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畔温言软语地敲了半天门,无奈没一点声响,一着急,生生将门把手拧了下来,顾不上赔礼道歉,连忙进了屋,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近落地衣橱,拉开,人果然在这。
兰刀蜷缩成一团藏在悬挂着的衣服后边,下巴抵着他憨厚的小伙伴麦兜,白皙的小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哭得一抽一抽的,青杏般的大眼也一片肿,还闷出一脑门的汗,直把刘畔心疼的不行。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他想抱着人好好地亲一亲,哄一哄,可兰刀一直心慌意乱地躲他的手,不让他碰。从来都所向披靡的刘畔头一次觉得一点招都没了,早上还甜言蜜语地互诉衷肠的说……
唉,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圆圆宝贝儿……”
兰刀打着泪嗝,听他柔情蜜意地唤自己小名,心登时软了,想赖在他怀里哭诉一下委屈,又想扑过去发狠地咬他好几口泄愤,又爱又恨的,心里一时像着了火一般热,一时又像被冰水当头浇下,冰火两重天。
这可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啊……
他想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豁出去早早断了,省得自己半死不活的讨人嫌。他遮遮掩掩地露出半张小花脸,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刘畔赶忙去给他倒了杯水润润喉。
“咳咳……大骗子,你是不是……结婚了?”兰刀犹犹豫豫地问,心里翻江倒海,手下意识用力握紧杯子,骨节都泛白。
刘畔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宝贝儿你生来就是折磨我的吧,这可真是个大乌龙……
他抹了把脸,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浅棕色镶金边的小锦盒,抓过兰刀的手,掏出一枚别致的银戒套在他微微弯曲的左手无名指上,狠狠亲了口:“圆圆宝贝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许耍赖。”
兰刀早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道:“什……什么?”
刘畔见他一脸不可置信,挫败地咬了口他的手指:“我结婚的对象,不就是你吗?”非要他卑微地跪下亲吻他高贵的脚趾说“阁下,现在,我愿臣服于你”,他才肯相信他的情意并不假吗?
“……我还未成年呢。”
“我先定下,怎么?你有意见?”刘畔勾起嘴角,笑得颇有些雅痞的味道。
兰刀默默地扭过了脸,谁敢……
刘畔拨开头上的蓝白条纹帽子湿了一大半的麦兜,朝他伸出手:“还不快出来。”
“……腿麻了。”
刘畔瞪了他一眼,舍不得他难受,使巧劲儿给他揉着腿:“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有什么事不先来问问我,自己闷起来胡思乱想,白白受苦。”
兰刀享受得眯起眼睛哼唧了声,手无意识地扭弄着麦兜碗口大的粉红鼻子。当初他从刘畔那把受苦受难的麦先生接回来后,体型太过庞大伟岸就一直在大衣橱里放着,不见天日。如今他们也算难兄难弟了……
刘畔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这活宝……
嗯……说起来,当初他收到了来自陌生爱慕者的三份生日礼物后,曾照着三个不同的地址回了三封感谢夹杂疑惑的信,字里行间隐晦地表达了见一面聊个天喝个茶的愿望,说不定还成就一份金玉良缘什么的……可惜均石沉大海,音信全无,他一想,说不定此妹纸十分享受暗恋的感觉,也就不去寻根究底了。
兰刀笑眯眯地看了相貌堂堂的刘畔一眼,眼前这人,他很满意。
刘畔读研究生那会儿,曾奉命去市图书馆为导师找一本书,因为之前他翻阅过,就凭印象直奔经管区。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盘腿坐在地上,十一二岁的模样,乱蓬蓬的卷毛,园嘟嘟的脸蛋,眉目精致,膝盖上摊着一本又厚又大的书,昂着脑袋靠在书架上好梦正酣,好巧不巧地挡在了他要找的位置。
刘畔半蹲下身,看了一眼书的内容,竟然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那能不睡着嘛。他戳戳小胖子肉肉的肩膀,小胖子动了动,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继续睡。再戳,小胖子闭着眼睛扁了扁嘴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刘畔笑弯了眼。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小胖子一下子惊醒,忽闪了两下墨葡萄似的眼睛,迷迷登登地放下书往一边爬,离他远了些才站起来晃悠着走了。
第二天刘畔鬼使神差地又来了图书馆,在原来的地方却没看到人。刘畔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转了半天,在哲学区找到了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胖子,他敢打赌,这货绝对是在睡觉……
刘畔忍住了想在那颗鸡窝脑袋上摸一把的莫名冲动,翻了两页小胖子腿上的书,真心佩服了——威廉巴雷特的《非理性的人》……
第三天是卢梭的《忏悔录》,第四天是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刘畔一连一个星期来图书馆找这个总是捧着极有深度的书睡不醒的小胖子,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很诡异。
他给自己揽了个差事,忙的同时想沉淀下心情,却不过三天就忍不住跑图书馆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刘畔插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收紧,一颗心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搓一样难受,面上却不显。
终是托姚舟查了那人的资料,兰刀,兰刀,只嘴上念着名字,心里就一阵悸动。刘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照片上那人生动的眉眼,我陷进去了,你也别想逃走。
于是开始撒网。
三年的生日礼物不是白送,是暗示,不止兰刀,还有他那聪明的父母。然后是比邻而居,让他失望的是再次见面,兰刀毫无悬念地忘了他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过没关系,他再不会给他忘记的机会。再后来是数学老师,想天天看着他的欲望胜过一切。
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好处渐渐显现出来,兰刀一步一步地落入他的怀抱,习惯他,亲近他,美中不足的是也害怕他……可能是他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了肉食者的气息了吧……
转眼五年,刘畔抱着头一个让他劳心劳力对待却无怨无悔的人,觉得十分圆满,确实,没有什么比和心上人修成正果更好的事了。
兰刀微微抬起头,见刘畔这厮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心头一跳,忍不住拿脑袋往他怀里使劲儿钻了钻。
“圆圆宝贝儿,就这么喜欢我啊?”刘畔收紧了胳膊,低头在他白皙的脸上啃出两个浅浅的牙印。
“……”某人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乖,再说句喜欢我。”
“……”兰刀誓死不从!丢脸,说一遍还不够啊。
“我记得有学生说过去年教师节你在展板上写了了不得的祝福语,我想想是什么来着?”
“……”希望刘畔老师早日秃头……
“我好像还知道是谁在班主任的茶里放辣椒粉。”
“……”开始恶狠狠地咬刘畔的衬衣纽扣。
“大概兰伯父还不清楚他最喜欢的唐三彩到底是怎么碎的。”
“……我喜欢你。”他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刘畔满意地笑了:“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