推走的。韩法医,求您了,您一定要

想办法把导致李薇猝死的疾病找出来,否则我真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了。”陈大龙跟

我说这话时,急得都快要哭了。瞧他那副模样,与初次见面真是判若两人。

接着他又跟我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有关他与李薇有不正当关系的谣

言一夜间传遍了全院;什么他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在他的背后指指戳戳;咳,整个一

个精神病患者的语言嘛,真是让人有些同情。

“先甭急,剖开看看再说吧。”我心里暗暗地对陈大龙,同时也对我自己说。

说实在的,陈大龙惊慌失措、失魂落魄的神态真有些令我心酸。这个1

米83的大老爷们,平日里也许挺张狂,但这会儿可真够孙子的了。咳,说起来也算

是同行呢,都是医学院毕业的,但愿能尽快把问题搞清楚,帮人家一把。

不幸得很。看来,尸体解剖在确定死因方面也并不是万能的。无论我怎么折腾,

在李薇的尸体内,就是找不到致死性的损伤和致死性的疾病。这种现象就是法医学

上所说的阴性解剖。

这下子,陈大龙算是碰上邪的了!

一般来说,法医对死亡的思维方式是,先外因再内因,先凶杀再自杀,先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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