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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招财伯爵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43

幸好她并不知道,西门烨纯粹是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被以抛下他们大小姐之名来寻仇的东方家给阉了,否则她一定会为自己那双白白磨起泡的小脚丫痛心不已。

左躲右闪的西门烨看似和那些第一次见鬼的无知少年差不多,也在随地乱跑,但事实上他一直在根据风中腐尸味道的浓淡判断着敌人最少的方向,一边跑一边用空出来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他自己特制的黑色灵符,然后像电影中的赌神飞牌般朝着尸潮飞出,符在空中漂亮的散开,精准地插上了每一个他想插中的地方,引得东方思莹又频频眼冒爱心,然后便如他所想——

呃,和他想的不一样……

西门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符被那些尸体当做了瘙痒的蚊子,不由自主地愣下了脚步,茫然地眨眨凤目:“这一定是个噩梦。”

还真让他说对了,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东方思莹虽然有时犯傻劲,但还不蠢,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淑女可爱柔弱那些身外之物,摸摸挂在手腕上的宝珠,大声召唤出最后一张王牌,也就是她们家的狐仙大人:“天为证,地为明,仙妖灵兽,遵从契约,听我召唤!”

——“呀,好恶心哦!”

原本应升起狐仙优美身姿的地面,突然伸出的数只粘糊糊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长度抓住了东方思莹的高跟鞋后跟。

东方思莹皱着脸踢飞了爱鞋,奔到西门烨身后紧紧搂着他,她这回可不是装柔弱,而是出自一个爱洁净的大小姐的正常反应,虽然还是顺便趁机吃了下豆腐。

“哎哎呀,我们的法术好像完全失效了~”谁都会背三十六计的最后一条,识时务者的西门烨哀叹口气后,马上开始选择着下一个逃离的方向,东,南,西,北,结果全是影影幢幢的丑陋面孔,他和东方思莹一路退后,而当他的后脚跟抵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干时,他发觉他俩就确确实实成为瓮中之鳖了。

骄傲使人退步,这话用在死人身上似乎也适用。尸群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而是慢悠悠的以猎物为中心围了过来,

“烨……烨哥哥,我们……怎么办?”东方思莹忍不住发抖,没了法力,没了式神,她只是一个对鬼怪无还击之力的平凡少女。

抚上身后大树粗壮而粗糙的树体,急中生智的西门烨忧郁地说:“爬树!”

“你们用不着这么激动。”龙先生对试图从椅子上起身却被空气中无形的电流击回去的琉璃和封华说,“我并不想看他们怎么共赴黄泉,而是想看他们会如何选择。”

琉璃忍着屁股猛然亲吻椅子的疼痛:“选择题,总有题目和选项吧?”

龙先生很大方地回答道:“命题是,如果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一对自称相爱的人会选择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还是对方。”

琉璃和封华微微一愣,隐约联系到龙先生只放情侣进来的奇怪原则,估计也是为了同样的选择题。

这就是他口中的试炼?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做这个选择?你得到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封华问。

“你们不会懂的,答案对我和梦很重要。”龙先生看着捧在怀里的梦,“因为,我也必须做最后的选择了。”

为了西门烨和东方思莹的一线生机,琉璃硬着头皮缠上去:“你说出来我们不就懂了。”懂了之后就想办法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龙先生迟疑片刻,但最后的表情明显是“反正也讲了这么多了,多讲点也无所谓”的意思,继续娓娓道来他的故事

“梦是除了麟之外最能理解我在想什么的人,不,他比麟更了解我,可有时我真的不明白他的心思。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他很想要一个实体的外表,他想用自己的手去触摸这个美丽的世界,不久他便瞒着我不惜用禁术让自己拥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开始我很生气,因为有血有肉固然可以更真切的感受一风一沙,但也注定必须承受更多的禁锢、阻碍和伤害,可当我见到梦实体化后绝美的摸样时,我却说不出责怪他的话,那样美好的东西,有谁会去否定呢?”

龙先生陷入到自责之中,语气越来越轻,“我甚至安慰自己,梦的仙气能延缓时间对躯体的侵蚀,也可以抵御一般的外来攻击,所以尽管我知道他的身体总有崩坏的一天,但我总以为在那天之前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可以让我们一起共游天下,我甚至曾为能与他并肩而行而暗暗高兴……我也有错,我应该阻止他的。”

看他忧伤的样子怪可怜的,懂了恻隐之心的琉璃本想安慰他几句,谁知他突然又神经质地喊道:“但即使是那样,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还是你们人类!”

他看琉璃和封华的眼神,就仿佛他口中的“人类”就是特指他俩似的。

“我想象不出普通人类能伤害到一只上古神兽的方法。” 琉璃迎着他犀利的目光说。

“在那次事故之前我也想象不出,而且直到现在我也觉得这听起来像个大笑话——一只上古神兽的身体因遭人类核泄漏事故放射性物质的辐射,身体各部分逐渐坏死,最终只剩头部保存完好……哈,你们说好不好笑?”

这听起来的确是匪夷所思,但琉璃和封华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龙先生自欺欺人的大笑只让人感到更多的悲伤。

“所以你就要报复人类?你会不会太偏激了,毕竟核泄漏事故只是个意外,就算是因部分工作人员的疏忽引起,也只是很小一部分人类的错,你怎么能将仇恨转移到其他无辜的人身上呢?” 封华试着解决龙先生心中的症结。

“是否要实行最终的报复,那就要看那对情侣的选择了。”

顺着他的视线向上,西门烨和东方思莹如两只笨拙的树熊一左一右抱在高高的树干上,下面的尸体们则你争我抢地往上挤。

同生共死

琉璃头上冷汗直冒,在诚可贵的生命与价更高的爱情之间,西门烨选择的绝对是——自由!

更何况他与东方思莹之间根本就无爱情可言。

“万一他们选择让自己活下来,你会把他们怎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很简单,会和其他自私自利的男女一样,成为梦的药引。”

顾不得那么多了,封华直接问道:“什么药引?”

龙先生缓缓道:“梦使用禁术的后果,就是元神与实体紧紧相依,当实体毁灭时,他的元神也会灰飞烟灭,连进入六道轮回的机会也没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见挚友在身体一点点腐败后从世上彻底消失,翻遍古籍,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拯救他的方法,就是用七七四十九个人的精气重塑他的躯体。”

龙先生透着疯狂思想的平静叙述让两位阴阳师打了个冷颤。

琉璃冷静道:“实行你说的方法,那四十九个人就算不死也会大伤元气,相信善良的梦是不会同意的。”

“你说的很对,他根本不同意,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思前想后,我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将加诸在每个人身上的伤害分散到十几个人的身上,那么相对给每个人的伤害都不会太大。”

“这么一说至少需要四五百个人,那就是你‘绑架’那么多观众的原因?”那还真是庞大的工程啊,封华都不知该夸他IQ高,还是EQ低了。

龙先生算是默认了,“可是梦还是坚决不同意,他不希望因为自己不幸而给他人造成伤害,结果与我僵持不下大吵起来,他还说我冷血残忍,我一气之下便对他说,我们就来看一看那些他极力保护的人类是否真的有让他保护的价值,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么美好。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把人类情侣之间的爱拿来做我们的赌注。”

人类之间的感情还有亲情、友情,为什么便便选择爱情来考验?

仿佛是看出了琉璃和封华没有问出口的我疑问,龙先生接着道:“因为人类男女之间的爱情是我看过最虚伪的东西,华丽唯美的外表下掩饰的不过是对金钱、虚荣和激情的贪慕,我要让梦清醒的看到,人类最爱的不过是自己,欲望至上薄情寡义,他们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于是我便制造了那个梦幻乐园,果然有很多男女被华美的假象所吸引,一会儿就上钩了,而当真正的考生死验来临时他们无不露出自私为己的丑陋本性,将挂在嘴边的最爱出卖,以换取那苟且存活的机会。”龙先生冷哼着,“你们知道吗,那么多对情侣,没有一对是例外的。”

封华说出了他们在白云楼看过的结局,“你赢了,对人类失望的他接受了你的提议。”

“不,在白云楼上吸取人类的精血的并不是真正的梦。”龙先生的声音越发低沉,“梦一直不肯接受治疗,但他身体承受的负荷早已到达极限,曾经好几次陷入昏迷状态,让我没想到的是,随着身体衰弱症状的加重,他昏迷时身体里压抑的另一半灵魂偶尔就会苏醒——成为邪恶的、喜欢玩弄人类的魇魔,而且魇魔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清醒过来的梦却对此一无所知。”

琉璃不禁想起白云楼上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吸取人类的精血的是魇魔状态的梦?”

“很不幸,你说对了。”龙先接着道,“那天我把昏迷的梦安置在白云楼顶,他突然睁开眼,淡蓝的眼睛变为了纯黑,我便知道魇魔又出现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开始疯狂生长,我惊奇地发现原来他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吸取人类的精血为自己疗伤,甚至不自觉将好几个人的精血吸干。我这才发觉,这并不是我要的结果,如果能保住了梦的性命,可是梦却不是从前善良纯真的梦,那救他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暂时离开了白云楼,去寻找抑制魇魔苏醒的办法,而就在这期间,你们来了。”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渐渐拼凑起来,但琉璃清楚地记得:“等一下,你还是没回答药引是怎么一回事,你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在他制造的梦境里,而且既然你和梦的打赌已经有了结局,为什么西门烨和东方思莹又成了‘最后的试炼’?”

龙先生长叹口气,“可能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吧,你们的到来强制打断了梦的治疗,后来他不仅走火入魔,而且受到禁术的反噬,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回,他恐怕早就元神俱散了。但是,我牺牲一半的灵力,起用‘共生血誓’,也只能勉强将他的元神保持在聚集状态,现在能救他的办法是真的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以五百个人的心脏为药引炼出一颗碧血回天珠。”

共生血誓,一生俱生,一亡俱亡,这样的决心给人的震撼已经很大了,那为救一人而要杀五百的疯狂就直接超出了正常人的合理接受范围。

“你真的已经疯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封华说。

“我当然知道,”龙先生看着封华,“麟就是因为同样的行为而坠入魔道的。”

“又是林?”琉璃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看向封华,但听懂的封华却瞪直眼睛看着龙先生。

“封华?封华!”琉璃推推他。

“什么?”封华虽然回神,异常的脸色却仍停在面上。

琉璃察觉到了,便问:“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封华很快地摇摇头:“没有啊。”那个麟为了炼一颗返魂丹而杀了五百个人,而这个杀人狂魔很可能就在他体内!

“不对。”琉璃狐疑地看着他,“最近几天你一直很奇怪,不过这笔账先记着,我们回去再算。”

琉璃坚决的态度里透着关切,封华没有再说什么了,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脑子乱哄哄的,犹豫、焦虑,又茫然。

龙先生并没有在意两位听众的私下讨论,接着道:“我不在乎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也不在于梦是否会原谅我,我只是担心,如果梦知道我用这种方法救他,他会深深自责,永远也不会心安,我不希望他死,但更不希望痛苦地活着。”龙先生看屏幕,“没有人的城市、毁弃的游乐园,是梦潜意识里害怕和不愿看到的,却呈现在他制造的梦境里,这其实是他意识混乱、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的产物,也就是说,他已到崩溃的边缘。而我现在因为‘共生血誓’的关系,可以控制一部分他制造的梦境,所以我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和自己再打一个赌,那一对情侣就是最后的机会,只要他们愿意为对方牺牲自己,证明人间还有真爱,证明梦的坚持是对的,我就放弃碧血回天珠的计划……和梦一起灰飞烟灭。”

游戏结束

做梦的人就是这样,即便梦中的内容再怎么不合逻辑莫名其妙,身在梦中的他们也很难意识道自己是在做梦,也不会去问为什么剧情会按这样荒诞的路线去发展。

西门烨和东方思莹就是典型,琉璃封华与龙先生进行深刻交流的过程中,他们仍在经历着这辈子最窝囊的噩梦,可是却没完全没发现这点。

东方思莹脸上梨花带雨:“烨哥哥,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停!”西门烨踹了脚又一位爬上来的丧尸,“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我还有大把美女没看,大把乐子没玩,怎么能死在这儿!”

“烨哥哥,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一个人就够了呀,而且和我这样的绝世美女在一起不就是最快乐的事吗。”

西门烨苦笑,那我宁愿英年早逝!

底下停止了内部斗争的尸体们已经学会了将伙伴的肩膀当做梯子,一点点爬近,西门烨和东方思莹不得不顺着树干继续加油往上,一直爬到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树枝上坐下暂做休息。

气喘吁吁的东方思莹身心俱疲,身上的名牌服饰磨成了破抹布,脸上好看的妆容也花了,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别沮丧着脸,总会有办法的。”

东方思莹抬头,看见西门烨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一脸温柔的笑意,眼一热就真哭出来了:“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可以与烨哥哥在一起,上天给我们的时间却这么短……”

西门烨只是随便安慰她一句,没想到竟把她惹哭了,再听她那痴情的回答,心情一下复杂起来,第一次觉得这个黏人精也不是那么讨厌。

一分钟不到,手脚麻利的尸体们就追了上来,最上面一只的尖指甲将东方思莹白嫩的腿都抓伤了。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东方思莹强横的本性在危机中爆发,居然光着脚将数个凸眼歪鼻的丑脸给踩下了树。

西门烨收起因她刚才勇猛的样子而变为O型的嘴,迅速冷静地开始寻找下一个逃生的机会。

“有了。”他看见一条条从树冠上落下的长长的树藤,想起了一部世界名片中的经典镜头——人猿泰山挂在树藤上边喊边飞荡于热带雨林中的画面。

西门烨拉起其中一条,对仍在奋战的东方思莹道:“来吧,抱紧我。”

“啊?”东方思莹睁大眼,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月老红娘,你们终于决定成全我们这对人中龙凤苦命鸳鸯了吗?

西门烨抖抖手里的藤条:“我的意思是,丧尸都被我们吸引过来了,那边的平地是空的,你抱紧我,我带你飞到远一点的那棵树上,然后再落到地上好接着逃命啊。”

“飞?”听起来可真浪漫,东方思莹低下红着的脸,答应道:“哦。”然后从身后环上了西门烨的腰,这才发觉西门烨不想她想象的那么纤细,还是有点厚实的,于是自我感觉更良好了。

“起飞”前,西门烨又看了眼脚下,这高度可不低,于是问东方思莹道:“这么快就答应了我,你不怕摔死吗?”

东方思莹紧贴着他的背,“只要是烨哥哥的决定,我相信一定没问题。”

西门烨觉得她的话虽然很肉麻,但确实很鼓励人,不自觉笑了,握紧树藤登开了脚。

“……天才。”琉璃拂去头上的三根黑线,心想幸亏这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梦里,否则异想天开的西门烨将会和东方思莹一起被到达事故现场的警察冠以殉情的美名。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封华看不懂龙先生的心思。

“当然不,只有让恐惧一步步加重,人类的心理防线才会一层层崩溃,但现在时间已经不多,好戏就直接上演吧。”

琉璃撇撇嘴,喝,还研究人类心理学呢,这蜃兄还真有见识,“停下来吧,他们并不是真的情侣,把赌注压在一对假装成情侣的人身上根本就达不到你的目的。”

龙先生指指紧紧抱在一起的西门烨和东方思莹,“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东方一脸幸福的甜蜜,确实很没说服力。

封华对西门烨和东方思莹的情史所知甚少,也不知道琉璃讲的是不是实话,但他和琉璃一样,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没把握的赌局上,也不想困在这坐以待毙,于是帮腔道:“她说的是真的,与其浪费时间在这打赌,你不如多花些时间去寻找别的办法。”

“那才是浪费时间,如果真有别的办法,麟就不会入魔了。”

封华避开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视线,想了想道:“或许你可以用锁魂铃之类的先把他的魂魄锁住,他就不会魂飞魄散,你也有很多的时间去尝试其他方法。”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他的元神和肉体已经不可分离了,怎么锁住他的魂魄?”

“等等,我有办法。”琉璃接着道,“冰龙决的第一重是冻结实体,而冰龙决的最后一重就是冻结魂体,所以我可以试试用冰龙决将梦的元神和肉体一起冰封起来。”

好吧,琉璃撒了一个大谎,冰龙决的最后一重的确是冻结魂体,但她现在才练到第五重,虽然能用注入灵力的冰斩杀妖魔、建立结界,但离最后的第九重还有很远,很远。

龙先生似有所动,将注意力从屏幕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最后却是冷哼了声:“小丫头,你要欺骗的可是一个几千岁的老头子,凭你现在的灵力要达到冰龙决的第九重,除非是出现了奇迹。”

当西门烨和东方思莹十分平安的落地时,他们周遭的景物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脚下的圆形小岛被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包围着,弥漫灰雾的海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俗话怎么说来着,阳光总在风雨后,平静总在暴风雨前。

更何况小岛本身就很诡异,因为小岛中心停置着一只白色的小船,像一片飘零的落叶,除此之外全是焦黄的土地。

西门烨和东方思莹还摸不着头脑,天空突然转为暗红色,深黑的海面马上沸腾了,痛苦的呻吟和尖利的嘶喊搅动着海水,无数干瘪的白影露出海面,摆动着慢慢向他们靠过来。

西门烨道:“是那些淹死在海里的怨灵。”

东方思莹当然也知道,老师课上曾讲过,这些水鬼因为有极大的怨气,喜欢将行走在海边或遨游在海上的活人拉下海给他们陪葬,他们个体的力量不大,但常常群体行动,用无数的手将误落水中的人死死缠住,将其咬得粉碎。

现在的她要说对这些杂碎完全不惧,那是假的。

但既然是水鬼,就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不能到陆地上来。

西门烨仿佛看到了希望,那些水鬼果真都只聚在小岛的边缘处徘徊,眼巴巴干瞪着他和东方思莹,因食物的可望而不可即发出愤怒的咆哮。

“嗯……我们只要待在岛上就没事了吧。”

西门烨话中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收尾,随着一声巨响,他们脚下的土地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撕裂着。剧烈的颤动中,东方思莹紧紧拉住西门烨的手,“烨哥哥,这是怎么了?”

“哎哟,好像是地震了……”

小岛上的裂开的土地一块接一块沉入黑色的海水中,原本游荡在小岛周围的水鬼欢呼雀跃地涌向每一个新开的水域,与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

西门烨带着东方思莹逃离危险的地带,向着岛中心的小船跑去。跑到跟前才发现,那小船比预想的还要小,一个人坐刚好,两个人坐就难说了。

西门烨抬手将东方思莹先送进了船里,然后自己在整个小岛沉没之前也跟进去坐在另一端。

不幸的是,看来船确实超重了,加上那些水鬼的推波助澜,摇动的船体渐渐下沉。

“哎呀呀,依现在的情况来看,要么活一个,要么死两个~”

生死关头,东方思莹握起着西门烨的手:“烨哥哥,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要和你分开。”

“唉,你可真是够傻的,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死啊。”西门烨在东方思莹微微震惊的目光中推开她的手,“因为,你要是死了,有个人会很难过的。”

“有个人?你说的是谁呀?”

西门烨没有回答,只很苦恼似的叹了口气:“想不到我西门烨也有演出这种狗血剧情的一天。”

然后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下了船。

“烨—哥—哥!”

琉璃噌的一下站起,没注意到困住他们的电流已经解除,只风驰电掣般走到龙先生面前猛拉过他的衣襟:“他们是在梦境里,所以并不会真的受伤是吧?是不是?你说话呀!”

封华担心龙先生会对不能使出法力的琉璃反击,便将激动的琉璃拉了开,并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前,发现她眼睛竟红红的。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看着屏幕的龙先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而看向怀里的梦,黯然的神色中又有几分释然,“结局已有定夺,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他放弃了逆天而行。

梦与希望

如墨一样的四周渐渐晕染开,变薄变淡,露出被遮住的现实世界。

原来他们依然在白云楼的顶层,不远处的地上,脸上挂满泪痕的东方思莹还在沉睡,令人费解的是,趴在她身旁的西门烨好像睡得比她香。

“蜃君……”

天籁一般的声音,飘渺细弱,悠远绵长,难免会让人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但随着第二声呼唤的响起,琉璃可以肯定,的确是那颗头说话了!

“梦,你醒了?”

梦突然离开了龙先生的怀抱,银蓝的长发随着他的缓缓升起而飘动,直至停在比众人略高的半空中。

琉璃看着好像随时会飘走的梦,是的,他很美,可他再美也只是一颗头,一颗头的飞升不会让人觉得舒坦。但此时琉璃却开始佩服龙先生了,龙先生没有因为梦已经残缺、不再完美就将他离弃。

梦圣洁的脸美若玉雕,眼睛和嘴仍闭着,似乎已经虚弱到不能控制面部表情,但清晰的声音在传出。

“蜃君,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魇魔的存在,我骗了你……更是在竭力欺骗着我自己。”

也许是变化来得太快,龙先生有些发怔,但随后即道:“没关系,我明白你的苦衷。”

“蜃君,你总是这么纵容任性的我,但现在我还想任性一次,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从五百年前在白云楼上第一次遇到你开始,就从没见你笑过,我很想看看你的笑容。”

龙先生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有不好的预感:“梦,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虽然不大可能,但琉璃看似乎到梦的嘴边流出一丝苦笑:“看来还是不行啊,真想看看,可是再也没机会了呢……”

梦的身体突然开始散出莹蓝的光芒,绝美的脸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龙先生紧张地上前:“怎么会这样?我用共生血誓为你续命,你至少还能活七日才对。”

“对不起,蜃君,这次我又很任性的瞒着蜃君将我们之间的血誓解除了。”

“……不可能,只有发起血誓者才能解除。”

“蜃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而已,蜃君为了救我所做出的种种不也是如此吗?”

被说中的龙先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蜃君,还有件事我也骗了你,我之所以想让自己实体化,不是因为想体会人类的生活,而是因为我觉得蜃君一个人行走的背影看起来太孤独了,我希望自己不仅能与蜃君说话,还能与蜃君并行在夕阳下,与蜃君一起下棋、品茗、喝酒,让蜃君不再那么孤单。”

“梦,你……”

“所以,如果蜃君能够开朗快乐地活下去,那我即便化为尘埃也没有遗憾了。”

“我知道了。”龙先生知道为时已晚,多说无用,只想让梦无憾的离去,“我会快乐的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在梦的娓娓叙说的过程中,他仅剩的躯体渐渐变为半透明。人有三魂七魄,梦兽有几魂几魄琉璃不知道,但看得出那些魂和魄在一缕一缕很快的飞散。

严格说来,弄得W市不安宁和的“梦幻二人组”是琉璃他们这次任务必须打击的对象,眼见着大麻烦不劳他们费心就要自动消失了,琉璃的心理居然有一点难过。

那种为心中之情不惜背叛全世界的行为,一点也不值得提倡,但其中的悲情和无奈又让人很怜悯,所以琉璃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封华也是一样,可是他们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这时,封华的右肩突然窜起一股火烫般的灼热感,他清晰地感受到被包裹住的力量在一下下冲击着封印的外壳,火热的温度迅速向全身蔓延。

这种感觉在对付“魂魔”的那次曾经有过,他知道那是什么的先兆。

拜托,那个杀人狂魔不是要挑这个凄凉的离别时刻出来吧?出来前也不打个招呼,总得让人准备准备吧!

琉璃正暗自压抑伤感中,肩头突然挨了重重的一下。

“你干什么?”琉璃对一手按在她肩上的封华说。

“冰龙决!”

“什么?”

“使用冰龙决,立刻,马上!”

琉璃觉得封华此刻的眼神有些陌生,但也没想太多:“可是我的灵力不够……”

“你的灵力绰绰有余。梦使用的禁术会使得魂体对肉体产生极大的依赖,所以魂体会随肉体一起毁灭,相对的,只要肉体不灭,魂体也不会消散,所以只需要冰龙决的第一重就够了,现在先冰封住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能确定吗?”琉璃怀疑道,“会这么简单?”

“不会错的,按我说的做。”

封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魄力了?

“照他所说的做吧。”原来龙先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梦的长发已经消失,脸色淡到看不见,只剩额心一星莹蓝的光点。

是以至此,琉璃闭上眼,暗暗祈祷,然后凝聚心神,默念口诀。

冰寒的雾气将那空中仅剩的蓝光围绕起来。

“蜃君,谢谢你,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还有,如果你还会在梦中见到我,请一定要记得,让我看看你开心的笑……”

梦的最后一句话结束时,一颗晶莹透亮的蓝色冰晶缓缓落到了龙先生的手中。

“成功了?”琉璃有些不可置信,她不得不承认,人们的确习惯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封华,后者只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每个人的性格都有各种不同的面,琉璃虽然有些讶异,但不会意识到研究封华的异常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也没放在心上,接下来就向龙先生走近了点,真正看清楚了那颗只有指甲大小的冰晶——这是梦仍存于世的仅有的证明,可却是那么的脆弱微小,即便被龙先生捧在手心,也好像随时会化掉。

“只保住了一魄。”龙先生看着手中微弱的生命之光,“复原的希望太渺茫了。”

封华走过去将龙先生摊开的手合上,“拿好吧。有希望,就算再渺茫,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龙先生抬起头:“麟,是你吗?”

封华没有回答,看着龙先生,眼里深深浅浅的,然后突然就倒了下去。

“麟,谢谢你。”

龙先生握紧手中的希望,在琉璃的目送中化为一缕青烟飘走了。

感慨万分的琉璃,将视线逐渐转移到地上新增的第三具躯体上,自言自语:

“又是林?”

尾声

西门揉着因打湿而微卷的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将房间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每道窗帘拉严实了,才松了口气,打开一瓶红酒,躺上了豪华又柔软的大床,听着CD机中悠扬舒缓的古典乐,准备享受久违了的惬意感受。

“叮—咚!”

西门烨被再正常不过的门铃声吓得跳了起来。

“不是吧,都第四家酒店了,东方大小姐这么快就又找来了?”

“叮咚!叮咚!”更加急促的节奏显示着门外之人的急不可耐。

西门烨飞速拉起行李,但由于只穿着浴袍,所以他犹豫了会儿冲出阳台前要不要穿上长裤,在此过程中熟悉的声音已然在门外响起:

“西门烨,你死没死?没死就快开门!”

原来是她呀,虚惊一场,西门烨擦擦额上的汗,整理了一下根本就不整的着装,又换上了从容自得的姿态,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半,轻靠在门扉上笑靥盈盈:

“琉璃队长,真是稀客呀。”

“你挡在门口,是不想让我进去吗?”

“哪里哪里。”西门烨让开一条道,“有了您的光顾,这里都蓬荜生辉了。”

琉璃先将为她找到西门烨的涓儿扔进了屋,激起后者一阵强烈的抗议,然后才优雅地踱了进去。

“要不要喝点什么?”西门烨对坐在沙发上的琉璃说,“这里不比自家,没什么饮料,要白开水,还是酒?”

涓儿跳上桌子,“连牛奶都没有吗?还说是五星级酒店,太让我失望了,那给我杯白兰地吧。”

“别装出一副勉强的嘴脸混酒喝!”琉璃扔了个抱枕给涓儿,“主人说话的时候,宠物一边玩去。”

涓儿只好刁起抱枕,忿忿咕哝着“我才不是宠物,我是大妖魔”,忍气吞声的离开了。

琉璃对西门烨道:“谢谢,酒水不用了,我这次来只是恭喜你几句,说完我就走。”

“此话怎讲啊,恭喜我美人在怀?”西门烨以为她在挖苦东方思莹的事,笑了笑,将面前的两个玻璃杯中倒满了酒,并将其中一杯递到琉璃面前,“偶尔喝点红酒有养颜的功效,这酒很不错,尝尝吧。”

琉璃接过酒放在一边,继续刚才的话,“不,主要是恭喜你演技又更上一层楼了。”

西门烨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别装了,你都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影帝了。”

“哦?”

“我问你,化尸粉、噬骨虫那些你时刻携带的防身物不需要法力的驱使就能直接使用,在你发觉你和东方思莹的法力失灵后,你为什么没有尝试用别的方法去对付丧尸?”

西门烨歪头回忆着,无辜地耸了耸肩,“也许那天我正好没带,也可能是当时我太紧张太害怕,一时之间就忘了拿出来。”

“也可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攻击对那些丧尸都是无效的。”

西门烨直起身:“哎哟,是我理解错了吗,你怀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在梦境中?那怎么可能呢。”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天我和东方思莹在白云楼上陷入昏迷,‘醒来’时就已经置身于梦制造的梦境之中,我记得当时你说你大摇大摆地进入到白云楼找我们,一路上也没遇到任何阻碍和异常的地方,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从现实直接进入到梦境的吗?”

“呃……这个问题……”西门烨卡了卡,摸摸光洁的下巴,“的确很值得思考!”

琉璃早就习惯他这种逃避话题的计量,继续咄咄逼人:“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还特意跑到白云楼来救我,原来是另有目的,你就老实交代吧。”

“我很老实啊,但我还是不知道要交代什么?”

琉璃不紧不慢道:“是梦让你帮他演这场戏的吧。”

西门烨一脸惊恐,像是看见了怪物:“哎呀呀,你是不是最近漫画看太多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漫无边际的想法?我们素不相识,他干嘛要和我串通?”

“谁规定萍水相逢就不能共同作案的,只要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自然一拍即合。梦这么做是为了让那只傻大蜃放弃拯救他的计划,至于从来也不会吃亏的你,当然也是冲着某个大赚一笔的交易条件去的。”

西门烨笑着端起酒杯,优雅地送入口中,从他的动作看不出任何的紧张或心虚。

“动机很勉强哦,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依据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呀。”

“还有几点,首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向来喜欢挑战高难度,只会越挫越勇遇强更强,绝不可能那么快就完全放弃了。”

“你把我抬得这么高,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西门烨害羞地颔首,“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坚强,偶尔也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琉璃浑身汗毛直竖:“我话还没说完呢,不是我贬低你的人格,不过为救他人而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像你的作风。”

“这是什么话,我常常乐于奉献勇于牺牲的,只是做这些事时你刚好不在场而已。”

脸皮厚的人就是无敌,琉璃只好另寻切入点:“好吧,你人品的认定问题暂且搁后。你还是解释一下,你究竟是怎么和我们一起进入到梦境之中的。”

西门烨严肃道:“我觉得你问错人了,你应该去问梦,他是怎么把一个清醒的大活人给拖进梦境里的?”

对话陷入僵冷状态,只听地毯上的涓儿在和抱枕嬉戏的声音。

琉璃叹气似的西门烨一眼,仿佛早料到会如此,“也罢,看来你今天又打算把饶舌游戏玩到底了,和你耗下去是在又一次虚度我的青春年华。”琉璃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打扰你辛苦换来的私人时间了。”

西门烨也站了起来,笑脸相送:“咦,这么快就走了,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了吗?”

琉璃看着西门烨的眼睛,“不用了,有些时候结果比真相更重要,因为真相不只有一个,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真相。”

“你干嘛一边瞪着我一边说出这么唯心主义的话?”

琉璃低下眼考虑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个更漫无边际的猜测还没说,你要不要听听?”

“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听听你的趣言当做是解闷咯~”

“我想,不依凭起誓者也能解除共生血誓的方法,是你告诉梦的。”

西门烨皱起好看的脸:“你开玩笑的吧,这个猜测不仅是漫无边际,还是异想天开信口开河严重诽谤呢!”

“我很认真,但我没有证据,所以你就当作是玩笑吧。”

“涓儿,走了!”

“可是我的爪子刚刚才舒展开呢!”

话还没说完的涓儿被琉璃粗暴地拎起,像来的时候一样甩到门口“啪”的一声匝地。

“琉璃,等等。”西门烨走过去拦在琉璃和门之间。

“你有话对我说?”

“凡事不要太绝对,你不是当事人,所以你永远也不会了解他真正的想法。”西门烨很认真样子,“而且,有时候戏虽是假的,情却是真的,不是有个词叫假戏真做吗?”

“是吗?”

西门烨笑笑:“那某人明知我是假死,为什么还双眼垂泪呢?”

琉璃巨恶:“什么‘双眼垂泪’,真是肉麻当有趣。”

他怎么会知道?

送走了琉璃,西门烨回到睡房,从随身的行李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看起来很像女生喜欢的那种小巧的音乐盒。西门烨打开盒盖,里面放置着十几个五颜六色各不相同的小玩意儿,这些并非是西门烨最得意的战利品,却是他最喜欢的。

他用纤长的手指从中挑出了一个淡蓝色琼脂状的小圆珠,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又对着床头灯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是喜欢。

“入睡之前将它点燃,梦中出现的意象便是未来的预兆,不过只能用三次。”

梦当时如是说,那是他的一颗眼珠。

西门烨将小琼脂放回了盒子里,又将盒子细心收好,弄完一切后才重新躺回了松软的大床上。

“我心中的真相……”他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想着琉璃刚才说的话,叹气道:“虽然报酬很诱人,但我这次也是真的想帮他们啊。”

雷雨

夜半歌声(全)

麦秸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没办法,演员的生活就是日夜颠倒的,尽管有座靠山在后面撑着,身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她也少不了要比那些影坛大腕更拼一些。

更何况为了得到这个可以让她一夜扬名的角色,她都真快成披荆斩棘呕心沥血了,甚至不惜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可在光鲜亮丽的未来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她一向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麦秸把价值十六万的手提包随意地往床上一扔,脱下汗湿的衣服,将挽成髻的大波浪放了下来,拿起干爽的睡袍走进了浴室。

热水畅快淋漓地洒下,在升腾的雾气中,麦秸感觉每一个毛细孔都张了开来,全身都在极度的放松之中,一天的辛苦劳累顿时缓和了大半。

麦秸心情大好,憧憬着《一人的雷雨》这部片子热映时的盛况,以及无数粉丝疯狂地追随自己的美景,想着想着心情大好,不自觉就开始哼起歌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该死!我怎么会哼起这首歌!”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做了傻事的麦秸触电似的闭上嘴,急躁得跺脚,就差自己给自己两耳光了。

麦秸将水打大了点,照着自己的头一顿猛冲,热水从耳边呼呼流过。她希望借此让自己清醒些,也让自己能快点忘了刚才的意外。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谁在唱歌?!

麦秸反射地关掉水阀,静静听着四周的动响,刚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外面的客厅里唱这首歌,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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