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琳僵硬地点点头,其实她根本就没听进去它的话,但此时无论它说什么她都不敢违抗。
接着,她感觉自己像皮球一样被重重抛了出去,落地时摔得生疼。
“摄心大法?西门烨,快停下来,你这样强行读取她的记忆弄不好是会破坏她脑神经的。”
“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出现这种失误,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嘘,安静。就差一点点了。”
西门烨正在尝试继续摄取小琳脑中关于梦的记忆,可是却停滞不前。
如果说小琳对火场逃生过程的暂时性失忆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那么她想不起梦中的场景却是外力强制封锁的结果。
是某种力量将她的梦封印了?
琉璃知道这样下去很危险,但如果自己前去扯开西门烨,只会对那二人都造成更严重的损伤,所以此刻只能在旁边祈祷西门烨一定不要出什么差错。
“怎么回事啊?” 守候在外的父母大概是听见房里传出了争吵声,开门走了进来。
脑中一番快速而激烈的斗争后,琉璃下定了决心,迎了上去:“没什么,我那个同事正在帮她祛邪。”西门烨,我这么相信你,你敢让我失望试试。
“祛邪?可是好像不大对呀?”二位家长说着将琉璃推开,谁知琉璃又一个双臂伸开拦住了他们:“这种祛邪的方法需要极度的安静,要是做到一半的时候被打断对小琳来说是很危险的。”
小琳的父母将信将疑地看看西门烨,又看看琉璃,“是不是真的?”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害你女儿,”琉璃接着道,“这是他们家祖传的秘方,灵不灵就不知道,不过宁可信其有,试一试总不是件坏事吧。”
他们觉得琉璃说的也有道理,况且依小琳现在的状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几滴汗从西门烨的额上流下,划过光洁的脸颊和下巴。琉璃看见他竟皱起了总是随笑眼弯下的眉,心下一阵紧张。
荒草,沼泽,小道,一座四层的水泥大楼。
画面陡然一转,又变成了医院的病房外的黑暗走廊,两旁是一个挨一个紧闭的白色病房门。
这是他目前能强行摄取的所有信息,再往前一步就真要破坏小琳的脑子了。
他逐渐缓下了手上的动作,片刻后便将手指移开。
小琳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然后缓慢地躺进了薄被中。
她父母赶紧凑到床头,心急地询问:“怎么躺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神清气爽的,好舒服啊。”小琳面带微笑的进入了梦乡。
“诶,看来还真有点效果啊!”
“太好了,小琳好多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可真是谢谢你们啊。”
琉璃看着那两张写满感激的脸,也尴尬地回以一笑,手肘却狠捅了西门烨一下:“你对她做了什么?”
西门烨闷哼一声摸摸自己的腹部,笑道:“只是一点安神香和我们家‘祖传’的按摩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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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华和柯宇奇来到了彦成的家中,这里似乎应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可是又被乱七八糟的旧货堆得没有落脚的地方。
彦成九岁时父亲就因意外事故而去世了,不久后母亲也一句话也没留就离家出走,只剩彦成和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他这次莫名失踪,爷爷差点悲恸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还好最后有惊无险。
现在只有彦成一个人在家,爷爷又出去捡垃圾了。
整个房间的家具就只有一张床,因此封华、柯宇奇和彦成三人都坐在床上,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么说,这几天你被一个小孩子给拐了?”柯宇奇丢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因为他听了彦成的诉说后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
“是几天吗?我脑中只记得几个片段,感觉中间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彦成很乖地答话,完全不像应正处于叛逆期的高一少年。
彦成记得,他将东西都抛还给罗跃后就没命地往出口跑,既是害怕罗跃的拳头,也是害怕这个恐怖的房子。
很幸运的,他没有碰见什么阻拦,一口气就跑了出去。可是没跑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房屋倒塌般的巨响,还伴随着尖叫和求救的声音。
彦成惊愕的回过头,竟看熊熊大火从那座荒宅里窜出。这附近都是荒野,根本不可能很快找到人来救火,彦成并未多想就开始往回跑,他不能放任那些同学在水深火热中不管。
等他跑到房子跟前时,就看见小琳突然从门口飞了出来,可是却躺在地上如僵死了一般。彦成上前跪在她身旁,将她的脸转了过来,正想看看她是否还有气息,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刺进他的耳膜——“哥哥,陪我玩。”
一双血色瞳孔突然贴近彦成的脸部,他吓得一把甩开怀中的小琳,手脚并用地往另一个方向爬了几米,结果两只闪现在面前的苍白脚丫又封住了他的去路,他哆嗦着在原地不敢动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陪我们玩。”
“玩……玩什么?”
接着,彦成感觉周围的时空开始飞速旋转,头中的晕眩让他很想吐。
等彦成清醒过来时,他们已来到一幢陌生的大楼前,不知是不是幻觉,背景是黑暗的夜色,但彦成却能清楚地看见有诡异的红色气体从大楼飘散出来。周围很荒凉,有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弥漫各处,仿佛来自无数窃窃私语的偷窥者。
“哥哥,我的朋友们在等着呢。”
这是彦成所能记清楚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只记得一些零散的片段,自己应该被领进了那栋大楼里,然后就是有一只又一只红色的眼睛在对着他闪。
传播开始
琉璃手上拿着有关那间失火荒宅的调查报告。
荒宅的男主人名叫宋星河,生前是一家小型的洗发水生产厂的技术人员。十二年前,即1997年6月25日,在这座房子的二楼发现了宋星河及其妻、子三人的尸体。因为当时值盛夏,尸体腐烂后臭味一直飘到了屋外,那时周围还住着其他人家,闻到腐味的邻居看这家多日没有人出入,便赶忙报了警。
他们的死亡时间及死亡原因如下:
宋星河:男,35岁,发现时已无皮肉,只剩骨架。骨架完整,但上面密布被小型哺乳类动齿噬咬的牙印,未查出其他伤痕。
闻慧:女,33岁,尸体已腐烂两周,系后脑撞到桌脚导致头盖骨破裂而死。
宋曦:男,7岁,尸体已腐烂两周,腹部刀伤为致死原因。
经过比对,宋星河手边的长刀被认定为致宋曦死亡的凶器,而闻慧死前也疑似曾与宋星河进行过激烈的打斗,故宋星河被认定为杀死另二人凶手,但宋星河本身的死亡原因却因没有血肉脏器可供比对而最终未能解开。
事情并为就此结束,警方清理现场后,这间屋子就空置了下来,但周围的邻居中有人说听见房子里常常传出奇怪的响动,也有人说听见过小孩子的笑声,房子闹鬼的说法便一传十十传百。原以为只要不靠近那间屋子就会相安无事,谁知后来附近的小孩子常常失踪,有幸回来的都声称被一个白脸红眼的孩子找去玩了,家长们听到这种说法不免大惊失色,纷纷争先恐后地搬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五年后政府征地改建,要拆除这里的空房,以空出土地建一座新学校。工程开始很顺利,但随着拆除范围向这座房子靠近,工地上就开始频频出现怪事。原本大家就听说过这间房子的恐怖传说,施工的过程中也一直有工人反对继续,但有政府的政策在,大家也要赚钱养家,所以工程在大部分人硬着头皮上精神的感召下仍继续了下去,只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先将周围的房子一个个拆除,准备走一步是一步。但最终工程还是不得不停止了下来,因为接连有五个工人相继失踪、三个工人接连“意外”死亡,完全没有人愿意再干下去了。也因如此,这里只剩这一座房子孤独地矗立着。
“小型哺乳类动物?很奇怪呀。总不会是老鼠或者野猫吃的吧?而且另两具尸体也没这种情况。”报告单轮转一圈后到了柯宇奇的手里,他的脸上马上露出认真的疑惑。
不过此时疑惑的不止他一人,其他人也觉得此处正是真个事件最突兀的之处,也是最关键之处,可是现在似乎找不出与此有关的线索。
倒是那个全身惨白、眼睛血红的孩子,无论是小琳还是彦成都提到了,还有“红眼睛”,也是重要线索,可是这些线索之间总是缺乏了一个关键的连接点,找不到连接点就不可能找出真相。
“你在干什么?”琉璃发现,从刚才开始西门烨就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搞创作啊。”西门烨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大纸,“开玩笑啦。小琳梦中出现的那幢大楼,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大楼?”封华拿起纸看了看,向凑上来看的柯宇奇问道:“彦成曾说他被带到了一幢大楼里面,你说会不会是这个?”
柯宇奇歪歪脑袋,“他当时形容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很有可能。”
“那就这样吧,”琉璃接着道,“封华和柯宇奇去找彦成落实有关这幢大楼的信息,我和西门烨继续跟进其他生还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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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张和小陈今天值夜班,她们负责的是三楼重症病房。
十点半是最后一次查房,小张和小陈分成两路分别查看左右两边的走廊。
小张经验更丰富一些,她负责右边的单号房间,相对来说责任更大一些,因为309、311住进的两位病人从火海逃出后情绪不太稳定,而且似乎视觉还出现了一些问题。
小张从309号病房退出,关好房门,在记录本上写上了“情况良好”几个字,然后便准备去应付311房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女生。
转身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气席卷而来。三年的时间也许不长,但她在这家医院值班的次数也不下数百,这种感觉还从来没有过。
没错,医院本身就是一个多事之地,每天都有很多的生命在这里终结,太平间更是众多鬼故事的源生地之一,但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所谓的命硬,就她自己来说并未遇见过任何超越科学认知的事。
她本以为自己就可以这么一直走运下去,但今天似乎终于遇见劫数。
走廊的灯在闪,这是无数鬼片中的经典情节。
小张回头向另一边的走廊看了一眼,那边的灯也在一亮一黑,没看见小陈的身影,而中间的值班台本应坐有另二位护士,此刻也许是观看角度的问题,她们的身体也被遮挡住了。
这应该是电路出了问题吧。小张安慰了自己一句,继续向着走廊更深处走去。
等等,如果整个走廊的灯都出了问题,小陈可能还在某个病房里所以没看见,但值班台的护士怎么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小张突然紧张起来,鬼片中的片段开始在她脑中涌现,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有三张熟悉而狰狞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面前,对她露出恐怖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站在了她背后,近到几乎碰触到了她身上的寒毛。
她知道那不可能,因为她穿着护士服,可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正是因为身体对于危险靠近的本能反应——她的寒毛一根根的竖起来了。
人的勇气和力量往往会在最极端的时候爆发,此时的小张突然觉得回头和不回头的结果是一样的,就要紧呀猛的回头——“谁!?”
她的声音在空空的走廊回荡着,面前没有人,也没人应声。
这里好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只让她更加害怕。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厕所里传来一阵响动,这声音并不让她害怕,反而让她在这过于安静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活”的味道。
她缓缓向厕所走去,慢慢地推开门:“是小陈吗?……小王,小方?”
厕所里灯光的颜色有点不对,她瞟了眼直对着她的大镜子,又伸头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所见之处连只苍蝇都没有。
其实声音好像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停止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一个粗糙的陷阱。
手还紧紧拽着门把手,冷汗已经将她的背湿透。
她决定还是退出去再说,不经意间又瞟了眼镜子——
“啊!”尖叫声将整栋楼都震动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厕所灯光的颜色有些不对了,此时她在镜子中看见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就长在她自己的脸上!
医院隔离
“请问是国家阴阳师第三十三分队队长琉璃吗?”低沉而冷静的声音。
“是。请问您是?”
“W市神秘事件调查科科长,皓轩。”
琉璃对这个调查科并不陌生,“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刚接手的案子可能与你们正在调查的东西有关,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
“你能具体说明吗?”
“你们所调查的‘失火案’的两位生还者住在红爱医院是吗?”
“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吗?” 琉璃不免紧张起来。
“恩……是的,但现在的情况远不止那样。我想,当面向你说明会比较清楚,请明天早上过来红爱医院一趟好吗?”
昨天晚上安排好工作后琉璃就接到了这个电话,神秘事件调查科,他们工作的范围与国家阴阳师有一些重合,简单来说就是超自然现象,可是又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工作的重点在于外星生命、超能力、四度空间、时空穿梭等等偏向科学但用目前的科学又难以很好解释的现象。所以两个部门一般会分工单干,但合作的次数也并不少。
第二天一早,琉璃和西门烨就来到了医院,这里的情况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不明就里的路人们在外围观,白色的隔离线外停车两辆警车,还有两辆黑色轿车,应该就是属于神秘事件调查科的,隔离线里的空地则被用来转移病人的救护车占满。
穿着白衣白卦的医生和护士正搀扶着行动不便的病人从大门口走出,而身体状况好一些的则都按指示很有秩序地上了救护车。
这是重大传染性疾病暴发的紧急隔离。
西门烨把手横放在眉毛上做了个举目远望的姿势:“咦,传说中的猪流感来了吗?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只会舞刀弄枪,难道让我们来杀猪?”
虽然西门烨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无视他的琉璃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又不是医生,而且这里并无明显的邪气,为什么要把他们找来?
此时,一位原本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全身漆黑的男士看见了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看后便向他们快速而稳健地走来。
“你好,是琉璃队长吧?我就是皓轩。”皓轩伸出了右手。
琉璃也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上去,“你好。现在可以解释一下让我们来的目的了吗?”
“请跟我来。”皓轩在前领路,在进入医院大楼前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琉璃二人道:“请先穿上防护服。”
琉璃河西门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防护服,有些莫名其妙地对看一眼:严重到连这玩意儿也出动了吗?
被罩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很滑稽,闷热和闭气的感觉也是少不了的。但这还不够,工作人员又对他们里里外外细心的检查了一遍,他们才终于被允许进入隔离区。
过道和走廊都是医护人员来去匆匆的忙碌身影,这样的气氛让人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一楼的公共注射室也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隔离病区,现在大部分病人集中在这里。”
两百多平方米的空间堆着一张张白色的病床,哭声和吵闹声隔着玻璃也能听见。琉璃和西门烨跟着走了进去,第一个感觉是,这里仍然没有明显的邪气,第二个感觉是,这里的景象很诡异,因为有大大小小二十几双血红的双眼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
“还不能确定,初步怀疑是一种眼部传染性疾病。但传播的途径和病源都还未找到。”
“哇,流行复古的风潮已经刮到病毒界了吗?小学时就听说的红眼病现在终于见着了,果然威力惊人,原来妈妈没骗我啊!”西门烨没心没肺地说。
皓轩看了眼这位口不择言的男生,似乎不太满意他轻浮的态度,“这可不是红眼病那么简单,已经有两个人因为这怪病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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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华和柯宇奇来到了彦成打工的餐厅。
这个宽敞的快餐厅装修得明丽、大方,很有大都市的味道。今天是周末,但现在还未到用餐时间,所以没什么客人,老板这才给了彦成一些时间去处理“私事”。
所谓人要衣装,换上干净明快的工作服的彦成没了之前的寒酸样,焕然一新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只是脸上老实的腼腆一点未改。
“这幅图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彦成有些吃惊。
“其实是根据小琳梦中的场景绘成的,你看清楚了,那孩子带你去的是这个大楼吗?”封华问道。
“旁边的环境看起来很像,但我也不能确定,你们知道,大楼的外观都差不多的,而且我看见的那个好像年代更久远一些。”
“这只是一副粗略的素描,当然不能那么准确了,但应该很有可能是这幢吧。”柯宇奇插嘴道。
“恩。”彦成应了声,接着从画中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二人道:“对了,我记起来了,当时我进大门的时候看见门旁边有几个烫金大字,颜色差不多都掉了,最后一个字好像是‘厂’,工厂的厂。”
“那大楼是个工厂?”封华仿佛看见了一点蛛丝马迹。
“可能吧。”彦成挠挠脑袋,接着道,“小琳和蒋宏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啊?课余的时间我都在打工,也没去看他们。”
“他们身上的烧伤恢复得不错,但眼睛却出了问题。”
“眼睛?”彦成有些不解。
“是,他们的眼睛都开始发红,而且视觉神经也受了影响,无论看什么都是红色。”
“红眼?!”彦成突然想起了失踪的那段时间里那窥视着他的无数红色的眼睛,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你也要注意这点,有什么事一定要尽快与我们联系。现在你的身体有任何异样吗?”封华看出他有点反射性的紧张,将温暖的手轻拍他的肩膀,希望能给他力量和踏实的感觉。
“没有,就是有时会犯困,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晚上常常睡不着。”
封华看他身上并无邪气,眼神虽有点涣散,但眼眸仍是黑亮清冽的,便道:“没事就好,我们之前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要随身携带。”
“我知道的。”彦成微微一笑,为了让他们安心特地将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拉出在灯下亮了亮。
“那我们就先走了。”
“恩,拜拜。”
要在这广阔的开发区内找出这幢大楼的真身,凭他们这些用两条腿走路的小人物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封华决定先将这幅图寄回总部,相信那里的电脑狠人们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
封华他们走后,彦成在老板不高兴眼神的督促下拿起拖把迅速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
和彦成一起打工的小文也在一旁装作努力地擦桌子,他趁老板的视线移向其他员工的空挡小声对彦成道:“彦成,我看你最近的状态不大好,还是在家多休息几天再来吧?”
“没事的,这几天没睡好而已。”为了赚钱,这点累也不算什么。
“真的也,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而且眼睛都红红的。” 小文半开玩笑道。
“红?”彦成现在对这个字很敏感,“我的眼睛很红吗?”
“是啊,不过早上看你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的,对啊,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的啊?”
病毒初现
“已经有两个人死了?”
皓轩叹了口气,“没错,第一个死者你们也认识,就是蒋宏。”
“怎么可能,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蒋宏还是好好的。”琉璃有些吃惊。
“正是因为事情发生太快,才造成了一夜之内有这么多的患者出现。”不过二十六岁的皓轩,刚毅的脸上就写上了岁月的淡痕,而此时聚拢的剑眉更添了几分干练的成熟。
“死因呢?”
“蒋宏是因失血过多而死。”皓轩压低了声音,“这种病很奇怪,患病初期只是双眼发红,视觉神经异变,不会有任何其他感觉,但到了一定的时间双眼就会开始往外流血,鉴定结果显示,流血的原因是一种未知的病毒繁殖过度导致眼球腐烂。”
皓轩一边说一边将他们引到了隔离病区外得走廊里,“我们今天早上发现蒋宏的时候,他已经流尽全身血液成为干尸了,奇怪的是他的尸体躺在地上,姿势扭曲,而且周围有明显的剧烈挣扎过的痕迹,而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但那段时间内没人听见他的病房内传出任何异样的声响。”
“第二个死者该不会是小琳吧?”听到这里的琉璃紧张起来,刚才的病房内并未见到小琳的身影,她是第一个眼睛变红的人,现在的情况实在很让人担心。
皓轩摇摇头,“不,第二个死去的是这家医院昨晚的值班护士张琪,而且她的死因是自杀。昨晚十点四十五分左右,她的两位同事突然听见她的惊叫,并在三楼的厕所发现了她,那时她的眼睛已经变为红色。由于她情绪非常激动,所以同事们将他扶到了病床上并打算帮她打一针镇静剂,但两分钟后她的眼睛就开始往外流血,旁边的人都吓得退开了,也让她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她突然狂性大发,根据目击者的证言,当时她很可能出现了幻觉,因为她一直对着空气大喊‘你们不要过来’,最后她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抢过镇静剂的针管对准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
“你们为什么会认定这是一种传染性疾病?传播途径又是什么?”充当了很长时间空气的西门烨突然问道。
皓轩似乎没料到这位全身充满痞气因子的男生也会问一句关键性的话,将他快速的重新打量一遍后才道:“昨晚没人发现蒋宏的死亡,所以医院开始还以为张琪的死只是意外突发事件,可不幸的是,那两位找到张琪的同事一小时后眼睛也开始发红。由于事发突然,相应的处理措施不到位,昨天一夜就有29人相继被传染,并有4人眼睛开始流血。为了不影响剩下的病人的情绪,那4人已经转移到了别的病房。”
皓轩顿了顿,眼睛看向一处,似在兀自思考什么,“奇怪的是,用任何方法都不能止血,所以他们现在仍在危险期。” 他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接着又看着琉璃和西门烨道,“至于传播的途径,至今仍未确定,我们在患者眼眶以外的身体各处以及他们所用过的物品上均未发现有这种病毒存在,并且总共只有9个患者相互之间曾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但如果说是直接通过空气传播的也太不可思议了,而且那也太可怕了。”
“咦,怎么眼部传染病不能通过视线传播吗?那我不是被妈妈骗了,小时候她可是一直警告我不能看红眼病人的眼睛的。”西门烨貌似认真地说。
这个弱智的问题让皓轩对他的评价又减了十分,“你有常识吗?红眼病是通过接触传染的眼病,比如接触患者用过的毛巾、餐具、水龙头、门把等等。那种骗小孩的话你居然也相信?”
“耶,话可不能这么说,很多人也说世界上有鬼是大人拿来吓唬小孩子的,但实际上还不是真的有,所以说多数人所认定的道理不一定就是真理。”
“不用理他。”琉璃对着还想说些什么来反驳的皓轩道,“他最爱捣乱,最怕没人理他的捣乱,所以你只需要当他是路人丁就可以了。”
“喂喂,为什么是‘丁’啊,好歹也让我当个‘甲’嘛。”
“对了,那小琳现在在哪?”琉璃说干就干,直接忽略路人丁的声辩。
“她……失踪了。”
“失踪?医院怎么能发生让病人失踪这种低级失误?”不好的预感再次到降临琉璃的额上。
“跟我来就知道了。” 皓轩回答道。
“去哪?”
“去看医院昨晚的监控录像,那才是我找你们来的最主要原因。”
“报告科长!我现在能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吗?”西门烨夸张的将手举得高高的。
走在前面的皓轩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道:“请。”
“请问既然这病毒这么神奇,你自己为什么没穿这玩意儿呢?”西门烨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眼部有个透明罩的防护服。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志愿者。” 皓轩的表情没什么改变,“自愿测试这种病毒是否能直接通过空气传播。”
琉璃和西门烨还没来得及对他的回答作出任何反应,几个似是而非的身影就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正是封华、柯宇奇,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红着眼睛的彦成。
“似是而非”,是因为他们也穿着臃肿的防护服。
“哎呀呀,看来漏网的小鱼也中招了~”
小小的监控室被五个人占得满满的,仅有的三张椅子上分别坐着西门烨、琉璃、封华,已经看过录像的皓轩直直站定在他们后面,而柯宇奇则四处乱动,寻找最佳的观看地点。
22:34
查房的张琪来到309室门口,开门进入。
22:37
张琪从309室走出,按照顺序她应该继续查看311室,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突然转头向另一边的走廊张望。同一时间,她身后311室的门打开了,小琳从里面缓缓走出,一直走到张琪背后。
22:38
张琪犹豫着转回身,整个过程中小琳一直诡异的贴在她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张琪似乎一直没发现身后还有个人。
张琪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停了下来。
她在原地停了约15秒,然后猛地回头,却好像并未看见与她面贴着面的小琳。
22:40
观看的画面突然出现两秒雪花,好了之后画面上只剩下张琪,小琳消失不见。
5秒后张琪消失在摄像机的拍摄范围内,根据后来所发生的事推测,她应该是去了厕所。
“怪了。”柯宇奇的背后有点发寒,“那个小琳怎么跟幽灵似的,张琪为什么没看见她啊?而且录像带还莫名其妙的闪了几下,难道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这正是我们不解的地方,所以才请你们来看看。怎么样,你们也认为她已经死了吗?” 皓轩问道。
“不,我想小琳直到现在都还活着,而张琪之所以看不见她是因为当时张琪已经发病了。”琉璃说着将画面倒回了张琪从309室出来的时刻,定格后又局部放大,“你们看,她的眼睛从走出房间开始就是红色的。”
“哇,是真的,进门之前她的眼睛还是正常的。”柯宇奇激动下抢过了琉璃手中的鼠标,将画面不停地切来切去,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琉璃一记赏拳结束了这出闹剧,“真受不了,一个两个,明明一大把年纪了还总装嫩。”
柯宇奇心有不甘,心想我又不是你下属你干嘛打我,可又不敢表现出来,人家可是烧张纸就能要自己的小命的人物呢,所以傻笑两声后闪回了一边去。
被琉璃的话刺到的另一个靶子西门烨只得苦笑,“哎呀呀,童心未泯总比少年老成要好吧?”
“所以说,张琪之后作出种种异常举动,都是因为她的视觉甚至是大脑神经系统被病毒所影响了。”封华将逐渐偏离重点的谈话又拉了回来。
琉璃点点头,“可能那时她的眼前就已经出现了幻觉之类的瘴霭。”
“那小琳呢?为什么你认为她还活着?”封华问道。
“虽然我还不确定那红眼孩子的来历,但我估计它并不想杀死小琳,而是想控制她出医院去做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啊?别卖关子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柯宇奇将头挤了进来。
“就是将这病毒尽可能的传播开去。”
以眼还眼
一向冷静的皓轩也是冷汗连连,他们调查科人才济济没错,可是直到现在还没能研究出抑制病毒的方法也是事实,一旦病情向外大面积扩散,那将会引起灾难性的后果。
“我会请求其他几个部门一起合作,尽最大的努力寻找小琳,并控制这怪病的范围。”
“我想,为了大众的安全着想,这种传染性疾病的信息也不能再对外完全封闭了。”
“这我当然明白,而且我还想请柯记者帮忙。”
“我?” 正在感叹这么好的报道素材就要浪费掉了的柯宇奇回过神来, “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直说。”
“我们稍后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也会发布疾病预警公告,但现在病源、传播途径、治愈方法都还未确定,就这样以政府的名义发布出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而且上报审核之类的程序问题还尚需一定的时间。新闻界中你对整件事了解得最详细,所以在那之前请你将这件整件事以非官方的身份报道出去,以便尽快引起大家的重视和警惕,同时也为政府将来的发言留有余地。当然,适当的‘润色’是必不可少的。”
“你真的将报道权交给我?太好了!放心吧,报道的尺度和角度我会控制得很好的,就以‘新型传染性眼病初现,广大市民请多加注意’之类为题,内容大概就是专家们已在加紧研究,大家无需过于紧张,但对眼睛发红的人员应多加注意,一旦自己出现这样的症状应尽快就医,可以吧?”
“差不多,不过现在已快到十点,今天的《新报》应该已经出版了吧。”
“这没关系,我和电视台、广播台的关系都很熟,如果你肯相信我,我会将整个第一时间的报道工作安排得很好。”
“那就拜托你了。”
“别这么客气啦!”其实柯宇奇差点没跳起来,“太棒了,我也有大战拳脚的一天啊!我现在就去办!”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监控室。
“希望我们这次能很好的合作。” 皓轩对剩下的几人道。
“是啊,”琉璃回道。“希望吧。”
“要寻找小琳恐怕比想象的困难。”仍在盯着屏幕看的封华突然道。
“为什么?”正准备去安排接下来的事项的皓轩停下开门的手。
封华调出了一个定格的画面,“在出现雪花的前一刻,小琳的后脚跟突然踮了起来。”
皓轩对鬼魂之说也略有研,看着那双近乎于悬空状态的后脚跟,不禁脱口而出:“鬼附身?”。
“没错,这可能是画面突然断掉的原因。”
“它到底会去哪呢?”琉璃喃喃自语,她也毫无头绪。
“对了,我给你们的那张图查的怎么样。”西门烨突然问道,脸上难得的认真。
“彦成说和他曾经去过的大楼很相似,我已经将图发回总部,那幢楼的具体位置很快就会找到。”封华答道,“另外,他进楼前看见过几个字,他记得最后一个字是‘工厂’的‘厂’。”
“厂?”西门烨若有所思。
“现在我们兵分三路。”琉璃干脆的下达指令,“封华继续跟进那幢大楼的线索,医院和病毒的事由西门烨处理,小琳的行踪问题由我负责。
“哎,我可是义务为人民服务的,不要老是对我摆出一副上级命令下级的脸孔好不好。”西门烨认真的抱怨道。
“对于你提出的申诉我会认真考虑。那么,就这样了。”
三人各自行动,琉璃找了个无人的储藏室,将窗帘拉起,并把罗跃放了出来。
“罗跃,你对一个全身苍白、双眼通红的小孩子有印象吗?”
罗跃缓缓摇头,空洞的眼和僵硬的脸竟有一丝疑惑。
“完全没印象?没关系,不过我们现在要找他,而你的怨气中混合了它的邪气,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罗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琉璃结了一个手印,轻声念道:“天地之气,生生不息,万物之灵,指引吾进。”一个小小的白点突然从她右耳的白色耳钉中飞出,在空中渐渐变大,最后化为一只颤动着金色萤光的蝴蝶。
根据古书记载,引路蝶乃人强大的灵力聚成而化,极富灵性,但现在修炼引路蝶的方法已经失传,这只也只是琉璃原来修习时意外所得。理论上引路蝶能循着特殊的灵气、邪气寻找固定的目标,不过这只嘛……还需要好好的锻炼锻炼,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琉璃也不会使用。
引路蝶围绕着罗跃旋转了一圈,接着就拍拍翅膀穿墙飞了出去。
“这只笨蝶,也不选选路,早知道就把那只聒噪的涓儿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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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从豪华轿车中踏出短短的腿,腆着便便大肚向自己的湖滨别墅走去,那里住着他年轻貌美的小三,梦梦。
这个地方风景优美,环境清幽,最重要的是远离尘嚣,没什么人来打扰,是婚外偷情的绝佳选择。
陆明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嘴角掩饰不住色迷迷的笑。
陆明在门上敲了几下,“宝贝儿,是我,快开门!”
高跟鞋噔噔噔的声响由远而近,开门的咔嚓声后,一个甜到发酸的声音响了起来:“亲爱的,是你啊!你可真坏,一个星期都不来看我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新个公司开张了,我这不是太忙了吗。”陆明笑着将依偎过来的佳人拥在怀里,一起进了屋,一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都有三家公司在手了,干嘛还弄个新的,还不如抽点时间多陪陪我呢!”
“看你说的,你那些名牌衣服、皮包、化妆品不都得用钱来堆吗?你以为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呀?”
“叩!叩!叩!”三声缓缓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看似温存的气氛。
“会是谁呀?”梦梦小声问陆明,这个一向地方很少有人来。
“大概是上门推销商品的吧,别管他,没人开门待会儿自然就走了”
“叩!叩!叩!”
“叩!叩!叩!”
声音一下比一下猛烈,就像要把门敲碎似的。
“谁这么没礼貌啊,我还是去开门赶走他吧。”坐在陆明腿上的梦梦说着站了起来。
“等等!”
“怎么了?”
“我先避一避。”他陆明在这C区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认出来不是什么少有的事。
梦梦点点头,看陆明踏着旋转楼梯一摇一歪的上了楼,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门走去。
“叩!叩!叩!”
“来了来了,怎么这么烦人呢!”
梦梦朝猫眼里看了看,轻轻的“咦”了一声,手却将门锁打了开来。
陆明躲在楼上的睡房里,将房门掖了一角,可以清楚地听见楼下的“吱呀”的开门声。
奇了,过了十秒钟,楼下一直安安静静,一点声响也没有。
陆明又等了片刻,楼下完全不像是有人进来,倒像是女友突然消失了。
“糟了,不会是遇上贼了吧!”陆明紧张地向外伸出半个脑袋,只看见空荡荡的客厅和饭厅的一部分,明亮的落地窗,关闭的厨房和厕所,以及敞开的大门。
梦梦真的不见了!
要真是来了贼,最可能还在这屋子里,而且就在他脚下的那部分空间!凭他那一把老骨头可搞不定。陆明赶紧轻轻关上房门,掏出手机报警。
“奇怪,我手机的信号向来是最好的……”他擦了擦满脸横肉上的如瀑汗水,心想还是先在这间屋里待着静观其变,就把耳朵紧贴上了房门。
就在这时,从他背后的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突然蒙上了一层黑影。
恐惧的时候,人的感官都会发挥超常,所以背后阴寒的气息让陆明不禁回头看了眼。
“啊!”陆明惊叫一声,一张人脸正贴在窗外死死盯着他!
虽然由于逆光的关系脸部的特征和表情被阴影和长发给覆盖了,但这情形以足以叫人心惊胆战。
这可是二楼啊!
他藉由最后一点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向大门冲刺时恐惧的感觉更上一层:现在明明才早上十点多,又不是夕阳西下,怎么整个屋子和落地窗外得景色都一片血红?
结束之象
琉璃不会开车,又跟不上引路蝶的速度,所以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并冲刺了百米后不得不拦了辆的士,司机还以为她是位追逐稀有蝴蝶的年轻的昆虫学家。
的士沿着柏油马路奔驰,飞逝的时间和空旷的前方在告诉琉璃,他们要去的地方会是人烟稀少。
车子在从林荫道鱼贯而入,前方的引路蝶更加明亮耀眼。
“还真没见过翅膀上有金粉的,这蝴蝶叫什么名呀?”司机来了兴趣。
“那不是金粉,只是阳光的反射。师傅你在前面那栋白色的别墅前面停就行了。”那里面散发出的诡异邪气已经不需要琉璃再借助于引路蝶的本领了。
“走开!不要过来!走开!”